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6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大良新城区。法定代表人麦玉团，局长。委托代理人陈玉林，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梁斌贤，广东顺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嘉明，男，198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委托代理人姚文豪，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保欣，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联益五金电器制品厂，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北水工业区第八屯块第**。投资人陈文森，厂长。委托代理人罗晟，广东盈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顺德区人社局”）、李嘉明因与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联益五金电器制品厂（以下简称“联益五金厂”）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3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李嘉明是联益五金厂的员工，平时在联益五金厂提供的员工宿舍内居住。2018年11月28日18时左右，李嘉明下班后从联益五金厂厂区门口步行回到员工宿舍，然后驾驶轻便摩托车从员工宿舍外出到百丈市场买菜，在返回厂员工宿舍途中，与一辆汽车发生碰撞，造成右脚部受伤。李嘉明随后被送入勒流医院治疗，被勒流医院诊断为：1.右胫腓骨中下1/3段开放性骨折（2度）；2.右小腿腓深神经损伤；3.右小腿伤口感染。2018年12月3日，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李嘉明在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2019年6月17日，李嘉明向顺德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补正材料后，顺德区人社局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受理。顺德区人社局于2019年6月29日通过邮政快递向联益五金厂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后，顺德区人社局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佛顺民社认工〔2019〕420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李嘉明受到的伤害属于工伤。该决定书已于2019年8月27日送达李嘉明，于2019年8月29日送达联益五金厂。联益五金厂对此不服，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另查，李嘉明居住的员工宿舍就在联益五金厂厂区门口旁边，员工宿舍设有大门，员工如进入宿舍房间需打开大门才可以进入，大门平时关闭。联益五金厂平时没有为居住在员工宿舍的员工提供饮食，员工需自行解决饮食。再查，2018年12月3日，李嘉明在接受所投保人身险的中华联合财保顺德支公司的工作人员调查时，对交通事故发生情况描述为：“2018年11月28日下午6点左右下班回宿舍后，再从宿舍去百丈市场买菜时，路过百丈桥路段时与铲车相撞（自己驾驶电动车），出险后送勒流医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顺德区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顺德区人社局受理了李嘉明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告知了联益五金厂及李嘉明行政复议及诉讼的权利，并依法送达给当事人，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李嘉明的受伤是否属于工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中，对李嘉明属于联益五金厂的员工，平时居住在联益五金厂提供的员工宿舍，员工宿舍紧临联益五金厂厂区并设有大门，员工需打开大门才能进入员工宿舍，大门平时关闭，联益五金厂未为居住在员工宿舍的员工提供饮食，员工需自行解决饮食，2018年11月28日18时许，李嘉明下班后从厂区大门步行回到员工宿舍，然后驾驶轻便摩托车从员工宿舍外出到百丈市场买菜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在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联益五金厂在诉讼中提交了人身险案件询问笔录、照片4张，认为李嘉明是在完成上下班过程后才从员工宿舍外出，随后发生了交通事故，李嘉明的受伤不属于工伤。顺德区人社局则提交李嘉明、郑某军、陈某康的调查笔录、相片、厂房功能区布置图等证据，认为因联益五金厂未为居住在员工宿舍的员工安排饮食，员工需自行解决饮食，买菜做饭是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2018年11月28日18时左右，李嘉明下班后从厂区大门步行进入员工宿舍，是由于其交通工具停放在宿舍受联益五金厂指定的区域，其下班后回宿舍的目的是取交通工具而并没有进入过宿舍房间，其下班回家的行为当时并未完成。待李嘉明买完菜回到宿舍房间，其下班回家行为才最终完成。李嘉明从百丈市场买菜回联益五金厂员工宿舍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在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因此，李嘉明的受伤应认定为工伤。从联益五金厂、顺德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认定，顺德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7即相片、厂房功能区布置图，可证实李嘉明居住的员工宿舍在联益五金厂厂区门口旁边，员工宿舍设有大门，员工如进入宿舍房间需打开大门才可以进入，大门平时关闭，并不对外界开放，基本处于封闭状态，主要由居住在此的员工控制。由于上下班途中一般指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而宿舍是企业、机关、学校等提供给工作人员及其家属或提供给学生居住的房屋，包括寝室、卫生间、洗浴间、阳台等。李嘉明下班后从厂区大门出发回到与外界明显隔离的生活、居住主要场所的员工宿舍，应视为下班途中的过程已完成。李嘉明回到员工宿舍后无论其有否回自己的寝室，其从员工宿舍再外出，已不属于上下班途中，李嘉明在随后发生的交通事故受到伤害，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可认定为工伤的情形。顺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综上，因《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联益五金厂要求撤销顺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顺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二、顺德区人社局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对李嘉明于2018年11月28日受到的事故伤害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顺德区人社局负担。上诉人顺德区人社局上诉称：一、李嘉明发生交通事故时其下班行为并未完成，属于下班途中。李嘉明的交通工具停放在宿舍受联益五金厂指定的区域。李嘉明下班后回宿舍的目的是取交通工具，而且并没有进入过宿舍房间，故其下班回家的行为当时并未完成。待李嘉明买完菜回到宿舍房间，其下班回家的行为才最终完成。根据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可以证明李嘉明是在合理的时间、合理的下班路线，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李嘉明受交通事故伤害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二、李嘉明下班后回宿舍的原因是李嘉明的交通工具停放在宿舍受联益五金厂指定的区域，其回宿舍的目的只是取交通工具，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并没有考虑这一事实。根据联益五金厂和陈试康的调查笔录以及联益五金厂提供的相片证据，可以证实联益五金厂要求李嘉明必须把车辆停放在宿舍受联益五金厂指定的区域内，并在该区域设置了方便车辆充电的用电设施。李嘉明作为联益五金厂的员工，必须接受联益五金厂的管理，故其下班后必须回宿舍才能取自己的车辆。如果没有联益五金厂的管理规定，则李嘉明下班后完全可以直接从工厂大门出发去买菜，无须先回宿舍。三、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没有考虑李嘉明一日三餐需自行解决的事实。联益五金厂安排李嘉明的食宿地点是员工宿舍，但一日三餐需自行解决，故买菜做饭是从事日常工作、生活所需的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的规定，本案应认定为工伤。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391号行政判决；2.维持顺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上诉人李嘉明上诉称：一、李嘉明发生交通事故时其下班行为并未完成，属于下班途中。摩托车停放在联益五金厂指定的停放区域，该区域在员工宿舍的一楼，故李嘉明先到宿舍一楼停放区取车，再从取车处去市场买菜，李嘉明买菜做饭属于从事日常工作生活所需的活动，且李嘉明没有回到自己居住的宿舍房间，取车行为是严格遵守联益五金厂管理规章制度的表现，并非李嘉明的本愿。一审法院强行将到封闭的宿舍区域即视为完成下班之行为，有脱离案件实际，错误理解“合理路线”之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机械地理解了“上下班途中”和“合理路线”的规定，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的立法目的和本意，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释法目的。该司法解释第六条第（三）项强调的是合理性，而非仅单纯空间上的移动，也未见有任何法条上的字眼可以理解为到某个指定区域即视为下班动作的完成，故一审判决认为李嘉明到联益五金厂指定区域取车的行为就完成下班过程，并推断案涉事故非工伤事故的认定完全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该司法解释第六条列举的情况是并列关系，即可以任一选择适用，所以即使退一万步认为李嘉明不适用上述条款的第一项，但不排除可以适用第三项，而顺德区人社局也是适用第三项规定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迳直适用上述条款的第一项规定而排除适用其他条款，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三、顺德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391号行政判决；2.维持顺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联益五金厂辩称：一、李嘉明下班从厂区大门出发回到与外界明显隔离的生活、居住场所，应视为下班途中的过程已完成。二、2015年年初，联益五金厂员工宿舍曾发生过火灾，后在消防部门的指导下制定了《员工宿舍管理制度》，该制度第十五条规定，摩托车和电动车只能停在厂内，不能停在宿舍楼内。联益五金厂让员工停车的地方在厂门值班室旁边。李嘉明认为只能停在宿舍而不能停在厂内完全颠倒黑白，显然也违背基本常理。三、顺德区人社局怎么认定李嘉明回到宿舍没有进入宿舍房间？为求胜诉在上诉状中坚称李嘉明回到宿舍没有进入过宿舍房间。李嘉明2018年12月3日接受保险公司询问时陈述，其下班回宿舍后再从宿舍去百丈市场买菜，路过百丈大桥时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上下班途中，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可以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顺德区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职权依据和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嘉明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处于“下班途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该司法解释对“上下班途中”给出了基本定义，但对于何谓“返回住所地”、劳动者下班后是否必须进入住宅或房间，没有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给出更详细的规定。本院认为，“下班途中”是指从工作地位移至住所地的连续过程。本案中，李嘉明事发当天于17：30分按时下班并徒步回到住所地取电动车外出买菜，因其居所位于用人单位封闭管理的集体宿舍内，故该封闭区域均可视为其住所地，李嘉明跨进集体宿舍大门后，即可认定已回到住所地，其当天的下班过程已经完成，至于李嘉明回到该封闭区域后是否进入其居住的房间，并不影响其已回到住所地的事实认定。此后李嘉明骑电动车外出买菜，已不属于“下班途中”，故即便其外出买菜属于“从事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亦因已不属于“下班途中”而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的规定。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嘉明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认定李嘉明所受伤害为工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并责令顺德区人社局重作，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嘉明的电动车停放地点，联益五金厂员工陈试康在2019年8月14日接受顺德区人社局调查时表示，“我厂的员工的车辆在员工宿舍居住的是停放在员工宿舍一楼内指定的地方，其他在外面住的员工则停放在厂里指定的地方。”联益五金厂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车辆停放在员工宿舍的门里面，进来大门的左手边。上述言词与李嘉明的陈述吻合，可以认定李嘉明平时停放电动车的地点是联益五金厂指定的宿舍区域。联益五金厂上诉称员工电动车只能停在厂内不能停在宿舍楼内，与本院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顺德区人社局和李嘉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李嘉明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温颖聪书 记 员 欧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