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8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西苑中学，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合作化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01044850272948。 法定代表人：周伟，该校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钢，安徽巢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韵，安徽巢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岳翔，男，198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合肥西苑中学职工，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鸣，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西苑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张岳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10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西苑中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岳翔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张岳翔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存在错误。（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情况，错误地将合肥西苑中学认定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与客观事实相悖。通过合肥西苑中学提交的短信记录以及当庭陈述可知，张岳翔实际是将款项出借给周伟个人，而后又向周伟个人追讨欠款，上述事实能够充分反映案涉借贷实际发生于案外人周伟与张岳翔之间，合肥西苑中学并非真实借款人。一审判决错误地将合肥西苑中学认定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严重悖离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在无相关证据材料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张岳翔单方陈述径行认定案涉借款协议与收据所载借款存在对应关系，该事实认定与客观情况相悖。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未能查明案涉借款协议与收据之间是否存在对应关系。案涉借款合同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4日与案涉收据日期，即2014年3月3日相比照，前后相隔两年半时间。张岳翔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主张款项相互对应，“收据日期与借款协议日期不一致原因是协议每年更换一次”，却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材料证实该说辞。相反，借款协议落款日期与收据日期相隔两年，但金额却能够相一致，恰能反证张岳翔并未实际支付收据所载金额，该金额应当是包括了前期的借款本金与利息，并重新出具的《收据》。一审判决刻意回避了上述问题，在缺乏证据材料佐证的情况下直接按照张岳翔陈述认定事实，明显存在错误。（三）一审判决未能查明在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之前是否真实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仅依据未经合肥西苑中学认可的《收据》便做出事实认定，明显存在错误。对于张岳翔陈述的在前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张岳翔仅提供了《收据》，未能提供借款合同等材料证明张岳翔与合肥西苑中学之间就相关款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上，由于合肥西苑中学相关财务会计资料被公安机关封存，双方就上述款项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尚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一审判决未合理审查双方就上述款项是否真实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仅依据未经合肥西苑中学认可的《收据》便做出认定，明显存在错误。（四）一审判决未能查明合肥西苑中学是否实际收取案涉借款的基本事实，在合肥西苑中学相关财务资料被公安机关依法封存的情况下仅凭收据即认定借款事实，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与客观事实不符。案涉借款是否由合肥西苑中学实际收取，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判令合肥西苑中学承担案涉借款本息明显有失公允，该事实直接关系到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属于应当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因配合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需要，合肥西苑中学2005年至2018年期间的全部财务会计资料被公安机关封存留待审计。合肥西苑中学是否实际收取案涉借款还无法确定，若是责令合肥西苑中学承担清偿借款本息责任，将致使合肥西苑中学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合肥西苑中学是否实际收取了案涉借款的事实情况将直接影响到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有效存在，或者是在何主体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应当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合肥西苑中学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相关财务资料已被封存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对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刻意回避，对与本案基本事实存在重大关联的证据材料不予采纳，应当予以纠正。因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审计需要，合肥西苑中学自2005年至2018年期间的全部财务会计资料被侦查机关封存。合肥西苑中学向法庭提交的《立案告知书》、《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能够充分证明相关财务资料已被公安机关封存的客观事实。针对上述对本案基本事实足以产生重大影响的证据材料，一审判决认定为无关联性不予采纳，并在合肥西苑中学财务资料被依法封存的情况下仅凭收据即认定合肥西苑中学已实际支付案涉款项，未能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对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刻意回避。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一审判决对于案涉借款本息计算错误，按照张岳翔在一审中自认及判决书事实认定，合肥西苑中学已陆续偿还了23万元，即便是按照先息后本的偿还原则，在2020年9月3日时剩余本金为210989.46元，2020年9月3日之前的利息仅为48833.94元，一审判决明显存在错误。张岳翔在起诉状以及一审当庭陈述中对于合肥西苑中学就案涉借款的还款进行了自认，即2018年2月13日还款5万元，2018年5月12日还款10万元，2019年5月23日还款5万元，2019年9月17日还款3万元，合计还款共23万元。一审判决对于23万元还款事实也予以确认，但计算案涉借款本息时存在错误。根据一审判决确认的利率标准，2016年3月3日至2017年3月3日借期内按照年利率12%标准计息；2017年3月4日以后按照年利率24%计付违约金，按照先本后息的偿还原则，在陆续还款过程中已对借款本金进行清偿，计算至一审判决确定的时间节点即2020年9月3日时，案涉借款剩余本金仅为210989.46元，此时利息与违约金也仅为48833.94元（详细计算方式与过程见附件《本金利息计算情况表》）。一审判决却认定“截至2020年9月3日利息与违约金为58000元，此后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4日期按年利率24%计付至款清”的计算明显存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在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条件未能成就的情况下，即判令合肥西苑中学承担违约责任，其适用法律明显存在错误。借款协议第五条所约定违约金支付条件是“借款到期后，存在恶意拖欠借款本息的”，由于案涉借款系由案外人周伟操作，合肥西苑中学在收到法院传票前并不知晓相关情况。合肥西苑中学并没有拖欠借款本息的恶意，因而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条件未能成就。事实上，合肥西苑中学在了解情况后，为充分维护涉案教职工权益，积极地与周伟、各教职工进行磋商，协调确定初步解决方案。一审判决在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条件未能成就的情况下，判令合肥西苑中学承担违约责任，明显存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了合肥西苑中学正当合法的权益，故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恳请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岳翔全部诉讼请求 张岳翔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岳翔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合肥西苑中学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二、判令合肥西苑中学承担利息及违约金88000元(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3日至2020年8月3日，按月息2%计算，利息及违约金为318000元，扣除已付230000元，为88000元，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三、判令合肥西苑中学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经审理查明：张岳翔系合肥西苑中学职工。 2014年3月3日，张岳翔以现金的方式在徽商银行合肥五里墩支行向合肥西苑中学合肥的账户存入300000元，并填写了徽商银行现金缴款书。同日，合肥西苑中学财务向张岳翔出具一份加盖合肥西苑中学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张岳翔，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收款事由借款。 2016年11月4日，张岳翔（甲方）与合肥西苑中学（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其中载明：一、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二、借款期限为壹年（即从2016年3月3日至2017年3月3日），借款的年利率为百分之十二。三、红利按年结算，结算日期为借款起始日的周年日，借款到期后乙方应归还本金和当年的红利。五、若借款到期后，存在恶意拖欠借款本息的，乙方需支付甲方双倍的利息作为违约金（经双方协商同意延长借款期限的除外）。 一审庭审中，张岳翔陈述收据日期与借款协议日期不一致原因是协议每年更换一次，换协议之前的利息都结清了，协议签订之后合肥西苑中学陆续支付利息共2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岳翔与合肥西苑中学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肥西苑中学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张岳翔要求合肥西苑中学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张岳翔要求合肥西苑中学支付自2016年3月3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的利息及违约金，鉴于双方约定的借款期内利息为年利率12%、逾期违约金为双倍利息，故在借款期内应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36000元（自2016年3月3日起至2017年3月3日，以借款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借款到期后，自2017年3月4日起至款清之日应以双倍利息计算违约金，截至2020年9月3日为252000元，综上利息及违约金为288000元，扣除已付230000元，为58000元，张岳翔超出该部分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借款期满后，张岳翔多次向合肥西苑中学法定代表人周伟催要借款，据此应当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合肥西苑中学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合肥西苑中学关于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核减的辩称，因双方借款协议的约定并未超出法律规定，故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合肥西苑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岳翔借款本金300000元；二、合肥西苑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岳翔逾期付款违约金（截至2020年9月3日为58000元；此后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三、驳回张岳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72元，减半收取计3586元，由张岳翔负担286元，合肥西苑中学负担33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张岳翔认可合肥西苑中学于2018年2月13日偿还5万元，2018年5月12日偿还10万元，2019年5月23日偿还5万元，2019年9月17日偿还3万元。 一审就本案所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张岳翔与合肥西苑中学之间是否形成借贷关系？合肥西苑中学已向张岳翔偿还23万元，该款项应否在本案的本息中予以扣除？双方之间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根据张岳翔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款协议》及《收据》的事实，证明张岳翔以存入现金的方式将案涉款项付至合肥西苑中学，张岳翔已经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其与合肥西苑中学之间已经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经查案涉《借款协议》有合肥西苑中学加盖公章，案涉款项已转入合肥西苑中学财务，合肥西苑中学关于案涉借款系周伟个人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借款的年利率12%，若借款到期后，存在恶意拖欠借款本息的，乙方需支付甲方双倍的利息作为违约金”。故合肥西苑中学在借款期内应按协议约定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合肥西苑中学上诉主张借款逾期利息不应按照双倍计算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案涉款项出借后，合肥西苑中学于2018年2月13日偿还5万元，2018年5月12日偿还10万元，2019年5月23日偿还5万元，2019年9月17日偿还3万元，上述款项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在借款本息中予以扣除，其中2016年3月3日至2017年3月3日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2%计算，此后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经核算（见附表），截至2019年9月17日，借款剩余本金为271808元，利息及违约金合计为8111元，此后利息以本金2718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息偿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借款本息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10621号民事判决； 二、合肥西苑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岳翔借款本金271808元，利息及违约金8111元，余下利息自2019年9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三、驳回张岳翔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172元，减半收取为3586元，由张岳翔负担350元，由合肥西苑中学负担3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20元，由张岳翔负担1562元，合肥西苑中学负担55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吴晓俊 书记员徐园园 附表                            本金利息计算表                               付款时间                       出借金额（元）                       计息本金（元）                       适用的计息期年利率（%）                       计息天数                       应付利息(元）                       还款金额（元）                       累计未付利息（元）                               2016年3月3日                        300000                        300000                        12                        /                       /                       /                       /                               2017年3月3日                        /                       300000                       12                       365                       36000                       /                       /                               2018年2月13日                        /                       3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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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