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5刑初630号 公诉机关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郭东方，男，1977年1月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2019年9月5日因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伍崇军，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郭益方，男，197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2019年9月5日因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爽，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高加富，男，198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什邡市。2019年9月5日因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勇，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青羊区宽窄记忆火锅店，个体工商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105MA6C5PET02，经营场所：成都市青羊区三多里******。 经营者郭东方，男，1977年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2019年9月5日因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取保候审。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崇军，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以成青检四部刑诉〔2020〕5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郭东方、郭益方、高加富犯生产、销售有害食品罪，于2020年9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以成青检四部刑附民公〔2020〕1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书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小龙、周曦薇出庭支持公诉并参加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人郭东方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崇军，被告人郭益方及其辩护人陈爽，被告人高加富及其辩护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0月，被告人郭东方注册成立“青羊区宽窄记忆火锅店”，经营地址在成都市青羊区××号。该店经营期间，经营者郭东方雇佣厨师长郭益方、厨房操作工高加富，将日常餐饮经营活动客人食用后剩下的火锅油自行加工熬制成“老油”（俗称“地沟油”）并作为食用油加入火锅锅底内供其他食客食用。 2019年9月4日，成都市青羊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对该店进行检查时，现场查获装有废弃油脂的油桶等物品。2019年9月5日，犯罪嫌疑人郭东方、郭益方、高加富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民警挡获。 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公益诉讼请求：一、判令经营者郭东方在成都市市级媒体公开赔礼道歉；二、判令经营者郭东方支付专家鉴定意见咨询费4000元；三、判令经营者郭东方支付销售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617440.9元。事实和理由：经依法审查查明，2018年以来，成都市青羊区××号宽窄记忆火锅店经营者郭东方，雇佣厨师长郭益方、厨房操作工高加富，在日常餐饮经营活动中将客人使用后剩下的火锅油自行加工熬制“老油”（俗称“地沟油”）并作为食用油加入火锅锅底内供其他食客食用。2019年9月5日，犯罪嫌疑人郭东方、郭益方、高加富被成都市公安局青羊区分局民警挡获。 另查明，“宽窄记忆火锅店”营业额报表12张、郭东方本人的自述等证据可证实“宽窄记忆火锅店”食用回收油销售的锅底系列（包含油碟）2019年4月、7月金额为：102183＋127926.09=230109.09元，就餐人数为6684＋6989=13673人。按照每人一个油碟5元（郭东方自述）计算，油碟销售金额为68365元。郭东方销售回收油食品总金额为230109.09-68365=161744.09元。 为支持上述指控及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请求，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供了有关证据，认为被告人郭东方、郭益方、高加富用餐厨垃圾、废弃油脂等非食品原料，生产、加工食用油，并作为食用油供顾客食用，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生产、销售有害食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郭东方、郭益方、高加富系共同犯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处罚。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认为，“宽窄记忆火锅店”经营者郭东方，把客人吃过的火锅油回收、过滤、熬制后继续使用，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禁止生产经营食品中第一款第一项“或者使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情形。根据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情形，消费者可以向经营者郭东方要求支付十倍价款或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因用餐食客已无法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在履行职责中发现食品药品安全领域侵害众多消费者权益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在没有相关机关和组织或者相关机关和组织不提起诉讼的情况下，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宽窄记忆火锅店”经营过程中没有发现食客中毒、健康受损情形，损失三倍无法测算，故要求经营者郭东方支付销售价额十倍的赔偿金及赔礼道歉，请依法裁判。 被告人郭东方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但对犯罪金额有异议，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锅底中含有清汤锅底，清汤锅底是不用老油的。 郭东方的辩护人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提出：1、被告人郭东方犯罪情节轻微，无严重危害后果；2、被告人郭东方归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认罪态度好；3、被告人郭东方无犯罪前科，系偶犯、初犯，主观恶性不大，请求从轻处罚；4、被告人郭东方家庭经济困难，请求减少罚金。委托代理人针对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诉讼请求提出：1.公益诉讼起诉人要求郭东方支付销售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617440.9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的销售金额未扣减清汤锅底所占的销售金额。 被告人郭益方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郭益方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提出：1、被告人郭益方犯罪情节轻微，无严重危害后果；2、被告人郭益方系从犯，具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3、被告人郭益方归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认罪态度好；4、被告人郭益方无犯罪前科，系偶犯、初犯，主观恶性不大，请求从轻处罚；5、被告人郭益方家庭经济困难，请求减少罚金。 被告人高加富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高加富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提出：1、被告人高加富犯罪情节轻微，无严重危害后果；2、被告人高加富系从犯，具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3、被告人高加富归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认罪态度好；4、被告人高加富无犯罪前科，系偶犯、初犯，主观恶性不大，请求从轻处罚；5、被告人高加富家庭经济困难，请求减少罚金。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被告人郭东方注册成立“青羊区宽窄记忆火锅店”，经营地址在成都市青羊区××号。该店经营期间，经营者郭东方雇佣厨师长郭益方、厨房操作工高加富，将日常餐饮经营活动客人食用后剩下的火锅油自行加工熬制成“老油”（俗称“地沟油”）并作为食用油加入火锅锅底内供其他食客食用。2019年9月4日，成都市青羊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对该店进行检查时，现场查获装有废弃油脂的油桶等物品。 另查明，根据“青羊区宽窄记忆火锅店”2019年4月和2019年7月的报表显示，2019年4月锅底系列销售额102183.00元，消费人数为6684人，2019年7月锅底系列销售额127926.09元，消费人数6989人。“青羊区宽窄记忆火锅店”2019年4月、7月通过食用回收油销售的锅底系列（不包含每个5元的油碟）合计金额为161744.09元（102183元+127926.09元-68365元）。 再查明，被告人郭东方、郭益方、高加富均于2020年8月27日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成青检四部量建〔2020〕530号、531号、535号《量刑建议书》，建议判处被告人郭东方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建议判处被告人郭益方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建议判处被告人高加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案件来源以及三被告人到案情况； 2.被告人户籍信息，证实三被告人的基本身份情况； 3.营业执照，证实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的基本身份情况； 4.青羊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现场检查笔录，证实现场查获废弃油脂26公斤，加工熬制后的油脂110公斤； 5.财务报表，证实“青羊区宽窄记忆火锅店”2019年4月锅底系列销售额102183.00元，消费人数为6684人，2019年7月锅底系列销售额127926.09元，消费人数6989人； 6.辨认笔录，证实证人史某、李某对三被告人进行辨认的情况。 （二）物证 盛油桶和漏勺，证实三被告人熬制老油的情况。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史某的证言，证实火锅店打烊后，三被告人都会留在店内处理回收油； 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有时候会看到被告人高加富从桶里舀油（地沟油）打锅。 （四）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郭东方2019年9月5日的供述与辩解：我是从2017年12月左右开始使用火锅老油的，每天都要熬制老油，有客人来了，就把熬好的油加到锅里，再加上底料等配料就端出去给客人食用。一天大概有四五十桌客人，每桌大概3斤左右油，每天总共大概要用200斤左右的油。 被告人郭东方2019年10月28日的供述与辩解：我是成都市青羊区三多里5号7号底层宽窄记忆火锅店的老板，厨师长是郭益方，厨房打料师傅是高加富。从2017年12月左右开始，为了能节约成本，客人消费吃完饭后，都会将客人食用后的油重新熬制，最后再用于配置底料锅。 被告人郭东方庭审时的供述与辩解：我是2019年6月份左右开始熬制老油的，之前生意不好，没有弄。每一百斤火锅底料加两三斤油。用了3个月，一共五六十斤。锅底分清汤，番茄锅，菌汤锅，清汤锅底有4种，只有红汤的锅底才放老油。清汤比例占三分之二左右，因为是市中心，外地人比较多。 2.被告人郭益方2019年9月5日的供述与辩解：我们从开业至今都在熬制老油，中途如遇检查就要停一段时间，最近一两个月次数较多。我们一般是每天200斤左右的新油，加上20-30斤左右的老油一起熬制。每天基本上有20-30桌左右客人来用餐。 被告人郭益方2019年10月28日的供述与辩解：我是成都市青羊区三多里5号7号底层宽窄记忆火锅店的厨师长，老板是郭东方，厨房打料师傅是高加富。火锅店2017年底开业，从开业开始就在熬制老油。 被告人郭益方庭审中的供述与辩解：火锅店一个月用油量一两百斤。老油与新油的比例为一百斤新油加两三斤老油。 3.被告人高加富2019年9月5日的供述与辩解：我当了一年左右的打料师傅。从我当打料师傅开始，我们火锅店就在使用回收油。我们一同大概四五十桌客人，每桌大概要三到四斤油，每天用油量一般是180到200斤左右。 被告人高加富2019年10月28日的供述与辩解：我是成都市青羊区三多里5号7号底层宽窄记忆火锅店的打料师傅，老板是郭东方，厨师长是郭益方。2017年底我去上班的，火锅店就在使用回收油。 被告人高加富庭审中的供述与辩解：我们是在被抓的前两三个月开始熬制老油的，我去的也比较晚，之前的事不清楚。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且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指控事实关联，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指控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郭东方在其经营的餐馆内，伙同被告人郭益方、高加富用餐厨垃圾、废弃油脂等非食品原料，生产、加工食用油，并作为食用油供顾客食用，其行为构成生产、销售有害食品罪，应当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郭东方、郭益方、高加富犯生产、销售有害食品罪的事实清楚，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郭东方作为餐馆老板，安排员工生产、销售地沟油，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郭益方、高加富受老板雇佣，而辅助被告人郭东方生产、销售地沟油，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郭益方、高加富的辩护人提出的从犯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郭东方、郭益方、高加富归案后认罪认罚，认罪态度较好，具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可酌定从轻处罚，三被告人的辩护人就此提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郭东方及其辩护人提出指控的销售金额应扣减清汤锅底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对该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犯罪性质及情节，对被告人郭东方、郭益方、高加富宣告缓刑没有再犯罪的危险，且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适用缓刑。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合理、适当，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禁止被告人郭东方、郭益方、高加富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食品生产、销售及相关活动。 被告人郭东方在其经营的青羊区宽窄记忆火锅店内使用地沟油做锅底供顾客食用，其行为侵犯不特定消费者的生命健康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依法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是依法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一种方式，程序合法，本院应予支持。经营者郭东方的行为侵犯了公众健康权，应当就此向公众进行道歉，故对公诉机关要求经营者郭东方在成都市市级媒体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经营者郭东方是否支付销售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617440.9元的诉请。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是补偿性赔偿责任，第二款规定的是惩罚性赔偿责任。两款作为一个整体，其应理解为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损失三倍惩罚性赔偿的基础是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并产生危害后果，消费者在要求实际损害赔偿之外，还可以要求惩罚性赔偿。本案中，公益诉讼起诉人在起诉书中自述“根据审查起诉的证据材料显示，宽窄记忆火锅店经营过程中没有发现食客中毒、健康受损失情形”，既然没有实际损害后果，就丧失了要求惩罚性赔偿的基础。同时，本案被告人实施的侵犯不特定公众健康权的行为，理应承担民事责任、刑事处罚，但是如果仅因被告人出于牟小利而致其背负巨额债务，不利于实现真正的社会公平。故关于要求经营者郭东方支付销售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经营者郭东方是否支付专家鉴定意见咨询费4000元的诉请。因专家鉴定意见咨询费在本案中不是必须支出的费用，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郭东方犯生产、销售有害食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七万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禁止郭东方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食品生产、销售及相关活动。） （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 二、被告人郭益方犯生产、销售有害食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禁止郭益方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食品生产、销售及相关活动。） （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 三、被告人高加富犯生产、销售有害食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禁止高加富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食品生产、销售及相关活动。） （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 四、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青羊区宽窄记忆火锅店的经营者郭东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成都市市级媒体公开赔礼道歉； 五、驳回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检察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朱传明 人民陪审员  刘春芳 人民陪审员  谢 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郝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