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8行终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溪县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苍溪县陵江镇江南干道二段。 法定代表人张家和，该局局长。 参加诉讼负责人罗永平，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侯文龙。 委托代理人孙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斌，男，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1974年10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代理人苟海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宇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苍溪县公安局因与被上诉人赵斌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4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8年1月31日下午，袁志、袁汉波、赵斌等人到苍溪县××镇××社区××组给袁志的亡父袁明生上坟。清理坟墓期间，袁志与正在离袁明生坟墓不远处干农活的何开素发生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并造成何开素受伤，后袁汉波等人合力将受伤的何开素，当着众人的面强行架到袁明生坟前，采用按住何开素头部的方式给死者赔礼道歉。随后袁汉波拨打110报案，被告当即接110指令出警并于当日以行政治安案件立案进行查处。后于2018年6月27日，被告将何开素被伤害案转为刑事案件进行侦查，把赵斌、袁汉波、袁志列为共同故意犯罪嫌疑人，期间分别对三人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在公安机关调查和侦查期间，被告对原告所作的2018年2月23日的第一次行政询问笔录，2018年7月10日、11月8日的第一次、第二次刑事讯问笔录与2018年11月9日、2019年1月26日和6月17日的第三次、第四次、第六次刑事询问笔录就是否与何开素发生肢体冲突以及将何开素强行架往死者坟前的事实陈述、供述前后多次不一致。经侦查后，被告认为赵斌、袁汉波不构成刑事处罚，于2019年11月19日对二人终止刑事侦查，于2019年11月23日对赵斌转立为行政治安案件，并于同日对原告作出苍公（陵）行罚决字［2019］4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违法行为人赵斌，男，汉族，生于1974年10月9日，居民身份证号510824197410××××，户籍所在地及现住苍溪县××镇××路××段××号，苍溪县运管所工作人员；2017年2月28日，因吸毒被我局处行政拘留5日。现查明2018年1月31日，袁志邀约袁汉波及赵斌等亲属到苍溪县××镇××社区××组给袁志的亡父袁明生上坟，清理坟墓。期间，袁志与何开素发生口角，并造成何开素受伤。在公安机关调查及侦查该案期间，赵斌多次向公安机关谎称自己与何开素发生肢体冲突，并与他人共同将何开素架至袁明生坟前，影响公安机关依法办案。以上事实有违法行为人赵斌的陈述和申辩、被侵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病情证明书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第六十条第二项之规定，现决定对违法行为人赵斌处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200元。执行方式和期限，违法行为人赵斌先期因同一事实被刑事拘留，其行政拘留十日予以折抵，对其不投送至拘留所执行拘留；限赵斌在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到中国农业银行苍溪县支行城郊分理处缴纳罚款，逾期不交纳罚款的，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加处罚款的数额不得超过罚款本数。如不服本决定，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六十日向广元市公安局或苍溪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六个月内依法向苍溪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接到110指令后对何开素被伤害案立案进行查处的过程中，在对原告进行调查、询问时，原告就是否与何开素发生肢体冲突，并强行架何开素至袁志的亡父袁明生坟前赔礼道歉事实的陈述，虽前后多次矛盾，存在向被告虚假陈述案情的行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三条“公安机关查处治安案件，对没有本人陈述，但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可以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但是，只有本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不能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的规定，案件案情的最终确定，并非依赖于原告的陈述，而是需要案件的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原告是否谎报案情，被告都应该对其他证据进行全面收集，所以原告向被告所作的前后矛盾陈述并非属影响公安机关依法办案的情形，而且处罚决定书中也没有原告影响公安机关依法办案的事实。故，被告所作的处罚决定书属事实认定不清，定性不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判决：撤销被告苍溪县公安局的苍公（陵）行罚决字[2019]4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苍溪县公安局负担。 苍溪县公安局上诉请求撤销（2020）川0824行初13号行政判决，改判维持苍公（陵）行罚决字[2019]481号行政处罚决定。提出如下事实与理由：（1）赵斌在行政案件办理阶段、刑事案件侦查阶段的身份是证人，其为了个人目的和掩盖他人违法犯罪事实，多次谎称自己与何开素发生肢体冲突，并与他人共同将何开素架至袁明生坟前，导致前期调查、侦查方向偏离，导致袁志、袁汉波的法律责任得不到及时追究，也导致其本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其行为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条第二项规定，且“提供虚假证言”的行为主体包括所有知晓案件情况的当事人、证人等；（2）结合袁志、袁汉波、何开素、谢成、李镭、杨连芳等人陈述，证实赵斌多次作了虚假陈述。 赵斌辩称，赵斌关于是否与何开素发生肢体冲突，并强行架何开素至坟前赔礼道歉的陈述确实存在前后不一致，但案件已转为刑事案件，赵斌作为嫌疑人接受讯问，根据“不得强迫自证其罪”的刑事司法原则，赵斌前后不一致的陈述，不应视为影响公安机关办案，且赵斌也非行政案件的证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撤销苍公（陵）行罚决字[2019]481号行政处罚决定。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8年1月31日下午，袁志、袁汉波、赵斌等人到四川省苍溪县××镇××社区××组给袁志的亡父袁明生上坟期间，因袁志、袁汉波等人强行将正在离袁明生坟墓不远处干农活的何开素架到袁明生坟前，采用按压何开素头部的方式要求何开素赔礼道歉。期间，致何开素的左腿受伤。当天，苍溪县公安局接报警后即出警并立治安案件查处。 2018年2月23日，苍溪县公安局对赵斌进行第一次询问。赵斌对纠纷情节主要陈述：在其与袁志、袁汉波等人到现场后，其与袁志、袁汉波夺何开素手中的刀，四人抓扯在一起，何开素用脚乱蹬，然后四人倒在地上，其与袁汉波压在何开素身上；夺刀后，要求何开素移走放在坟前的粪桶，何开素拒绝并说她腿杆断了，其与袁汉波一左一右架着何开素的胳膊到坟前，想让何开素拿开粪桶，让何开素给死者道歉；称其与袁志、袁汉波没有殴打何开素，估计何开素的伤是在夺刀时何开素倒地摔伤。 2018年5月17日，经苍溪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认定何开素的损伤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左腓骨小头骨折，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2018年6月27日，苍溪县公安局决定将何开素被伤害案转为刑事案件侦查。2018年11月8日，以赵斌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为由决定对赵斌刑事拘留并执行。2018年11月20日，决定对赵斌取保候审并执行。 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6月17日，被告先后6次讯问赵斌，其中有5次就案件事实进行了讯问。赵斌在第一次、第二次讯问中对纠纷情节主要陈述与2月23日的陈述基本一致，其中在第二次讯问中另陈述“我、袁志、袁汉波抬着何开素的胳膊，把何开素拖向袁明生坟前”；在第三次、第四次、第六次讯问中陈述袁汉波、袁志拖何开素到坟前，何开素说腿痛，其没有参与夺刀及殴打何开素，只有袁汉波、袁志与何开素有肢体行为，没有看见袁汉波、袁志是否殴打何开素。 2019年11月18日，苍溪县公安局书面告知赵斌拟对其治安处罚，处罚事由为赵斌与袁志、袁汉波等人在2018年1月31日给袁志的亡父袁明生上坟期间，袁志与何开素发生口角并致何受伤，赵斌在接受调查期间谎称自己与何发生肢体冲突，并与他人共同将何架至坟前，影响公安机关依法办案，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条第二项处5-10日拘留及并处200-500元罚款，同时告知陈述与申辩权利。同日，赵斌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签注行政处罚与事实不符的陈述、申辩意见。 2019年11月19日，苍溪县公安局以“赵斌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为由决定终止对赵斌的侦查。同日，苍溪县公安局相关负责人组织对赵斌一案讨论，认为赵斌的行为构成提供虚假证言，决定对赵斌给予行政处罚，并将复核情况对赵斌进行了告知。同日，苍溪县公安局作出苍公（陵）行罚决字［2019］4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赵斌的违法事实为“2018年1月31日15时许，违法行为人赵斌与其亲属袁志、袁汉波等人到苍溪县××镇××社区××组给袁志的亡父袁明生上坟，清理坟墓。期间，袁志与何开素发生口角，并造成何开素受伤。在公安机关调查及侦查该案期间，赵斌多次向公安机关谎称自己与何开素发生肢体冲突，并与他人共同将何开素架至袁明生坟前，影响公安机关依法办案”。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条第二项决定对赵斌处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200元，同时决定赵斌因同一事实被刑事拘留，其行政拘留十日予以折抵，对其不投送至拘留所执行拘留。2019年11月20日，苍溪县公安局向赵斌宣告并送达苍公（陵）行罚决字［2019］4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条第二项规定的提供虚假证言，影响行政执法机关依法办案，指证人故意作出歪曲事实、虚假的证言，妨碍行政执法的行为，其客观上影响了行政机关的依法办案，会导致无法及时查清案件真相或导致错案发生等不良后果，行为人的动机往往是陷害、报复他人，或帮助他人逃避法律制裁，或者干扰行政机关的正常工作。本案中，赵斌既是违法案件的参与人、知情人，也是因案涉纠纷曾被确定为刑法意义上的犯罪嫌疑人，同时也是被给予治安处罚的当事人。在苍溪县公安局行使治安案件查处与刑事侦查职责中，赵斌对2018年1月31日纠纷中其自身实施行为及现场目击他人实施行为的陈述确实存在前后不一、避重就轻现象。关于针对何开素的致害行为，其先否认与袁汉波、袁志殴打过何开素，并陈述何开素的伤情可能系在其与袁汉波、袁志在夺取何开素手中刀时何开素倒地形成，后又陈述其没有看见袁汉波、袁志是否殴打过何开素;关于其自身实施行为，其先陈述与袁汉波、袁志夺取何开素手中刀并架何开素到坟前赔礼道歉，后又陈述其没有参与夺刀及殴打何开素，只有袁汉波、袁志与何开素有肢体行为。从苍溪县公安局在本案审理中提交的证据看，赵斌关于自己参与夺取何开素的刀及参与架何开素到坟前赔礼道歉的事实陈述与袁志、袁汉波、袁凌、谢成、伏志银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因此，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赵斌的该部分陈述是否为虚假陈述。从赵斌的陈述产生后果分析，一是纠纷的参与人、见证人众多，苍溪县公安局可以通过收集证据查明案件事实，事实上，苍溪县公安局对多人进行了调查，二是从赵斌事实陈述内容分析，不足以导致案件无法查清或导致错案发生。因此，苍溪县公安局作出的苍公（陵）行罚决字[2019]4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准，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苍溪县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祥 审判员  杨 陈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哈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