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男，1964年4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景贵，北京提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波，北京提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培德，男，1944年7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吴培德之女），1971年1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岩岩，北京嘉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肯嘉兴业仓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五里桥二街**院**楼**0116。法定代表人：李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景贵，北京提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波，北京提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永因与被上诉人吴培德、原审被告北京肯嘉兴业仓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肯嘉兴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70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永及原审被告肯嘉兴业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景贵、肖波，被上诉人吴培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贾岩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培德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吴培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于法无据：第一，关于2004年8月5日的协议书。1.李永从未与吴培德签署过任何协议，吴培德提交协议书上的签名不是李永书写，2002-2005年，李永经营×××汽车修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肯嘉汽修公司），并以肯嘉汽修公司名义向吴培德陆续借款120万元，且肯嘉汽修公司已于2009年前全部偿还完毕，偿还本金及利息共计150万元，李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肯嘉汽修公司支付给×××上网服务中心款项即为北京市肯嘉汽车修理部偿还吴培德的借款。李永与吴培德之间、肯嘉兴业公司与吴培德之间无投资关系。2.一审中，李永申请对协议书进行笔迹鉴定，但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出具了《终止鉴定告知书》，该告知书称“法院提供的检材与样本材料上李永签名为不同的书写模式，由于无法分析和评断书写特征，无法满足检验条件，故决定终止此项鉴定工作”。该鉴定报告说明了李永从未以协议书中“李永”的签字模式进行过签字。一审中，李永申请鉴定人出庭，但鉴定人并未出庭，从而剥夺了李永对鉴定结论异议救济的法定权利；李永向一审法院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同意。协议书的真实性审查为本案之关键，希望二审法院对协议书进行再次鉴定。3.李永从未向吴培德支付过2004年8月5日协议书中所述的回报。首先，一审法院只对肯嘉兴业公司在2017年3月24日向×××上网服务中心支付8万元的证据进行了认定，对于李永提交的另外三笔款项的证据未进行评价。对于该笔8万元款项，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吴培德证明该笔款项为投资回报。该笔款项也不符合协议书中的金额，且如果需要支付回报款，也应支付给吴培德本人，不应支付给×××上网服务中心，一审法院单凭此笔款项即认定协议书的效力，缺乏法律依据。实际上，该笔款项为肯嘉兴业公司给予吴培德的工作奖励，肯嘉兴业公司对此也认可，因为吴培德不想缴纳高昂的税款，所以要求肯嘉兴业公司直接支付给×××上网服务中心，并非李永支付给吴培德的投资回报。其次，对于吴培德一审中提交的另外三笔款项的材料，该三笔款项正好证明了李永的主张，三笔款项金额共计113万元，而根据吴培德提供的协议书，2009年之前的全部投资回报仅为18万元，差距巨大，吴培德对此没有进行合理解释。该三笔款项即为肯嘉汽修公司的还款。在吴培德提交的协议书中，吴培德自书“乙方投资120万元，甲方已还（包括回报）150万元，吴培德”，正因为120万元是借款，吴培德才会称“已还”，在投资的情况下，不存在“已还”情况的，充分说明了120万元实为借款，而且已经得到了偿还。再次，李永从未向吴培德支付过任何款项，120万元借款为肯嘉汽修公司所借，肯嘉汽修公司已经偿还本金及利息150万元，2017年的8万元，也是肯嘉兴业公司对吴培德的奖励，与李永没有任何关系，吴培德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永向其支付过任何款项，一审法院在李永未支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即认定合同合法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李永未与吴培德签署过2004年8月5日的协议书，吴培德亦未证明李永向其支付过回报，因此，该协议书无效。第二，一审法院在认定2017年肯嘉兴业公司支付的8万元为投资回报的情况下，又判决肯嘉兴业公司不承担责任，自相矛盾。首先，肯嘉兴业公司每年会根据收益以及员工表现情况，给予员工一定的奖励，吴培德为管理人员，所以奖励会多一些。其次，一审法院认定“鉴于协议书上并未出现肯嘉兴业公司成为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其该部分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又认定肯嘉兴业公司支付该8万元为投资回报，在没有成为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不可能会支付投资回报，一审判决错误。李永及肯嘉兴业公司一再强调该笔8万元为给劳务人员的奖励，一审法院未采纳。再次，该笔款项为肯嘉兴业公司支付，不是李永支付，一审法院将该8万元认定为李永按照协议书支付的投资回报，与事实不符。第三，关于吴培德工资问题。根据吴培德提交的协议书，其工资应为4000元，而实际上，2004年至2009年，吴培德的工资均为2000元，与协议书不符，且从2009年开始，吴培德开始由×××商务有限公司派遣至肯嘉兴业公司提供劳务，与肯嘉兴业公司没有劳务关系，由×××商务有限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到2012年，工资才涨至4000元。这与吴培德提交的协议书严重不符。一审法院认定肯嘉兴业公司向李永支付工资亦恰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相一致错误。协议书中并未提及向李永支付工资事宜，即使向吴培德支付工资，也只支付了2000元，且支付至2009年，2009年之后再未支付过工资，这与协议书的内容相差巨大。吴培德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李永的全部诉求，维持一审判决。肯嘉兴业公司述称，同意李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吴培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永、肯嘉兴业公司支付2016年投资回报17万元及利息（以1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李永、肯嘉兴业公司支付2017年1月至8月的投资回报16.6万元及利息（以16.6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李永、肯嘉兴业公司支付拆迁补偿款140万元并支付其利息（自2017年9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李永、肯嘉兴业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5日，李永作为甲方与乙方吴培德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以下各项条款内容达成协议：一、乙方对甲方建设仓库提供资金支持，在乙方健康条件允许时，负责仓库的经营管理，争取提高仓库经营效益。二、乙方每月工资为4000元。三、甲方每年给予乙方固定回报如下：1.2004年至2006年，每年为1万元；2.2007年至2009年，每年为5万元；3.2010年为10万元；4.2011年至2015年，每年为20万元；5.2016年至2024年，每年为25万元。四、回报支付方式为每年两付，即6月30日前和12月31日前各支付每年回报的50%。五、在协议期内，若因仓库占地被拆除，甲方一次性给予乙方占地拆除补偿总额10%的款额，本协议终止。六、无论肯嘉兴业公司的名称或法人有无变更，不影响本协议的执行。七、若乙方病故，乙方权益由乙方爱人姚某、女儿吴斌顺序继承。协议书最后有署名为“李永”“吴培德”的签字，并有吴培德手书内容“乙方投资120万元，甲方已还（包括回报）150万元，吴培德”。2017年3月24日，肯嘉兴业公司向×××上网服务中心转账8万元。经询，吴培德提出此款项系李永支付2016年的投资回报8万元；肯嘉兴业公司、李永提出该款项系吴培德作为肯嘉兴业公司员工的员工奖励。一审诉讼中，李永对《协议书》其本人签字不予认可，提出司法鉴定。鉴定程序中，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向一审法院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载明“经审查，法院提供的检材与样本材料上李永签名为不同的书写模式，由于无法分析和评断书写特征，无法满足检验条件，故决定终止此项鉴定工作”。一审诉讼中，在答复肯嘉兴业公司股东情况时，肯嘉兴业公司提出“协议签订的时候，股东有两人”，经法庭释明该意见是否认可“李永签订了《协议书》”，肯嘉兴业公司和李永均提出其意思是“协议书上体现的时间，该阶段公司股东有两人，并未认可李永签订了《协议书》”。一审诉讼中，吴培德提交《拆迁通知》1份，欲证明涉案仓库拆迁。该《拆迁通知》载明“肯嘉兴业公司：通知你单位自即日起对本单位院落进行腾退，并在2017年8月15日前腾退完毕。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井村民委员会，2017年5月15日”，肯嘉兴业公司、李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诉讼中，肯嘉兴业公司、李永认可吴培德向李永交付120万元，后李永向吴培德返还150万元。吴培德主张前述120万元、150万元系《协议书》项下的投资款和投资回报；李永、肯嘉兴业公司主张前述120万元、150万元系李永对吴培德的借款及还款本息。一审诉讼中，肯嘉兴业公司提交薪资表、劳动派遣协议、派遣人员工资表、支出凭证等证据，欲证明其向吴培德发放了工资，并未向吴培德支付固定回报。一审法院经询，肯嘉兴业公司认可《协议书》相关仓库的拆迁款为1400多万，交了70多万税款，给员工补偿几十万，最后差不多1300多万；吴培德认为税款及员工补偿与其无关，故以1400万为基数确定其第3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协议书》的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李永对《协议书》上的签字不予认可，并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机关以“书写模式不同，无法分析和评断书写特征，无法满足检验条件”为由退回司法鉴定，在此情况下，综合全案证据，应当认定《协议书》上系李永本人签字，李永应受《协议书》依法约束，理由如下：1.李永和肯嘉兴业公司认可吴培德向李永支付120万元，后李永向吴培德返还150万元，虽然李永主张前述款项系借款及还款本息，但吴培德并不认可，且李永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李永、肯嘉兴业公司的该部分意见不予采信。该120万元、150万元与《协议书》载明的内容相一致；2.肯嘉兴业公司虽然提交了部分证据，欲证明其向吴培德支付的是员工奖励，而非投资回报，但一方面肯嘉兴业公司并未将投资回报和员工奖励从数额上加以明确区分说明，另一方面，肯嘉兴业公司向吴培德支付工资亦恰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相一致。在《协议书》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关于吴培德的诉讼请求：1.吴培德主张李永向其支付2016年度的投资回报17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肯嘉兴业公司和李永虽然主张2017年3月27日的8万元系员工奖励，但其并未就此进行合理说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吴培德关于17万元利息的标准，一审法院根据国家关于利率的相关政策酌予调整。2.吴培德主张李永向其支付2017年1月至8月的投资回报16.6万元及利息，鉴于其提交的《拆迁通知》落款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就具体拆迁时间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酌定李永向吴培德支付投资回报1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其该项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吴培德要求李永向其支付140万元，符合《协议书》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培德要求肯嘉兴业公司与李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鉴于《协议书》上并未出现肯嘉兴业公司成为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其该部分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出判决：一、李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培德支付2016年度投资回报17万元并支付其利息（以1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李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培德支付2017年度投资回报10万元并支付其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李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培德支付拆迁补偿款140万元（以1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吴培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李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吴培德提交的2004年8月5日的《协议书》中关于李永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吴培德不同意李永的鉴定申请，认为李永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在二审中重新提起鉴定申请的要求；鉴定样本均是李永一手提交的，因书写模式无法鉴定，应当由其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开庭过程中，李永自认在签订协议时除了李永还有其他股东，说明其已经自认是其签订的协议；鉴定机构退回鉴定时间约有一年左右，已经给李永留了充足的时间。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中，鉴定机构以“书写模式不同，无法分析和评断书写特征，无法满足检验条件”为由退回司法鉴定，现李永重新申请鉴定，但无法证明已经具备重新鉴定的条件，故本院对于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吴培德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表示认可一审判决，放弃拆迁补偿款140万元对应的利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案中，李永不认可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并申请鉴定，但鉴定机构以“书写模式不同，无法分析和评断书写特征，无法满足检验条件”为由退回司法鉴定，因此，《协议书》存在真伪不明的情形，需要通过结合《协议书》的履行情况综合予以判定。首先，吴培德主张其投资120万元，李永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其支付了部分回报，支付回报的方式为部分支票转账加部分现金的方式，并提供了肯嘉兴业公司作为出票人、吴培德之女吴斌的×××上网服务中心作为收款人的进账单予以佐证，并主张现金支付部分亦均在肯嘉兴业公司签字确认。对此，李永不予认可，主张肯嘉兴业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系向吴培德的还款及分红款，而非投资回报。本院认为，在双方对上述付款性质存有争议时，李永作为肯嘉兴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提供该公司的记账凭证予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其次，李永主张其曾向吴培德借款120万元，已经连本带息偿还150万元，偿还方式为肯嘉兴业公司出具的金额为100万元的转账凭证以及50万元现金。对此，吴培德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基于同前述相同理由，李永未能举证证明肯嘉兴业公司付款的具体性质，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借款及还款事实。基于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双方的账务往来系为履行《协议书》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确认《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吴培德依据《协议书》的约定，诉讼要求李永向其支付投资回报以及拆迁补偿款，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李永否定《协议书》的真实性并以此为基础不同意向吴培德支付上述款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关于吴培德于一审诉讼中要求李永支付拆迁补偿款140万元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但在判项中表述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李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第三项文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702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702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李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培德支付拆迁补偿款14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874元，由吴培德负担1044元（已交纳），由李永负担198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874元，由李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贾 旭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徐军军书 记 员  陈 玥-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