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再2号 监督机关：莆田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林彩英，女，1980年2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仙游县。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剑平，男，1975年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元庭，福建典冠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卢明健，男，197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仙游县。 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芳美，女，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仙游县。 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炳为，男，197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仙游县。 申诉人林彩英因与被申诉人张剑平、原审被告卢明健、二审上诉人陈芳美、林炳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仙游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5）仙民初字第3707号民事判决，陈芳美、林炳为、林彩英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因林彩英未在指定期限内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闽03民终1653号民事裁定，按林彩英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作出（2016）闽03民终1653号民事判决，林彩英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2017）闽03民申73号民事裁定，驳回林彩英的再审申请。林彩英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莆田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莆检民（行）监[2019]3503000003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本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2019）闽03民监11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诉人林彩英、被申诉人张剑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元庭、二审上诉人林炳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卢明健、二审上诉人陈芳美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彩英申诉请求判令林彩英对案涉的款项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事实及理由：一、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即夫妻一方所举的债务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否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责任承担问题的会议纪要》精神，夫妻一方有证据证明或者根据人民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借款非用于日常开支、履行抚养义务和赡养义务等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家庭生产经营的，应认定夫妻借款一方的个人债务。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当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的债务，尤其数额较大的债务，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时，认定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是债权人能否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如果债权人不能证明，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具体到本案：1.2015年2月15日至同年2月17日，林彩英的前夫卢明健共向张剑平借款250万元，林彩英对借款没有签字且毫不知情。2.张剑平所出借的款项系打入他人账号，卢明健的行为和借款流向十分清楚地表明其并不想让林彩英知晓；张剑平出借该款时明知该借款并没有直接汇入卢明健个人账号，却没有尽到审慎义务；卢明健在出具借条时也并没有注明该款用途，该借款的用途并不明确。3.该款项更不可能用于尽法定义务之需要。卢明健原为信用社中层干部，林彩英在仙游实验小学任教，家庭有稳定的收入，案涉借款发生时卢明健、林彩英已拥有一定的资产，且没有投资意向，不需要向他人借款；卢明健在其与林彩英离婚几个月前陆续向他人举债数百万元，林彩英并不认识债权人。故卢明健在与林彩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巨额债务，该债务依法不应由林彩英共同偿还。 张剑平辩称，林彩英在本案二审中被视为自动撤回上诉，其主张自己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或者案涉借款不构成共同债务均不能成立。本案在2016年10月份已产生生效判决，莆田市人民检察院在近三年之后才作出再审检察建议，违反相关规定；且再审检察建议系认为本案审理程序存在问题，并不是发现案件存在实体判决错误。莆田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应予再审系依据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一份通知，该通知不应作为法律予以适用。本案原审判决适用2017年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司法解释并无不当，该司法解释在2018年1月18日之前仍然有效，故讼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就本案事实来看，讼争借款发生在卢明健和林彩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另据了解，卢明健在工作之余对外借款与他人合伙做生意，并购置大量资产，根据原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经营所得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若认定卢明健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只属于其个人债务则有悖立法精神。 林炳为述称，其对林彩英申诉的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意见，本案与其无关。 卢明健、陈芳美未向本院提交其关于本案的意见。 张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明健、林彩英、陈芳美、林炳为共同偿还张剑平借款本金12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芳美与林炳为于2004年间登记结婚；卢明健与林彩英原系夫妻，于2015年4月13日协议离婚。2015年2月15日至同月17日，张剑平分八次通过其银行账户6221××××9999将250万元款项汇入陈芳美的银行账户。2015年2月16日，卢明健立下借条一张交张剑平收执，借条内容为：“兹向张剑平借用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正（2500000.00）。特此立据。借款人卢明健。2015.2.16”。2015年3月18日，陈芳美的银行账户6217××××9967汇款100万元至张剑平的银行账户；同月21日，林炳为的银行账户6221××××7130汇款30万元至张剑平的银行账户。一审法院认为，卢明健、陈芳美共同向张剑平借款250万元，已偿还130元，尚欠120万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受法律保护。本案讼争债务系卢明健与林彩英、陈芳美与林炳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四人负有共同偿还的责任。张剑平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之规定，判决：卢明健、林彩英、陈芳美、林炳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张剑平借款本金一百二十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一百二十万元为基数，自二〇年六月二十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本案受理费一万五千六百元，由卢明健、林彩英、陈芳美、林炳为负担。 陈芳美、林炳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张剑平对陈芳美、林炳为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银行账户6217××××9967系案外人孙惠忠所有，除此外，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并无不同。二审法院认为：债权债务关系一般须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书面债权凭证为据。在未有书面债权凭证的情形下，债权人可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故而，在有书面债权凭证时，该书面合同是审查借贷双方当事人主体、权利、义务的关键。本案借款有借条为据，借条载明出借人为张剑平，借款人为卢明健。该借条由张剑平收执，张剑平并未对此提出异议，说明该借条系借贷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款项的收取人为陈芳美，其后又通过陈芳美的该账户还款100万元，林炳为的账户还款30万元”为由，认定陈芳美为共同借款人，实属不当。因民间借贷中经借贷双方当事人合意，将款项打入第三方账户的比比皆是，该情形是民间借贷中常见的一种交易习惯。另经核实，上述100万元还款并非通过陈芳美账户汇款，汇出该100万元的账户系案外人孙惠忠所有。张剑平对该130万元系还款的性质并无异议。上述事实，进一步佐证了卢明健确因客观身份，借用他人卡号、账户进行交易的事实。为维护交易稳定，共同借款人的认定不应如此宽松，不能仅因提供了交易账户，即认定为共同借款人。一审该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因陈芳美并非共同借款人，林炳为作为夫妻一方的共同还款义务自然不能成立。陈芳美、林炳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5）仙民初字第3707号民事判决；二、卢明健、林彩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给张剑平借款本金1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2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三、驳回张剑平对陈芳美、林炳为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张剑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卢明健、林彩英负担。 再审期间，张剑平、卢明健、陈芳美、林炳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林彩英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仙游县人民法院（2017）闽0322民初2859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该案经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后，郑闽山于2019年10月25日提交申请书，其自愿免除林彩英的民事责任，即该案中已认定卢明健所借的债务是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债，林彩英对此无须承担偿还责任。 证据二：仙游县人民法院（2015）仙民初字第3707号、（2017）闽0322民初2859号、（2015）仙民初字字第3639号、（2015）仙民初字第5888号、（2015）仙民初字第3643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卢明健在与林彩英离婚前二、三个月时间内对外借款500多万元，其个人还有其他民间借款二、三千万元，目前被债主提起诉讼并做出判决的有五笔。因为卢明健在短期内产生债务，卢明健和林彩英原有的共同资产全部被债主拿去抵债。 证据三：《离婚协议书》一份，欲证明卢明健、林彩英于2015年4月13日协议离婚，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置共同财产位于莆田市武夷云庭2305套房、（鲤南世纪花园1305室套房、鲤城安特御景园B10、3幢别墅（该两处房产按揭由女方负责偿还），一辆闽B595**、银行在女方名下股金全部归女方所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谁经手谁负责，与对方无关”等。 张剑平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该证据系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放弃对林彩英主张权利，不能证明该案件已予以改判。对证据二，林彩英主张卢明健在短期内大量举债其不知情、与其无关，该主张不能成立，卢明健和林彩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在2013年至2015年间大量购置房产，虽然二人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办理了离婚手续，但不影响生效判决对于夫妻共债的认定。对证据三，其真实性由法院审查，但从证据的形式上看，卢明健、林彩英二人离婚协议签订时间是在2015年4月13日，但无法确认二人办理离婚登记的准确时间；卢明健向张剑平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假如此离婚协议是真实的，依林彩英的个人能力不可能单独购置大量资产，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林炳为经质证，其对林彩英提供的证据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林彩英提交的证据为法律文书，该文书自身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可。《离婚协议书》上加盖有仙游县民政局婚姻登记专用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林彩英于2019年10月23日向本院出具《承诺书》，承诺已被执行的财产作为代卢明健偿还债务，并自愿放弃涉讼案件申请执行回转的权利。 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书》中所涉房产系林彩英与卢明健于2006年、2013年、2014年购置，购置的时间均早于案涉债务产生的时间，张剑平无法举证证明上述房产的购置或支付购房款等与本案案涉款项存在关联性，故张剑平主张林彩英对讼争债务知情及卢明健、林彩英二人曾用包括案涉款项在内的借款购置房产等大量财产，但均未举证予以证实，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已经终审的案件，甄别时应当严格把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津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标准。比如，对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另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的案件等，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案涉款项系汇入陈芳美的账户，林彩英既非款项接收人，也未在借条上签字确认或者事后予以追认，故借款并不能认定为林彩英的意思表示；卢明健在离婚前几个月进行包含本案250万元在内的短期、多笔、巨额的举债，已经明显超过卢明健、林彩英夫妻家庭日常共同生活所需；张剑平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用于卢明健、林彩英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故张剑平主张案涉款项系卢明健、林彩英夫妻共同债务、林彩英应对本案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讼争借款为卢明健、林彩英的共同债务，系认定事实有误，判决错误，应予改判。卢明健、陈芳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其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闽03民终1653号民事判决和仙游县人民法院（2015）仙民初字第3707号民事判决； 二、卢明健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张剑平借款本金120万元，并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三、驳回张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均由卢明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青山 审 判 员 刘爱兵 审 判 员 彭赵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吴嵚崟 书 记 员 韩美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做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三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但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有特殊情况或者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充分表达意见，且书面同意不开庭审理的除外。 符合缺席判决条件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