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67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遵义市康结二手车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南部新区忠庄办事处高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93MA6GRK7U40。法定代表人：蒲德金。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本国，贵州山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明，男，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优志，贵州威驰（遵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遵义市康结二手车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结二手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玉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3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结二手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二手车市场的车位所使用的土地是由上诉人在2018年向贵州百花苗方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花苗方公司）租赁的，上诉人支付土地租赁费后取得使用权，再出租给需要租赁车位的二手车经营者。虽然2017年前陈本伟等三人与贵州百花医药集团签订过该片土地的租赁合同，但是2018年6月贵州百花医药集团内部对资产进行清理，确认该片土地的所有权不属于贵州百花医药集团，而是归属于百花苗方公司。因此，陈本伟等三人与贵州百花医药集团签订的租赁合同因无效而终止。2018年8月，上诉人与百花苗方公司的托管人贵州圣壶济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案涉土地开展经营。2019年4月，红花岗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百花苗方公司破产申请，成立破产管理人接管了百花苗方公司的资产，故上诉人与管理人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交纳租赁费。2.上诉人在2018年成立以来，真正投入30万元以上的入股股东只有蒲德金、陈伟、张海、杜虎庆四人。虽然各个租赁户投入资金对车位进行了装修，但是不能改变该片土地是上诉人向破产管理人租赁取得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是公司股东，只能另案处理，与本案租赁合同无关。3.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向上诉人支付租赁费，是按照租赁合同支付的租金，与入股资金不是一个概念。一审认定“张玉明支付了租金，但公司未根据此次决议变更股东工商登记。2018年12月25日，二手车市场众商家民主选举重组公司管理团队，公司原董事长蒲德金、总经理陈伟落选”，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不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才具备经营管理权的规定。而且，即便被上诉人支付股金成为股东，股东使用车位也必须交纳租赁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租赁土地后，召集全体租赁户开会，确定每个月每个车位支付租赁费标准后，愿意租赁的承租人就在格式合同上签字捺印，支付租赁费。合同中的车位及数量已经提前确认，双方在之前已经履行一段时间，至于价款为空白，是因为需要开会确定，同意续租的经营者签字确认。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具备主要条款，依法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缺少主要条款与本案事实不符，认定错误。综上，被上诉人不支付租金，无偿占有场地，导致上诉人无法继续经营，请求依法改判。张玉明辩称，本案上诉人诉请履行的《场地租赁合同》是由上诉人预先拟定的，在租赁标准、租赁场地、位置等空白的情形下由被上诉人签名后上诉人收回，其后合同的主要条款由上诉人单方填写完善，该合同并未成立，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康结二手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玉明履行《场地租赁合同》，立即支付拖欠场地租赁费18000元；2.判令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拖欠2个月租金的违约金720元，2019年8月15日之后的违约金按实际付清租赁费的时间另行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结二手车市场由本案被告张玉明及另案被告黄国卓、刘远彬、陈本伟，与康结二手车公司法定代表人蒲德金等商家共同投资打造。为方便管理及与相关部门对接工作，经众商家商议，于2018年1月29日注册成立了康结二手车公司。二手车市场所占土地使用权归属于贵州百花苗方制药有限公司。2017年11月20日、2018年1月9日，陈本伟、徐显凯、曾祥勇作为商家代表与百花医药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租赁了涉案土地，约定协议有效期三年，一年一签。包括原告康结二手车公司法定代表人蒲德金等约50名商家在协议附页中签名，明确商家已阅协议，风险共存。2018年8月23日，贵州圣壶济大健康医药有限公司（甲方）与原告康结二手车公司（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受百花苗方公司委托代管的，也即此前由百花医药公司出租给陈本伟等商家的土地出租给康结二手车公司。2018年12月21日，康结二手车公司召开股东筹备会，并形成决议：股东须于2018年12月24日前缴纳2019年1月1日至6月30日期间的租金，以便交付场地租金给土地使用权所有人；公司须于缴费时间截止后的15个工作日内完成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决议中加盖了公司公章，董事长蒲德金、总经理陈伟也签署了名字。被告张玉明按照该决议于股东筹备会召开当日支付了租金，但公司未根据此次决议变更股东工商登记。2018年12月25日，二手车市场众商家民主选举重组公司管理团队，公司原董事长蒲德金、总经理陈伟落选，新一届管理团队成员包括董事长徐显凯，总经理赵星星，副总经理张继洪、张玉明，市场部负责人余兴禄、陈本伟等。蒲德金等商家在会议决议中签署了名字。2019年4月3日，因红花岗区人民法院已裁定受理百花苗方公司破产清算，百花苗方公司破产管理人与康结二手车公司重新签订了涉案土地的租赁合同。原告康结二手车公司诉请履行的《场地租赁合同》，由康结二手车公司预先拟定，交由被告张玉明等商家在租金标准、租赁场地位置及面积等主要条款空白的情况下签名后收回。被告张玉明的签名时间是2017年7月27日。之后，康结二手车公司时任会计周晓芳在未取得张玉明认可的情况下单方面填写完善了合同，且将张玉明书写的2017更改为2018。原告康结二手车公司举示的被告张玉明履行该合同的证据，即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租金的收据存根也载明，如收不齐租金，将退还所交费用。因而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为，要约内容应当具体确定，合同自承诺生效时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合同成立以签订合同的双方就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真实意思表示为前提。本案中,原告康结二手车公司诉请履行的《场地租赁合同》，由康结二手车公司预先拟定，被告张玉明等商家在租金标准、租赁场地位置及面积等主要条款空白的情况下签名后收回，合同主要条款由原告康结二手车公司单方填写完善。原告康结二手车公司预先拟定的空白合同缺少主要条款，要约内容不符合具体确定的法律要件。被告张玉明签名的行为也并非对空白合同的有效承诺，双方当事人未对《场地租赁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故该合同并未成立。被告张玉明是按照股东筹备会决议，交纳2019年上半年租金，并非原告所称的按合同约定支付。因此，该合同也未实际履行。未成立合同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对原告康结二手车公司请求判决张玉明履行《场地租赁合同》，支付2019年下半年场地租赁费及违约金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遵义市康结二手车市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遵义市康结二手车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玉明提交康结二手车公司2018年12月25日的会议文件，用以证明：整个康结二手车市场系全体经营户及蒲德金等人共同所有，同时选任徐显凯为董事长，赵星星为总经理，该证据原件现存于上诉人处。康结二手车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康结二手车公司原名称为遵义市南部新区康结二手车市场有限公司。2019年4月3日百花苗方公司破产管理人与康结二手车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康结二手车公司于2019年8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黔0302民初84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玉明支付康结二手车公司租金18720元及从2019年8月15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张玉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5日作出（2020）黔03民终260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2020年1月8日，遵义市公安局红花岗区分局向陈本伟出具《立案告知书》，告知陈本伟对康结二手车公司涉嫌职务侵占案立案。2020年1月2日，遵义市公安局红花岗区分局办案民警向康结二手车公司会计周晓芳进行调查询问，周晓芳称所有商家与公司签订的空白合同都是其填写完善的，填写时所有商家不在场，是总经理陈伟叫其填写的，没有通知这些商家到场认可。二审中，另案被告陈本伟称，现在二手车市场上有部分商家在经营，大部分商家现在准备和出租方破产管理人协商，准备向破产管理人直接缴纳租金，蒲德金和杜虎庆现在因涉嫌职务侵占，公安机关正在侦查。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成立租赁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二手车市场原由张玉明及案外人黄国卓、刘远彬、陈本伟以及康结二手车公司法定代表人蒲德金等经营者共同投资形成，各经营者为便于管理，经协商决定成立康结二手车公司，并由康结二手车公司与案涉场地权利人签订租赁协议，由各经营者向康结二手车公司交纳租金后统一交给出租人，后因康结二手车公司登记股东与其他经营户发生争议，导致多数经营户不愿意向康结二手车公司交纳租金。至于案涉《场地租赁合同》，从公安机关向康结二手车公司会计周晓芳的调查看，足以认定张玉明等经营户签字时该合同主要条款内容均为空白，均是由周晓芳事后自行填写的，并未经过张玉明等人的同意，也没有通知张玉明等人到场。由以上事实可见，周晓芳填写的合同内容不是张玉明的真实意思表示，张玉明并无真正与康结二手车公司成立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关于“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的规定，因该空白合同缺乏主要条款内容，不能认定为有效要约，故周晓芳在合同上自行填写内容的行为无效，不能约束张玉明。此外，结合前述事实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关于“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虽然张玉明在空白合同上签字，但其没有与康结二手车公司形成租赁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张玉明在空白合同上签字的行为不属于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一审认定双方之间没有成立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康结二手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遵义市康结二手车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洪审判员 张 睿审判员 任建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黄和利书记员向应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