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7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婉玲，女住广东省高州市。委托代理人陈灵芝，广东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余诺，广东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梁章文，局长。委托代理人刘国强，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刘少颜，广东盈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高明王者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法定代表人霍树勋。委托代理人梁建容，系原审第三人员工。委托代理人陈涛，系原审第三人员工。上诉人曾婉玲因诉佛山市高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高明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7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均奇生前是佛山市高明王者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者公司）二车间抛光生产工，从事机修工作。2019年12月11日早上冯均奇于10时18分到达王者公司处上班，18时37分打卡离开王者公司二车间，步行到摩托车停放处取车，于19时21分在王者公司门卫室打卡下班后离开，于19时50许返回其租住在高明区明城镇明北村新罗里村45号的出租屋。回到出租屋后，冯均奇因突发疾病跌倒致下巴受伤，其妻曾婉玲得知消息即回出租屋，发现冯均奇身体出现异常后，立即报警并呼叫120抢救。佛山市高明区明城华立医院的医生于21时45分到达冯均奇的出租屋立刻对其进行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19年12月12日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冯均奇死亡的原因为“猝死？”。2020年1月2日，曾婉玲就其丈夫冯均奇的死亡事故向高明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高明人社局于次日受理并于同年1月6日向王者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规定期限内举证。王者公司后提交了关于冯均奇的情况说明、劳动关系证明书、职业健康检查报告、刷卡记录等材料。高明人社局经调查核实后于同年1月15日作出编号为5661598《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冯均奇死亡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并分别于同年1月16日、1月17日送达王者公司及曾婉玲。另查，冯均奇于2019年12月11日的上班时间为11时至19时21分。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高明人社局作为佛山市高明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高明人社局受理曾婉玲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送达曾婉玲及王者公司，并告知各方当事人行政复议及诉讼的权利，程序合法，予以确认。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各方当事人对冯均奇生前是王者公司员工，冯均奇于2019年12月11日突发疾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冯均奇的死亡事故应否认定为工伤,高明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曾婉玲认为冯均奇虽然在家中死亡，但其在工作时间时已感到身体不适才提前回到家中，冯均奇的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经查，从高明人社局提供的监控截图、监控视频及王者公司提供的冯均奇刷卡记录报表反映，事发当天冯均奇按考勤的时间正常打卡后上班，于18时37分在王者公司二车间打卡后，步行到摩托车停放处取车，于19时21分在王者公司门卫室打卡后驾驶摩托车于19时50分左右返回出租屋，后于19时54分左右跌倒致下巴受伤。从上分析可知，冯均奇正常打卡上下班，上班时间内身体并无不适，从王者公司处返回出租屋驾驶摩托车需用时20多分钟，该时间段内冯均奇身体亦无出现异常，并能正常驾车。因此，曾婉玲诉称冯均奇工作时间时已感到身体不适的说法不能成立，即使冯均奇是请假提前下班，但并不能推断出其提前下班是因突发疾病身体不适的结论，且诉讼中曾婉玲无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冯均奇事发当天上班时因身体不适请假提前下班回家。曾婉玲在诉请中确认冯均奇回到家中因胸闷头晕跌倒在地导致嘴角受伤出血的事实，且冯均奇回到出租屋跌倒致下巴受伤，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因此，冯均奇的死亡事故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亦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其他规定的应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高明人社局根据其对曾婉玲、陈海清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佛山市高明区明城华立医院院前急救记录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冯均奇的上下班路线图及刷卡记录报表、2019年12月11日上下班监控截图、监控视频等证据，认定冯均奇的死亡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规正确，予以支持。曾婉玲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曾婉玲要求撤销高明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认定书》并责令高明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诉请，理由不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曾婉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曾婉玲负担。上诉人曾婉玲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采纳证据错误。对于原审第三人王者公司提供的两份刷卡记录报表，均为其单方制作。且此前刷卡器出现故障，事后未经对故障原因查证解释而后补的记录也未对原始载体真实性以确认。原审法院仅因12月11日其中的刷卡时间点与视频记录对应即予采纳，属不严谨。上述证据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根据符斌的电话录音及上诉人的陈述均与刷卡记录相矛盾，故该证据不应采信。结合陈海清所述公司每天两班倒的陈述、上诉人所述的上下班时间及刷卡记录非故障时间的刷卡点，可证明公司员工的上班时间为两班倒，冯均奇的上下班时间为11点到21点，这也符合一般常识。被上诉人高明人社局采信原审第三人主张上班时间从11点到19点错误，该主张亦违背常理，及其故障期间的记录存在被篡改的可能。另外，原审第三人事隔20天后打印的同班组同事在事发当天仅一个时间点的刷卡记录，四人的记录汇集于一页纸，明显经过编辑至少剪接，且也未提供该四人临近日期完整的上下班刷卡记录，只提供了一个时间点的刷卡记录，与提供冯均奇的刷卡记录形式完全不同，显为有意作出部分截取。原审第三人有能力证明同班组其他员工日常下班时间而不提供，明显为隐瞒长期过度加班的事实。且从原审第三人后续提交的2020年7月12日打印的冯均奇和其他员工的刷卡记录报表可看出，除机器故障期间，原审第三人存在加班严重超过法律规定上限的情况。另外，原审第三人提交的《职业健康检查报告》可说明，离事发前超过一年没有给员工进行职业健康检查。根据《GBZ-188-2014职业健康监护技术规范》7.1.2.2，原审第三人没有按规定安排检查，提高了员工的职业病风险。因此，原审第三人自知理亏必然存在趋利避害的利己心理，其所提供的证据在没有充分确认真实性的情况下，应不予采纳。二、被上诉人的调查行为明显不当，存在关键性遗漏，进而导致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没有调取原审第三人出入闸口外的其他途径的监控视频，导致无法反映冯均奇事发当天上班到离开公司前的完整状态，仅调查冯均奇在公司出入口时的状态时间太过短暂，不全面。在刷卡记录真伪不明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调取事发前若干日的监控视频，致使没有查清原审第三人的正常下班时间，进一步调查取证对认定冯均奇是否因病提前回家极其重要。被上诉人忽略对冯均奇上下班在途所需时间的勘察，从事发的时间截点可知，冯均奇几乎回家后第一时间就到达病发的第一个高峰（晕倒）状态。原审法院仅凭不应采纳的刷卡记录和记录极为短暂的公司门口监控视频，就作出认定明显不能成立。根据一般常识可知，疾病发作有其恶化的过程，冯均奇虽到家才晕倒，但实际在回家前疾病很大可能已发作。冯均奇从公司到家几乎无缝对接，不能因其倒在家里就认定工作时没有身体不适，与工作无关，理应视为工作时间的合理顺延。被上诉人将《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突发疾病死亡”时间理解为晕倒或者死亡的时间点不当，“突发疾病死亡”应当包含从“身体突感不适”到“晕倒”再到“死亡”的过程，前后连续、不可分割。故认定是否符合工作时间“突发疾病死亡”应重在查清“身体突感不适”的时间点。被上诉人只重视晕倒或死亡的时间点，对冯均奇突感不适时间点没有仔细谨慎调查，机械、被动地依靠用人单位单方等的证据认定，忽视相反以及更为直接的证据，明显不当。原审法院仅对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并未对被上诉人认定过程中是否存在明显不当进行合理性审查，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原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高明人社局作出的5661598《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被上诉人高明人社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其采纳的证据依法有据，应驳回上诉人曾婉玲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王者公司提交的两份刷卡记录报表，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冯均奇2019年12月11日上下班监控截图及监控视频记录的时间相吻合，且上诉人也在一审庭审质证中对监控截图及视频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外，被上诉人对陈海清所做的调查笔录显示，冯均奇上班时间为11时至19时。结合与冯均奇同一班组的付斌、朱大于、韦毅的打卡记录，被上诉人提交的打卡记录及原审第三人补充提交的该三人的打卡记录，可说明上述三人在2019年12月11日前与冯均奇的下班时间大致相同，不存在下班时间为21时，以及不提供其他员工日常下班时间的情形。上诉人主张21时为下班时间却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推翻刷卡记录的真实性。根据监控视频，事发当天冯均奇离开车间时神色无明显异常、行动自如，驾车离开工厂前还与保安交谈，且能正常驾车回家。冯均奇突发疾病时间在其下班后回到住处时，并非在工作期间，也不在工作岗位，其于回家后才突发疾病不属于工伤的情形。上诉人并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冯均奇上班期间已存在身体不适的情况。综上，被上诉人对冯均奇的死亡作出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的决定合法有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王者公司口头述称，同意被上诉人高明人社局的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高明人社局作出本案所诉的《不予认定工伤认定书》的职权依据和行为程序的合法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各方当事人对冯均奇生前是原审第三人王者公司的员工，其于2019年12月11日19时21分下班离开公司返回住处后，因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亦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冯均奇的死亡情形是否符合视同工伤的认定条件。上诉人曾婉玲主张冯均奇在事发当天因身体不适而提前下班，被上诉人对此并未尽调查核实的职责，且对“突发疾病死亡”的理解只重视晕倒或死亡时间不当，应从“身体突感不适”的时间点开始。经查，《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从被上诉人对陈**的调查笔录，原审第三人提供的监控截图、监控视频、及冯均奇事发当天的刷卡记录报表等证据，并未反映冯均奇于事发当天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出现突发疾病或身体不适的情形。上诉人主张冯均奇事发当天在岗时已出现身体不适，但无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主张，其认为冯均奇提前下班的主张也与事实不符，且提前下班也不能推定冯均奇在岗时身体不适。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及被上诉人未查清冯均奇在岗时已有身体不适的主张系错配了举证责任的分担，其应为自己主张的事实进行举证并承担因举证不能产生的法律后果。鉴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明确显示冯均奇是下班回家后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且各方当事人均无任何证据显示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已有导致其死亡的疾病症状发生，不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上诉人对“突发疾病死亡”理解的主张于本案并无评判价值。被上诉人结合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佛山市高明区明城华立医院院前急救记录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冯均奇上下班路线图及事发当天刷卡记录报表、监控截图、监控视频等证据，认定冯均奇的死亡不符合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曾婉玲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刚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何丽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璐璐书 记 员  暨晓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