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1民再9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新宇，男，1965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临颍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战军，河南开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临颍创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临颍县新城路中行院内。法定代表人：李伟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铭，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松甫，漯河市临颍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王新宇因与被申请人临颍创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11民终564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民申69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王新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战军、被申请人创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铭、翟松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新宇申请再审称;1.撤销一审、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创泰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及再审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均由创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借款合同》无效。临颍县人民法院（2018）豫1122刑初37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李建铭和他人注册成立创泰公司，该公司招收业务员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非法给予储户年息4%，每1万元定期存款1年给予业务员高额提成400元。判决中多个证人证实创泰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李建铭因此被判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创泰公司系投资公司，经营范围中没有向外放贷的业务，其从事放贷业务也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该种行为扰乱我国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违反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商业银行法等法律的有关规定，也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按照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规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二、《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利息。借款实际用款人是梁水治。2017年创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铭和娄继欣、梁水治、王新宇4人在王新宇的办公室商量还款时，口头约定由王新宇先替梁水治把50万元本金还了，王新宇才按照4人口头约定开始偿还本金，还款46万元后，王新宇要求给创泰公司印制的挂历、凭证、印刷品抵账，创泰公司只认可2万元，66400元印刷品不予认可，但王新宇认为本金已经偿还完毕。创泰公司和王新宇所签订合同中，未约定利息，利息是创泰公司私自添加。创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铭于2018年9月8日微信传给担保人娄继欣的《借款合同》照片中，显示《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利息，娄继欣后把照片转发给王新宇。因受创泰公司威胁，娄继欣原审中害怕被打击报复，不敢作证，但其感觉到王新宇被冤枉，现同意出庭作证，以还原事实真相。创泰公司辩称，一、王新宇称《借款合同》无效不正确。王新宇所称李建铭2018年被法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刑与本案无关。被判刑的案件是李建铭和其他几个股东2015年2月注册成立“临颍浩丰金融外包服务有限公司”以“临颍浩丰金融外包服务有限公司”的名义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临颍县人民法院已经作出判决，追究李建铭的刑事责任，并责令李建铭退赔各集资参与人的经济损失，并没有认定创泰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况且王新宇和创泰公司的《借款合同》发生在2014年11月28日，这两个案件是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的两个案件。本案是王新宇和创泰公司正常的民间借贷行为，双方所签订借款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二、王新宇称借款本金已经偿还完毕、合同没有约定利息不是事实。案涉借款是王新宇通过朋友找到创泰公司所借，并且签订《借款合同》，借款的事实王新宇在一审中均已经认可。款是王新宇所借，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中第一条注明王新宇从事印刷经营，急需一笔资金，事实是王新宇确实经营一家印刷厂。第二条约定借款数为五十万元。第三条明确约定月利率为2分。创泰公司根本不认识王新宇所说的梁水治是谁，更没有承诺过王新宇把50万元本金还了、利息由梁水治偿还的事实。在一审中，王新宇已经对利息予以认可，王新宇和创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间也没有出借款项不收取利息的特殊关系，签订合同时不约定利息不符合客观规律。王新宇自2017年5月22日起分9笔向创泰公司归还的款项数额均未超出当年时段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所以法院判决王新宇支付的46万元和2万元抵充货款应当认定为利息是正确的。创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新宇归还创泰公司借款50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王新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8日，创泰公司与王新宇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书，王新宇向创泰公司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11月28日至2014年12月3日，借款期限内利率为月利率2分，即月利率2%。合同生效后，创泰公司将50万元借款汇入王新宇指定的银行账户，王新宇对此不予认可。借款到期后，经创泰公司多次催要，2017年5月22日至2018年12月8日，王新宇以转账或现金支付的形式分9笔（分别为：2017年5月22日30000元、2017年5月23日10000元、2017年7月31日110000元、2017年9月8日30000元、2018年2月13日50000元、2018年2月15日20000元、2018年8月5日30000元、20000元、2018年11月13日100000元、2018年12月8日60000元）共计向创泰公司还款46万元，创泰公司和王新宇对此均无异议。创泰公司认可王新宇给其公司印制的挂历、凭证价值2万元，并同意冲抵借款。对于王新宇所说另外66400元价值的印制品，创泰公司不予认可，王新宇也未向法庭提供相关凭据。一审法院判决：被告王新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临颍创泰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1月28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执行时扣除王新宇已支付的利息48万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被告王新宇负担。王新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不服一审判决关于让王新宇承担本金和利息的判决。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新宇另提供以下证据：1.临颍县人民法院（2018）豫1122号刑初374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李建铭是创泰公司的股东，创泰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放高利贷的过程中实施了一系列非法行为；2.梁水治的书面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当时实际借款人是梁水治，且后来在梁水治和李建铭、娄纪欣共同商定50万本金由王新宇还，利息由梁水治还，娄纪欣和李建铭同意了该方案王新宇才代替梁水治还了50万元本金，一审判决王新宇偿还50万元本金及利息错误；3.娄纪欣录音一份，欲证明当时的情况和梁水治的证言是一致的。创泰公司质证称，1.刑事判决书充分证明对李建铭的刑事责任是李建铭和其他几个股东注册成立了临颍浩丰金融外包公司向社会吸收公众存款，不能证明是创泰公司吸收公众存款，充分证实创泰公司和王新宇的借款是正常的借贷行为；2.关于梁水治的证言，首先梁水治应当出庭作证，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实答复了王新宇不还利息的事实；3.对于录音，根据证据有关规定，录音应当有两个无利害关系的人证实是谁的录音，不能证明是娄纪欣的录音，不能证明创泰公司答复了不还利息的事实。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1.王新宇上诉称创泰公司放高利贷系非法经营，但其提供的临颍县人民法院（2018）豫1122号刑初37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系李建铭和其他几个股东注册成立了临颍浩丰金融外包公司，在不具备金融资格的情况下向社会吸收公众存款，并判决李建铭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由李建铭退赔各集资参与人的经济损失，并没有认定创泰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并不构成高利贷，且一审庭审中王新宇已经对利息予以认可，只是称利息应由梁水治偿还。2.王新宇上诉称其不是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是梁水治，应由梁水治偿还。但创泰公司一审提供的借款合同系王新宇与其签订，2017年5月22日至2018年12月8日已经偿还的48万元也是王新宇支付。故一审判决由王新宇对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并在执行时扣除其已经支付的利息48万元并无不当。王新宇与梁水治之间的纠纷可以另行处理。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新宇负担。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再审请求、答辩意见以及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1月28日，创泰公司作为甲方，王新宇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书》。《借款合同书》第二条约定：“二、借款金额：借款方向贷款方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第三条约定：“三、借款利息：自支用贷款之日起，按实际支用数计算利息，并计算复利。在合同规定的借款期内，月利率为2分。借款方如果不按期归还款，逾期部分加收利率100%。”第四条约定：“四、借款期限：借款方保证从2014年11月28日起至2014年12月3日止，按本合同规定的利息偿还借款。贷款逾期不还的部分，贷款方有权限期追回贷款。”当日，创泰公司通过李颖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王新宇指定的账户转款50万元。2017年5月22日至2018年12月8日，王新宇以转账或现金支付的形式，分9笔共计向创泰公司还款46万元，分别为：2017年5月22日30000元、2017年5月23日10000元、2017年7月31日110000元、2017年9月8日30000元、2018年2月13日50000元、2018年2月15日20000元、2018年8月5日30000元、20000元、2018年11月13日100000元、2018年12月8日60000元。2018年9月7日、2018年9月10日临颍县公安局对李建铭的讯问笔录，2018年9月18日临颍县公安局对娄纪欣的询问笔录，以及李建铭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一案卷宗中的借款合同书显示：2012年8月24日、2013年4月27日、2013年5月3日、2013年5月17日、2013年5月28日、2013年8月5日、2013年12月12日、2013年12月17日、2014年3月8日、2014年4月25日、2014年6月10日、2014年7月16日、2014年9月10日、2014年9月16日、2014年10月18日、2014年10月30日、2014年11月28日、2015年8月15日。另外，李建铭在临颍县公安局讯问笔录中自认向四海公司陈锋出借款项，《借款合同书》没有找到。李建铭在两年时间内经常性、反复性向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且《借款合同书》的格式完全一样。创泰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是：对建材业、房地产业、商业项目投资；投资管理咨询服务；商务代理；企业营销策划（以上范围法律、法规禁止的项目除外，限制的项目凭有效许可证或资质证核定的范围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创泰公司与王新宇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自2012年8月24日到2015年8月15日，创泰公司使用相同格式的《借款合同》向不特定主体出借资金，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向不特定主体出借资金，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条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创泰公司与王新宇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商业银行可以经营下列部分或者全部业务：······（二）发放短期、中期和长期贷款；······经营范围由商业银行章程规定，报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创泰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发放短期、中期和长期贷款，依照上述规定，创泰公司超出经营范围，与王新宇之间的借款合同，且属特许经营业务，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关于创泰公司与王新宇之间借款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创泰公司与王新宇签订的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创泰公司向王新宇支付的50万元，王新宇应当向创泰公司返还。因创泰公司向王新宇支付50万元，系王新宇用于经营需要，王新宇还需向创泰公司返还50万元的法定孳息，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王新宇向创泰公司支付的九笔款项，共计46万元，创泰公司亦应向王新宇返还。综上，王新宇的再审申请依法成立，应予支持；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豫11民终564号民事判决及临颍县人民法院（2019）豫1122民初3692号民事判决；二、王新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临颍创泰投资有限公司返还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临颍创泰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新宇返还46万元；四、驳回临颍创泰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王新宇负担2200元，由临颍创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新宇负担4400元，由临颍创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胜利审判员  宋跃武审判员  陶京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任伟鹏书记员刘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