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裁定书   （2020）晋行赔申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保平，男，1959年9月21日生，汉族，住山西省平遥县。   委托代理人王立江，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平遥县古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西省平遥县下西关大街**。   法定代表人霍旭东，镇长。   委托代理人范燕，古陶镇政府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陈保平因诉平遥县古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古陶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行赔终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查明，涉案房屋位于××县，实际占地面积2279.7㎡，建筑面积624.53㎡。2018年3月30日，平遥县城市管理局、平遥县自然资源局、古陶镇政府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2018年4月8日，原告陈保平向介休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院以陈保平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上诉后，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晋0781行终171号行政裁定书撤销（2018）晋0781行初73号行政裁定书，指令介休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2019年6月27日，该院作出（2019）晋0781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平遥县城市管理局、平遥县自然资源局、古陶镇政府强制拆除平遥县古陶镇十九街村南外环东房屋一处违法。该判决书已生效。2019年8月18日，原告陈保平向古陶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古陶镇政府未给予答复。原告陈保平于2019年11月21日向介休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古陶镇政府赔偿房屋、物品损失及租赁费用。以上为本案事实。   介休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行政赔偿是指行政机关实施违法的行政行为，侵犯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由国家予以赔偿的制度。本案中，被平遥县城市管理局、平遥县自然资源局、古陶镇政府对涉案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已为生效裁判确认违法，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古陶镇政府是否应当为此向原告陈保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涉案建筑，原告陈保平提供的1951年的土地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面积与涉案建筑占地面积不一致，对于涉案建筑，其未能提供经合法审批的证据，不能认定其为合法建筑，故被告古陶镇政府就被拆除涉案建筑本身对原告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陈保平要求对涉案房屋的拆迁进行赔偿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古陶镇政府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造成原告陈保平其他合法财产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陈保平应当对损害事实承担初步举证责任，但原告陈保平未能就损害事实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损失清单列明的财产在此次强拆行为中受损，故该院对原告陈保平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陈保平要求的租赁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陈保平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陈保平的诉讼请求。   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获得赔偿的前提是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且必须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如当事人权益不具有合法性，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古陶镇政府、平遥县城市管理局、平遥县自然资源局2018年3月30日强制拆除陈保平案涉房屋的行为基于违反法定程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陈保平可以提起行政赔偿之诉。平遥县基于公共利益需要，在全县范围内开展“拆违治乱提质”城乡环境大整治攻坚行动，期间的2018年1月2日，古陶镇政府、平遥县城市管理局、原平遥县城乡规划局、原平遥县国土资源局曾联合给陈保平下达过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该通知书中明确认定陈保平位于南外环路的建筑属违章建筑并限期自行拆除。此前的2011年和2012年平遥县城市管理局曾两次对涉案房屋下达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陈保平整改和完善手续，陈保平虽对上述文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进行反驳，故该院综合全案情况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上述生效文书对涉案建筑的定性和建筑可能面临的后果，陈保平理应有清醒的认知。加之，古陶镇政府提供了案涉房屋转让协议，该协议虽无买受人基本信息和签署日期，但该协议中明确载明标的物的性质为违法建筑，陈保平也在该协议上签字并认可已收到协议的房屋价款86万元。以上事实，足以认定陈保平知悉案涉房屋的性质，通过其他渠道获得了相应补偿。陈保平持有其父辈名下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该证并非现行有效的房地权属证书，其也不能据此证明其因继承而对诉争房地享有实体权利。同时，其也未能提供在涉诉土地上进行建设取得相关建设规划许可的证据，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证实案涉房屋非合法建筑。综上所述，陈保平对涉案的房地没有有效的房地权属证明和相关建设未取得规划许可，在相关职能部门认定违法且其已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相应补偿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不具有合法的权益和诉的利益，其要求古陶镇政府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陈保平主张的物品损失及房屋租赁费用能否支持问题，原审判决做了分析认定，该院不再赘述。另，本案系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侵权，赔偿请求人对其中一个行政机关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本案诉讼请求系不可分之诉，原审人民法院应依法追加其他侵权机关为共同被告，但鉴于本案陈保平要求赔偿不具有合法的权益，故未追加第三人并不影响陈保平的权利和义务，该院予以指正。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保平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1、对于涉案建筑的合法性问题，一、二审判决认定有错误。2、对于屋内物品的损失，再审申请人已经承担了初步证明责任，但由于再审被申请人的强拆行为导致再审申请人的举证能力受到限制，这一不利后果应该由被申请人承担。3、二审判决关于“追加被告”的认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4、在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的法院判决确认违法的前提下，一、二审判决未支持申请人的赔偿请求，未体现出对违法行为应有的惩戒，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四）项的规定，请求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诉涉房屋是否是违法建筑、应否予以赔偿；二是申请人屋内物品损失是否应当赔偿。   关于第一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以上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受到侵犯，是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本案中，申请人对诉涉房屋不能提供现行有效的产权凭证，其主张诉涉建筑属于祖遗房产并提供了1951年的土地房屋所有权证，但是该证证载面积与被拆除的建筑面积不符，对于原审认定的2011年和2012年平遥县城市管理局两次对诉涉房屋下达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和2018年1月2日平遥县政府、平遥县城市管理局、原平遥县城乡规划局、原平遥县国土资源局联合给申请人下达责令限期拆除通知书的事实，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中没有提交新的足以推翻该事实的证据。因此，申请人关于被拆除房屋属于合法建筑应予赔偿的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问题。违法建筑本身虽然不属于应受法律保护的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但是违法建筑物内依法属于当事人所有的屋内物品以及其他动产，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因行政机关违法强拆行为造成该部分财产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物品清单，致使当事人难以履行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只要当事人就屋内物品损失提供了物品清单和损失金额，就应视为已经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主张，损失赔偿的证明责任就应当转移到行政机关。除非行政机关有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否则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物品损失清单，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对当事人的赔偿请求合情合理进行酌定处理。本案中，在申请人就屋内物品损失提供了物品清单和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申请人未能就损害事实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损失清单列明的财产在此次强拆行为中受损为由，对申请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需要说明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应当追加被告而原告不同意追加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但行政复议机关作共同被告的除外。本案中，被诉强拆行为由平遥县城市管理局、平遥县自然资源局、平遥县古陶镇政府共同实施，该三机关不仅是行政强制诉讼的共同被告，也应当是行政赔偿诉讼的共同被告。申请人在起诉时只将平遥县古陶镇政府列为被告，原审法院应当根据上述规定，向申请人释明后追加被告，申请人不同意追加的，应当依法通知平遥县城市管理局和平遥县自然资源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此，原审判决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条关于“赔偿请求人可以向共同赔偿义务机关中的任何一个赔偿义务机关要求赔偿，该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先予赔偿”的规定，是赔偿申请人在申请国家赔偿时对共同赔偿义务机关享有的先予赔偿的选择权，并不是赔偿诉讼中确定被告的原则，申请人根据以上规定主张原审被告适格的主张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原审遗漏当事人的情形应当在再审程序中予以纠正。   综上，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部分能够成立，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审判长 魏晓俊   审判员 石春英   审判员 闫成先     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闫玥玥   书记员 谢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