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终5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园田路北段泰宏集团办公楼。法定代表人：秦羡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胜，男，197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伟，男，198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城市农村公路管理处。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东城区芒山路中段。法定代表人：石永，该处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永，男，197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向展，河南安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城市煤电集团汇龙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永城市产业集聚区总部经济楼。法定代表人：范颂歌，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文，河南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196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河南正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宏建设公司），上诉人永城市农村公路管理处（以下简称公路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永城市煤电集团汇龙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龙水泥公司），被上诉人张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城市人民法院（2020）豫1481民初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宏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永胜、杨军伟，上诉人公路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永、丁向展，被上诉人汇龙水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文，被上诉人张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泰宏建设公司提出上诉，但未交纳上诉费，一审法院已依法予以催缴，其逾期仍未交纳，经当庭评议，依法应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不再另行民事撤诉裁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路管理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汇龙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公路管理处的担保期限已过，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恒升水泥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工程完工后由永城市财政局在拨付泰宏建设公司第一次工程款内扣除。庭审中，公路管理处提交了2013年2月1日的拨款通知书、2013年1月30日工程拨款审批表，该两份证据能够证明永城市财政局第一次拨款时间是2013年2月1日，故此，本案应从2013年2月1日开始计算担保期限，到2019年12月起诉时长达六年的时间里汇龙水泥公司没有向公路管理处主张过担保责任，也没有向人民法院起诉，所以汇龙水泥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担保期限。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中约定付款时间为工程完工后财政局第一次拨款时，该约定并不是明确具体的时间，而是一种条件，只有在条件成就时才能确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公路管理处认为“工程完工后由永城市财政局在拨付泰宏建设公司第一次工程款内扣除”不是关于附条件的约定，而是关于履行期限的约定，理由在于：1、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行为人在民事法律行为中以将来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客观情况作为附加条件，并以此条件的成就与否作为该民事法律行为是否生效或失效的依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了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该条件成就与否决定合同生效与否，也决定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是否生效。履行期限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履行合同义务的时间，在履行期限期到来之前，当事人双方不需要实际履行合同义务，债权人也不能请求债务人实际履行债务，否则债务人有权拒绝。履行期限只是对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规定，并不是对合同效力的规定。在履行期限到来之前合同已经发生效力，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已经发生，双方都应当受到合同的约束。2、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中，条件的本质特征在于法律行为发生效力所依据的情况具有不确定性，该不确定性也是条件区别于期限的原因。若视之为附条件，则在签约当时，无法判断条件将来能否成就；若视为履行期限，则在签约当时是可判断期限将来一定会届至的。再次，履行期限也不同于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中的“期限”。履行期限是为履行义务设定的一个时限，不决定合同的效力问题；而附期限的“期限”与附条件中的“条件”一样，都是决定合同效力的因素。本案中，汇龙水泥公司与泰宏建设公司之间的合同已经生效，因此“工程完工后由永城市财政局在拨付泰宏建设公司第一次工程款内扣除”，这不是给合同所附的一个“期限”，而就是履行付款的一个时间点。本案中的工程完工于2013年，至汇龙水泥公司起诉之日已经六年多的时间。涉案工程不是葛洲坝似的特大工程，按常识认知，该工程完工至多也不会超过三、四年时间。被上诉人长达六年多的时间躺在权利上睡觉，所赊欠水泥款90余万元，就放任其自生自灭，而不去关注工程款何时支付，不将此合同告知永城市财政局，还要等所谓的什么人必然要通知他们。被上诉人不知道工程完工时间的抗辩及一审判决的认定显然不合常理，难圆其说，更不符合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既然履行期限确定，担保期限为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而延长、改变。无论汇龙水泥公司有什么理由，永城市财政局向泰宏建设公司第一次拨付工程款的时间客观存在。汇龙水泥公司知道也应当知道工程的结算节点以及第一次工程款的拨付的时间，其没有在担保期间内向公路管理处主张担保权利，担保期限已过，公路管理处不承担担保责任。汇龙水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泰宏建设公司辩称，一、2012年4月11日、5月7日汇龙水泥公司、张某某（以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名义，加盖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印章，该印章为张某某私自刻制，泰宏建设公司并不知情）及公路管理处签署两份恒升水泥买卖合同，合同第六条均约定，永城市财政局在拨付第一次工程款内扣除汇龙水泥公司货款，三方签字盖章确认。上述合同约定的总货款为913000元，实际为900590元。因此该货款的支付主体为永城市财政局（公路管理处的款项是由永城市财政局支付），按约定永城市财政局已将上述货款在应支付泰宏建设公司工程款范围内予以了扣除。二、泰宏建设公司与公路管理处2011年签订永城市X045侯郑线郑店中桥，浍河桥改造工程合同，合同签约总价为3425910元。该项目于2012年竣工并投入使用。永城市财政局分别于2013年2月4日，6月20日共支付泰宏建设公司工程款2365250元，扣除汇龙水泥公司货款913000元，共计3278250元，剩余为质保金。于2013年4月17日返还泰宏建设公司履约保证金85000元。因此依据合同约定，汇龙水泥公司的货款已由永城市财政局扣除，并应由永城市财政局对其进行支付，而不是泰宏建设公司，这是汇龙水泥公司、公路管理处均盖章认可的事情。并且永城市财政局自2013年7月至今均未向泰宏建设公司针对该项目进行过付款。三、张某某承包泰宏建设公司项目，涉案项目泰宏建设公司收到永城市财政局工程款及履约金共计2450250元，收到款项后，泰宏建设公司扣除部分税费后向张某某转账支付2407000元，扣除部分金额为43250元。该项目税费按照5％计算，约为171295元，税费差额为128045元，因此泰宏建设公司涉案项目实际上并未获得任何收益，款项已全部转给张某某，因此泰宏建设公司不用承担付款责任。并且张某某已对泰宏建设公司出具承诺，约定涉案项目的所有责任均由张某某承担。四、汇龙水泥公司自2012年至提起诉讼，从未向泰宏建设公司主张过任何款项，其诉讼请求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张某某辩称，一、汇龙水泥公司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二、张某某是泰宏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此事实正确。二、张某某不应承担责任，是因为泰宏建设公司在上诉状中并没有要求张某某承担责任。虽然泰宏建设公司被按撤回上诉处理，但其上诉状中没有此项诉讼请求，现其在答辩中谈及张某某应当承担责任，并不是其上诉请求，是一种答辩意见。综上，张某某不应承担责任。汇龙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泰宏建设公司、张某某、公路管理处连带支付其水泥款90059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8日，泰宏建设公司与公路管理处签订了永城市2011年农村公路桥危桥改造工程合同协议书，约定由泰宏建设公司承建公路管理处发包的永城市X045侯郑线郑店中桥，浍河桥改造工程第三标段的施工。2012年4月11日，汇龙水泥公司、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公路管理处签订恒升水泥买卖合同，约定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从汇龙水泥公司处购买水泥共计1500吨，约定价格为Pc32.5每吨340元，Pc42.5每吨430元，付款方式为赊销，结算方式、时间为“赊销。工程完工后由永城市财政局在拨付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第一次工程款内扣；乙方[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如不能正常付款，丙方（公路管理处）承担连带责任。”该买卖协议由汇龙水泥公司加盖汇龙水泥公司合同专用章，张某某加盖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印章，公路管理处加盖公章。2012年5月7日，汇龙水泥公司、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公路管理处再次签订恒升水泥买卖合同，约定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从汇龙水泥公司处购买水泥共计1000吨，约定价格为Pc32.5每吨340元，付款方式为赊销，结算方式、时间为：“赊销。工程完工后由永城市财政局在拨付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第一次工程款内扣除；乙方[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如不能正常付款，丙方（公路管理处）承担连带责任。”该买卖协议由汇龙水泥公司加盖该公司合同专用章，张某某加盖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印章，公路管理处加盖公章。汇龙水泥公司庭审中提供了加盖“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印章的收据共计20份，其中Pc32.5共计1800吨，Pc42.5共计513吨，未注明型号的收据共计200吨。2013年1月30日，涉案工程监理部在《永城市财政投资基建工程拨款审批单》上签署意见“该标段已按合同完工，符合要求，同意付款”。2013年2月1日，泰宏建设公司为涉案工程开具金额为1500000元税务发票，永城市财政局开具金额为1419150元财政资金拨款通知单。张某某通过泰宏建设公司领取了该笔拨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汇龙水泥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公路管理处担保期是否超过问题，汇龙水泥公司主张其并不知道涉案工程是否完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公路管理处的担保期并未经过。泰宏建设公司、公路管理处、张某某均主张按照合同约定，汇龙水泥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公路管理处主张担保期已过。涉案合同中约定付款时间为工程完工后财政局第一次拨款时，该约定并不是明确具体的时间，而是一种条件，只有在条件成就时才能确定具体的付款时间。本案所涉工程系公路管理处发包给泰宏建设公司的工程，工程的具体完工时间及付款时间并不必然通知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即汇龙水泥公司，故汇龙水泥公司作为第三方不知道具体的完工时间及付款时间存在客观的可能性。当事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以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开始计算，而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期限应自债务到期后六个月，在没有证据证明汇龙水泥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损的具体时间时，泰宏建设公司、公路管理处、张某某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及担保期已过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泰宏建设公司与张某某之间的关系问题。泰宏建设公司称张某某并非其公司员工，其无权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泰宏建设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张某某主张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泰宏建设公司承担。本案所涉工程施工合同系泰宏建设公司与公路管理处所签，当事人均认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张某某，泰宏建设公司、张某某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该工程是泰宏建设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张某某还是张某某代表公司进行施工。涉案工程系公路管理处发包给泰宏建设公司，而在具体施工时系张某某负责，且在签订合同及处理施工事务时张某某均持有并使用了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的印章，且根据公路管理处提供的付款申请及付款通知，工程款也是支付给了泰宏建设公司，故无论是泰宏建设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张某某还是张某某代表公司进行施工，作为合同相对人的汇龙水泥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某某的行为能够代表泰宏建设公司，故张某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泰宏建设公司承担。关于应否支付利息问题，当事人所签协议并未约定具体明确的付款时间，亦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对汇龙水泥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泰宏建设公司作为买受人与汇龙水泥公司订立水泥买卖合同，其作为合同相对人应该承担履行债务的责任。根据汇龙水泥公司提供的收据，其共计收到汇龙水泥公司Pc32.5水泥1800吨，Pc42.5水泥513吨，未注明型号的水泥200吨，因汇龙水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未注明型号的水泥的具体型号，应按价格较低水泥型号计算价格，水泥款共计应为900590元（2000吨×340元＋513吨×430元）。公路管理处在合同中约定在泰宏建设公司不能正常拨付时承担连带责任，对上述债务公路管理处应负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永城煤电集团汇龙水泥有限公司水泥款900590元；二、被告永城市农村公路管理处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其在履行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驳回原告永城煤电集团汇龙水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6元，由被告泰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公路管理处担保责任的认定是否适当。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和补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涉案工程系公路管理处发包给泰宏建设公司，双方签订有涉案改造工程合同协议，当事人也均认可该工程由张某某负责具体施工，涉案水泥买卖合同加盖有“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印章，且该项目工程款也系支付于泰宏建设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某与汇龙水泥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泰宏建设公司以“泰宏建设公司永城路桥改造三标项目部”印章为张某某私自刻制而主张泰宏建设公司并非涉案水泥买卖合同当事人的依据不足，其主张不应承担水泥款支付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泰宏建设公司与张某某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约束出卖人汇龙水泥公司，二者之间是否存在经济交易应当另行解决。关于汇龙水泥公司起诉公路管理处主张权利是否超出担保期限问题，公路管理处作为涉案工程项目发包人为汇龙水泥公司与泰隆建设公司所签水泥买卖合同约定在泰宏建设公司不能正常拨付时承担连带责任，涉案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工程完工后永城市财政局第一次向泰宏建设公司拨款时，因工程可能存在不能完工或即使能够完工而财政局不予拨款的情形，故涉案工程完工时间及工程完工后财政局第一次拨款的时间均非具体明确的时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对涉案水泥款付款时间的约定应视为一种付款条件，只有在该约定条件成就时才能确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并无不当。但该付款条件的约定并不影响泰宏建设公司与汇龙水泥公司之间水泥买卖合同的效力，涉案水泥买卖合同也并非附条件或附期限的合同，一审判决也未将其认定为附条件或附期限的合同，当事人如此约定的目的在于最大限度保障汇龙水泥公司的合同价款的及时有效取得。因涉案工程具体施工及工程款支付系泰宏建设公司与公路管理处之间事宜，汇龙水泥公司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对此不具有知悉义务。相反，泰宏建设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应恪守诚信，忠实履行其合同义务，在其获得工程款拨款之时应及时向汇龙水泥公司予以告知以保障汇龙水泥公司及时行使其合同权利。故在无证据证明汇龙水泥公司作为第三方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损的具体时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汇龙水泥公司起诉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和担保期间并判令公路管理处对泰宏建设公司所欠汇龙水泥公司涉案水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公路管理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6元，由上诉人永城市农村公路管理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一宇审判员  张学朋审判员  王晓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姬红岭书记员刘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