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3民终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萍乡市桥头祥宏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萍乡市上栗县东源乡桥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22MA37UAF3XY。法定代表人：何启仁，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北京雍文（萍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瑜琪，北京雍文（萍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程，男，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枧中，男，196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上栗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上栗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萍乡市桥头祥宏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桥头祥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程、何枧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20）赣0322民初1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桥头祥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甘瑜琪，被上诉人陈国程及被上诉人陈国程、何枧中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桥头祥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国程、何枧中支付租金和承包期间对外所欠工资64134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国程、何枧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国程、何枧中承包桥头祥宏公司的砖厂进行了生产经营，签订承包协议时陈国程、何枧中明知砖厂的办证情况，且2019年的承包协议约定了证照完善的义务人为陈国程、何枧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并非无效合同，陈国程、何枧中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应当支持桥头祥宏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两份承包合同无效错误。首先，认定桥头祥宏公司是在依法注册成立后，在没有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将砖厂承包给陈国程、何枧中与事实不符，桥头祥宏公司是在注册成立前的2017年5月1日就与陈国程、何枧中签订了承包协议。其次，认定两份承包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是对案件事实和法律理解错误。承包合同约定陈国程、何枧中应按国家规章和法律进行生产经营，并免收2018年及2019年的承包金46.5万元而要求陈国程、何枧中办理证照，按合同约定办理证照是陈国程、何枧中的义务。正是因为陈国程、何枧中未按约定办证才导致承包期间多次被责令整改。最后，陈国程、何枧中在承包期间无论生产时间有多久，均为其自行决策或未履行办证义务而造成生产经营不能，并非桥头祥宏公司的过错所造成。陈国程、何枧中在承包期间实际占有使用了砖厂，并以桥头祥宏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了业务，桥头祥宏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要求陈国程、何枧中支付相关款项合理、合法。二、2019年3月20日承包合同对何枧中产生约束效力。陈国程是代表全体合伙人签订承包协议，何枧中派亲属邓春凡参与了财务管理，何枧中以自己的实际行为接受了该承包协议。陈国程辩称，2017年5月1日桥头祥宏公司在还没有办理注册登记的情况下，何启仁仅凭其私刻的一个公章便与陈国程签订了一份砖厂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陈国程在承包期内所添置的机械设备和建筑物，如遇政府和地方干扰造成无法生产和经营，桥头祥宏公司必须无条件按原价赔偿给乙方，直接与间接的损失。”第十条约定“桥头祥宏公司负责当地民事纠纷处理及政府事务协调和周边环境污染等事项，确保陈国程逐年生产。”可见，桥头砖厂的证照办理及政府事务协调均系该桥头祥宏公司的责任和义务，桥头祥宏公司在无任何证照的情况下便承包给陈国程生产经营，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当然无效。2019年3月20日陈国程与桥头祥宏公司在废除第一份合同的基础上重新签订第二份承包合同时，这才约定要求陈国程负责办理涉及生产经营的有关证照，并承诺减免承包费465000元用于办证，该合同亦因在2019年4月15日前未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自动解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枧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启仁在桥头祥宏公司未办理任何证照的情况下便将砖厂进行承包经营，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承包合同依法不具有法律约束效力。陈国程与桥头祥宏公司签订的第二份承包合同与何枧中没有关联。第一份承包合同亦是何启仁与陈国程签订，陈国程在承包后，先是邀请了李建武入股，何枧中是后来在东源乡桥头村委会的促成下才入股的。由于合同具有相对性，何启仁在本案中只能起诉陈国程，而陈国程与李建武、何枧中的入股关系应另行作出处理。在签订第二份承包合同时，何枧中是桥头祥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启仁在法定代表人没有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桥头祥宏公司签订合同。且该合同也没有得到何枧中的追认，该合同对何枧中无任何约束效力，加上该合同亦因未及时办理股权变更而自动解除。何枧中将依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在本案中保留要求何启仁返还已付承包金、押金及代付债务的权利。桥头祥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租金人民币915000元；2.判令被告连带赔付原告对外承担的工资47666元；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被告连带承担(请求1、2项目共计人民币96266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桥头祥宏公司于2017年3月份在没有办理相关登记成立手续和审批手续，仅有公司印章的情况下，就开始生产机制红砖。2017年5月1日原告与被告陈国程签订一份《承包经营桥头砖厂合同》，约定被告陈国程于合同签订之日向原告缴纳履约保证金10万元（实缴6万元），2017年不收取承包租金，2018年元月9日才向原告缴纳该年承包金30万元，然后以此为基数逐年递增10万元的增额于该年的元月9日缴纳次年承包租金。合同签订后在实际经营期间因原告违反《无证无照经营查处办法》，在2017年12月6日上栗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书面责令停止违法行为。2018年1月6日原告进行公司注册登记股东登记情况为何启仁出资600万元，占股75%，被告何枧中投资70万元，占股8.75%，被告陈国程投资130万元，占股16.25%。同年4月15日，股东身份证明和被告何枧中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确定。2018年11月18日，被告陈国程在承包经营期间因资金紧张便邀请被告何枧中和案外人李建武一起合伙承包，并约定合伙股份为何枧中占股60%、陈国程、李建武占股40%，在此承包期间，被告陈国程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承包金35000元，同年年底支付承包金103000元。后因砖厂生产经营状况不好和相关管理部门的停产整顿，2019年3月20日，原告公司大股东何启仁与被告陈国程协商，终止第一份合同，由何启仁（甲方）与陈国程（乙方）双方重新签订一份《承包经营桥头砖厂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从农历2019年3月至2026年12月30日止为期8年，合同签订之日乙方缴纳保证金10万元，并从即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交承包金40万元，然后以此为基数逐年递增10万元，并约定乙方因自身条件和原因导致停产，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乙方必须无条件支付承包租金。该合同签订之时，被告何枧中因不同意继续承包，并未参与和授权被告陈国程负责合同的签订，事后也未看过合同的内容和予以追认。合同签订当天，何启仁向被告陈国程出示书面承诺“因桥头祥宏公司办理涉及生产经营有关证照所需费用，本人同意减免2018年26.5万元承包金及2019年的承包金20万元，共计46.5万元整，用于办证照费用，不足部分由你承担”。随后，被告陈国程向何启仁承诺“经我与你协商后同意解除你与我于2017年5月1日所签订的承包砖厂合同，以2019年3月20日重新签订协议为准，本人承诺在2019年4月15日前将本人和何枧中在工商注册萍乡市桥头祥宏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中所体现的股权和职务全部变更你名下，如没有按时变更，在2019年3月20日所签订的承包经营桥头砖厂合同自动解除，并同意除你所减免的46.5万元外，不足办证费用由我全部承担”。合同签订后，同年5月7日，原告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免去被告何枧中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何启仁担任，免去被告陈国程经理职务由何启仁兼任。另外，同意被告陈国程、何枧中分别向何启仁转让出资额为130万元、70万元的股权，并由何启仁于两被告分别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向受让方转让的股权中如有尚未实际缴纳出资的部分，转让后由受让方继续履行这部分股权的出资义务，具体情形以出资证明载明为准，双方以确认无异议，转让价格分别为人民币130万元和70万元，受让方在完成股权变更的法定登记手续后七日内将价款支付给转让方。次日，上述股权转让各方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并重新办理公司营业执照，公司登记为由何启仁任法定代表人的个人独资（800万元）企业。另查明，1.2017年12月2日，上栗县环境保护局书面责令原告停产整顿；同年12月6日上栗县林业局书面告知原告未经审批违反森林法规定擅自占用林地责令整改；同日上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书面责令原告因多项违法行为限期整改；同日上栗县水务局书面责令原告未办理水土保持审批手续整改；上栗县地质矿产局责令原告停止非法生产，原告对上述违法行为一直未予整改，且未办理上述行政管理部门的任何审批手续和证照。2.被告陈国程代原告对外偿还债务123322元。3.两被告陈国程、何枧中的股权转让款130万元和70万元何启仁并未按约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桥头祥宏公司在依法注册成立后，作为机制红砖生产厂家在没有取得环保、水务、林业和安全生产等相关部门得到任何审批手续和证照的情况下，将砖厂生产经营承包给被告陈国程进行非法生产，双方所订《承包经营桥头砖厂合同》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合同的履行内容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依法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本案处理需要解决的焦点问题是第二份合同中作为合伙人之一的被告陈国程的签字是否对被告何枧中产生法律效力。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是合同签订时，被告陈国程是作为合伙承包人之一和股东之一的双重身份，根据《民法通则》中有关个人合伙中重大事项必须共同决定的规定，其在未取得被告何枧中在内的其他合伙人书面授权时无权代表所有合伙人作出对合伙产生重大利害关系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次，合同签订时被告何枧中明确表示不再继续承包而不参与合同的签订，且事后亦未予以追认，不是承包合同的相对方，上述合同内容的约定对被告何枧中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关于原告公司和被告陈国程因合同无效各自取得的财产和损失认定问题。1、被告陈国程已支付的押金60000元、承包金138000元、代原告对外支付的债务123322元，双方没有争议，但被告陈国程在诉讼中未答辩主张返还，应依法不予处理。2、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付其对外承担的工资损失47666元，因原告未提供已实际对外支付款项的证据，该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3、原告没有提供因合同无效导致公司其他损失的证据和主张被告陈国程赔偿其他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原告诉请被告按承包合同约定支付承包金91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萍乡市桥头祥宏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萍乡市桥头祥宏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承担。二审审理中，桥头祥宏公司提交了一份何启仁与桥头村委会签订的桥头村机砖厂转让合同，证明桥头村机砖厂系桥头祥宏公司的核心资产，该资产系何启仁在2011年9月17日从桥头村委会转让而取得。陈国程、何枧中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桥头祥宏公司没有提交该转让合同的原件，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但对于桥头砖厂的原有资产，系何启仁在桥头祥宏公司注册成立前从桥头村委会购得的事实并无异议。陈国程、何枧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桥头祥宏公司提交的桥头村机砖厂转让合同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桥头祥宏公司与陈国程签订的两份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何枧中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承包法律责任；3、桥头祥宏公司上诉所主张的承包金和对外所欠工资共计641344元，是否具有相关依据。关于桥头祥宏公司与陈国程签订的两份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桥头祥宏公司系机制红砖生产企业，该企业至今未经环保、水务、林业和安全生产部门的审批和验收，未依法得到该相关部门的行政许可和取得相关证照，该企业实质上亦不具备环保、水务、林业和安全等方面的生产要求，在桥头祥宏公司不具备环保、水务、林业和安全方面强制性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先后签订两份承包经营合同将该企业承包给陈国程进行非法生产经营，该两份承包生产经营合同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土保持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等法律的相关效力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两份承包经营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关于何枧中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承包法律责任。两份承包经营合同均系陈国程与桥头祥宏公司（陈启仁）签订，对于2017年5月1日承包经营合同，何枧中系2018年4月桥头祥宏公司注册成立后才入股加入到陈国程的承包经营，该承包经营合同亦因2019年3月20日陈国程与何启仁重新签订第二份承包经营合同而终止。对于2019年3月20日承包经营合同，因何枧中明确表示不再继续承包经营而没有参与该合同的签订，事后亦未对承包经营合同予以追认，且陈国程亦认可2019年3月20日的承包经营合同与何枧中并不存在关联，桥头祥宏公司认为何枧中实际参与了第二份承包经营合同缺乏相关依据。因此，何枧中仅应对其入股参与的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承包经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桥头祥宏公司上诉所主张的承包金和对外所欠工资共计641344元，是否具有相关依据。在二审庭审中，桥头祥宏公司对其所要求陈国程、何枧中支付的承包金及应付工资作出了说明，该金额系依据双方承包合同约定，2018年拖欠承包金26.5万元（应付30万元），2019年拖欠承包金40万元（应付40万元），2020年计算半年拖欠25万元（应付25万元），共欠付承包金91.5万元，对外应承担工资47666元；并认可陈国程已支付押金6万元，支付承包138000元，代桥头祥宏公司对外支付债务123322元；该应付款扣除上述已付款后，还应支付承包金和应付工资641344元。桥头祥宏公司要求陈国程及何枧中支付上述款项的主张均建立在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及承包人能够依法正常生产经营的基础上。但桥头祥宏公司与陈国程签订的两份承包经营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该两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并不具有法律约束效力。且陈国程在签订二份承包经营合同后，均因该企业系非法生产经营，多次受到相关执法部门的查处而停产，并不能进行正常的承包生产经营活动，该两合同不能完全作为确认陈国程、何枧中实际应付承包金的依据。但上栗县东源乡桥头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陈国程在承包经营过程中，经过两个多月的初步改造后，于2017年7月19日开始进行了点火试产，并一边生产一边与乡政府协商申请该企业办证，后因该企业没有办理合法手续被相关执行部门一次次整顿叫停，最终于2019年5月不得不停产停工，至今仍无法进行生产经营。陈国程、何枧中在本案中亦自认在2017年实际生产经营了约二、三个多月的时间，在2018年实际生产经营了约二个月时间，2019年实际生产经营了约一个月时间。2019年6月3日陈国程出具了告之书给何启仁，该告之书的主要内容为“因砖厂未完善证照，各部门通知叫停，包工头半夜携款带人逃走，无法生产，根据合同法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自即日终止承包经营桥头砖厂合同。”从2017年5月签订第一份承包经营合同至2019年6月告之何启仁终止第二份承包经营合同，陈国程自认其实际生产经营了约六个月左右的时间。在该实际生产经营期间，陈国程、何枧中事实上占有使用了桥头祥宏公司的资产资源，并获取了一定的非法生产收入，陈国程、何枧中应当参照承包经营的约定支付桥头祥宏公司一定的经营使用费用并承担该生产经营期间的相关款项支出。本案中，陈国程、何枧中在承包经营期间已支付桥头祥宏公司押金6万元及承包138000元，代桥头祥宏公司支付了原欠债务123322元，该支付费用足以抵偿陈国程、何枧中在实际生产经营期间应付桥头祥宏公司的经营使用费用及案涉所欠工资。且陈国程、何枧中在承包经营过程中的对外所欠工资，桥头祥宏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其实际予以了垫付，桥头祥宏公司向陈国程、何枧中追偿该欠付工资的条件尚不成就。因此，桥头祥宏公司上诉请求陈国程、何枧中支付承包金和对外所欠工资641344元，缺乏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桥头祥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3元，由萍乡市桥头祥宏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红建审判员  王 娟审判员  周金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颖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