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陕71行赔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权应科，男，1968年7月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610XXXXXXX********，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钓台镇资村**。 委托代理人王新亮，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西咸新区沣西钓台街道尚业路与秦皇大道交口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刘宇斌，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永青，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裴照凯，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权应科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沣西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赔初1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13日，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4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查明“经陕西省人民政府陕政土批（2013）1199号、（2015）84号、（2016）387号土地审批件批准，2017年6月13日被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了《关于丝绸之路风情城、红光路项目征收土地公告》，征收钓台街道资村、王道村土地，共计39.1742公顷（具体面积以测绘成果图、表为准）。2017年6月14日，被告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作出了《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被告在土地征收补偿安置过程中，对1199号、84号征地批复范围内的土地进行了征收、房屋进行了拆迁，原告宅基地位于84号土地审批件批准的征地范围之内，原告尚未与被告签订相关安置补偿协议。”“2017年11月15日，原告住宅被强制拆除了一部分”“在原告房屋的补偿未达成协议的前提下，原告部分房屋被强行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土地征收安置补偿的法定程序，应属违法”判决“被告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对原告权应科的部分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原告权应科于2019年10月18日向被告沣西新城管委会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申请赔偿9926130元，并附损坏物品清单及租房协议各一份。被告沣西新城管委会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沣西管赔字[2019]第2号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其房屋价格458709元，过渡费200元/人·月或800元/院·月，过渡费据实计算。原告权应科对该赔偿决定不服，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8）陕0402行初13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沣西新城管委会推平权应科部分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而提起的诉讼。一、关于本案法律依据及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原告有权就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获得行政赔偿，被告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法履行相应赔偿义务。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失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行政法的基本原理，行政机关基于合法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失产生的是补偿责任，反之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产生的是赔偿责任。行政赔偿是国家赔偿的一种形式。国家赔偿法上述“直接损失”的范围，不仅包括因违法强拆行为对被拆除房屋、附属物、被破坏的室内物品等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原告可能享有的拆迁安置补偿权益，如《沣西新城钓台街道辖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政策实施细则》所列过渡费、生活补贴、搬家补贴、生产必需品补贴等。因原告房屋已无恢复原状必要，故应依法予以货币赔偿。二、原、被告在本案中举证责任分配。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行政证据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故原告对其赔偿项目，金额9940630元的赔偿请求，应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行政赔偿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举证责任，与前述原告的举证责任有较大区别,不能将该条规定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扩大理解为由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存在损失及损失金额多少承担举证责任，更不能进一步认为该举证责任属于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否则将违反“否定之人无需举证”这一基本证据法则，也将让主张消极事实的被告，在案件审理中难以履行相应的举证责任。在此种情形下，行政诉讼中的原告和被告，对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金额问题的举证责任，仍宜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第九十一条相关规定，分别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综上，原、被告在本案中都有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的权利和义务。对于原告提出装修损失，因被告所提交的房屋征收汇算表已经详细地按照《沣西新城钓台街道辖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政策实施细则》和房屋现场勘查记录及附属物汇算表所列项目加以考量，且原告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数额与此不符，故本院对其主张的损失数额不予采信。至于原告主张在外居住发生的费用，因被告强拆原告房屋造成原告租房居住发生的费用属于直接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房屋被部分拆除，发生在2017年11月15日，对于该日期之前发生的租赁，不应予以支持。同时，参考租赁原告房屋同等面积的房屋市场价格，酌定原告的租房损失为每月1000元。因此被告应赔偿原告自2017年11月房屋强拆之日起至赔偿金给付之日止，每月1000元的租金损失。本案中，原告权应科在提出赔偿申请时一并提交了损坏物品清单及租房协议各一份，主张屋内物品磅秤、铁门、柜子等物品损失1420元，房屋租金33000元，并主张搬迁费、电视迁移费等。《沣西新城钓台街道辖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政策实施细则》对搬家补贴、电视迁移费均列有详细标准，原告主张的屋内物品磅秤、铁门、柜子等虽无标准参照，但属于日常生活用品，其价值也可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参考折旧因素予以考量，但被告沣西新城管委会在赔偿决定中对上述项目均未涉及，涉案赔偿决定书遗漏上述项目，依法应予撤销并重新作出。但原告主张的房屋价值9712800元系自行参照周边商品房项目计算得出，周边商品房项目价值与案涉房屋土地价值、建筑结构、建设成本等均不一致，原告主张无相关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撤销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沣西管赔字[2019]第2号赔偿决定书；责令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权应科依法予以行政赔偿；驳回权应科的第二项诉讼请求。 上诉人权应科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房屋价值系自行参照周边商品房项目计算得出，该主张无相关证据支持因此不予采信，该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征收农村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上诉人被拆除房屋所在地块早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同时被拆除房屋所在地块周边均是建居民小区及商品房，如按照集体土地补偿标准对上诉人进行赔偿，将难以保障上诉人及家人获得维持一般日常生活需要的居住用房。因此上诉人请求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不低于同地段的房屋市场价来进行赔偿，因被上诉人是违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按照“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故其赔偿标准应当不同于未拆迁时适用的正常补偿标准，如果按照补偿标准来测算对上诉人的赔偿，显然不能弥补因未补偿而拆迁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被拆除房屋所在地块周边房屋售价，该价格为上诉人提起国家赔偿时同上诉人房屋地理位置相近的新房、二手住宅房屋市场价格，也更能直观、准确的体现案涉房屋的实际价值以及赔偿数额。能够证明上诉人提起国家赔偿申请时房屋所在地块商品房交易价格，即上诉人房屋直接损失价值，因此上诉人主张按照此标准对房屋计算赔偿数额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第二，上诉人的房屋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导致灭失，被上诉人又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房屋评估报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无法对房屋价值损失举证，但也尽了最大举证责任证明了被拆除房屋的市场价值，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二、一审法院应当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等作出判决，而非将争议留存，让当事人陷于诉累。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就是因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赔偿决定在赔偿方式、项目以及数额等方面有异议，因此诉至一审法院，而一审法院仅仅撤销了行政赔偿决定，但并未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等方面作出具体裁决，而是责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行政赔偿，这种做法只是将争议留存，对解决诉争没有实际意义。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造成的新的物品损失，应当予以赔偿。2020年8月18日，在本案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剩余部分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造成该部分房屋室内物品全部损毁，该部分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综上所述，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赔初108号行政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二项；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偿对上诉人二次强拆造成的新的物品损失70295元。 被上诉人沣西管委会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为被答辩人主张的房屋价值9712800元系自行参照周边商品房项目计算得出无相关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的事实认定正确。1.答辩人根据陕西省人民政府的相关规定制定了《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关于丝绸之路风情城、红光路项目征收土地的公告》、《陕西省西咸新区沣西新城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且将上述公告在被征收范围内进行张贴、公示。2.2017年7月1日第三方评估机构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实地测量，被答辩人与现场见证人、测量人共同对案涉房屋的面积、装饰装修及地面附着物进行登记，并在《集体土地房屋现场勘查记录表》上予以签字、确认。2019年11月25日，陕西中天银房地产估价测绘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沣西新城钓台街道辖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政策实施细则》（沣西管[2017]31号），对案涉房屋、装饰装修及地面附着物进行赔偿价格汇算，并出具《房屋征收补偿汇算报告书》（陕中天银评估字（2017）6056-Z0207039），已依法对案涉房屋征收补偿金额进行汇算、确定。在征收补偿过程中，原告与被告一直未达成补偿协议。2019年10月30日，答辩人按照评估结果已将答辩人的征收补偿款拨付至钓台街办征地拆迁专用账户。3.在征收补偿过程中，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一直未达成补偿协议，因安设房屋被部分拆除，被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判决拆除行为违法，所以对被答辩人有效宅基地内所有的房屋、装饰装修及地面附着物予以赔偿，并与其进行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答辩人依据评估报告和征收补偿安置政策文件的相关内容，依法向被答辩人作出了《沣西新城管理委员会赔偿决定书》。4.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只有对已经完成土地征收但未进行房屋补偿且房屋纳入城市规划区的原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才可以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的规定进行补偿。本案是尚在进行的集体土地依法征收为国有土地，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直接提起对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标准进行补偿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上述案件事实，答辩人及其国土资源部门在启动该集体土地征收的同时就对被答辩人的房屋同步纳入安置补偿，并按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补偿标准予以提存。但由于被答辩人认为补偿太低，双方未达成补偿协议，被答辩人拒绝领取额补偿安置费用，也拒不交出土地。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参照执行的情形。此外，本案所征地块处被答辩人的房屋外其他被征收人均已按统一的补偿安置标准安置补偿并拆迁完毕，后期征拆工作即将展开，且答辩人一直主张按集体土地上房屋补偿的统一标准对被答辩人进行补偿。本案不属于“征收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的情形。5.陕中天银评估字（2017）6056-Z0207039号作出的程序、依据合法，可以作为对被答辩人赔偿的参照标准。6.一审法院已经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作出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关于被答辩人增加的新的诉讼请求，按照行政诉讼法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另行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在一个行政行为已被依法确认为违法并已经启动行政赔偿程序时，当事人不能重复或者交叉运用救济手段，再行寻求行政补偿。因此，在征收拆迁范围内的房屋被非法强制拆除并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后，人民法院应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充分释明、进行实体审理并依据在案证据就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和拆迁安置补偿权益问题一并作出判决。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宅基地位于征地范围内，因此被上诉人在未与其达成补偿协议的前提下，将其部分房屋进行强行拆除，应当对其进行赔偿。本案一、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虽对在案的《房屋征收补偿汇算报告书》的委托、评估程序等存有异议，但其对该报告书中载明的房屋面积、屋内物品种类、数量等信息并不持异议，而在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政策实施细则》对房屋面积、装修、折旧等问题有明确规定，因此，本院认为，在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除，而各方当事人亦无法向人民法院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作为认定本案赔偿内容、数额之依据的情况下，该《报告书》所载明的房屋面积、屋内物品损失等可以作为认定本案赔偿数额的参照，同时考虑到本案上诉人系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赔偿决定不服才诉至法院，故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被拆除房屋面积无争议、赔偿内容具体且明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涉案赔偿决定遗漏赔偿项目为由撤销原行政赔偿决定并要求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予以行政赔偿属认定事实不清，且不利于实质性化解纠纷。本案应当依据案涉《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以及《征补安置政策实施细则》，结合在案证据确定涉案赔偿内容和数额，并根据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补偿的原则，就赔偿数额作出明确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赔初108号行政判决； 二、本案发回西安铁路运输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 博 审 判 员  蒋蒙蒙 审 判 员  侯 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段茗琪 书 记 员  王茗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