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9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物贸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王晓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春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负责人：陆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昌，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可，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中铁物贸集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上海分公司)信用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物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1476号民事判决，改判中信保上海分公司立即向中铁物贸公司赔付保险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400,800.50元，并且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保险金实际付清之日止按1年期LPR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错误地认定货物没有实体交付。本案涉案货物是混合芳烃，属于大宗商品，交付方式包括实体交付或所有权凭证交付。中铁物贸公司作为中间商，从事上游采购、下游销售的业务。本案中，双方均确认，中铁物贸公司从上游供应商湖南宏鑫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鑫公司)购买的货物，已从存放地中化珠海石化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公司)提出，交由案外人茂名市中科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运输至茂名鸿高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高公司)仓储，结合(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下游买受人广州芫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芫诚公司)已收到货物的事实，足以证明中铁物贸公司完成了实体交付。中信保上海分公司如认为本案的交付是所有权凭证交付，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以无证据显示运输协议已经履行为由，认定本案没有实体交付，但又未查明货物究竟以何种形式交付，据此作出的判决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中，中信保上海分公司自行提交的《律师尽职调查报告》显示，本案货物由芫诚公司买受后，又转卖给了茂名市卓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业公司)，卓业公司派车前往中化公司仓库提货，并将所提货物存放在鸿高公司的仓库内。可见，涉案货物确已实际交付。3.中信保上海分公司依据保险单明细表主张仅对于发生实体货物交付且与上下游贸易、物流凭证齐全的交易方予理赔，但其对于该免责条款，并未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向中铁物贸公司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中信保上海分公司无权以中铁物贸公司未提供与上下游的货运物流单据、商业发票等为由拒绝理赔。中信保上海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中铁物贸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1.根据保险合同，应由中铁物贸公司举证证明涉案交易为实体货物交付。本案《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三十七条第(五)项约定，被保险人的货物交付行为不包括指示交付(指被保险人对第三方已实际占有的货物享有返还请求权，并将该笔货物作为贸易合同项下的货物，被保险人将对第三方占有的货物的返还请求权让与买方)。《保险单明细表》批注部分第三款(以下简称《保单》批注三)进一步规定，交付必须是实体货物交付，被保险人索赔时必须提供与上游供应商、下游买方之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以证明中铁物贸公司从上游供应商处取得了实体货物，并向下游买方交付了实体货物。单纯交付所有权凭证或类似凭证被排除在理赔范围外。2.中铁物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满足了理赔要求。(1)本案所涉货物出仓单记载的货主为“北京华信”及“北方石油”，根据中信保上海分公司委托制作的《律师尽职调查报告》，货物仓储方中化公司表示，其只依据货主的放货指令放货，宏鑫公司出具的所谓提货通知单对中化公司没有任何效力。(2)中科公司向调查律师明确表示，中铁物贸公司提交的《运输协议》为虚假，中科公司并未签字，也未开具运输费发票。中铁物贸公司虽称运输协议为真，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协议已实际履行。中铁物贸公司自认，涉案货物是由上游直接运输到下游，合并为一次交付，因此涉案交易只存在单据流转，中铁物贸公司根本未参与实体交易，交付方式类似于指示交付，不属于理赔范围。(3)中信保上海分公司不认可卓业公司为最终买受方，卓业公司虽向调查律师表示其从芫诚公司处购得货物，但并无相关买卖合同和付款凭证。且即便其确为最终买受人，也恰可说明本案为凭证交易，非实体货物交付。3.本案保险合同关于非实体货物交付不予理赔的约定明确，合法有效，且已为前案生效判决所认可。中铁物贸公司为满足理赔条件拼凑单据，违反了保险法的最大诚信原则。中铁物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信保上海分公司赔付保险金1,400,800.50元，并承担从起诉日起至付清保险金日止的利息，利率按LPR一年期计算；2.中信保上海分公司承担其应承担的他案诉讼费18,925.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8月2日，中信保上海分公司签发被保险人为中铁物贸(上海)有限公司(即中铁物贸公司，其于2017年7月7日变更登记名称为“中铁物贸集团上海有限公司”)的《国内信用保险单》(包括《投保人声明》《保险单明细表》《保险条款》《国内贸易信用保险投保单》等内容)一份，其中《投保人声明》载明，中信保上海分公司向中铁物贸公司签发本保险单时，已就本保险单的全部内容，特别是免除或限制中信保上海分公司责任的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提示中铁物贸公司注意，并就上述条款的内容向中铁物贸公司作出了明确说明。基于中信保上海分公司的提示和说明，中铁物贸公司确认本保险单条款中的黑体字部分系免除或限制中信保上海分公司责任的条款。中铁物贸公司已经详读包括上述条款在内的本保险单全部内容，对本保险单内容已经充分理解并无异议。《保险单明细表》载明，适保范围为中铁物贸公司与以下买方进行的，付款期限在最长信用期限以内的全部贸易，但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交付前付款不在承保范围内；年度投保金额为年度有效期内2,100,000,000元(含增值税)；承保风险为买方拖欠、破产或无力偿付；赔偿比例为90%，但《信用限额审批通知单》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长信用期限为90天；最高赔偿限额为107,520,000元；保单有效期自2013年7月8日起至2014年7月7日止；对信用限额为31至90天的贸易保险费率为0.17%，并在批注中载明：中铁物贸公司将货物交给买方必须是实体货物交付，且中铁物贸公司向中信保上海分公司索赔时必须提供其与上游供应商交易的相关贸易和物流凭证，以及与下游买方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若中铁物贸公司的交付仅为所有权凭证交给买方，而无实体货物交付，中信保上海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了相关除外责任及含义解释，其中“交付”指中铁物贸公司根据贸易合同的约定将自己占有的货物或所有权凭证移转于买方或买方指定的第三方占有，且已取得买方或买方指定的第三方的收货凭证。上述保险单签订后，中铁物贸公司按中信保上海分公司发出的《最低保险费通知书》缴纳相应保费。(二)2014年4月28日，中铁物贸公司作为买方与作为卖方的宏鑫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中铁物贸公司向宏鑫公司采购650吨混合芳烃，交货地点为中化公司。同日，中铁物贸公司作为卖方与作为买方的芫诚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中铁物贸公司向芫诚公司出售650吨混合芳烃，单价7,728元，总价5,023,200元，交货地点为芫诚公司指定地点，交货方式为中铁物贸公司送到，交货时间为2014年5月5日前，《收货证明》经芫诚公司签字盖章后为货物交付完毕。2014年4月30日，宏鑫公司在《提货通知单》上加盖印章，通知由中铁物贸公司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5月5日自中化公司处提货210吨混合芳烃，运至鸿高公司，提货后该货物货权即转移至中铁物贸公司名下，并列明相关运输车辆及司机信息。2014年4月30日，中化公司签发五张出仓单，由《提货通知单》上载明的其中五辆车运输共计净重197.92吨混合芳烃，货主为“北京华信”或“北方石油”。2014年5月4日，芫诚公司向中铁物贸公司支付款项750,000元，并向中铁物贸公司出具《收货证明》确认其已于当日收到中铁物贸公司交付的符合约定的混合芳烃197.92吨，单价7,728元/吨(含税)，金额1,529,525.76元，交货地点为鸿高公司。同日，芫诚公司另向中铁物贸公司出具《收货证明》确认其已于当日收到中铁物贸公司交付的符合约定的混合芳烃437.06吨，单价7,728元/吨(含税)，金额3,377,599.68元，交货地点为虎门港海湾石油仓储码头有限公司。2015年5月22日，中铁物贸公司与芫诚公司签订《合同修改协议》将双方于前述《销售合同》项下货物数量修正为以实际第三方仓库提货数量为准，原合同单价加运输过程中产生的实际运费金额后，单价、总价、数量修改为：混合芳烃437.06吨，单价7,861.85元，总价3,436,100元；混合芳烃197.92吨，单价7,864.01元，总价1,556,445元。2014年5月26日，中铁物贸公司向芫诚公司开具金额为4,992,545元的增值税发票。后因芫诚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4,242,545元，中铁物贸公司于2015年4月27日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一、芫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铁物贸公司货款4,242,545元；二、芫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铁物贸公司违约金(以4,242,545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案件受理费57,317.80元、公告费600元，均由芫诚公司承担。判决生效后，中铁物贸公司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2014年7月2日，中铁物贸公司就芫诚公司拖欠货款一事向中信保上海分公司发出可能损失通知书，并于7月11日向中信保上海分公司递交索赔申请书及相应索赔材料。因中信保上海分公司未予理赔，中铁物贸公司于2016年12月23日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对中信保上海分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中信保上海分公司就中铁物贸公司于(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项下对芫诚公司所负的货款损失按保险单约定的90%即3,818,291元进行理赔，并主张逾期付款赔偿金、他案诉讼费、律师费等。该案审理中，中铁物贸公司撤回其中197.92吨货物所涉理赔款部分的诉讼请求，并确认将芫诚公司支付的预付款750,000元全部用于抵扣剩余系争437.06吨货物对应的货款金额，并变更对中信保上海分公司的货款理赔金额为2,627,923.50元。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2016)沪0106民初31214号民事判决书：一、中信保上海分公司支付中铁物贸公司涉货款理赔款2,417,490元(以系争437.06吨货物对应货款金额3,436,100元-预付款750,000元之差×赔偿比例90%)；二、中信保上海分公司支付中铁物贸公司涉案外诉讼费理赔款32,660.87元；三、驳回中铁物贸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后中信保上海分公司在上诉期内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沪02民终112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实体货物交付事宜，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从已有的出仓单、运输协议书、进仓作业签收单、付款回单、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收货证明等证据显示的信息来看，可以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认定中铁物贸公司已委托物流公司将437.06吨货物按约运送至其买家指定的地点，完成货物的实体交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保险单批注中载明的“实体货物交付”的含义；二、涉案货物是否完成实体货物交付。关于争议焦点一，中铁物贸公司主张，货物发生物理移动即为实体货物交付，保险单批注中载明的“被保险人将货物交给买方必须是实体货物交付，且被保险人向保险人索赔时必须提供其与上游供应商交易的相关贸易和物流凭证，以及与下游买方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其中“且”之后的内容系中铁物贸公司理赔时应提交的材料，非对“实体货物交付”作进一步定义，且该内容增加了中铁物贸公司的义务，限制中铁物贸公司主张理赔的权利，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中信保上海分公司辩称“且”系表明并列关系，“且”之后的内容系对“实体货物交付”进一步定义，旨在排除无实物交付的融资、虚假贸易、单证贸易等，以控制业务风险；保险单批注内容由双方协商一致签署，非格式条款。鉴于涉案险种系填补国内贸易中卖方因买方拖欠、破产、无力偿付等原因导致的货款损失的风险，结合该条批注的表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关于适保范围系涉实体货物交付的国内贸易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系指货物应发生实体交付，而非所有权凭证交付，即卖方应向买方交付货物实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中铁物贸公司认为其作为中间贸易商，只要货物自其上家仓储地点出库即发生实体交付，通过一次物流运输完成自上家宏鑫公司向中铁物贸公司的交付及自中铁物贸公司向下家芫诚公司的交付，且其下家芫诚公司也通过出具《收货证明》的方式确认已收到货物，尽管中铁物贸公司未完全按照保险单的约定提供理赔所需材料，中信保上海分公司也应承担理赔责任。中信保上海分公司辩称，中铁物贸公司提供的运输协议虚假，出仓单信息、运输车辆车牌号等均存在疑点，中铁物贸公司未能举证其已经向芫诚公司进行实体交付。一审法院认为，中铁物贸公司与芫诚公司间关于收货的确认，与中铁物贸公司是否就系争贸易完成对芫诚公司的货物实体交付系不同概念。根据保险单约定，承保范围应为涉实体货物交付的贸易，并要求中铁物贸公司分别提供其与上、下游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以印证发生货物实体交付。关于物流凭证，中铁物贸公司仅提供货物自其上家宏鑫公司出库的提货单、出仓单，既无货物最终运至其下家芫诚公司仓储地点的入库、仓储等材料，亦未提供其向芫诚公司实际运输货物以完成交付的材料。尽管中铁物贸公司提供了其与物流公司签署的向芫诚公司运输混合芳烃的运输协议书，但未提供相应的运费支付凭证或增值税发票等材料，无证据显示该运输协议书已履行，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中铁物贸公司实际向芫诚公司交付了实体货物。综上，中铁物贸公司未提供完整、能相互印证的证据，证明其已就涉案贸易向芫诚公司实际交付货物实体，不符合保险单所约定的适保范围系涉实体货物交付贸易，故其就相应贸易货款损失及相关案件受理费要求中信保上海分公司理赔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铁物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77.50元，由中铁物贸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所涉《保险单明细表》中，中信保上海分公司与中铁物贸公司均在批注部分的下方盖章签字。《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在本保险单有效期内，被保险人按照贸易合同交付货物或提供服务后，……因下列风险引起的直接损失，……保险人按本保险单的规定承担保险责任：……(二)买方拖欠。第三十七条第(五)项以普通字体对“交付”进行了定义：交付指被保险人根据贸易合同的约定将自己占有的货物或所有权凭证移转于买方或买方指定的第三方占有，且已取得买方或买方指定的第三方的收货凭证。其中，不包含如下情形：1.贸易合同订立前，买方已通过租赁、借用、保管等合同关系实际占有货物；2.被保险人对第三方已实际占有的货物享有返还请求权，并将该笔货物作为贸易合同项下的货物，被保险人将对第三方占有的货物的返还请求权让与买方；3.双方约定由被保险人继续占有贸易合同项下的货物，货物所有权自贸易合同约定生效时已转移。一审中，中铁物贸公司为证明货物已实体交付，向法院提供《运输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显示；甲方(中铁物贸公司)委托乙方(中科公司)运送混合芳烃，运送地址为中化公司至鸿高公司；乙方应在货物安全及时运输完毕后，将运输费用明细列表通知甲方，甲方核对无误后通知乙方开运输发票，并在收到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运输费。中铁物贸公司陈述称：其与中科公司签订《运输协议书》后，委托芫诚公司实际办理运输事宜。中信保上海分公司对中铁物贸公司的陈述不予认可，并向一审法院提交由其委托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制作的《律师尽职调查报告》，该报告第9页载明：经调查，中科公司的负责人吴先林表示，中铁物贸公司出示的《运输协议》是虚假的，签字人并不是中科公司的工作人员，该协议可能是卓业公司的负责人周玲伪造的，卓业公司是中科公司的客户，周玲曾要求中科公司帮忙出具运输发票，被中科公司拒绝。报告第10页至11页载明：卓业公司负责人周玲表示，本案所涉货物由卓业公司向芫诚公司采购，随后卓业公司电话联系了运输车辆前往中化公司提货，存放在鸿高公司的仓库内，因为芫诚公司要求其制作一份《运输协议》，所以她才以中科公司的名义伪造了一份《运输协议》；但卓业公司未能出示相关的买卖合同及付款凭证。中铁物贸公司对《律师尽职调查报告》中提到的货物最终收货人为卓业公司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运输协议为虚假。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保单》批注三是否有效，其中约定的“实体货物交付”应如何理解？二、本案所涉混合芳烃是否已完成实体货物交付，中信保上海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付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保单》批注三的效力。《保险单明细表》的批注部分与《保险条款》的性质存在不同。后者为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根据法律的规定对条款进行说明；对其中的免责条款还应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但前者系保险人与被保险人经个别磋商达成的特别约定，如内容于法不悖，则经双方签章即生效，即便其中的内容涉及保险人的责任免除，保险人也不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保单》批注三已由中铁物贸公司和中信保上海分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合法有效，中铁物贸公司认为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力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实体货物交付”应如何理解。对此，应将《保险条款》第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五)项以及《保单》批注三结合起来加以解释。《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保险人的赔付应以被保险人已交付货物为前提。第三十七条第(五)项进一步约定，交付仅指现实交付，即对实物或实物所有权凭证占有的转移；而不包括观念交付，即简易交付、指示交付和占有改定，这三类交付仅发生观念上的占有转移，并不导致实物(含实物所有权凭证)的移转。然而，需要指出的是，第三十七条第(五)项部分免除了保险人责任，属于免责条款，中信保上海分公司应依法对此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但审理中，中信保上海分公司并未就此提供证据，故该条款对中铁物贸公司不发生效力，中信保上海分公司援引该条款，认为本案货物交付为类指示交付，因而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交付”的具体含义即应以《保单》批注三约定的为准。从批注三的文义可知：被保险人中铁物贸公司对其买方所作的交付，仅限于现实交付中的实物交付，即实物占有的移转，而不包括实物所有权凭证的交付；中铁物贸公司应当提交的与上游供应商交易的相关贸易和物流凭证，以及与下游买方间的贸易和物流凭证，均用于证明其存在实体货物交付行为。上述约定并未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于争议焦点二，1.芫诚公司与中铁物贸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交货方式为中铁物贸公司送到，交货地点为芫诚公司指定地点。从上述约定看，本案货物的交付方式为实物交付，而非所有权凭证交付，即应由中铁物贸公司将货物的占有转移给芫诚公司。2.已生效的(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中查明，芫诚公司已向中铁物贸公司出具本案所涉货物的《收货证明》。但仅依据《收货证明》，并不足以认定货物确已实体交付，中铁物贸公司还应提供出仓、运输、入仓等客观交付证据加以证明。然而，本案中，中铁物贸公司仅提供了中化公司的出仓单，就货物出仓后是否由其占有，并运输至芫诚公司指定的地点，均未进行充分举证。其虽于一审中提交运输协议，但该协议的真实性尚无法确认，中铁物贸公司也未提供相应的运费支付凭证、发票等证明运输行为真实存在。同样，关于货物最终运输到了何处，该处是否为芫诚公司的指定收货地点，中铁物贸公司也未能进行充分举证，本院难以认定涉案货物确已实体交付。3.中铁物贸公司主张，根据《律师尽职调查报告》，本案货物已交付给实际买受人卓业公司，故已完成实体货物交付。但首先，关于该节事实，除报告提到的卓业公司负责人周玲的口头陈述外，并无其他客观证据加以佐证，本院对此难以确认。其次，根据《保单》批注三的约定，实体货物交付必须在中铁物贸公司与其买方芫诚公司之间完成，才符合理赔条件。即便最终买受人确已收到货物，也不能证明中铁物贸公司与芫诚公司间存在实体交付，因此该节事实与本案无关。再次，周玲陈述，本案货物系由卓业公司向芫诚公司采购，并由卓业公司联系运输车辆直接提取后存放在鸿高公司的仓库，中铁物贸公司提交的《运输协议书》系其伪造。如其陈述为实，则中铁物贸公司并未产生对货物的实际占有，而只是将提取货物的权利转让给了芫诚公司，该种交付方式显然不属于《保单》批注三约定的实体货物交付。基于上述理由，因中铁物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本案货物已实体交付，故中信保公司依约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中铁物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77.50元，由上诉人中铁物贸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竹莺审判员  张文婷审判员  童 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 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