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从萌，男，1989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道华，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新高峰瓷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丹棱县杨场镇狮子村**。 法定代表人：孙世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伟，四川明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世勇，男，1968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伟，四川明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从萌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新高峰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瓷公司）、孙世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4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从萌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连带退还上诉人货款200000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5月16日起按月息2%支付至还清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上诉人的采购款200000元不认定为瓷砖款错误。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峰瓷公司的销售员宿丕利多次购买瓷砖。本次20万元是通过银行转款给被上诉人孙世勇，而被上诉人孙世勇是峰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16日15时被上诉人峰瓷公司的销售人员宿丕利向上诉人提供峰瓷公司使用的六个账号，均为峰瓷公司用来购买瓷砖的账号。上诉人于当日16时20分向其中一个账号名字叫被上诉人孙世勇转款20万元，并且已注明为采购款。一审法院不认定此款为采购款错误，且对该款的性质款未作认定，让上诉人百思不得其解。二、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实案涉款项是货款，但一审法院还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以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来证实买卖关系让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峰瓷公司、孙世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认为20万元是因购货合同发生的购货款，一审中郝从萌与宿丕利之间的微信反映出他们之间联系购买峰瓷公司的瓷砖都是把品名、数量、价格、发车的车辆号体现出来，而且数量都是很小的，最多就是万把块钱。从20万元打款到现在都没有谈到过购货的实质内容，所以这20万并不是与峰瓷公司之间发生的关系，而是上诉人与宿丕利之间的借款关系。 郝从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峰瓷公司、孙世勇归还其预付货款20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5月16日起按月息2%支付至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峰瓷公司、孙世勇承担。 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2019年5月16日15时，峰瓷宿丕利用微信向郝从萌发送了一份载明峰瓷公司使用的六个银行个人账号，16时20分郝从萌向其中一个户名为孙世勇的银行账号转款20万元，标注为采购费。宿丕利微信回复郝从萌已查收20万元后，二人约定当日晚在筠连县见面。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11月16日，宿丕利用微信每月向郝从萌转款六次，共计金额3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郝从萌与峰瓷公司之间是否建立有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郝从萌所付2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否是购货款。诉讼中，根据郝从萌主张的峰瓷公司不履行买卖合同义务，要求返还货款的请求，一审法院进行了法律释明和举证责任分配。郝从萌对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和20万元款项的性质负有举证责任。郝从萌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银行交易流水》，结合峰瓷公司的自认，仅能证明郝从萌转出的20万元是峰瓷公司收到。《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与《银行交易流水》不能证明郝从萌与峰瓷公司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和20万元是预付货款。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郝从萌与峰瓷公司之间有建立买卖关系的合意，亦不能证明双方有过买卖瓷砖的内容和信息，即不具有买卖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双方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故对郝从萌主张的购买峰瓷公司瓷砖，多次要求将货发给郝从萌，但是峰瓷公司一直没有发货也没有退款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双方争议的20万元的性质，在本案中不能确定，因此，本案对此款不做认定和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郝从萌对自己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郝从萌请求峰瓷公司归还其预付货款200000元，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郝从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郝从萌已预交），由郝从萌负担。 二审中，郝从萌提交二组证据：1、其与合伙人罗毅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7张及原始手机载体，证明：当时峰瓷公司的宿丕利提供了一份纸质合同给上诉人，然后向上诉人要求打50万货款给宿丕利，最后商定只打20万货款；2、提2015年、2016年、2017年上诉人给对方账户转款的银行流水凭证，证明：其中2016年5月-2016年12月份一张卡就转款200920元，上诉人与宿丕利从2015年开始做生意，而且是长期性的，宿丕利指定账户上诉人就转钱，宿丕利收到上诉人的钱之后就发货，打款17次给孙世勇十来万。峰瓷公司、孙世勇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认可其真实性，其余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是宿丕利向上诉人提供的所谓峰瓷公司的经销合同，也不能证明20万、50万的性质是什么，以及这20万、50万形成的过程。峰瓷公司也没有与郝从萌签订过经销合同。既然郝从萌在与罗毅提供经销合同，所以他们之间肯定是清楚买卖是必须要签订经销合同的，而不是自己陈述是买卖了就是买卖。是否与公司签他们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微信上还有一句话：准确的是放还是不放，等我们商量后再定。这句话放款是放50万还是20万，放50万就要与新高峰签订合同、放20万就无所谓。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15年的银行流水对储蓄银行的四笔转款认可是郝从萌转给孙世勇的，但都是和公司合作的初期。2016年、2017年的银行流水组无法证实上诉人与宿丕利之间的业务往来，也显示不出是宿丕利的账户，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证明此买卖与本买卖是不同的买卖，不能证明二者之间的关系，也不能达到上诉人想要证明的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力结合全案件事实综合评定。 峰瓷公司提交宿丕利与郝从萌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郝从萌与宿丕利是合作关系。郝从萌质证意见：微信内容是真实的，我们双方除了瓷砖买卖还有茶叶的事情。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评定。 二审查明，宿丕利从2010年10月至2020年6月系峰瓷公司的业务员，从事瓷砖销售工作，宿丕利从2015年起一直与郝从萌有瓷砖买卖关系。2019年5月14日下午4时14分，宿丕利向郝从萌发微信“萌哥：回宜宾没有?具体的事情你和罗毅沟通过没有?明天转产生态砖，如果没有异议，抓住这次机会，市场缺货久，有货会走得快！晚上交流一下。”2019年5月16日凌晨1时43分，郝从萌微信向微信名为西南钛神传送一份《新高峰瓷业经销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为四川新高峰瓷业有限公司），西南钛神凌晨1时54分回复“这个合同是我们这边和公司签订对不?”郝从萌答“就是因为合同我仔细研究了一下，最后两款声明对我们没有保证，所以我改变了想法。”西南钛神重复问“这个合同是我们这边和公司签订对不?”郝萌答“和公司签，是我自作主张改动的，我想他签一个连带责任保证人”西南钛神问“还需要我去货款不?”凌晨2时8分，郝从萌向西南钛神发出“准确的放不放，等我们商量后再定义如何?如果打50万，就必须宿总签一个连带责任保证人，如果打20就无所谓”，2020年5月16日上午10时55分，宿丕利向郝从萌发微信“萌哥：合作事宜尽快定夺，尽快参与，昆明客户今天已赶往厂里洽谈，合作共谋，更有保障！一切手续与顾虑与我个人完善，兄弟共同，绝不怠慢” 另查明，宿丕利于2019年6月16日向郝从萌转款6000元、7月16日转款5000元、8月16日转款4000元和1000元、9月16日转款5000元、11月16日转款10000元。 还查明：宿丕利一审中出庭作证陈述：其从2010年10月至2020年6月系峰瓷公司的业务员，从事瓷砖销售工作，从2015年起一直与郝从萌有瓷砖买卖关系。郝从萌想跟我一起合伙做生意，但在做生意之前我需要钱，就向他借款20万元，郝从萌转款前，我向郝从萌发了峰瓷公司的账户，要求郝从萌将款项转入峰瓷公司账户，没有归还过本金，利息还了两三万了。我的借款都支配了，用于开货这些，我就用这20万元在公司开货，然后卖完了，就用完了。这个借款与公司没有关系，从郝从萌转款后我与他发生过交易，都是现款现货，与这20万元没有关系。峰瓷公司一审陈述：我们收到宿丕利转的20万元。因为宿丕利当时欠峰瓷公司的钱，就让别人转了20来平账。 二审中，宿丕利陈述：借来（钱）做峰瓷公司贴牌，因为峰瓷公司有生产瓷砖的资质，就是代加工的意思，加其他的瓷砖的花色和牌子，峰瓷公司去进货加工，郝从萌把资金加进来，以2.5个点分红。公司的技改出了问题，就不产砖了。郝从萌二审陈述：我是瓷砖销售商，从2015年底就开始用被上诉人的瓷砖了，我是直接给宿丕利联系的，他是我们的片区经理。我需要什么货直接打电话给宿丕利，他提供账号给我，即使有变动他也会提前发账号给我，打完钱之后，他就发货。宿丕利2019年5月给我打电话，说厂里要整改，喊我打50万元给厂里，整改完之后厂里直接发货走，但我当时资金不够，就只转了20万元，大概一月我问，就回复我没有整改完成，然后我就与公司商量给点资金占用利息，是宿丕利给我协商的，他给了我这段时间的资金占用利息31000元。打了20万元之后进过峰瓷公司的货，是单独打款，没有在这20万元之中扣，是因为我想要峰瓷公司转产出来的新产品家居石。今年疫情之后他们才开始生产，2月份没有给我发货，我找宿丕利，给我的回复就是说现在生产出来的砖有问题，又拖了2个月，之后我说我要到厂里去找他，他就以各种理由推脱，直到最后才走的诉讼这条路。 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案涉20万元是否为郝从萌付给峰瓷公司的预付货款。郝从萌上诉主张其于2015年5月16向峰瓷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世勇转的20万元是其向峰瓷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峰瓷公司主张该20万元是其销售人员宿丕利单独向郝从萌的借款。对此争议，本院认为，本案中，峰瓷公司系瓷砖的生产厂家，郝从萌是瓷砖销售商，双方从2015年建立瓷砖买卖关系至案涉转款时，已从事多笔瓷砖买卖，且从郝从萌的陈述与宿丕利的证言可以看出，即使在案涉转款后，还进行过瓷砖买卖，并认可除案涉转款外均已结清其他货款。现郝从萌主张案涉20万元转款系预付货款，该款为想要峰瓷公司转产出来的新产品家居石。根据其提供转款前与宿丕利、其合伙人罗毅的微信、宿丕利向其所发的峰瓷公司的银行账号、转款凭据及该凭据上的备注，结合其陈述和宿丕利的证言，案涉转款为其向峰瓷公司支付的预付款已达高度的盖然性，应认定该款为其向峰瓷公司的预付货款。峰瓷公司主张该款系其销售人员宿丕利单独向郝从萌的借款，并以宿丕利向郝从萌付的31000元属借款利息及宿丕利出庭作证也认可案涉转款为其个人借款佐证。本院认为，首先，宿丕利是峰瓷公司的销售人员，其行为代表峰瓷公司，若案涉转款为宿丕利的个人借款而与峰瓷公司无关，应提供证据证实，但峰瓷公司并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次，案涉转款发生在宿丕利作为峰瓷公司及其销售员与客户之间，从宿丕利二审陈述的“借来（钱）做峰瓷公司贴牌，因为峰瓷公司有生产瓷砖的资质，就是代加工的意思，加其他的瓷砖的花色和牌子，峰瓷公司去进货加工，郝从萌把资金加进来，以2.5个点分红。公司的技改出了问题，就不产砖了。”来看，此款系是峰瓷公司在使用，而非宿丕利个人使用，峰瓷公司未作合理解释。第三，宿丕利一审出庭陈述的“我的借款都支配了，用于开货这些，我就用这20万元在公司开货，然后卖完了，就用完了”不仅与其二审陈述的借款用途矛盾，也与峰瓷公司陈述的“我们收到宿丕利转的20万元。因为宿丕利当时欠峰瓷公司的钱，就让别人转了20来平账”相矛盾。故峰瓷公司主张案涉转款为宿丕利个人借款，其借款用途不明也不合常理。第四，宿丕利在案涉转款后向郝从萌支付的31000元，峰瓷公司主张是因个人借款而产生的利息。根据郝从萌在二审中陈述“……大概一月我问，就回复我没有整改完成，然后我就与公司商量给点资金占用利息，是宿丕利给我协商的，他给了我这段时间的资金占用利息31000元。”结合全案证据，能够认定宿丕利所转款项为资金占用利息。虽该利息不是从公司账户支付，但宿丕利作为峰瓷公司的销售人员，与公司客户之间的行为应为公司行为，即峰瓷公司支付了案涉转款2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峰瓷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峰瓷公司应当返还郝从萌20万元的预付货款。郝从萌一审起诉时虽要求峰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世勇承担返还责任，但在一审诉讼中已明确表示不要求孙世勇返还，故孙世勇不再承担返还责任。郝从萌要求峰瓷公司承担预付货款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6日起按月息2%支付至还清之日止。）本院认为，虽然在2019年11月16前峰瓷公司的销售人宿丕利支付了前期资金占用利息，但系自愿支付，不能以此作为后期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凭据，现由郝从萌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月利率为3或2.5，故郝从萌的该项主张的合理部分予支持，其资金占用利息计算可以预付货款2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预付款付清之日止，其余利息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郝从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4民初654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新高峰瓷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郝从萌返还预付货款2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水泥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郝从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郝从萌负担430元，四川新高峰瓷业有限公司负担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郝从萌负担860元，四川新高峰瓷业有限公司负担3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