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2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昌腾飞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许昌市文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00017427700X9。法定代表人：罗丙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建伟，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市公路管理局。住。住所地：濮阳市华龙区人民路**一社会信用代码:12410900417547124K。法定代表人：李世敏，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善卿，河南逐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敏，河南逐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昌腾飞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濮阳市公路管理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腾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建伟、被上诉人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善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改判濮阳市公路管理局返还100万元及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审理程序违法。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应将收取腾飞公司的100万元保证金予以退还并承担相应的利息。一、一审判决认定案由为“不当得利”定性错误，应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缔约过失是指合同订立当事人一方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义务，而致另一方的信赖利益的损失，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合同法第42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案纠纷是腾飞公司参加濮阳市公路管理局组织的招投标活动，缴纳投标保证金后未中标，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未予退还保证金造成的。缴纳保证金及退还保证金均是在缔约过程中发生的，定为缔约过失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对案件定性不当。二、一审判决以腾飞公司超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腾飞公司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应返还收取腾飞公司100万元保证金。1.履行法定义务不应受诉讼时效限制。本案诉争的100万元的性质为保证金，虽汇入濮阳市公路管理局账户，但所有权归属腾飞公司。公路局作为招标单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得挪用，无法定理由不得没收。《招投标法实施条例》规定退还投标保证金及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更明确了招投标过程中保证金的性质及归属。按照法律规定及行业交易习惯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应原路退还100万保证金，返还保证金是其应该履行的法定义务，不受诉讼时效限制；2.腾飞公司以律师函的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在收到回复后在法定时效内起诉完全符合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法律规定。腾飞公司因保证金问题多次要求濮阳市公路管理局退还保证金，在其各种理由推脱的情况下无奈出具律师函，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在收到律师函后予以回复，回复中对应返还保证金没有提出实质异议，只是单方认为其下属公司与腾飞公司存在多项经济往来，提出以折抵、做账的方式予以处理，腾飞公司对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提出的解决方式不予认可（在一审中对100万的往来腾飞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与腾飞公司无关）。三、一审程序违法。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未经质证就在判决中直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庭审后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向法院提供证据（详见判决书第三页，濮阳市公路管理局为支持自己的辩解意见段），腾飞公司提交新的证据（详见判决书第四页，又查明段），腾飞公司在提交证据后并没有接到开庭质证通知，一审法院也未再组织双方面对面发表质证及辩解意见，直接将上述证据在判决书中引用，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剥夺了案件当事人质证、辩论、发表意见的权利。濮阳市公路管理局辩称：一、一审中确实存在案由定性争议。濮阳市公路管理局认为本案属招投标合同纠纷，腾飞公司认为属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审认为应当返还保金拒不返还属不当得利纠纷。本案是因退还投标保证金引起的纠纷，不属于因缔约过失权利人向责任人追究赔偿责任纠纷案。依据招投标合同约定，应退未退保证金是违约行为，对保证金占有是违约行为的结果，但本案如何定性不影响对本案诉讼时效的适用。二、本案工程开标后，于2012年10月18日依法向社会公告公示评标结果，后又与中标单位签订了施工合同。在具备退还保金条件后，腾飞公司没有向濮阳市公路管理局主张要求退还保证金，相反委托通达公司将交纳保证金的原件退还给濮阳市公路管理局，足以说明腾飞公司与通达公司之间存在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后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根据通达公司说明将本案保证金与通达公司平账并无不妥。自2012年年底至腾飞公司起诉时止，逾期主张权利时间已长达六年之久，且没有中止中断事由，腾飞公司向濮阳市公路管理局主张保证金确实超过了诉讼时效。腾飞公司上诉显属滥用诉权。腾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濮阳市公路管理局返还腾飞公司资审保证金100万元。2．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支付并承担自2013年1月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损失（按照同期贷款利息计算，暂计至2019年4月1日为375，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濮阳市公路管理局组织106国道濮阳境内冀豫交界至濮范立交3标工程招标工作。根据招标文件要求，投标公司须缴纳100万元资审保证金。案外人濮阳市通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从濮阳市公路局借款450万元，分别将其中100元转给安阳市瑞隆路桥工程处、100万元转给河南省中原路桥建设恒通租赁有限公司、100万元转给河南中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由上述三家公司将收到的100万元作为投标资审保证金参与投标上述工程，开标后上述三家公司均未中标，其所缴纳的各100万元保证金均未退还，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将上述300万元作为通达公司借款归还平账。濮阳市通达公司将其中100万元转给兴豫公司,兴豫公司转给许昌广莅公路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许昌广莅公路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也将上述收到的100万元作为上述工程投标资审保证金交给濮阳市公路管理局专用账户并参与投标。开标后，腾飞公司亦未中标（上述投标标段中标单位为濮阳市通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和开封市通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腾飞公司也未及时要求退还保证金100万元，濮阳市公路管理局亦将腾飞公司名义缴纳的投标资审保证金作为濮阳市通达公司借款归还平账，濮阳市公路管理局陈述已将上述四家投标公司缴纳的400万元原始收据收回。又查明，腾飞公司一审庭审中提供一份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用于证明腾飞公司将濮阳市通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2012年通过兴豫公司转给的100万元投标资审保证金支付给了兴豫公司，并提供2016年11月23日平顶山仲裁委员会出具平仲裁字（2015）第040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裁决：濮阳市通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偿还河南兴豫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用于证明该100万元系兴豫公司要走后折抵濮阳市通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欠其的债务。提供2020年4月26日河南董彦军律师事务所受濮阳市通达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委托向兴豫公司发出的催告函，要求其退还2012年8月15日转给的100万元投标资审保证金，用于证明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未将本案争议的100万元退还的事实，且腾飞公司请求不超过诉讼时效。但上述律师函发出后未见兴豫公司有履行的意思表示。来往函未提及代理濮阳市公路管理局问题。庭审中，除确认腾飞公司此次投标未中标外，腾飞公司表示不清楚关于上述资审保证金合同条款具体约定内容，不清楚上述项目招投标履行情况，亦均未提交相关招投标文件等证据。另查明，2017年9月30日，许昌广莅公路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许昌腾飞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及其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对预建设工程依法公开招标，招标文件及其他招标材料公示发出后，即完成了招投标的要约邀请。腾飞公司及其他建设施工单位详细了解招标文件等相关招标事宜后投递标书、缴纳招标资审保证金就属于发出了要约，如果招标人承诺，投标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的约束。显然，该行为并不必然达到双方能建立工程建设的合同关系。在工程建设领域，招投标活动是依赖一系列合同才能完成，因市场经济风险的存在，以担保的手段增强招投标活动当事人签约、履约信用、规避风险、弥补给交易的对方带来的损失是工程建设市场的一种惯用手段。因此，投标资审保证金作为一种担保方式在工程建设市场被广泛应用。而缔约过失责任是于缔约之际，因一方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而产生的保护、通知、协力、保密等义务而致相对方信赖利益、固有利益受损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其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显然本案中没有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招标过程存在过错并致投标人损失的事实，且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与缔约过失责任的构成不符，故腾飞公司请求与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存在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没有法律事实。招投标的目的在于通过招标、投标、评标来确定中标人与招标人签订合同的机会，而本案中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发出投标要约，腾飞公司接受承诺，只是完成了投标人资格及其他必要条件的审查准许，双方能否实现签订合同的目的还需要评标、中标、协商、订立等后续工作的进行。因腾飞公司未能中标，根据《招投标法》及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腾飞公司未能承接该招标工程，自然亦不能与招标人达成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目的，腾飞公司才请求退还资审保证金。显然，腾飞公司请求的事项及提供的证据与招投标合同有关联。那么，双方之间究竟存在什么样的法律关系？腾飞公司收到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发送的招标文件，即按照招标要求投递标书并交纳资审保证金即向招标人发出要约，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接受了腾飞公司的标书和资审保证金即接受了要约并承诺，该行为符合合同订立的要件，双方之间此时已存在合同关系。基于合同关系，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收取并占有腾飞公司名义缴纳的100万元资审保证金有法律依据。中标结果评出后，腾飞公司未能中标，中标结果的公示或告知是招标人对未中标的投标要约人的明确拒绝，随之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按照双方认可的招标文件规定，腾飞公司因未中标不能实现其投标并希望与发标人订立工程建设合同的目的，招标人应当按照招标文件的规定在期限内向投标人退还资审保证金，而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未依规定或约定向投标人退还资审保证金，对腾飞公司构成违约。合同解除后，招标人再继续占有投标人的资审保证金便没有了法律依据，招标人再占有投标人的资审保证金符合不当得利构成的构成要件，故本案应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腾飞公司的投标行为系受他人授意出借资质，亦没有证据证明腾飞公司向招标人发出要约不是自己真实意思的表示，虽然本案腾飞公司缴纳的资审保证金来源存在疑惑，但不能据此认定系濮阳市通达公司系借用腾飞公司资质的行为，且腾飞公司未主张其投标违规或违法被判定投标无效，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案外人濮阳市通达公司和本案腾飞公司存在借用资质投标的违法事实。腾飞公司按照濮阳市公路管理局的招标文件投递标书并缴纳资审保证金的目的非常明确，也是其企业正常经营的大事，自然对发标的建设工程及整个招投标过程和开标期限等程序非常关注，对其未能中标应当是明知的。2013年初，涉案工程的招投标工作已经结束，濮阳市公路管理局与中标人已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腾飞公司通过投标而获得与招标人订立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除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应及时向腾飞公司退还资审保证金外，腾飞公司也应及时请求濮阳市公路管理局返还资审保证金，但事实是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没有退还以腾飞公司名义缴纳的100万元资审保证金，腾飞公司亦没有请求退还100万元资审保证金。按照腾飞公司的陈述并提供的证明材料：“2014年5月份，其将2012年兴豫公司转付的100万元退还给了兴豫公司，兴豫公司本应将该100万元退还濮阳市通达公司，因通达公司欠兴豫公司债务，这100万元被兴豫公司扣留抵债”。即便兴豫公司与通达公司存在债务纠纷，腾飞公司亦不能预先知道在其转款给兴豫公司两年后即2016年11月平顶山仲裁委员会出具平仲裁字（2015）第040号裁决书，且腾飞公司亦不具有相关协助执行的法定义务。2012年8月，腾飞公司账户缴纳的100万元资审保证金尚未退还，腾飞公司为何自己拿出自有的100万元支付给兴豫公司难以解释。从投标缴纳资审保证金的资金流向，到腾飞公司未中标长期不请求退还100万元资审保证金的情形分析，涉案100万元资审保证金不属于腾飞公司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因双方对招标、投标、资审保证金额没有异议，该100万元的属性已不是本案的关键。本案的关键是腾飞公司请求濮阳市公路管理局返还100万元资审保证及利息损失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腾飞公司请求保证金的退还权利的主张期限应始于投标活动结束或未中标五日后之次日开始，即便腾飞公司陈述当时不清楚开标情况，但其投标工程已于2013年初由招标人与中标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此时整个工程的招投标工作已经结束，腾飞公司自称不知道未中标缺乏可信度，故腾飞公司至晚亦应当于2013年初向濮阳市公路管理局主张退还资审保证金，但腾飞公司怠于行使权利，至2019年4月腾飞公司始向法院递交起诉状主张其对该保证金权利，时间已长达六年之久，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再退一步讲，假如腾飞公司真的不知道投标工程何时开标，其2014年5月将兴豫公司转付濮阳市通达公司的100万余退还给兴豫公司时，不可能不知道退还兴豫的100万元并非濮阳市公路管理局退还的资审保证金的100万元，而是认为是自己出的100万元，而此时总应当知道其权益被侵犯吧。但腾飞公司仍没有及时向濮阳市公路管理局主张权利，至2019年4月腾飞公司始向法院递交起诉状主张其对该保证金权利，时间也已超过四年，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故对腾飞公司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保护。河南龙大律师所律师函对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来往函发生于2019年，该函内容上没有作出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故即便河南龙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函系代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发出，也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许昌腾飞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176元，由许昌腾飞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不行使权力，导致其请求法院强制义务人履行义务的权利归于消灭的一种法律制度。目的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力，避免因权利人长期不行使权力导致众多法律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同时维护法律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如果权利人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不行使权力，则合法债务即转化为自然之债，义务人的法律义务也随之转化为道德义务，不再具有可强制履行的前提和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2012年8月，濮阳市公路管理局组织106国道濮阳境内冀豫交界至濮范立交3标工程招标工作。濮阳市通达公司将其中100万元转给兴豫公司,兴豫公司转给许昌广莅公路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腾飞公司），许昌广莅公路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将收到的100万元作为上述工程投标资审保证金交给濮阳市公路管理局专用账户并参与投标。2012年10月18日，涉案工程评标结果依法向社会公告公示。腾飞公司未能中标，濮阳市公路管理局应及时向腾飞公司退还资审保证金，腾飞公司也应及时请求濮阳市公路管理局返还资审保证金。至2019年4月腾飞公司才向法院递交起诉状主张其对该保证金权利，腾飞公司主张其以律师函的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构成时效中断，但从其提交的发函邮寄单据上的时间来看已是2019年1月11日，距离招投标活动结束已长达六年之久，濮阳市公路管理局没有对返还保证金重新确认，本案没有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法定事由，腾飞公司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腾飞公司请求法院强制濮阳市通达公司履行返还资审保证金的权利已归于消灭，不再具有可强制履行的前提和条件。据此，对腾飞公司诉请的其他法律问题已无审查之必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腾飞公司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腾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许昌腾飞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培勋审判员  孔德军审判员  杨 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程思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