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2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昌其，男，196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碧珍，女，1970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炘炘，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咏晗，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自强，男，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黎芳，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昌其、林碧珍因与被上诉人姚自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2民初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昌其、林碧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姚自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姚自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基础法律关系认识错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姚自强并非适格的“原告”主体。(一)一审判决对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主体认识错误：1.基础法律关系主体是德迈轻工有限公司(下称德迈公司)与连城亿达纺织有限公司(下称亿达公司)，法律关系为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德迈公司与亿达公司签订了四份《采购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德迈公司应按合同金额的20%支付订金，德迈公司指示福建骏德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5日支付29万元订金给亿达公司，即本案诉争的29万元。2.姚自强系德迈公司的代理人，陈昌其系亿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二者法律地位清楚明确。3.案涉借条不应认定为陈昌其与姚自强之间“调解、和解或者清算”文书。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调解、和解或者清算”，应当是德迈公司和亿达公司之间进行“调解、和解、清算”。而不是陈昌与姚自强之间进行的“调解、和解、清算”。因此，不存在所谓的民间借贷关系，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姚自强并不具备作为“原告”的资格。(二)一审判决对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均为公司，案件当事方成为个人这一基本事实未查清。姚自强个人成为本案“原告”，一审判决并没有查明，甚至没有给出合理说明。二、林碧珍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由于本案应属于德迈公司与亿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林碧珍只是作为亿达公司的股东之一，不应承担对公司债务的还款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基础法律关系认定的错误，直接导致其适用法律的错误。 姚自强辩称，一、一审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完全符合法律规定。1.一审已经查明本案29万元借款源自德迈公司支付给亿达公司的订金29万元，同时查明因采购合同不再履行，双方协商29万元订金予以退回，并由陈昌其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陈昌其自愿退回该29万元并承诺支付利息，并认可被上诉人有权收取该款项。事后陈昌其也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因此，《借条》是陈昌其与被上诉人就采购合同债权债务的清算协议，可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已转化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陈昌其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的转化，是陈昌其的意思自治。陈昌其上诉称法律关系错误，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2.本案采购合同债权债务的清算后责任主体尽管不是亿达公司与德迈公司，但陈昌其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自愿加入该债务，该债务加入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而德迈公司亦已出具声明，同意由公司全资股东收取该退款及相应利息，该追认行为同样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况且，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债权债务的清算一定要在原合同主体之间进行。二、一审认定本案债务系两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完全正确。连城亿达纺织有限公司登记股东为陈昌其与林碧珍，可见，林碧珍与陈昌其存在共同生产经营活动，该笔借款又发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本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自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昌其、林碧珍立即偿还姚自强借款29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4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昌其、林碧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昌其与林碧珍于1991年6月19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至今仍系夫妻关系。2018年4月25日，陈昌其出具一份《借条》交姚自强收执，借条载明：陈昌其向姚自强借款29万元，借款利率按每月2%计算，从借款日期开始计算，直至归还。2018年9月9日，陈昌其又在该借条下方书写“以上借款计划在2018年10月30日前还清”，并再次签名及加盖手印予以确认。陈昌其曾于2018年8月31日转账支付姚自强2万元，于2018年9月30日转账支付姚自强“利息款”5800元；陈泷泷于2018年11月30日、于2018年12月29日各转账支付姚自强5800元。后因陈昌其未再付款，姚自强遂于2019年4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德迈公司向亿达公司采购服装，双方于2018年4月23日签订了四份《采购合同》（合同编号为：DAMA-1806、DAMA-1807、DAMA-1808、DAMA-1809），四份合同的交易金额分别为181800元、515410.4元、755856元、1453545.6元，共计2906612元。合同约定德迈公司应支付亿达公司20%订金。2018年4月25日，德迈公司通过福建骏德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转账29万元订金给亿达公司，亿达公司于当天出具一份收条，确认收到德迈公司委托骏德公司支付的编号为DAMA-1806/DAMA-1807/DAMA-1808三份合同的订金29万元。德迈公司支付订金后，上述《采购合同》未能继续履行。亿达公司于2011年1月20日设立，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昌其、林碧珍二人，法定代表人为陈昌其。德迈公司在国内未办理工商注册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及主体问题。虽然德迈公司与亿达公司之间曾订立过《采购合同》，但该《采购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后经双方协商，该《采购合同》不再履行，陈昌其承诺返还已收取的订金，并出具了一份借条交姚自强收执。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该条文的第二款同时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陈昌其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认定为关于德迈公司与亿达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债权债务的结算，陈昌其认可姚自强有收取款项的权利，且自愿以借款的形式向姚自强返还该笔款项，事后陈昌其也按照借条的约定向姚自强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因此，可以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已转化为姚自强与陈昌其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的转化，是当事人对其民事权利的意志自治，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由于双方均确认本案借款29万元源自德迈公司支付给亿达公司的订金29万元，而亿达公司也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该笔款项，故陈昌其辩解未收到该笔款项，借款合同未生效，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现陈昌其承诺的还款期限已经届满，但其未能依约返还借款，已构成违约，故姚自强要求陈昌其返还借款29万元，并按照借条的约定，支付自2018年4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但陈昌其自借条出具后，通过其本人及陈泷泷的账户支付了姚自强37400元，该款项应在陈昌其应付的利息款中予以扣除。二、林碧珍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由于双方均确认本案诉争款项29万元是用于亿达公司的生产经营，而林碧珍既与陈昌其是夫妻关系，又是亿达公司的股东之一，应当认定本案的款项是用于陈昌其和林碧珍的共同经营活动，故林碧珍应与陈昌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昌其、林碧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姚自强29万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8年4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陈昌其已支付的34700元应在上述利息款中予以扣除）；二、驳回姚自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39元，由姚自强负担647元，由陈昌其、林碧珍共同负担5992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姚自强是德迈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德迈公司向本院出具《声明书》明确表示本案诉争款项及利息，完全同意由姚自强收取。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1.本案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或者是民间借贷关系？2.姚自强要求陈昌其偿还借款29万元及相应利息，以及林碧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应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29万元虽系亿达公司未履行其与德迈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而应付德迈公司交付的订金。姚自强是德迈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陈昌其是亿达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陈昌其向姚自强出具《借条》可以证实德迈公司与亿达公司因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清算后，将亿达公司应向德迈公司承担29万元债务，协议转化为陈昌其个人向姚自强个人借款，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条》合法有效。姚自强以《借条》为据，要求陈昌其偿还29万元借款及尚欠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陈昌其主张本案法律关系应确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姚自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债务源于亿达公司所欠，而亿达公司系林碧珍与陈昌其共同经营，且本案债务转化为陈昌其个人借款，也发生于林碧珍与陈昌其婚姻存续期间，故姚自强要求林碧珍与陈昌其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林碧珍主张其免于承担本案债务的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昌其、林碧珍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两上诉人诉求改判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92元，由上诉人陈昌其、林碧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献平 审判员  张国琴 审判员  王一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伟江 附：主要法律条文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