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27民终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凌军，男，197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精河县托里乡农民，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凯，新疆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宾，男，1972年2月6日出生，汉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精河县八家户十六队土地承包户，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文，新疆双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凌军因与被上诉人张小宾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精河县人民法院（2020）新2722民初2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凌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凯、被上诉人张小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凌军上诉请求：撤销精河县人民法院（2019）新2722民初247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彭凌军不存在违约行为。彭凌军在一审向法院提交该村委会现任及往任领导班子会议内容的证明，可证实案涉300亩承包土地村委会发包给彭凌军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故村委会在2020年4月11日之前出具的关于300亩土地位置的证明无效。案涉承包土地张小宾自2017年10月6日起一直耕种，应认定彭凌军向张小宾已完成交地的义务。2.2019年1月26日村委会依据精水考办字（2019）1号文件出具《通知》一份。该《通知》无任何法律效力，该《通知》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二、费用认定及计算错误。1.2017年10月6日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约定路西的520亩土地按原合同执行一次性转包给张小宾，同时转让的包括配套设施，从该约定可知，570,000元转让费包括两个部分，一是520亩土地剩余年限的承包经营权的承包费，二是配套设施所有权的转让费，双方约定按原合同执行仅是土地承包费的计算和支付方式，依照原合同条款，土地承包费由张小宾给村委会一年一付，故570,000元中仅包含彭凌军已支付的68,000元的土地承包费，其他费用为配套设施所有权转让的费用。该《土地转让合同》系张小宾提供，如合同条款产生歧义，应由张小宾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张小宾已交付的250,000元不应全部认定为土地转让费用，该费用不应退还；余下部分为配套设施转让费，应属买卖合同关系，自交付后的风险应由买受人承担。2．安装铺设地下管道损失不应赔偿。第一，案涉承包土地是否属于退地减水范围并未确定，如不属于退地减水范围，张小宾要求解除合同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如果案涉承包土地属于退地减水范围，彭凌军对此没有过错，该损失应由张小宾自行承担或应依公平原则适当承担；第二，即便存在赔偿，也应按管道设施使用年限扣除已使用年限。张小宾辩称，认为原审判决并无不妥。首先，双方之间关于520亩土地属于用益物权的流转合同关系，而不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性转移，基于用益物权的流转，彭凌军在法律上应当具有对该流转权益瑕疵承担担保的义务。其次，按照彭凌军提供的×××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证实，彭凌军转让给张小宾的520亩土地，其中的300亩属于彭凌军2011年10月从×××村承包取得，该宗土地坐落地点位于大路的东边，而彭凌军承包后流转给张小宾开垦种植的土地却是在大路的西边。张小宾开垦的这块土地应属于村委会的集体草场地。三、彭凌军上诉称自己570,000元转让给张小宾的并不是520亩的土地承包种植经营权，而是价值570,000元的辅助设施以及之前其在该土地上已经投入的资金折算，认为与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的内容不符，同时也有违合同的诚实信用原则。张小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在2017年10月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2．责令彭凌军退还张小宾交纳的土地转让费250,000元及利息损失28,000元；3．责令彭凌军赔偿张小宾安装铺设地下管道损失266,000元；4．责令彭凌军赔偿张小宾2018年度因土地改良投入造成的损失126,300元（其中：机力费53,500元、水电费10,000元、雇工费32,800元、管理人员工资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6日，张小宾作为乙方与彭凌军作为甲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一份，合同中载明：“一、经双方协定甲方将位于茫丁乡×××村彭凌军承包2000亩地路西一块地该地由彭凌军承包，承包该村村委会机动地300亩。承包该村村民叶某某某220亩。合计520亩，该地一次性转包给乙方。条款按原合同执行。二、转让配套设施包括深水井一口约150米、水泵75千瓦一台、过滤器一套、配电房一间、配电箱一台、100千瓦变压器一台、PVC管约130根、房屋3间带前后院长80米宽20米。转让给乙方。公用设施包括2000米线路，高压计量箱一台20**米、路电杆三家共有财产。三、乙方种植600亩在保证乙方自身用水外，乙方必须保证给甲方供300亩地用水，价格只收取电费，如产生维修费用按土地面积公摊。甲方保证该土地手续真实合法，没有纠纷。（如果有纠纷一切责任由甲方负责承担）甲方保证够520亩地。四、转让费用总计57万元。（伍拾柒万元整）包括甲方付给承包村委会18,000元（壹万捌仟元整）与叶某某某承包费50,000元（伍万元整），叶某某某土地承包费用由乙方与叶某某某本人另外签订。五、付款方式：签订合同之日付定金50,000元（伍万元整）2017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300,000元（叁拾万元整）余款于2018年12月30日前付清。六、违约责任：余款按时给不了甲方可宽限2个月。如到期在还不了，甲方有权收回该土地承包权与所有设施，并且不退还给乙方任何费用。七、甲方将相关手续移交给乙方。”合同下方甲方处彭凌军签字捺印，乙方处张小宾签字捺印。2017年10月6日张小宾向彭凌军交纳定金50,000元，彭凌军出具了收条。2018年1月19日，彭凌军出具收条：“今收到张小宾交买地款200,000元（贰拾万元整），剩余100,000元（壹拾万元）在3月15日之前还。”2011年10月25日，彭凌军与精河县茫丁乡×××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彭凌军从精河县茫丁乡×××村承包300亩，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12年1月起至2041年12月止；2012年至2016年为开发改良期间，免交承包费；从2016年至2021年每亩30元；从2021年至2026年每亩50元；从2026年至2031年每亩70元；从2031年至2036年每亩90元；从2036年至2041年每亩120元。承包合同另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9年1月26日，精河县茫丁乡×××村民委员会出具《通知》一份，载明：“张小宾：根据精水考办字（2019）×号文件《关于印发精河县2019退地减水工作方案的通知》的要求，现通知你本人将在×××村阔克沙拉草料地中间路西侧的485亩土地（并非承包给彭凌军的300亩地）停止种植。特此通知”。张小宾从彭凌军处承包土地之后，2018年对土地进行了相应的管理。张小宾从某某滴灌材料配送中心购买滴灌材料费共计139,680元（包含配件款19,680元，喷头、水袋40,000元，160PVC管38,000元，200PVC管42,000元）。张小宾从精河县茫丁乡某某塑料再生颗粒厂购买水带支出47,592元。建管沟阀门窑井支出6,000元。彭凌军购买130根PVC管支出63,700元，彭凌军庭审中自认其工人从涉案土地拿走了20根PVC管。一审法院认为，张小宾与彭凌军于2017年10月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恪守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关于张小宾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彭凌军庭审答辩时表示同意解除合同，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小宾要求彭凌军退还交纳的土地转让费250,000元及利息损失28,000元，因双方的合同在2018年只履行了一年即被列入退地减水范围，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彭凌军应向张小宾退还相应的转让费。关于具体退还的转让费数额，转让合同未明确约定转让费570,000元系承包费或转让设施的费用，因此，参照彭凌军与精河县茫丁乡×××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以及彭凌军与叶某某某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从张小宾已交纳的土地转让费250,000元当中酌情扣减23,286元（300亩×30元＋400,000元÷28年）另扣减张小宾已使用的110根PVC管款项53,900元，剩余的土地转让费172,814元由彭凌军退还给张小宾。张小宾要求彭凌军支付利息，无合同依据，不予支持。涉案土地中的水井一口、75千瓦水泵一台、过滤器一套、配电房一间、配电箱一台、100千瓦变压器一台由彭凌军进行管理和使用。关于张小宾要求彭凌军赔偿安装铺设地下管道损失266,000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向张小宾交付没有任何争议的土地系彭凌军的重要合同义务，张小宾在涉案土地铺设管道设施以后未能继续种植涉案土地，彭凌军作为发包方应赔偿张小宾的直接损失即管道设施、喷灌设施材料费的损失。张小宾从某某滴灌材料配送中心购买的滴灌材料费用139,680元及从精河县茫丁乡某某塑料再生颗粒厂购买的水带费用47,592元，管沟阀门窑井6,000元，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部分支持彭凌军赔偿张小宾管道、喷灌设施及窑井损失193,272元。涉案土地铺设的地埋管道、地上喷灌设施、窑井归彭凌军所有。关于张小宾要求彭凌军赔偿2018年度土地改良造成的损失126,300元（机力费53,500元、水电费10,000元、雇工费32,800元，管理人员工资30,000元）。签订合同之时张小宾对于土地的现状有足够了解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张小宾自身对于不太成熟的土地进行相应的改良是张小宾为自身获取经济效益而做的行为，张小宾要求彭凌军承担土地改良费用没有合同依据，因此，张小宾主张彭凌军赔偿土地改良损失126,3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张小宾与彭凌军于2017年10月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二、彭凌军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张小宾退还土地转让费172,814元；三、彭凌军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张小宾赔偿管道、喷灌设施及窑井损失193,272元；四、驳回张小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彭凌军提交以下证据：1．《土地承包合同》的补充条款，拟证明彭凌军发包给张小宾的土地与彭凌军承包茫丁乡×××村的300亩地系同一地块。张小宾质证认为：对土地承包合同的补充条款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2.2019年退减灌溉面积分解表6张、2020年3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张小宾在一审中主张案涉承包土地属于退地减水范围不成立。张小宾质证认为：对2020年3月18日的证明三性均不予认可，2019年退减灌溉面积分解表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2020）新精证字第216号公证书，拟证明彭凌军承包给张小宾的300亩土地，就是合同中约定的土地。张小宾质证认为：对（2020）新精证字第216号公证书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公正行为不合法，依据内容不合法。本院对彭凌军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的补充条款，2019年退减灌溉面积分解表、2020年3月18日的证明、（2020）新精证字第216号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彭凌军于2020年10月16日向本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书，本院依法到精河县水利局、精河县茫丁乡水利办调取了精河县茫丁乡2019-2020年度退减灌溉面积的相关证据：1.2019年茫丁乡退地减水情况统计表；2．精河县茫丁乡2020年度退地减水工作地块位置示意图；3．精河县茫丁乡人民政府于2020年11月5日出具的关于精河县茫丁乡2019-2020年度退地减水工作地块位置示意图的有关情况说明；4.2020年11月5日与茫丁乡×××村党支部书记艾某某某和茫丁乡水利办主任张某某实地踏勘谈话笔录，证实二号地块系彭凌军承包给张小宾的土地，涉案土地已经纳入2020年退地减水工作范围并已经上报精河县水利局。彭凌军、张小宾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依职权调取的以上证据均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精河县茫丁乡水利办已将张小宾承包彭凌军的涉案土地纳入退地减水范围并上报精河县水利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小宾主张解除与彭凌军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条件是否成就；2．彭凌军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张小宾要求彭凌军向其返还土地转让费172,814元，赔偿管道损失、喷灌设施及窖井损失193,272元的请求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经查，涉案土地已经被纳入退地减水范围，合同实际已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在诉讼中合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土地转包合同》予以解除的原因系精河县执行退地减水的相关政策行为，该政策的调整导致双方履行合同的客观情势发生了重大变化，若继续履行合同则与地方政府的退地减水政策相冲突，合同实际已经不能履行，这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所不能预见的，双方对于合同的解除并不存在过错，故彭凌军不存在违约行为。关于争议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处理存在争议且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法院应当依照公平原则处理该损失问题。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对合同解除均不存在过错，故不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由违约方向守约方赔偿包括逾期收益在内的损失，本案应综合考虑双方现有损失，即双方因涉案合同的签订、履行已经实际发生的费用和损失。双方当事人在转让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转让费570,000元系承包费用或转让设施的费用，故一审法院参照彭凌军与精河县茫丁乡×××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彭凌军与叶某某某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扣减张小宾耕种土地期间的承包费计算出由彭凌军退还给张小宾承包费172,81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该合同解除后，配套设施即涉案土地中的水井一口、75千瓦水泵一台、过滤器一套、配电房一间、配电箱一台、100千瓦变压器一台由彭凌军进行管理和使用。张小宾在涉案土地铺设管道设施以后未能继续种植涉案土地，一审法院认定张小宾从某某滴灌材料配送中心购买的滴灌材料费用139,680元及从精河县茫丁乡某某塑料再生颗粒厂购买的水带费用47,592元，管沟阀门窑井6,000元，张小宾管道、喷灌设施及窑井损失为193,272元，彭凌军虽对损失金额不予认可但又不申请评估鉴定，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张小宾的该部分损失为193,272予以确认。鉴于彭凌军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公平原则，彭凌军向张小宾赔偿管道、喷灌设施及窖井损失的一半即96,636元较为适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彭凌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新证据发生改变，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精河县人民法院（2020）新2722民初24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一、解除原告张小宾与被告彭凌军于2017年10月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二、彭凌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张小宾退还土地转让费172,814元；四、驳回原告张小宾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精河县人民法院（2020）新2722民初24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告彭凌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张小宾赔偿管道、喷灌设施及窑井损失96,63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52元，由被上诉人张小宾负担2,360元，由上诉人彭凌军负担2,8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91.29元，由上诉人彭凌军负担4,998元。被上诉人张小宾负担1,793.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欢审判员 阿勒腾别克审判员 帕尔哈提   二 〇 二 〇 年 十 二 月 三 十 一 日 法 官 助 理 谭光强书记员 刘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