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8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腾越汽车半轴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中梁镇茅山峡村大田口社。 法定代表人：潘国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照平，四川权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腾名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中梁镇茅山峡村大田口社。 法定代表人：吴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东桥，重庆尚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建安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经开区滨河东路**。 法定代表人：龙思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登国，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琦滢，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腾越汽车半轴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越公司）、重庆腾名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建安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3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名公司和腾越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3民初21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腾名公司与腾越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两个公司至今仍然有效存续，腾名公司在2015年成立后和腾越公司均与建安公司发生交易关系也开具过发票，建安公司知晓腾名公司和腾越公司存在；腾名公司向建安公司和建安公司重庆建安车桥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安重庆分公司）供货后，双方经过多次对账，《对账函》的主体是腾名公司和建安公司，与腾越公司无关，亦能证明腾名公司系作为一个单独的市场主体与建安公司及建安重庆分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2.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6月6日腾越公司与建安公司《对账余额调节表》中调整后余额3831341.79元双方无异议，但关于2015年5月23日腾越公司与建安公司《对账函》中记载的腾越公司“应收账款余额-3102508.53”而建安公司单方面填写为“应付账款余额-4684479.53”、2016年5月31日腾名公司向建安公司发送的《对账函》中记载的腾名公司“应收账款余额-2267124.96”而建安公司单方面填写为“应付账款余额-4266101.79”。两份《对账函》中建安公司单方面填写数据，腾名公司和腾越公司均不知情，均是建安公司单方面统计，不应因此认定二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腾名公司2015年7月27日获得营业执照，在此之前腾越公司与建安公司之间的结算与腾名公司无关。腾名公司认为不应依2014年6月6日腾越公司与建安公司《对账余额调节表》中调整后余额3831341.79元要求腾名公司加入承担责任。3.腾越公司与建安公司均表示双方从合作开始未进行过结算，但一审将2014年6月6日《对账余额调节表》中调整后余额3831341.79元作为起算点是不科学及显失公平的做法。若为确实查明本案的供货及付款情况，理应从合作开始至终止合作之日的全部供货金额及付款金额凭证作为审查事实的标准。腾越公司应收货款为开票额195632638.77元加上代第三方付款10775000.00元共计206407638.77元，建安公司已付款202968541.61元，建安公司尚欠腾越公司3439097.16元。此金额按合同约定扣除质量扣款等费用才是相应的真实差额。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认定腾名公司与腾越公司对建安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民事主体承担连带责任需要有法律明确规定或者合同约定。本案中，既不存在腾越公司、腾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合同条款，腾越公司与腾名公司也不存在因合伙、联营、代理、担保、人格混同等法定对建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而且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二上诉人是涉案共同债务人。 建安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令两个被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1.腾越公司、腾名公司在实质上是作为一个主体与建安公司发生交易，腾越公司在未注销的情况下，以虚假更名的方式，企图通过受同一股东王山三控制的腾名公司逃避履行已经生效的彭州法院判决两千多万的债务，恶意违反法律规定。腾越公司与腾名公司以欺诈方式向建安公司发送《公司更名通知函》，称腾越公司的名称变更为腾名公司，腾名公司继承腾越公司的权利义务。但实际上，腾越公司与腾名公司不是更名关系，腾名公司是由与腾越公司同一股东控制的新成立的公司，且在发函前后，二公司未与建安公司财务对账。建安公司与二公司的债权债务无法分离，腾越公司与腾名公司在与建安公司合作过程中存在欺诈和逃避法院生效判决的行为，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和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等法律规定应该承担不利后果，二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建安公司收到《公司更名通知函》后，根据指令将建安公司与腾越公司的债权债务直接变更为与腾名公司的债权债务，后又继续与腾名公司发生同样的业务往来，二公司工作人员都没有发生变化。腾越公司与腾名公司都是通过建安公司OA系统与建安公司进行业务往来。更名函发出后，腾名公司继续使用腾越公司的账号。腾名公司与建安公司在2016年对账中包含了腾越公司的债权债务，可见二公司财务也是混同的。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腾名公司也认可其原本不在建安公司供应商范围内，正是由于腾越公司和腾名公司向建安公司发送了《公司更名通知函》，建安公司相信二公司只是进行了更名，才与腾名公司没有再签订供货合同，进行完全相同的业务往来，否则建安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就要对供应商进行比选招标。腾名公司在重庆沙坪坝法院起诉建安公司保管合同纠纷中，也认可承继腾越公司与建安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2.腾越公司与腾名公司相互关联，人格混同，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1）从二公司的工商登记来看，住所一致，营业范围一致，业务存在混同；大股东都是王山三，在腾名公司拥有91%的股份，在腾越公司拥有98%的股份，可见二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混同；（2）从二公司的财务数据看，根据《零部件及材料采购合同》规定，《应收账款明细表》系由腾越公司、腾名公司提供给建安公司对账，再结合建安公司与腾越公司截至2015年3月31日《对账调节表》、《应收账款明细表》和建安公司与腾名公司2016年6月13日签订《对账函》、《重庆腾名公司应收账款》，腾越公司和建安公司及腾名公司和建安公司的《应收账款明细表》中截至2015年3月6日的对账明细数据一致，腾名公司的对账明细中包含了腾名公司成立之前的财务数据，这也证明二公司财务混同无法分离；（3）建安公司与二公司之间的设备处置事宜也表明二公司之间存在主体混同，即2015年4月17日腾越公司收到建安公司设备，而由腾名公司与建安公司签署《设备处置合同》，建安公司根据腾名公司要求向其开具发票。二公司之间主要股东、财务人员、业务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因此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以2014年6月的《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载明的截至2013年12月31日，建安公司预付腾越公司账款3831341.79元作为起算点是正确、准确、符合双方交易事实的，且合法有效。该《对账余额调节表》是答辩人和腾越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交易习惯和法律规定。以该《对账余额调节表》为起算点，加上此次对账后建安公司向腾越公司、腾名公司支付的货款、质量索赔款及加工费、贴息费、仓储和运输费、代运费，减去应付货款来计算腾越公司、腾名公司应向建安公司返还的预付货款符合财务规定和合同约定。上述项目已涵盖了全部交易事项，没有任何遗漏，且计算标准前后一致。三、腾越公司要求从双方2007年开始合作时计算，但却没有提出任何证据来推翻双方进行了三次财务结算，故意拖延时间，浪费司法资源。 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腾越公司、腾名公司连带向原告履行债务2925628.12元及自起诉之日起以2925628.1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腾越公司、腾名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腾越公司于2007年入围中国南方工业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建安车桥分公司供货商资格名单，并开始向其供货。2009年7月1日中国南方工业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中国长安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腾越公司与中国长安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建安车桥分公司签订了《零部件及材料采购主合同》，该合同双方每年一签至2014年。《零部件及材料采购主合同》约定：需方根据上月供应商物料所有权转移的数量向供方开具《开票通知单》，供方根据《开票通知单》向需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于当月20日之前交财务部挂账，挂账后按需方挂账月账面余额的80％作为次月的付款额度执行滚动付款,结算方式为票据结算，余下的20％作为供方的质保金。需方向供方每月开具的结算单数量，是反映该月度内需方已经使用的供方提供的经使用单位使用可以装配的初检合格产品，不包括其他未使用的代保管库存。代保管库存不能作为当月结算的依据。供方必须每半年与需方财务进行对账，以确保挂账金额、余额等的准确，如不进行对账，则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供方自行承担。发生赔偿责任时，需方品质管理部向供方出具《经济赔偿通知书》，由需方采购配套部以电子邮件或者传真方式送达供方，供方未在7个工作日内反馈信息的，视为自动接受需方的赔偿判定结果，赔偿金额从供方当月应收货款中扣除。供需双方在具体履行该合同过程中实际由需方向供方提前预付货款，供方租用需方的库房，将产品提前入库，需方按照生产需要使用了供方的产品后按照双方适时协商的价格向供方发出《开票通知单》，供方向需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以抵扣预付货款。同时，需方向供方开出产品返工费、仓储费、运输费等发票作为应付货款的抵扣款。 2014年5月13日，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出具的文件载明该公司同意中国长安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将中国长安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建安车桥分公司等以增资方式注入四川建安工业有限责任公司。 2014年6月的《中国长安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建安车桥分公司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载明：对账截止日期2013年12月31日，账面余额预付账款（调整后余额）3831341.79元。 2015年5月23日的《重庆腾越汽车半轴制造有限公司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载明：对账截止日期2015年3月31日，建安公司账目显示金额为-4684479.53元，而腾越公司账目显示金额为-3102508.53元，最后确认金额为-4684479.53，即账面余额预付账款（调整后余额）4684479.53元。 2015年7月27日，腾越公司的最大股东王山三、经理邹琴、财务人员杨德伟等注册新公司腾名公司。2015年9月15日，腾越公司和腾名公司分别同时向建安公司发出《公司更名通知函》：因公司发展需要，腾越公司自2015年9月1日起更名为腾名公司，更名后业务主体和法律关系，原签订的合同和服务承诺债权债务由更名后的腾名公司继续履行。2015年9月1日起公司所有对外文件、资料、开户行、银行账号、税号、开具发票等全部使用新公司名称。实际腾越公司至今一直存在，并未注销。腾越公司、腾名公司发出《公司更名通知函》后，建安公司与腾名公司按照以前与腾越公司的交易习惯继续交易。腾名公司向建安公司供货至2016年7月，后因双方产生矛盾终止了合同的履行。 2016年5月31日的《重庆腾名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载明：对账截止日期2016年4月30日，建安公司账目显示金额为-4266101.79元，腾名公司账目显示金额为-2267124.96元，最后确认金额为-4266101.79元，即账面余额预付账款（调整后余额）为4266101.79元。 2014年1月至2016年11月，建安公司（付款名称为中国长安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建安车桥分公司和建安公司）向腾越公司又另预付货款23823985.5元，建安公司实际向银行承担贴息费127500元。此后建安公司未再向腾越公司、腾名公司支付货款。腾越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拖欠国家税款而开不出税务发票，不能与建安公司继续进行交易。 建安公司与腾越公司平时是通过双方开通的OA系统进行信息往来，腾越公司发出《公司更名通知函》后，腾名公司延续使用腾越公司的OA账号。 另查明，腾越公司与腾名公司控股股东均为王山三，两公司存在业务混同，经营场所及住所一致，业务经办人员相同、财务混同等情况。2015年4月17日，腾越公司股东王山三，后来作为腾名公司股东的杨俊祺代表腾越公司向建安公司出具收条：今收到四川建安工业有限责任公司旧设备11台/套（附11台设备的名称）。2017年11月16日，腾名公司与建安公司补充签订《设备处置合同》约定：旧设备11台总价为含税价60000元，在货款中扣除。建安公司向腾名公司开具了发票，票号为04003508。 一审法院在审理中组织双方财务人员对2007年至业务终止期间的往来账目进行全面核对，经核对双方确认：1.2007年7月到2015年7月开票金额（挂账金额）为195632638.77元；2.建安公司已向腾越公司支付货款金额为202968541.61元（含三方转账协议中约定的建安公司代其分公司向腾越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10775000元），其中2014年9月19日金额为11880元的转款，腾越公司提出需进一步核对；3.质量索赔款及不合格产品返工的加工费1119274.65元，其中221364元建安公司未向腾越公司开具发票，腾越公司也没有进行税务抵扣；4.仓储及运输费255112.40元，均由建安公司开具发票，腾越公司用于了税务抵扣；5.建安公司代腾越公司向雅安众志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支付的运费共5笔，金额为438361元，均附有转款协议和银行转款凭证；6.腾越公司与建安公司于2014年6月就双方截止于2013年12月31日的债权债务对账一致后，腾越公司共向建安公司开出货款金额发票25050939.36元，腾名公司共向建安公司开出货款金额发票1696107.86元。从2007年合作以来腾越公司从来没有向建安公司主张过质保金。出现质量问题采用扣款的方式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建安公司与腾越公司和腾名公司双方建立有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终止后应当对其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建安公司方的主体名称实际经历了更名、合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五条“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之规定，中国长安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建安车桥分公司与腾越公司、腾名公司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建安公司承继。腾越公司、腾名公司向建安公司发出的《公司更名通知函》载明：2015年9月1日起公司所有对外文件、资料、开户行、银行账号、税号、开具发票等全部使用新公司名称,而实际腾越公司至今一直存在,并未注销。业务混同的腾越公司与腾名公司均由其控股股东王山三实际控制，虽然对外先后使用上述两个公司的名称与建安公司发生交易关系，而实质为两个公司作为一个主体与建安公司发生交易关系。腾越公司在并未注销的情况下，以虚假的更名事实，企图通过受同一控股股东控制的腾名公司逃避债务，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同时腾名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事实上明知腾越公司并未注销，而向建安公司发出更名通知函，本质上已沦为腾越公司逃避本案债务的工具。因此，本案中腾越公司与腾名公司已丧失各自人格独立性，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庭审查明及各方当事人核对确认，应付货款金额应确认为：2627164.12（3831341.79元+23823985.5元+质量索赔款及加工费897910.65元（1119274.65元-221364）+贴息费127500元+仓储和运输费255112.40元+代付运费438361元-应付货款25050939.36元-1696107.86元），对双方有争议的部分评述如下： 关于《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上载明款项性质问题。双方分别在2014年6月、2015年5月23日、2016年5月31日以《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方式进行了三次对账，三次对账形成的《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中载明的账面余额预付账款（调整后余额）分别为3831341.79元、4684479.53元、4266101.79元。腾越公司和腾名公司认为对账余额调节表载明的金额不等于其欠建安公司的货款数，不能完整反映其与建安公司的交易情况，只是表明欠建安公司货款发票未开出，如果建安公司按照流程通知腾越公司和腾名公司开足发票，是不存在有这些款项的；建安公司认为，从对账余额调节表中记载的事项来看，其中有质量索赔款、仓储费等，这部分不是腾越公司开具发票给建安公司收款的问题，而是腾越公司应向建安公司支付款项的问题，不存在开票的问题。对账余额调节表上的金额就是腾越公司和腾名公司尚欠建安公司的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上载明款项是双方基于买卖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双方业务往来发生额及余额所进行的适时核对与结算，结合双方三次对账情况、建安公司提交的《供应商往来明细账》记载情况、双方在《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上加盖财务专用章及交易习惯来看，《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在性质上应为双方的结算凭据，因此，腾越公司和腾名公司辩称《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上载明的金额并非其欠建安公司钱的金额，只是表明未开具发票金额，《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不能完整反映其与建安公司的交易情况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建安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以电子转款方式转给腾越公司的11880元，腾越公司虽然提出需要核对，但至今未告知核对情况。从建安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来看，能够认定建安公司已经实际向腾越公司转款11880元。 关于建安公司依据《经济赔偿通知书》主张质量索赔款及加工费1119274.65元，其中221364元未向腾越公司开具发票，腾越公司也没有进行税务抵扣，腾越公司和腾名公司对该金额不予认可。因此，质量索赔款及加工费应当为（1119274.65元-221364元）897910.65元。 关于建安公司依据其制作的凭证及银行贴现凭证主张贴息费144600元，腾越公司认为是建安公司自制凭证，其公司账目上未记载，不予认可。但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票据支付，建安公司提交的银行贴现凭证载明其已向银行实际支付127500元贴息费，因该金额已实际发生且腾越公司获益，应当予以认定。 关于腾名公司在其向建安公司开具的发票上备注“按2015年临时价格90%开票”问题。腾名公司称因为之前其与建安公司没有签过书面合同，向建安公司提供的产品暂按照90%开发票，余留10%作为质保金；建安公司陈述是因市场变化，主机厂要求建安公司降价，建安公司也与腾名公司协商降价，在建安公司通过OA系统向腾名公司发送的《供应商开票通知单》上明确载明了物料编码、名称、不含税单价、含税单价（单价为2015年单价的90%），对此腾名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完全按照通知单进行开票，证明其认可通知单和发票上的单价。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多年来在具体履行合同过程中形成的交易习惯来看，确实存在产品价格随原材料等市场变化而调整的情况，即上、下游供货厂家之间存在上游厂家涨价，下游厂家涨价，上游厂家降价下游厂家降价的情况，出现价格变动时的处理方式是建安公司在《供应商开票通知单》上适时对价格进行调整后通过OA系统向对方发送，虽然建安公司是以通知的方式变动价格，但作为供应商的腾名公司并未及时提出异议，仅在发票上备注“按2015年临时价格90%开票”，不能得出产品是暂按90%开票，余留有10%作为质保金的结论。与之相比建安公司陈述更加符合双方长期以来形成的交易习惯，具有合理性。至于腾越公司辩称建安公司扣留其全部货款的20%作为质保金问题，亦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从2007年双方开始合作至双方终止业务，时间跨度近十年，且双方财务人员多次对账，在如此长时间的业务往来中，腾越公司从来没有对开票金额与实际货款金额提出过书面异议，双方多次对账也从未提及还有20%的货款累积为质保金应予计算。腾越公司的上述抗辩同样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不具有合理性，不予支持。 关于建安公司以《设备处置合同》《收条》《出门条》《物资出门报表》主张抵扣货款60000元，庭审中腾越公司、腾名公司辩称是应建安公司要求为了审计帮忙签订的合同，合同未实际履行，其确实没有收到过设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建安公司提交证据材料形成时间来看，《出门条》《收条》载明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物资出门报表》填报时间为2015年5月4日，《设备处置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11月16日，且《收条》载明的设备名称及件数与《物资出门报表》载明的设备名称及件数不相吻合。因此，建安公司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损失，双方建立有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终止后应当对其债权债务进行结算。在双方因结算不能建安公司起诉并主张自起诉之日起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由重庆腾越汽车半轴制造有限公司和重庆腾名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返还建安公司预付货款2627164.12；二、由重庆腾越汽车半轴制造有限公司和重庆腾名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建安公司资金占用利息，即自2018年9月2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2627164.1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清日止以2627164.1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四川建安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腾名公司提交的证据为：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辖终1549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经法院查明腾名公司和腾越公司是两个独立民事主体，腾名公司与腾越公司之间不存在混同。 建安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裁定是针对管辖权异议的处理，是程序性审理，并非实体审理，没有对公司更名函相关事实进行审查，故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腾名公司的证明目的。 针对腾名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裁定处理的是腾名公司与建安重庆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与本案无实质性关联，且系程序性审查，并不涉及案件事实的实体审理，不能实现腾名公司的证明目的，不做为本案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中，腾越公司和建安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中国长安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建安车桥分公司向腾越公司发送对账函，载明：感谢贵公司对我公司的大力支持。为进一步扩大与贵公司的合作，烦请贵公司协助清理业务住来的有关账目。截止2013年12月31日，中国长安汽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建安车桥分公司预付款账面余额4111334.49元，腾越公司预收账款账面余额3744419.77元。双方对账调节后形成对账余额调节表载明：截止日期2013年12月31日预付（预收）账款账面余额3831341.79元。双方均在对账函和对账余额调节表上加盖财务专用章。 2015年5月23日腾越公司向建安公司发送对账函，载明：感谢贵公司对我公司的大力支持。为进一步扩大与贵公司的合作，烦请贵公司协助清理业务住来的有关账目。截止2015年3月31日，腾越公司应收账款账面余额-3102508.53元。建安公司对账后认为己方应付账款账面余额为-4684479.53元。 2016年5月31日腾名公司向建安公司发送对账函，载明：感谢贵公司对我公司的大力支持。为进一步扩大与贵公司的合作，烦请贵公司协助清理业务住来的有关账目。截止日期2016年4月30日，腾名公司应收账款账面余额-2267124.96元。建安公司对账后认为己方应付账款账面余额为-4266101.79元。 除上述事实一审表述不当，二审予以更正外，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判认定腾越公司和腾名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2.如何结算双方买卖合同货款。 针对焦点1，腾越公司于2004年5月成立，腾名公司于2015年7月成立。从建安公司举示的证据看，二公司登记住所地及经营范围完全相同，控股股东均为王山三，腾越公司经理邹琴、财务人员杨德伟系腾名公司登记的出资人员，杨德伟为监事，邹琴在公司成立时登记为法定代表人，且作为公司主要人员多次在二公司间发生变更，二公司业务经办人及财务亦存在混同的情况，二公司实质互为关联公司。腾越公司于2007年与中国南方工业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建安车桥分公司（2009年更名，2014年并入建安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后因经营过程中因拖欠国家税款而开不出税务发票，于2015年不能与建安公司继续进行交易。2015年9月15日二公司同时分别向建安公司发出《公司更名通知函》，即腾越公司自2015年9月1日起更名为腾名公司，更名后业务主体和法律关系，原签订的合同和服务承诺债权债务由更名后的腾名公司继续履行。所有对外文件、资料、开户行、银行账号、税号、开具发票等全部使用腾名公司名称。此后，腾名公司延用腾越公司系统OA账号进行信息往来，按照之前的交易习惯继续与建安公司进行交易，但腾越公司至今一直存续，并未注销。因此，二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在本案中二公司以“更名”为由，致使建安公司在腾越公司实际并未注销的情况下，与腾名公司继续开展标的相同的交易行为。腾越公司与腾名公司的行为，实质系同一控股股东控制关联公司与建安公司发生交易，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在此情况下如仍将二公司分别作为独立主体与相对方建安公司结算，势必将导致一部分债权债务在腾越公司与腾名公司间无法区分，严重损害相对方的权益。故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认定二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财务人员对账确认：2007年7月以来开票金额（挂账金额）为195632638.77元，已支付货款金额为202968541.61元（含三方转账协议货款10775000元）。腾越公司主张按开票金额加第三方转账付款，减去建安公司已付款，再按合同约定扣除质量索赔款等费用的方式计算双方差欠款项金额。按照该主张，扣除的质量索赔款等费用应从2007年起计算，但双方对账确认的质量索赔及不合格产品返工加工费、仓储及运输费、代付运费等费用均为2014年1月以来产生的费用，因此其主张的结算方式无法全面反映双方交易情况，并且其亦未举示应扣除费用的相应证据材料。而建安公司一审提起诉讼时主张以2014年6月对账函中的截止日期（2013年12月31日）为准，以双方确认一致的预付（预收）账款余额加2014年1月起至交易结束的预付款再扣减已开具抵扣预付货款发票金额及其他应由腾越公司、腾名公司承担的费用，来结算双方交易货款，并提交相应证据证明2014年1月至交易停止期间的预付款金额、质量索赔款及不合格返工加工费、仓储及运输费、代付运费、承担贴息费、交易对方开具货款发票金额等，足以支持其诉讼主张。故本院认为，原判根据双方所举示的证据确认腾越公司、腾名公司应返还建安公司预付货款2627164.12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 首先，2014年6月双方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系双方为清理业务住来有关账目而进行对账形成的，从对账函和对账余额调节表中记载的内容看，双方对发生于2013年12月以前的对账差异、代付运费、质量索赔等造成双方账款余额差异的费用进行增减，最终对预付（预收）账款余额达成一致，并分别加盖公司财务印章，对账内容得到双方认可，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可作为截止2013年12月31日双方业务往来的结算。 其次，该对账函、对账余额调节表中明确载明“预付账款余额”和“预收账款余额”，根据其内容无法得出系欠开发票金额。且根据常理，如非字面表明的含义，双方在对账时应当予以明确标示；并且该“预付（预收）账款余额”计数为“+”，与2015年、2016年对账函中所载“应付（应收）账款余额”计数为“-”的情况相互照应，虽后两次对账双方对金额未达成一致，但均应表示建安公司预付货款尚有余额；同时该对账函中载明截止2013年12月31日预付（预收）账款，亦能与腾越公司当年内多次以资金周转等为由向建安公司请款的情况印证。故该对账函中载明的3831341.79元，应认定为截止2013年12月31日建安公司向腾越公司预付货款的余额。 再次，关于在一、二审中，腾越公司、腾名公司分别提出系按80%、90%开发票，余留20%、10%作为质保金的问题，亦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不具有合理性。根据双方《零部件及材料采购主合同》关于货款支付方式的约定，并不能得出由腾越公司按《供应商开票通知单》上的价款的80%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结论；并且从建安公司开具的《供应商开票通知单》与腾越公司、腾名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看，不含税单价及开票总额均一致，即腾越公司、腾名公司按照《供应商开票通知单》所载单价、总价等100%金额开票；腾名公司在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上备注“按2015年临时价格90%开票”，从双方交易习惯看，确实存在产品价格随原材料市场变化而调整的情况，但价格调整均系通过《供应商开票通知单》体现，由供货方依据《供应商开票通知单》足额开具增值税发票，且腾名公司在开票前也未向建安公司提出异议，故不能根据腾名公司单方在发票上备注的内容得出暂按90%开票、余留10%作为质保金的结论。并且自2007年双方开始合作，近十年的交易中，腾越公司从未对开票金额与实际货款金额提出书面异议，且双方财务人员多次对账亦未反映出余留有20%货款作为质保金；从双方账目往来看，建安公司亦是通过质量索赔款和不合格产品返工加工费的方式来保障供货产品质量问题。 第四，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对账确认一致的2014年1月以来双方已开发票的质量索赔及不合格产品返工费、仓储及运输费、代付运费及腾越公司、贴息费等，根据查明事实依法确认责任承担，并结合2014年6月对账函确认的截止2013年12月31日预付（收）账款余额及2014年1月以来建安公司已付货款金额、腾越公司和腾名公司开具的货款发票总金额等，对双方交易进行结算，符合案件实际情况，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腾越公司、腾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18.00元，由上诉人重庆腾越汽车半轴制造有限公司、重庆腾名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卫春 审 判 员 郑菲菲 审 判 员 文 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何 谐 书 记 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