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1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波，男，196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民，随县唐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强，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兆龙，男，196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令，湖北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波因与被上诉人黄兆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20）鄂1321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波上诉请求：１、依法撤销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20）鄂1321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２、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１、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黄兆龙在进行实地查勘和充分考察的情况下，经环潭镇柏树岗村委会同意，受让上诉人任波承包的山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在庭审中，黄兆龙提交了一份面积为800亩的打印合同和一份面积为1500亩的手工填写合同，且这两份合同均由黄兆龙保管。任波已于2009年3月向林业部门申办林权证，申请表中也载明了面积。黄兆龙有机会、有理由、有责任到林业部门核实，在长达十一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原审直接认定黄兆龙于2020年4月到随县林权服务中心查询才知晓存在欺诈行为，无证据证实。２、山林面积不是转让的必备条件，黄兆龙早知面积不确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山林面积，而是约定了范围和界限。双方的转让行为不是以面积作为协商价格的必备条件，而是以环潭镇柏树岗村委会与任波签订的合同为依据。因当时没有先进仪器测量，环潭镇柏树岗村委会与任波签订承包合同时载明的800亩面积也是估算面积。《山林使用权拍卖合同》由黄兆龙保管，合同内1500亩的数字是其事后填写，不是任波的笔迹。３、原审判决任波向黄兆龙返还280000元无事实依据。虽然任波向黄兆龙出具340000元收条，但任波仅收到175000元，且黄兆龙的总承包期限为14年，其已对山林经营了11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酌定返还28万元无事实依据。４、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既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违约金，原审判决任波承担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５、本案的撤销权已灭失，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黄兆龙辩称，１、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任波罔顾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环潭镇柏树岗村委会与任波签订的《山林使用权拍卖合同》中约定山林面积为800亩，而实际登记面积则为535亩。在转让时，任波将800亩篡改成1500亩进行欺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２、一审判决返还280000元及利息合法有据。黄兆龙根据任波的指示将款项转入马平银行账户，且任波出具了340000元的收条，任波称只收到175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马平如何分配与黄兆龙无关。任波采用欺诈手段，应全额返还340000元和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但黄兆龙并未就此上诉。３、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撤销权并未消灭。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黄兆龙于2020年４月才知晓山林的实际面积，至起诉时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任波所主张的五年除斥期间是债权人对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的交易行使的撤销权，不适用于本案。黄兆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山场林木拍卖合同转让协议书》，并退还山林转让款34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判决撤销原、被告于2009年12月10日签订的《山场林木拍卖合同转让协议书》；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山林转让款34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0000元（支付看管人员报酬）；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3年11月5日，环潭镇柏树岗居委会三组（现为随县环潭镇柏树岗村民委员会）与被告任波签订《山林使用权拍卖合同》，双方约定将位于环潭镇柏树岗××、××、叉子××、桶××面积约800亩的山林使用权拍卖给被告任波，拍卖年限为20年，即2003年11月5日至2023年12月底，并约定封山一年则加一年，同时约定山林使用拍卖金额为5500元。2009年3月，被告任波依据上述合同向林业部门申请林权登记，林权登记部门为任波颁发了林权证，证载林地面积共计535亩。2009年12月10日，在随县环潭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下，原告黄兆龙（乙方）与被告任波（甲方）签订《山场林木拍卖合同转让协议书》，合同约定将任波2003年11月5日购买的环潭镇柏树岗居委会三组内的所有山林经营权全部转让给黄兆龙，约定：“一、从双方签字之日，乙方行使甲方2003年11月15日与环潭镇柏树岗居民委员会（现柏树岗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山林经营权拍卖合同中的权利，承担其中规定的义务。二、原合同第四条不变，乙方受让时一直在封山状态。三、经协商此山场内的所有山林经营权转让价为元，大写：元。此款协议签字之日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四、此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一份，柏树岗村村委会一份，环潭法律服务所一份，双方签字即产生法律效力，单方违约除赔偿给对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外，另按实际总价值的25%承担违约责任。”被告任波在甲方处签字并捺印，原告黄兆龙在乙方处签字并捺印，随县环潭镇柏树岗村民委员会盖章，同时法定代表人签字，并注明“同意转让”。协议签订当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向任波指定的马平账户中转账280000元，并通过现金交付的方式向被告任波交付60000元，当日被告任波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转让山林款叁拾肆万。￥340000.00元任波（捺印）2009.12.10”。另查明，随县环潭镇法律服务所留存的见证书档案中，被告任波提供的涉案的原环潭镇柏树岗居委会三组与其签订的《山林使用权拍卖合同》中第三项关于山林面积由“约800亩”改为“约1500亩”。一审法院审理中向随县林业局调取了2009年至今涉案山场办理林木采伐证的情况，经查明，2009年至今，涉案山场未办理过林木采伐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在签订《山场林木拍卖合同转让协议书》的过程中被告任波一方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涉案协议是否应当撤销；二、撤销权是否消灭。对于焦点一，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涉案协议虽是在环潭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下签订的，但双方签订协议时所依附的《山林使用权拍卖合同》中山林面积被涂改为1500亩，被涂改后的林地面积与原合同中800亩面积相差甚远，该合同系被告任波提供的，其在明知原合同山林面积为800亩的情况下，隐瞒真实情况，采取涂改的方式将面积予以变更，致使原告与其签订协议书，应认定为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故对原告请求撤销涉案协议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基于被告任波的欺诈行为，原告有权请求撤销涉案协议，但撤销权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一年内行使。原告称其于2020年4月在随县林权管理服务中心查询后才知晓被告存在欺诈行为，被告任波称在2010年即将林权证由左义刚转交给原告，故原告当时已知晓实际林地面积。各方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被告仅提供了左义刚的证言，但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相关规定，左义刚的证言不予采纳。涉案协议虽签订于2009年12月10日，但因协议中约定的涉案山林一直处于封山状态，原告亦是襄阳籍人，平时并非本人对涉案山林经营、管理，其仅是雇请当地人员进行看管，故对实际林地面积不清楚符合常理，故对原告称其2020年4月才知晓被告存在欺诈行为的主张予以支持，其于2020年5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行使撤销权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未消灭，同理本案亦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任波采用欺诈的手段使原告陷入错误认识与其订立涉案协议，故该协议被撤销后，被告基于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关于返还的金额，双方虽在涉案协议中未书面约定转让金额，被告任波虽称其仅收到175000元，但原告提供了当天的转账记录及被告任波手写的收据拟证明其实际支付了340000元，被告对收据的真实性也无异议，被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出具收据的行为后果，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支持。因原告确实在涉案林地经营了十一年之久，基于公平原则考虑，本院酌情由被告返还原告28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赔偿其雇请看管人员的报酬6万元的诉请，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报酬的相关证据，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黄兆龙与被告任波于2009年12月10日签订的《山场林木拍卖合同转让协议书》；二、被告任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黄兆龙返还林木转让款2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80000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至本院指定履行期，逾期支付，将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黄兆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00元，由被告任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任波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将予以综合评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任波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二、黄兆龙是否享有合同撤销权；三、合同被撤销后，双方如何承担责任。关于焦点一，在环潭镇柏树岗村委会处留存的任波与环潭镇柏树岗居委会三组签订的《山林使用权拍卖合同》原件中全部合同条款皆为印刷字样，其中第三条明确约定：“甲方拍卖给乙方的山林位于甲方五头冲、石堰冲、叉子堰、桶子湾，面积约800亩”，但黄兆龙持有的另一份《山林使用权拍卖合同》原件中将面积“800”改成手写版“1500”。任波上诉称是黄兆龙在签订合同后私自篡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双方是在随县环潭镇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在该法律服务所留存的《山林使用权拍卖合同》也是经过改动后面积为“1500”亩的合同。随县环潭镇法律服务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其见证能够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且具有一定的公信力。由此可以判断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书时，任波已将其持有的《山林使用权拍卖合同》中的面积篡改为1500亩，使黄兆龙产生错误认识与其签订转让协议，故可以认定任波存在欺诈行为。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黄兆龙称其是在2020年4月向随县林权管理服务中心申请查询时才知晓山林实际面积为535亩，至起诉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任波则称其在2010年春已将林权证交付给左义刚，再由左义刚交给李大宝，李大宝已转交给黄兆龙，黄兆龙早就知晓山林实际面积，其不享有撤销权，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林业部门还未向任波颁发林权证，黄兆龙无法得知山林登记的真实面积。任波称在2010年春下发林权证后已通过左义刚、李大宝将林权证转交给黄兆龙，但仅有左义刚出庭作证，且左义刚称其是将林权证交给了李大宝，再由李大宝转交给黄兆龙。李大宝未出庭作证，左义刚与任波又系朋友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弱，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不足以采信。其次，山林面积范围较广，在没有精确仪器测量的情况下，无法用肉眼观察和地理常识估算面积，且黄兆龙是襄阳籍人，也未居住在本地对山林进行看管，一直不知晓山林实际面积符合常理。综上，黄兆龙主张在2020年4月向随县林权管理服务中心申请查询时才知晓山林实际面积为535亩，具有合理性，至起诉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其享有合同撤销权。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任波采用欺诈手段使黄兆龙陷入错误认识与其订立转让协议，任波获得的转让款应予以返还。关于转让款的数额，双方各执一词，黄兆龙称是340000元，且按照任波的指示向马平银行账户转入280000元，并向任波支付60000元现金，任波称其仅收到马平转入的175000元。根据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黄兆龙于签订转让协议当天即2009年12月10日向马平转款280000元，并提交一份户名为夏家清的45000元取款凭证，另外15000元黄兆龙称当时家里有现金，没有取款凭证，因数额不大，家里储存一定数额的现金符合其经济情况。黄兆龙提供的转款、现金交易记录与任波出具的340000元收条能相互印证。任波称双方约定转让款为175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仅收到马平向其转入的款项175000元，属于其与马平之间的纠纷，黄兆龙已履行了款项支付义务。并且，若任波认为黄兆龙没有履行完毕支付义务，在长达十一年的时间里未向黄兆龙索要剩余款项，不符合常理。综上，可以认定本案山林承包转让价款为340000元。一审鉴于黄兆龙对林地经营了十一年之久，基于公平原则考虑，酌情返还280000元较为合理。在二审审理中，黄兆龙向本院申请放弃返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本院认为，这是黄兆龙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且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本院予以准许。同时，黄兆龙应将其承包的山林返还给任波经营。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20）鄂1321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变更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20）鄂1321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任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兆龙返还山林承包转让款280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均由任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莉审判员 姚仁友审判员 熊 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廖文杰书记员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