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瑞和机动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开发区工业园金园一横路北面。 法定代表人：郑志聪，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舵，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曲卫平，男,1950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代理人：侯武，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鹰，女，1958年10月4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原审被告：文斌，男，1984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上诉人湛江市瑞和机动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卫平、原审被告梁鹰、原审被告文斌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8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舵，被上诉人曲卫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武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梁鹰、原审被告文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和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85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解除合同协议书》中上诉人公章，系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文水德串通加盖，被上诉人存在明显恶意，该协议就上诉人担保部分内容因违反上诉人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应为无效，上诉人不承担担保责任。 一、被上诉人非常清楚上诉人公司股东组成情况、公司章程、财务情况、运营情况等各项信息。根据被上诉人诉状所称，本案纠纷产生背景系上诉人要增资扩股，被上诉人曲卫平欲投资让案外人文水德代持上诉人公司股权，由此可见既然曲卫平要入股投资上诉人公司，其必然已经对上诉人公司股东组成情况、公司章程、财务情况、运营情况等重要信息有了充分的调查与认识后才决定入股，否则不可能贸然投资，该点从《股权代持协议》第一、二、三、四条也可以印证，因此曲卫平非常清楚上诉人公司的两个重要信息也是本案的重要焦点：1上诉人公司除文水德外还有另一股东郑志聪，而两个股东各占公司50%的股份；2、公司章程第63条规定公司可以向其他企业投资或未他人提供担保，并由股东会决议。而一审判决竟然认定“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告知晓该规定”，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如果上述证据都无法证明曲卫平是知晓公司股东组成及章程内容，那实在对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过于苛刻。 二、《解除合同协议书》签订时，上诉人在有专业律师陪同情况下，未尽到形式审查义务，没有确认公司另一股东郑志聪是否同意公司担保，存在明显恶意。根据一审被上诉人提交视频资料及其陈述，当时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在场除上诉人、文水德之外，郑志聪根本没有在场，也没有显示有股东会决议或者能够证明经郑志聪同意的相关文件。最为关键的是，通过视频可以看到在场人还有被上诉人一审代理律师，上诉人认为，退一万步讲，即使被上诉人曲卫平作为非法律人士不清楚法律规定，但既然曲卫平聘请了专业律师一同处理此事，而且千里迢迢赶往湛江在上诉人公司签订此文件，其完全有能力并应该审慎了解此次公司担保行为是否有股东会决议或者得到郑志聪的许可，更何况曲卫平退休前担任海军某部队政委一职、少将军衔，其更应该对“纪律”、“严谨”、“规范”这些词语有着比一般人更深刻的理解，但本案曲卫平在有律师陪同前提下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仅是一味注重公章的加盖，这已经不能属是否尽合理注意问题，而是明显存在恶意问题。而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就曲卫平是否就股东会决议进行形式审查这一重要事实展开深入调查，亦未在判决书中加以相关认定，因此原审判决缺乏依据令人难以信服。 三、《解除合同协议书》因违反上诉人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应为无效。首先，上诉人公司章程第63条规定：“公司可以向其他企业投资或未他人提供担保，并由股东会决议。”另外，《公司法》第16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根据上述章程约定及法律规定，公司对外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上文已经有所论述，本案在曲卫平及案外人文水德均知晓公司章程规定情形下，未经股东会决议作出的担保意思表示显然违反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属于无效。其次，根据2019年9月11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即使该审查是形式上的且不要求过于苛刻的审查，由此可见本次会议纪要传达出在越来越多的法定代表人或公司股东随意代表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其他股东利益情况下，法院应该在审理此类案件时注意调查债权人是否尽到了审查义务，不能片面仅以加盖公章就一概认定担保成立。原审显然漏查这一本案重要焦点事实，从而做出了错误判决。第三，2020年7月31日，最高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该《意见》出台目的就是为了统一法律适用、促进公正司法。迫于上诉人检索能力受限，无法找到更多案例，但上诉人检索到贵院2017鲁02民终8863号青岛地恩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与高振昆、张永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与本案有诸多相似之处，贵院二审最终撤销一审判决，免除了公司的担保责任。 综上，本案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之规定，特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曲卫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梁鹰、文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曲卫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梁鹰、文斌支付曲卫平金额1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实际偿付日止）；2、判令湛江市瑞和机动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诉讼费用由梁鹰、文斌、湛江市瑞和机动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28日，曲卫平作为甲方、文水德作为乙方，双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委托内容约定：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自己对广东湛江瑞和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人民币150万元出资（持有该公司总股份中10%的股份）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乙方愿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第二条委托权限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为行使的权利包括：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将受托行使的代持股份作为在公司股东登记名册上具名、在工商机关予以登记、以股东身份参与相应活动、代为收取股息或红利、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公司法与公司章程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第三条甲方的权利与义务约定：3.1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出资者，对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该协议另就保密条款、争议的解决等内容作了约定。 曲卫平与李珠江系夫妻。2016年11月22日，李珠江名下账户向文水德名下账户转账汇款50万元；2017年1月3日，李珠江名下账户向文水德名下账户转账100万元，附言载明为“投资”。原告提交其与文水德的短信记录截图复印件两份，该截图显示2017年1月3日的内容为：文水德：“政委你好！已收到汇款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谢谢你！”原告：“水德，款已按约汇出，望抓紧推进，早传喜讯！”文水德：“政委，我们会按既定方针努力推进，随时向你请示汇报，早传佳音！” 2018年11月7日，曲卫平作为甲方、文水德作为乙方、瑞和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于2016年12月28日在青岛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于2018年11月7日撤销以上股权代持协议；2、甲方自签订本协议后，不再行使代持协议之股东权利，乙方承诺于2018年11月25日前退还甲方150万元人民币，丙方愿为乙方退还款项提供连带担保责任；3、其余未尽事宜，各方再行协商；4、本协议一式三份，各方各持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有争议，可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协议甲乙方签字或盖章后即生效。该协议落款甲方处有原告签名捺印，乙方处有文水德签名捺印，丙方处加盖有被告瑞和公司印鉴。 另查明，文水德于2019年4月去世，其妻梁鹰、子文斌系其法定继承人。本案诉讼中，文斌向本院提交《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主要内容为：我是被继承人文水德的儿子，被继承人于2019年4月因病死亡，遗有财产，此财产是被继承人与其妻子梁鹰的共同财产，尚未分割，对上述财产的继承权，我自愿无条件的放弃。 再查明，瑞和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文水德、郑志聪，二人各出资250万元。该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六十三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决议。 上述事实，有曲卫平提交的《股权代持协议》、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解除合同协议书》、结婚证、视频资料、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19）粤0811民初184号民事判决书等、被告瑞和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等证据以及本院法庭审理笔录和当事人的陈述记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曲卫平提交的《股权代持协议》、《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协议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解除合同协议书》，文水德明确承诺于2018年11月25日前返还曲卫平已支付的款项人民币150万元，但其未按约定返还，故现曲卫平主张返还该150万元，其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因文水德已于2019年4月去世，其妻梁鹰、子文斌系其法定继承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文斌向本院提交《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明确表示放弃对文水德遗产的继承，故其依法可不承担本案中的偿还责任。梁鹰在本案中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对文水德遗产的继承，依法视为接受继承，故其应在继承文水德的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本案中的还款责任。 对曲卫平主张的利息，因《解除合同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于2018年11月25日前退还甲方150万元人民币”，而该款至今未予偿还，故曲卫平有权自2018年11月26日起主张利息，该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对曲卫平要求瑞和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主张，因《解除合同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丙方（瑞和公司）愿为乙方退还款项提供连带担保责任”，且加盖了公司印鉴，故瑞和公司应就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瑞和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决议”，但该系瑞和公司内部规定，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曲卫平知晓该规定，也无相关证据证明曲卫平与文水德恶意串通，因此不应以公司章程的上述规定来对抗加盖公司印鉴的行为，故对瑞和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梁鹰、文斌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一、梁鹰（在继承文水德的遗产价值范围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曲卫平人民币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湛江市瑞和机动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曲卫平对文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由梁鹰、瑞和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各方对湛江市瑞和机动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就本案争议涉及的给付义务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争议。 2018年11月7日，曲卫平作为甲方、文水德作为乙方、瑞和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于2016年12月28日在青岛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于2018年11月7日撤销以上股权代持协议；2、甲方自签订本协议后，不再行使代持协议之股东权利，乙方承诺于2018年11月25日前退还甲方150万元人民币，丙方愿为乙方退还款项提供连带担保责任。 瑞和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文水德、郑志聪，二人各出资250万元。该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六十三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决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被上诉人曲卫平未举证证明《解除合同协议书》涉及的瑞和公司提供的担保经过了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的决议，《解除合同协议书》涉及的瑞和公司担保责任部分约定无效。当事人双方均对案涉保证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因此，瑞和公司应在案涉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向曲卫平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不应以公司章程的上述规定来对抗加盖公司印鉴的行为，故对瑞和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不妥，应予改判。 综上，上诉人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8583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 二、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85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湛江市瑞和机动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由梁鹰、湛江市瑞和机动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湛江市瑞和机动车检测服务有限公司负担9150元，梁鹰负担9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记员姚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