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09民初11629号原告：史马根，男，195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原告：刘巧英，女，195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以上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从振，北京盈科（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周帅，男，199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固始县,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被告：吴江市江舜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荷花村**。法定代表人：王训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顺，江苏剑桥颐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江苏剑桥颐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史马根、刘巧英与被告周帅、吴江市江舜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舜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秦绪栋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史马根、刘巧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从振，被告周帅，被告江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史马根、刘巧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各被告共同赔偿因二原告之子史某死亡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1154498.20元（明细：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329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审理中，原告史马根、刘巧英自愿申请撤回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12000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20年7月11日晚，死者史某朋友（徐承开、凌赟、吕国华、周田、周霆、屠洪亮、张雪琴等人）共同饮酒用餐。酒后，因史某醉酒，其共同饮酒的朋友，叫了被告周帅驾驶的被告江舜公司的出租车载史某回家。但被告周帅未将史某安全送达目的地，而是将其遗弃在松陵街道东恒盛酒店东侧的河边上。2020年7月13日早上，史某被发现溺亡在河里。公民的人身权利应受法律保护。旅客乘坐承运人车辆时双方即形成了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承运人在确保将旅客送达目的地的同时还应保证其在旅途中的人身安全。史某乘坐被告的出租车，双方即形成了出租车运输合同关系，被告未将原告安全送达目的地，即构成违约，应赔偿因史某死亡产生的各类损失，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被告周帅辩称，1.死者死亡时与其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不认可二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死者在上车后先踹了其车一脚，后又踹了其车一脚，才使其终止运输合同关系，当时的情况其已经在公安机关陈述过。对于乘车人，其虽然没有拒绝的权利，但毕竟其从事的是服务行业，乘客也必须遵守乘车原则，双方才能成立运输合同关系。但乘客在运输过程中有影响行车及人身安全的行为，乘客也无人员陪同，故其有终止运输合同的权利，公司的规章制度对此亦有清楚规定。死者当时不但踢了车还不承认，假如踢开车门掉下车，其更负不了责任。而且上车时死者是由别人送上车，其也没有来得及分清楚死者到底喝了多少酒、是否由送的人陪同、到目的地能否知晓死者住址、是否可以付车费，并且上车后开出也就十来米距离其就掉头了，前后不超过三分钟。从死者上车后，死者就没有遵守乘客守则并且后来看出是醉酒行为，其不得不终止与死者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并把死者从哪里上还拉到哪里下。下车地点比上车地点离河边距离还远十来米，而且是在东恒盛大酒店的门口，回来时其让死者下车，也并未刻意撵他下车。其述“你不愿意下车我就停在这里，你也待在车里面”，后来是死者自己下的车，只看他自己走到树下面，至于后来他去哪里、做什么，其也没有权利去过问，所以后来死者溺亡和其没有因果关系，相应法律后果由死者自行承担。被告江舜公司辩称，一、史某的死亡并非发生在运输过程中，被告无需承担承运人责任。1.根据周帅2020年7月14日的询问笔录，史某系喝酒后独自乘坐出租车，并在车辆刚起步时多次脚踢驾驶座位，严重影响行车安全，周帅及时调转车头，将乘客带回原上车地点，并无不当。2.史某到达原上车地点后，系自行下车，至此双方客运合同关系因双方合意而解除，被告并无违约情形。3.《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的承运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旅客的伤亡发生在运输过程当中，本案史某的死亡系其下车之后发生的，且根据原告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史某死亡的日期为2020年7月13日8时6分，此时距离史某下车已有8个多小时。史某非运输过程中造成的伤亡，不应由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二、史某下车时处于清醒状态且能够控制自身行为，被告并无违反后合同义务情形，无需对史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1.史某下车时，与周帅就是否下车进行了对话，表明其意识尚处于清醒状态，而史某自行下车离去，亦表明其能够控制自身行为。2.史某下车的地点系东恒盛酒店对面，该处灯光明亮，道路平整完好，有众多出租车排队接客，且下车地点距离河流有较长一段距离，河流边缘与路面之间设有栏杆和绿化隔离带，根据一般人的社会生活经验，并不能预见史某下车后会出现溺亡的意外。3.客运合同解除时，并无需要向史某提供救助的情形发生，要求承运人对任何饮酒人都负有照看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且不符合一般人的认知，超出后合同义务的范围。三、本案史某对其自身死亡结果负有重大过错，相应责任应由史某自行承担。1.史某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具有控制自己饮酒不过量的能力。本案史某如系因饮酒过量导致落水溺亡，其溺亡的直接原因也系其放任自身饮酒过量所致，被告无需对史某因自身重大过失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2.史某下车时，周帅不可能预见其会出现溺亡等伤害，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即便被告存在违约行为，损失赔偿额也不应当超出可预见的范围。四、史某其他人相约饮酒，其他共同参与者对饮酒者应尽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其他共同参与者未及时提醒、劝阻史某，在史某饮酒后未能及时察觉史某的状态，未采取合理措施防止出现意外状况，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五、案涉出租车系周帅与李卫共同承包经营，事发时车辆系周帅控制和使用，江舜公司并不存在过错，根据周帅与江舜公司之间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约定，承包期间发生的一切债务由承包人承担，因此，本案江舜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7月11日，史某朋友徐承开、凌赟、吕国华等人聚餐饮酒。当晚，案外人徐承开送史某至东恒盛酒店对面，搭乘一辆登记于江舜公司名下，由周帅驾驶的牌号为苏Ｅ×××**的出租车。审理中，本院向吴江区公安局松陵派出所调取了该出租车2020年7月11日晚的行车记录仪视频。视频显示，23时35分许，徐承开连续询问史某十余次家住哪边后，c才回答自己住在山湖花园二区，徐承开告诉周帅将史某送到该地址，周帅催促“关门，关门”，后即驾驶出租车出发。出发后约十秒，史某问周帅“你为什么不送”，周帅问史某“你干什么呀”、“你踢我车干嘛”，并说“你要走就走，不走就下车”，周帅后要求史某下车。双方因史某是否踢车产生争执，周帅再次要求史某下车，史某表示不愿意下车，周帅要求史某先付20元车费，不付车费就下车。史某未下车，周帅称“不下车你就在上面坐着吧”，周帅随即调头返回。23时41分许，车辆停住后，周帅多次要求史某下车，并称“你下车吧，我一分钱不要了”，史某说“可以，可以”，周帅让史某赶紧下车，史某问“你确定啊”，周帅称“确定”，史某即下车离去。原告史马根、刘巧英的代理律师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至吴江区公安局松陵派出所调取了2020年7月11日至2020年7月12日凌晨的道路监控录像。录像显示，2020年7月11日23时50分许，史某步入东恒盛酒店对面小桥东面的停车场内，往河边方向走去，后再未出现于监控录像中。该录像可见，当时史某明显不能稳步行走。2020年7月13日7时21分，松陵派出所接指挥中心指令称：在松陵体育路东恒盛酒店东面河里，报警称上述地址河里疑似飘着一具尸体，具体不清，通知120。接警后，接先期至现场的巡逻队员反馈称，系报警人薛星称，其在河道内发现一具尸体。现场将尸体打捞，并通知法医尸检，排除他杀。另查明，2020年7月12日，案外人周霆回答派出所询问时陈述“我朋友史某昨晚跟我们喝酒之后回去了到现在还联系不上”，“昨天晚上5点左右，吕国华叫我去体育路厨留香饭店吃饭，有八个人，我们一人喝了一瓶红酒，然后八个人一起去了吴江W酒吧”，“到了晚上下班大约6点40分左右，我们几个朋友都联系不到他，就到他住的地方山湖花园2区11栋405室，但是门不打开，然后就报警了”。案外人徐承开回答派出所询问时陈述“晚上23时10分左右，当时只剩下我和史某两个人，他还要喝酒，我叫他不要喝了……当时他走路有点飘，我也喝的蛮多的，我跟他走到东恒盛对面的路上，他一个人上了一辆蓝色的计程车，他说他住在山湖花园二区，我还特地关照师傅叫他送到山湖花园二区”。2020年7月14日，周帅回答派出所询问时陈述“两名男子都喝酒了，坐在车上的男子我知道是喝多了，走路已经走不稳了，上车之后我没有注意坐车的男子在后面怎么样”，“我就看到他往东面桥的方向走过去了，后来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2020年11月19日，本院至周帅于审理中所述东恒盛酒店对面上、下车地点进行勘察。周帅所述下车地点旁为人行道，人行道向东约50米有一桥，桥下有河道。桥西一侧河岸边现装有绿色护栏，桥东一侧河岸边无护栏。再查明，史马根系史某之父，刘巧英系史某之母，史某生前无配偶、无子女。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居委会证明、询问笔录，被告周帅提供的照片打印件，被告江舜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本院调取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史某乘坐江舜公司所有的苏Ｅ×××**号出租车并告知目的地后，司机周帅即驾车出发，应认定史某江舜公司建立了客运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案中，史某原目的地为山湖花园二区，各方对此均无异议。关于江舜公司在承运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情形，江舜公司认为，在返回原上车地点后，史某系自行下车，至此双方客运合同关系因双方合意而解除，故其并无违约情形。本院认为，根据行车记录仪视频中史某上车时经徐承开十余次询问才回答住址、史某徐承开及司机周帅沟通时的语态、道路监控视频中史某的步态以及周帅接受询问时所述“两名男子都喝酒了，坐在车上的男子我知道是喝多了，走路已经走不稳了”等，可以认定史某乘车时已处于醉酒状态。周帅折返停车并要求史某下车，表示其可以不收车费，史某亦与周帅沟通确认不收车费后即下车离去，但此时史某的醉酒已到何程度、其是否已丧失辨认自己行为的能力、是否已不具有解除客运合同关系的意志，现无充分证据证明。但是，即便史某尚能作出同意解除客运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并自行下车，即双方的客运合同关系已经终止，承运人依然应履行客运合同的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诚实信用原则作为合同法确立的一项基本原则，要求当事人在订立、履行合同，以及合同终止后的全过程中，都要心怀善意，相互协作。因此，在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以后，当事人也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承担某些必要的附随义务。后合同义务种类之一的保护义务，即要求当事人尽到一个诚实善意之人的注意义务，保护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具体到本案中，承运时间已逾晚23时35分，下车地点附近环境存在一定不安全因素，且司机当时已判断史某喝多了，故承运人应审慎注意到在史某因醉酒致自身控制能力的情形下，其独自下车，已处于危险中。在史某下车后，承运人应尽到协助、注意、提醒、照顾等义务，善意地采取观察史某的后续情况、询问其辨别能力或协助联系其家人等措施，必要时应报警或拨打急救电话，或能防止意外发生。承运人未采取任何措施，任史某离去，违反了法定的后合同义务，导致风险增加，依法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史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应对自身饮酒后导致的危险后果预见并避免，其应就自身行为承担相应责任。综上，根据本案情节，本院酌定承运人承担15%的赔偿责任。史马根、刘巧英依据运输合同请求赔偿，因江舜公司系合同相对人，故应由江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周帅并非合同相对人，故史马根、刘巧英要求周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江舜公司与周帅的内部关系，应由当事人通过其他途径另行处理。史马根、刘巧英作为史某的近亲属，因史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按2019年度江苏省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计算20年，即（23836+5636）*1.78*20=1049203.2）、丧葬费49334.5元（上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98669元，按6个月计算），史马根、刘巧英主张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3295元，合计1092498.2元，于法不悖。江舜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故应赔偿史马根、刘巧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163874.7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江市江舜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史马根、刘巧英163874.73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吴江支行营业部，账号：62×××66）二、驳回原告史马根、刘巧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86元，由原告史马根、刘巧英负担2648元，由被告吴江市江舜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438元。被告吴江市江舜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至本院（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诉讼费专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分行，账号：62×××63）。原告史马根、刘巧英已预交的诉讼费用中不应由其负担的部分，本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退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按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秦绪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睿莹书 记 员 庾杲淳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受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的义务，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对方当事人请求赔偿实际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