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高科技工业园海尔信息园。 法定代表人：李勇德，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华，北京德和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一真，北京德和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森，男，汉族，1985年5月15日出生，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平，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彤，山东海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森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6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华，被上诉人齐森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平、蔡晓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12民初6771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221，975.9元(按2020年8月21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计算)；三、请求依法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新证据电话录音显示被上诉人承认其行为导致上诉人财产受到损害并向上诉人赔偿相应损失。电话录音中，被上诉人认可其篡改账单的行为导致上诉人未收到客户货款并遭受财产损害。被上诉人自行提出将按照案涉货款10%的比例向上诉人赔偿损失。二、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液晶产品利润控制标准”证明上诉人对于产品销售具有利润率要求，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丧失货物销售利润。根据上诉人公司内部要求，模具类、样品类及批量产品的销售利润率应达到15%、20%、18%，即在采购交易模式项下，相应产品的销售利润必须满足上诉人关于利润率的要求。因此，案涉订单对应的利润损失是上诉人直接的财产损害。三、一审判决认定“相关业务并非被告一人完成，亦无法证明被告擅自修改收款账户造成原告受有损失”显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将账单收款人由上诉人篡改为香港公司的行为，完全系其个人行为。除被上诉人外，上诉人的任何其他员工在与客户的邮件往来中，向客户提供的均系上诉人的正确收款账户。尤其在客户因账户差异提出疑问时，被上诉人明确指示客户汇款至香港公司账户，且该回复未抄送上诉人的任何其他人员。其次，案涉所有账单均对应客户向上诉人发送的采购订单，对应货款也均应付至上诉人账户。即使上诉人并非实际生产商，根据交易模式，也应由上诉人收到货款后向生产商付款。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收到货款，直接导致了上诉人的财产损害。四、一审判决中判定“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融诚互通技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及深圳秋田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显属事实认定不清且显不合理。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两份证明仅显示案外第三人收到香港公司支付的模具及样品费用，无法确认系对应案涉订单的付款；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明与案件之间的关联性证明责任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再次，即使上述付款系对应案涉订单，恰好证明香港公司收到了货款，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上诉人损失了货物销售的利润差价。五、一审判决认定离职审计报告“其他项目亦未显示被告存在违规行为，原告相关部门对上述审计结果亦予以确认”的事实认定错误。离任审计报告系上诉人在其员工离职时作出的程序性工作文件，系由其相关部门负责人对报告作出之日前就已发现的问题进行评价，该评价并不影响上诉人之后对新发现的离职员工的违法行为依法追究责任。综上，电话录音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认可其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财产损害；被上诉人的行为直接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 齐森辩称，一、被上诉人齐森所完成的案涉业务均是在上诉人的市场部负责人员军以及市场部具体业务负责人邵谦谦、修伟等同事的指令及授意下完成。二、案涉的订单并非是由上诉人完成，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损失，也没有未收回的应收货款。案涉的订单生产、加式均不是由上诉人完成的，而是由其他外部生产工厂完成生产及交付，上诉人未对案涉的订单进行生产加工及交付，又何来的货款损失？上诉人的财务部门有严格的管理程序，在长达一年之久的业务持续期间，上诉人却从未发现，显然不符合常理。三、上诉人二审增加了新的诉讼请求，违背了二审终审原则。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数额是对订单数额的汇总，而在二审中又变更为“利润差价”，与一审的诉讼请求是两个不同的诉讼请求。四、上诉人提出的“电话录音”、“液晶产品利润控制标准”均不是新证据，该两份材料不应予以采纳。五、上诉人涉嫌恶意诉讼，其二审增加新的诉讼请求就是为了掩盖其意图获取不当利益的事实。六、上诉人刻意隐瞒了影响案件事实的证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客户0SD公司进行业务交流的邮件同时也会抄送给共同参与该业务的同事，被上诉人一审过程中曾两次向法院提出要求法院调取或责令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的书面申请，但上诉人均拒绝向法庭提供；上诉人一审庭审时提交的邮件及发票均为电子证据的打印件，存在篡改的可能性，要求对方提供原始载体。 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1,146,884元；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6月23日，原告在查找客户邮件资料时，发现离职员工被告在与美国客户进行业务联系沟通时擅自修改公司的收款账户，导致公司无法收回货款，对公司造成损失金额达166，570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146,884元。被告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截至起诉之日，原告仍未成功追回货款。因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被告行为对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以维护原告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齐森原系原告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员工，2017年3月从原告处辞职。 庭审中，原告提交从原告公司系统后台调取的2016年全年形式发票和订单，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尔”）的美国客户OSDDisplays（以下简称“OSD”）向海尔订购模具、样品。齐森作为海尔的业务负责人，在与客户的邮件对接中，恶意篡改形式发票，将发票中海尔的收款账户全部改为TecfoundTechnology(HongKong)Limited(以下简称“香港公司”)的账户，导致客户将货款全部打入香港公司。其中，因发票均为统一样式，故原告选取发票日期为2016年12月8日、发票号码为OSD2016120801的发票，提供翻译件。被告质证称，原告未提供证据原始载体，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针对原告提供的osd2016120801号发票的中文译本，该证据只能证明原告的收款账户为发票显示账户，但是并不能证明被告对原告的收款账户擅自进行了篡改。 原告提交从原告公司系统后台调取的2016年2月17日齐森与客户之间的邮件，欲证明其虽已篡改发票，但为了防止客户依照交易习惯将货款支付到海尔账户，齐森在邮件中再次明确指示客户将货款支付至香港公司账户；2016年3月21日、2016年7月20日的邮件往来证明客户按照指示将货款支付至香港公司账户。上述三封邮件提供邮件翻译件。被告质证称，原告未提供证据原始载体，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邮件仅能说明原告有两个收款账户，并不能证明海尔的原始账户与发票中的账户有所不同，也不能证明被告擅自修改了原告的收款账户。原告提交该证据的第88页中恰能证明，涉案的35笔业务由原告的员工邵谦谦、修伟及市场部负责人吴军等人共同参与。如被告擅自对原告的账户进行修改且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原告不可能不知情。且该证据显示原告给osd公司设置的收款期限为30日，原告没有在约定期限内收到货款将不再继续向osd公司发货。如原告在发货后却没有收到货款，还继续与osd公司进行了30多笔业务显然不符合常理。 原告提交发票统计一份，欲证明因齐森恶意篡改发票，导致海尔未收到的货款金额达165，770美元。原告称，被告已于2017年4月辞职，辞职前系原告公司液晶业务团队负责人，对接原告常年客户。基本业务流程为客户向原告公司发订单，原告公司联系生产企业进行生产并发货，并向客户收取货款，货款打给原告公司，但本案中相关订单收款人被被告篡改为tecfound公司，在邮件中客户对收款账户存有疑问，因为与之前海尔的收款账户不一致，被告以业务负责人身份误导客户将货款汇入错误账户。原告目前统计的33笔被被告篡改了收款账户的订单，对方客户均为OSD公司。被告质证称，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统计也不能证明原告的损失。 被告提交被告离任（离职）审计报告一份。证明事项：案涉33笔业务发生在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均是被告在履行职务行为下完成的。本案属于劳动争议，被告在离职时，原告对被告任职期间的经营绩效及流程管控、资产质量等进行审计，审计结果均证明被告在任职期间按照公司规定完成工作内容，没有任何违规行为。而且被告离职时，原告也对被告任职期间的邮件往来以及业务记录进行审计，审计结果均能证明被告任职期间并未给原告造成任何损失。被告任职期间进行的案涉33笔业务每周均会向其直属领导汇报，并形成报表，系在原告及被告上级领导的知情与授意下完成的工作内容。原告每月会对被告的工作内容进行考核，考核结果均为优秀。原告质证称，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劳动者按照用人单位指示从事岗位职责范围内的工作，过程中产生的纠纷系因履行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范畴，但本案中，被告故意篡改公司收款账户已不是履行岗位职责，而是故意行为，导致公司财产受到损害，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另根据《劳动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山东省高院关于》（2009）的规定，该案都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离任审计报告系原告公司内部员工离职时的程序性工作内容，是由相关部门负责人对报告作出之日前就已发现的离职人员存在的问题进行评价，但并不影响公司在报告作出之日后对新发现离职人员的违法行为依法追究。 被告提交融诚互通技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OSD(EFI)7”云端控制板PCBA产品2016年度交货情况说明一份、深圳秋田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模具费用及样片费用收入证明”一份。证明事项：案涉33笔业务均系第三方公司融诚互通技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深圳秋田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等公司加工制作，并非是原告加工制作或发货，该款项本身并非是原告应得货款。货款也是由osd公司向tecfound公司支付后，再由tecfound公司支付给第三方公司。原告并未有任何损失。生产厂家还有其他公司，但大部分订单由这两家公司完成。原告质证称，该两份说明均由第三方公司作出，该两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 另，被告称其原属于开发部，系LCM工控遥控器项目管理，每一笔业务在市场部及研发部共同参与下完成，涉案33笔业务因是小批量、多样模具及样品订单，市场部具体业务负责人邵谦谦、修伟等同事为缩短产品开发及交付效率、满足市场、客户要求，指令被告交付给第三方生产厂家生产。具体执行时，为简化客户付款、支付对象以及屏蔽生产厂家的具体信息、避免客户绕过原告公司直接找生产厂家进行后续量产业务，故采用借助第三方平台tecfound公司提供中间收付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擅自修改公司的收款账户，导致公司无法收回货款，被告主张案涉订单均是案外人完成订单后，由osd公司将货款支付给tecfound公司后，再由tecfound公司将货款支付给实际加工生产的案外人。首先，原告提交的形式发票、订单及邮件系调取自其公司后台系统，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中相关业务并非被告一人完成，亦无法证明被告擅自修改收款账户造成原告受有损失。其次，被告提交的融诚互通技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OSD(EFI)7”云端控制板PCBA产品2016年度交货情况说明”、深圳秋田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模具费用及样片费用收入证明”中载明相关产品系由上述出具证明的两家公司加工生产，货款也是由客户osd公司向tecfound公司支付后，再由tecfound公司支付给上述两家公司，原告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再次，被告提交的离任（离职）审计报告显示2017年3月被告从原告处离职时法律法规遵循项目及流程管控项目审计结果为“经审计，在职期间无违规行为”，其他项目亦未显示被告存在违规行为，原告相关部门对上述审计结果亦予以确认，原告在被告离职逾两年后主张被告存在前述违规行为，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146，884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存在过错及给原告造成了相应损失，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2018年7月26日齐森与上诉人单位姓程工作人员的录音材料一份，该份录音材料主要是围绕案涉业务付款账户变更、损失数额等问题展开的，其中齐森在录音中多次提到“我也不讨论这些东西啊，我就认这个了，你们觉得有多少损失，比例是多少，你们定一个合理的数，我就认了，但是如果说是全部货款的话，就不谈了”、“你们海尔做生意，做一个产品，做一单业务，利润率能做到多少，你们不应该都有个平均水平或者最低水平吗？我那我们就按照平均水平来嘛”、“这个我认同，你这个思路考虑我也认同，这个大家都可以协商，对不对？那你们做这个生意，你觉得你们能挣多少，百分之十撑死了吧？”。经质证，被上诉人不认可该份录音材料是新证据；即使该份录音材料是真实的，上诉人在录音中也承认借用tecfoundr的账户是出于保护公司利益，且是整个业务团队共同参与的，这个录音亦证明上诉人公司内部领导之间的矛盾，为了找人背黑锅而找到被上诉人，上诉人没有认可损失以及利润比例等问题。上诉人在二审提交“液晶产品利润控制标准”，用于证明涉案产品的利润损失情况，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海尔作为一个国际化的大公司，其内部文件是规范且正式的，上诉人当庭提交的文件既没有红头标题，也没有文件号，更没有生效日期，不符合海尔的行文要求，显然是为了本次诉讼而制造的材料。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各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被上诉人齐森在其经手的多次业务变更收款账户，该行业有无给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造成利润损失以及被上诉人齐森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齐森在任职期间经手的多笔业务经由被上诉人齐森授意，由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的收款账户变更为案外人账户。被上诉人齐森解释，根据osd公司的订单要求，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不具备厂内自主开发、制造相关小量样品、货物的能力，勉强为之，会因效率低等问题丢失项目机会，故由外协公司完成生产，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不会产生任何利润；借用tecfound公司的账户，是为了保护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的客户信息。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主张依据正常的交易流程，这几笔业务公司可以提取10%-20%不等的利润，因被上诉人齐森擅自变更收款账户，导致公司无法获取利润提成。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一是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利润损失。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未能提交其与外协单位以及osd公司之间的书面协议，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从中能够提取多少利润不明确，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录音材料亦显示利润比例是不明确，其在二审提交“液晶产品利润控制标准”是单方证据，无其它证据相互印证，不足以证明利润情况。另外，被上诉人齐森在录音中提到“百分之十撑死了吧”，结合上下录音内容，可以确定公司对案涉业务的销售额以及利润比例是不明确，对齐森的表态也未给予明确回复，则公司有无利润损失以及具体的损失数额不确定，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是被上诉人齐森变更收款账户的行为虽无公司的明确授权，但被上诉人齐森的行为均是通过公司系统完成，而且抄送了相关的业务部门，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存在完善的管理制度，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对被上诉人齐森的变更收款账户的行为未提出异议；而且，在被上诉人齐森的离任（离职）审计报告中对此也未有提及。据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齐森变更收款账户的行为系个人擅自违规操作的行为，且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也未能证明公司存在利润损失，故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要求被上诉人齐森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上诉人青岛海尔智能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