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琼，女，195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生，福建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瑜，福建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义秋，男，195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永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杰，福建鼎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颜国庆，男，197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原审被告：颜建勇，男，197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原审被告：颜清珠，女，1987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诉人陈美琼因与被上诉人郑义秋、原审被告颜国庆、颜建勇、颜清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2019）闽0525民初3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美琼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陈美琼免予承担偿还郑义秋550000元及其利息的民事责任；2.改判陈美琼免予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颜金炎等人签名借款用于家庭经营，缺乏依据。1.郑义秋在一审诉讼中认为颜金炎等人以合伙建沙场为由多次向其借款，但郑义秋在整个诉讼中未对经营沙场等进行举证。而一审法院却在真假未明的前提下，作出该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的结论，显然是不当的。2.颜建勇、林文汉等人若是经营沙场，系颜建勇、林文汉等人之间合伙经营。合伙经营系个人合伙形式，不属于家庭经营的形式。颜国庆于2003年12月29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早已成家立业。若是有参与经营，充其量为颜国庆家庭经营，而不是扩大到直系亲属家庭经营的范围。因而一审以直系血亲作为家庭的概念，推出家庭经营缺乏法律基础。3.一审法院认定家庭经营另一个依据是借贷时，以家庭财产进行抵押。经一审法院查明，所谓抵押仅是颜金炎、颜国庆等人以房地产权属交付给郑义秋，未进行登记抵押。而交付抵押物，陈美琼既不在抵押物上签字，也未了解抵押的相关情况。因此，所谓财产抵押系属颜金炎、颜因庆的个人行为，不体现财产共有人的意思表示，也不能由此推出财产抵押等于共同借款用于家庭经营的结论。4.一审认为陈美琼，在颜金炎死亡后仍代为偿还26万元，可视为对借款知情，并以实际行动追认。这种追认的认定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认定为代为偿还，所谓代为其含义为不是本人的应当为而代为的行为，既是代为的行为不属于本人的责任。即使以一审的结论，也无法得出夫妻共同债务的结论。而代为偿还，仅是一种道德上的责任，而不是法律上的义务。颜金炎死后，郑义秋手持借据催讨所谓的债务，陈美琼出于道德上的考量，代为偿还26万元，但仅出于良心，而不是承认或追认颜金炎个人债务已转化为夫妻共同债务。在提倡发扬优良道德的现今社会，对于出于道德考虑，代为履行债务，反而成为债务人，这样的判决助长了非道德行为，且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背道而驰的。5.陈美琼对颜金炎所有民事活动均不知情，是由于特定家庭生活背景所造成的。颜金炎是一个大男人主义思想极浓的男人，凡事从不与陈美琼沟通，协商和征求意见。尤其是，颜金炎与他人存在很长时间的不正当关系，陈美琼与颜金炎夫妻关系名存实亡，这是众所周知事实。因此，在夫妻关系表面存续的情况下，对于家庭诸项事宜均无参与权、知情权、决策权。因此，颜金炎干什么陈美琼均不知情。更要指出的是，颜金炎生前由于其他男女关系的存在，经济上均无投入到家庭之中，更谈不上经营收入用于家庭。陈美琼长期以来，自食其力，从未收到颜金炎任何资金。因此，本案根本不存在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法定情形。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无法确定借款实际发生。郑义秋在一审中提交的仅是先后签字或补签的借据，而借据上金额及其利息至今为止，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证明借款的原因、借款的用途，也没有证据证明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把六笔借款现金交付给什么人。本案涉及四个借贷案件，累计涉案借款133万元。郑义秋为何前后短短时间内借给颜金炎、颜建勇6笔借款。前借尚未归还，后借继续，这其中什么原因，郑义秋根本无法说明。从借款过程，陈美琼根本无法说明借款真实实际发生的诸多元素，因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违背证据的认定规则。郑义秋仅提供借据，并无对借款事实进行举证说明。在陈美琼提出抗辩之后，应当有义务继续承担证据借贷用途和借贷是否实际发生等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仅采纳郑义秋单方陈述，未责令郑义秋继续举证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解释》及司法解释有关证据规则适用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证据采信，违背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对证据规则适用的规定，显然适用法律错误。 郑义秋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颜国庆、颜建勇、颜清珠未作陈述。 郑义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颜国庆、颜建勇偿还原告借款71万元（审理中变更为55万元），并从2012年5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2.陈美琼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陈美琼、颜清珠、颜国庆在继承颜金炎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颜国庆、颜建勇、陈美琼、颜清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国庆、颜建勇、颜金炎三人共同向郑义秋借款，并出具借条，其中于2010年9月30日借款30万元，于2011年2月16日借款30万元，于2012年1月26日借款11万元，合计借款71万元，三次借款双方均约定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未约定还款期限。颜金炎与陈美琼系夫妻，生育有儿子颜国庆、女儿颜清珠；颜国庆与王亚晶2003年12月29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5年4月20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颜清珠的配偶为苏正鸿。颜金炎于2012年3月14日死亡。2019年10月11日郑义秋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陈美琼、颜清珠出具声明书，声明放弃对颜金炎遗产的继承权。除本案外，一审法院同时受理郑义秋因颜金炎家庭成员及颜建勇陆续向其借款的三件案件：1.（2019）闽0525民初3040号案，王亚晶、颜国庆、颜建勇于2010年7月2日，由颜金炎担保向郑义秋借款21万元；2.（2019）闽0525民初3042号案，颜金炎、颜国庆、颜建勇、颜清珠于2011年3月23日，向郑义秋借款22万元；3.（2019）闽0525民初3043号案，颜金炎、颜国庆、颜建勇、苏正鸿于2011年2月8日，向郑义秋借款19万元。四件案件，累计涉案借款133万元，共出具6张借条交郑义秋收执，借条均约定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郑义秋自认借款人支付利息至2012年4月。王亚晶于2013年3月8日偿还郑义秋4万元。陈美琼先后7次向郑义秋还款：2014年3月6日偿还7.3万元、2014年3月17日偿还2.7万元、2015年4月27日偿还3万元、2016年4月29日偿还5万元、2017年4月26日偿还3万元、2018年5月8日偿还3万元、2019年7月12日偿还2万元，合计26万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系列借款的还款顺序没有约定。审理中，郑义秋自愿确认，以上王亚晶及陈美琼的还款均予分别扣抵四件案件的借款本金,上述陈美琼还款26万元，其中的15万元直接从本案借款本金71万元中抵扣，本案请求偿还借款本金55万元及其从2012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颜金炎、颜国庆、颜建勇向郑义秋借贷三笔，三人均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有借条原件及抵押权证原件为据，事实清楚，借款人应共同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关于郑义秋要求陈美琼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求，经查，颜金炎向郑义秋借款，双方虽未在借条中明确借款用途，但本案借款发生在颜金炎、陈美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颜金炎及其儿子颜国庆、儿媳王亚晶、女儿颜清珠等人均有在向郑义秋的借款中签名，并用家庭的财产抵押，可见该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同时，陈美琼在颜金炎死后仍代为偿还26万元本息，可视为其对上述借款知情，并以实际行动追认；故本案借款应认定为颜金炎与陈美琼夫妻共同债务，郑义秋请求陈美琼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陈美琼、颜清珠抗辩本案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的诉求。本案三张借条中载明“月利率：1.5%。”，“%”与“。”之间有一定距离，且民间借贷市场通常约定“月息1.5分（即1.5%）”，较少约定“月息1.5厘（即1.5‰）”，故陈美琼、颜清珠抗辩的本案三笔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不予采纳，本案三笔借款的利息均认定为月利率1.5%。关于郑义秋要求借款人颜金炎的法定继承人陈美琼、颜清珠、颜国庆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本案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出借人可随时主张还款，出借人起诉主张债权，颜金炎已死亡并留有遗产（至今未进行遗产分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该遗产应当先用于承担债务；因陈美琼、颜清珠在审理中声明放弃继承，郑义秋请求陈美琼、颜清珠在继承颜金炎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请求颜国庆在继承颜金炎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予以支持。同时，陈美琼、颜清珠与颜国庆共同为颜金炎遗产的实际保管人及共有人，应妥善保管颜金炎遗产，在遗产用于偿还颜金炎的债务及保证之债等法定责任后，仍有余额才能做分割及其他处理。陈美琼提出郑义秋答应颜金炎去世后不再收取利息，未得到郑义秋认可，且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提出其偿还款项作为偿还本金，得到郑义秋的认可，予以照准。郑义秋确认陈美琼还款的其中16万元直接从本案借款本金71万元中扣抵，予以认可。颜国庆、颜建勇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颜国庆、颜建勇、陈美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郑义秋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其自2012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二、颜国庆应以继承颜金炎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郑义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097元，由颜国庆、颜建勇、陈美琼负担（郑义秋预交的13278.5元予以退回），应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缴交。 二审期间，郑义秋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陈美琼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永春县东平镇东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 郑义秋质证称，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陈美琼提交的证据，因有提供原件核对，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陈美琼向本院提交德化县冷水坑沙石场营业执照和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永民初字第124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已经超过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故本院不组织当事人质证。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陈美琼、郑义秋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属于陈美琼与颜金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即陈美琼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在（2019）闽0525民初3040、3042、3043号案和本案中，颜国庆、王亚晶、苏正鸿分别在不同借条上以“借款人”身份出具借条，颜清珠也在（2019）闽0525民初3042号案借条上签名。颜金炎的儿媳王亚晶在（2019）闽0525民初3040号案陈述颜金炎、颜国庆、颜建勇等人系因合作经营沙场而向郑义秋借款，颜金炎的女婿苏正鸿在（2019）闽0525民初3043号案中亦认可该事实。颜金炎、颜国庆亦将其所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交付郑义秋，作为案涉借款的抵押凭证。王亚晶、苏正鸿的陈述及以家庭财产提供抵押的行为，足以认定案涉款项系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陈美琼在颜金炎死亡后，先后向郑义秋偿还26万元，证明陈美琼对于案涉借款是知情的，并以实际行动表示愿意偿还款项。故陈美琼虽未在案涉《借条》上共同签字，但因案涉借款发生在颜金炎与陈美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款项系用于家庭生产经营，现郑义秋要求陈美琼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美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97元，由陈美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培阳 审判员  王一平 审判员  李志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伟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