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13执异88号 异议人（利害关系人）：贺芳林，男，汉族，1973年5月12日出生，住址：深圳市南山区。 移送执行人：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被执行人：简慧星，男，198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惠州市惠城区。 被执行人：方溪，汉族，男，1991年2月28日出生，住址：湖北省黄冈市罗田县。 被执行人：郑雅芝，汉族，女，1969年4月10日出生，住址：惠州市博罗县。 本院在执行被执行人简慧星、方溪、郑雅芝追缴违法所得一案[案号：（2018）粤13执475号]中，案外人贺芳林提出书面异议。本院依法审查后，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20）粤13执异15号，裁定驳回异议人贺芳林的异议申请。异议人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4日作出（2020）粤执复67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20）粤13执异15号执行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查。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贺芳林称，请求：1.请求法院取消汇融公司股东作为集资参与人参与资金发还的资格并依照《证券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来处置股东资产退还的问题；2.请求法院追加汇融公司股东、员工、业务员等以及在2016年5月20日案发前已离场的所有集资参与人与股东的包括但不限于代理费、分红、好处费、返点费、佣金、利息、提成等非法所得资金；3.请求法院对有着明确的书面协议确定的资金来源、资金去向以及对应投资委托人的特定项目进行剥离追缴与发还处置。事实与理由：一、汇融公司股东不是集资参与人，应以《证券法》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来执行并处置其资产退回问题。1.股东与被执行人/汇融公司之间签署的是《投资入股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代持协议》、《免费送股协议书》等文件来确认彼此之间的责权利，而包括异议申请人在内的出借人（甲方）与借款人（乙方）以及汇融公司（丙方）之间签署的是《借款及居间协议》来确定彼此之间的责权利；出借人为非法集资活动出借资金的目的在于获取转贷的利息，而股东为非法集资活动投入资金是为被执行人的非法集资经营活动提供资金帮助并因此获取经济利益（股权升值、分红等），两者的性质与目的完全不同。2.被执行人的一审刑事判决书口供中确认，汇融公司进行了四次通过引入股东的方式实现企业融资，这些股东都是被执行人亲自引进的，这些股东都持有股东代持协议或者股东证并且都在工商局依法登记，截止2016年5月20日，工商登记的股东有81人左右,因此，可以确定的是这些新进股东对此是完全知情并认可的。3.这些股东与被执行人签署完《投资入股协议》后，马上又将其股份私下或者通过公司内部股权交易系统溢价卖给其它新进股东，以获取高额溢价经济利益。4.被执行人的一审刑事判决书口供中清晰确认，汇融公司的股东们获得了三次分红，分别是2014年1月份、2015年2月份以及2016年4月份，共计分红总额高达4000多万元之多。5.根据被执行人一审刑事判决书第四条判决,法院依法执行追缴的资金都将依比例发还的对象是集资参与人，并不包括股东在内。6.两审判决书很清晰的认定了汇融公司的累计股东数为272人，而最终股东人数为206人，这206人毫无疑问就是股东，否则，被执行人擅自发行股票罪名就不成立。二、追缴汇融公司股东、员工、业务员等以及在2016年5月20日案发前已离场的所有集资参与人与股东的包括但不限于代理费、分红、好处费、返点费、佣金、利息、提成等非法所得资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的规定“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的资金属于违法所得。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回报，以及向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应当依法追缴”,可以确认，被执行人触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汇融公司的员工、业务员、股东等都属于帮助被执行人非法集资活动的人员，因此，其用所吸收的资金向汇融公司的员工、业务员、股东等支付的分红、代理费、好处费（送股等）、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属于非法所得，依法应予以追缴。同时，在2016年5月20日案发前，已经离场的集资参与人的利息等所得与已经离场的66位股东的卖股、送股、利息与分红等所得都是非法所得，依法也应予以追缴。三、对有着明确的书面协议确定的资金来源、资金去向以及对应投资委托人的特定项目应进行剥离追缴与发还处置。 异议人贺芳林向本院书面提交《执行异议补充说明》称，股东的资金退还问题应在所有集资参与人本金100%得到返还之后再予以执行处理，即退赔集资参与人的本金损失应优先获得执行与返还。补充事由如下：1.汇融公司206位自然人的股东身份依旧合法存在，并未因简慧星的擅自发行股票罪而改变，应继续依《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承担法律责任。2.汇融公司股东不但不是集资参与人，更与简慧星等一起扮演了坑害广大集资参与人合法权益的角色。3.退赔集资参与人的损失要优先于汇融公司股东与简慧星因擅自发行股票罪之间所形成的刑后民事债务的执行与处置。 本院查明：本院立案执行的被执行人简慧星、方溪、郑雅芝追缴违法所得一案，执行依据为本院（2017）粤13刑初43、117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定：“（一）被告人简慧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擅自发行股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总和刑期十年，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四)冻结在案的简慧星、郑雅芝、丘小琼以及汇融公司名下的存款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查封在案汇融公司、简慧星及亲属名下房产、车辆、股权、物品等财物变价后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对简慧星通过平台吸收资金后转贷他人的违法所得依法追缴，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不足部分责令被告人简慧星继续退赔”。简慧星、方溪、郑雅芝不服（2017）粤13刑初43、117号刑事判决提出上诉，广东高院作出（2018）粤刑终481、482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上述判决显示，简慧星以其本人及丘某琼、张某英的名义成立了惠州市速贷信息咨询有限公司，2013年9月23日更名为广东汇融投资股份公司（下称汇融公司）。汇融公司成立后，简慧星组织公司技术人员开发了e速贷网络借贷平台，并指使公司员工通过在互联网发布集资广告、在街上派发小广告、拉横幅等方式，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宣传投资其平台的借款有丰厚的收益回报，并安排公司人员寻找借款人。 据本院上述刑事判决显示，对在平台有投入资金，同时又利用该平台发标借款的具有投资、借款双重身份的集资参与人，只有在先行偿还借款本息后，方可享有与其他众集资参与人平等受偿的权利。 2018年7月25日，本院对涉案财产部分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粤13执475号。 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主要拍卖处置了查封、扣押在案的88台台式电脑主机以及被执行人简慧星及其家属名下有关车辆、房产。 2019年8月14日，本院在本院官方网站的法院公告栏发布《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追缴“e速贷”平台贷款的公告》，该公告主要内容为：“为及时追缴简慧星等通过平台吸收资金后转贷给他人的违法所得，限期归还贷款，现向尚未归还‘e速贷’平台贷款包括有抵押贷款和无抵押贷款的贷款人发出追缴公告，具体事项公告如下：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立即与追缴工作人员联系，并在三个月内将所欠贷款汇入本院执行款专用账户。对在上述规定期限内主动履约还清贷款本息的贷款人，本院在核对还款票据无误后将对查封的财产解封、解押；对在上述规定期限内拒不还款的贷款人，本院将依法对查封的财产进行扣押、拍卖，强制执行并追究相关法律责任，利息计算至其还清贷款之日止。” 2019年11月19日，本院在本院官方网站的法院公告栏发布《关于“e速贷”案受损投资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信息核实登记公告》，该公告简要内容为：“为维护受损投资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将依法开展‘e速贷’案受损投资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信息核实登记工作，现将信息核实登记事项公告如下：一、核实登记时间为一个月，即2019年11月20日至2019年12月19日止。二、核实登记对象为在‘e速贷’网络投资平台、股票交易系统的受损投资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三、核实登记方式、地点…四、核实登记内容及相应证明资料…五、核实登记手续…六、法律风险提示。受损投资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应按照本公告如实进行登记，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未进行核实登记的，将以‘e速贷’平台采集数据为参考确定受损金额，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受损投资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自行承担。” 贺芳林于2019年12月6日来本院登记《“e”速贷案受损投资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信息核实登记表》，并提交其与简慧星于2015年10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两份银行转账交易明细表。2020年1月15日，贺芳林以执行法官于2019年11月19日在官网发布《关于“e速贷”案受损投资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信息核实登记公告》中将股东列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并拟将追缴款分配给股东，为此提出执行异议，案号为（2020）粤13执异15号。 2020年1月17日，本院在本院官方网站的法院公告栏发布《关于“e速贷”案受损投资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信息登记情况公示》，该公告简要内容为：“本院于2019年11月19日在官网发布《关于“e速贷”案受损投资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信息核实登记公告》，上述登记期限至2019年12月19日届满，信息核实登记工作已截止，现将已参与登记人员的信息登记情况、未参与登记人员的信息采集情况予以公示（详情见附表），公示期2020年1月17日-2月16日。如对公示内容有异议，请在公示期内以书面形式向案件承办人反应……”。本院于2020年2月中下旬向参与（2018）粤13执475号案件分配的人员发出短信通知，该通知简要内容为“本次清退的追缴款为1.7亿元，本次清退根据受损金额和已追缴到位的资金确定统一的清退比例，每名“e”速贷平台受害人的具体清退金额通过其受损金额乘以清退比例确定……”。 2020年4月2日，贺芳林提交《执行异议补充说明》。 2020年4月17日，（2018）粤13执475号案件出具《关于股东参与追缴款分配资格的说明》，明确本案于2020年1月17日在本院官网发布《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e速贷”案受损投资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信息登记情况公示》通知，该通知实际上确认了股东（特指正值股东，即扣减股息、红利、借款、提现后其投资入股金额为正值的股东）参与追缴款分配的资格，但对于在“e速贷”平台有借款的股东，其只有在还清借款后才能参与追缴款的分配，本案投资人（不含股东）已于3月17日收到第一笔清退款，清退比例为24.88%（回款与投资比例）。 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广东汇融投资股份公司截止核准日2016年1月5日，该公司股东为81人。股东名单中除涉案人员简慧星、方溪外，王贤审、刘周慧、钟泽英等人曾在广东汇融投资股份公司出任职务且参与非法集资活动经营管理、业务运营等。 另查，本案中股东投资资金进入有两种方式：一是线上充值，资金直接进入E速贷平台；二是线下打款至简慧星个人账户。两种方式均一致为简慧星个人统一支配。 本院认为，异议人贺芳林以利害关系人身份对（2018）粤13执475号执行案件提出执行异议，应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之情形。现就其提出的异议请求审查评述如下： 一、关于异议人贺芳林提出取消汇融公司股东作为集资参与人参与资金发还的资格，并依照《公司法》、《证券法》有关规定处置股东资产退还问题的请求。 此项异议请求是基于本院2020年1月17日在官网发布《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e速贷”案受损投资人、非法股票交易受害人信息登记情况公示》通知后分配追缴款的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人认为侵害了包括其在内的集资参与人的合法权益。该异议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过程中或者执行保全、先予执行裁定过程中的下列行为违法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三）人民法院作出的侵害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的其他行为。”依法应当予以审查。 关于汇融公司股东是否属于集资参与人并享有参与资金发还的资格的问题。本案是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并非一般民商事案件，股东的身份及其权利义务与本案确定其是否集资参与人并无直接关联。汇融公司股东是否属于集资参与人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印发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中对集资参与人的定义“集资参与人，是指向非法集资活动投入资金的单位和个人，为非法集资活动提供帮助并获取经济利益的单位和个人除外”以及本案的案情进行审查。通过对本院（2017）粤13刑初43、117号刑事判决及广东高院作出的（2018）粤刑终481、482号刑事裁定中认定事实进行梳理，汇融公司“股东”应当分为三大类别：第一类股东是被执行人简慧星、方溪等本案的犯罪行为人，当然不属于集资参与人，不具备参与资金发还资格；第二类股东是干股股东，即从未投资而获取股权、参与分红的人员，这类人员并未实际投入资金，不属于集资参与人，不具备参与资金发还资格；第三类股东是有实际投资的人员，对这类人员应当依照《通知》对集资参与人的定义进行区分。本案事实已经查明，以股东名义对汇融公司投入的资金最终都是由简慧星个人统一支配，这种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实施下列行为之一，符合本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条件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定罪处罚：。（八）以投资入股的方式非法吸收资金的”的犯罪形式，因此，这类人员无论有无在市场监管部门进行登记备案，无论是向公司或是向平台投入资金，无论投入资金的形式如何，只要是向非法集资活动投入资金的单位和个人均可认定为集资参与人。在无证据证明这类人员有为非法集资活动提供帮助并获取经济利益的前提下，均应当认定为集资参与人享受与其他集资参与人平等受偿的权利。需要明确的是，本院（2017）粤13刑初43、117号刑事判决已经判决对简慧星通过平台吸收资金后转贷他人的违法所得依法追缴，故这类人员要参与资金发还，还应当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在平台无借款（包括已经还清借款）；二是在扣减股息、红利、提现后其投资入股金额为正值。至于有证据证明股东有为非法集资活动提供帮助并获取经济利益的情况的，目前可供查证的主要是曾在汇融公司出任职务且参与非法集资活动经营管理、业务运营的人员，对此部分人员，依法不属于集资参与人，不得参与资金发还。异议人贺芳林提出依照《证券法》、《公司法》有关规定处置股东资产退还问题，应是指股东应当在公司债务清偿后再按照股权比例分配剩余资产。本案系执行生效刑事判决，对非法集资活动资金进行追缴并发还集资参与人，与处置汇融公司资产清偿债务并非同一概念，也不能简单引用《证券法》、《公司法》中对公司清算顺序的具体规定来取消、改变集资参与人平等受偿的权利。汇融公司及其股东的债权债务、资产处置应当导入相关法律程序进行解决，目前不属于本案的执行范围。综上，异议人贺芳林提出取消汇融公司股东作为集资参与人参与资金发还的资格，并依照《公司法》、《证券法》有关规定处置股东资产退还问题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异议人贺芳林提出追缴汇融公司股东等的非法所得资金的请求，以及对有明确书面协议确定资金来源等特定项目进行剥离追缴与发还处置的请求。 经审查，异议人贺芳林并非是对涉及上述两项请求的某项具体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在目前（2018）粤13执475号执行案件仍在执行的情况下，上述两项请求的实质是异议人贺芳林对本案执行的意见和建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执行异议之情形，也不是执行异议审查的范围，异议人贺芳林可向（2018）粤13执475号执行案件的承办法官提出或另循法律途径寻求解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异议人贺芳林的异议申请。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何 学 审判员 徐耀文 审判员 邱玉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欧阳钰悠 书记员陈铁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