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34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民荣,男,192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翔，河南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振清，河南好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沁阳市欧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沁阳市紫陵镇老焦克路北。法定代表人:任振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启明，男，1968年6月10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萌，男，1981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沁阳市，系公司员工。上诉人武民荣因与被上诉人沁阳市欧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2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民荣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武民荣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欧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沁阳市天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锦公司）与欧凯公司系高度关联的两个公司，均由王益成（天锦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家族经营管理，天锦公司目前处于吊销状态，一审未查清。二、2008年4月28日的10万元借款系武民荣以其儿子武海周名义向天锦公司出借，2019年上诉人与欧凯公司签署“变更证明”中可以证实。“变更证明”是为解决天锦公司借款问题所签订，该证明由欧凯公司工作人员王益成执笔，并和欧凯公司财务负责人王凤琴共同签名，鉴于王益成又是天锦公司法定代表人，从性质上讲是三方共同确认天锦公司的债务由欧凯公司承担。2020年5月1日的声明书是对“变更证明”内容的再次确认，欧凯公司否认王益成在声明书上的盖章行为，但否认不了在“变更证明”上的盖章行为。三、王益成以欧凯公司代表身份签署声明书，声明书主体是上诉人和欧凯公司。王益成在声明书上签章属于职务行为，代表欧凯公司，由欧凯公司承受后果。而对武民荣而言，王益成既是天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是欧凯公司工作人员，在欧凯公司办公室签署相关资料，王益成是欧凯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振光父亲，是欧凯公司财务负责人王凤琴哥哥、又是欧凯公司股东王萌父亲，武民荣属于善意第三人，即有理由相信王益成代表欧凯公司。四、欧凯公司和王益成的声明是无效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欧凯公司辩称，一、欧凯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振光，股东任君然、任会来、任振光、王萌，成立于2010年5月31日。天锦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益成，股东王益成、任有泉、任君然、任会来、任振祥，成立于2002年9月10日。两公司重要股东与王益成不存在亲属关系，王凤琴也非两个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天锦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为翟振林。两公司经营范围不一样、地址不一样、成立时间不一样、股东组成不同，系不同法律主体，相互独立。二、“变更声明”武海周签名按印，恰证明该借款是其本人所有，且该“变更声明”内容本身违法，武民荣健在，其他人合谋处分武民荣权益，系违法行为。王凤琴无权代表欧凯公司进行承诺，上诉人据此推定由欧凯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三、王益成作为天锦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作为欧凯公司一般工作人员，无权代表欧凯公司处分相关民事权益，欧凯公司事后也未追认。四、欧凯公司与王益成的声明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通过合法途径告知上诉人，该声明是有效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武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凯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2、判决欧凯公司从2018年1月1日至还完本金止按月息1分计算支付原告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由欧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28日，天锦公司为武海周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武海周摘由借款（月息2%，每月结息）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天锦公司加盖公章。2008年5月27日，天锦公司为武民荣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武民荣摘由借款（月息2%，每月结息）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天锦公司加盖公章。2008年9月1日，天锦公司为武民荣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武民荣摘由吸储存款（按0.015元计算）月息人民币拾万元正￥100000”天锦公司加盖公章。2009年3月1日，天锦公司为武民荣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武民荣摘由吸储存款（按0.015元）人民币拾万元正￥100000”天锦公司加盖公章。2012年4月11日欧凯公司为武民荣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武民荣摘由借款（按0.015计息）息结至6月11日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欧凯公司加盖公章。2020年5月1日武民荣与王益成签署声明书一份，内容如下：兹有沁阳市紫陵镇坞头村第三组村民武民荣，男，汉族，居民身份证号：，在沁阳市欧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存款共计600000元（金额大写：陆拾万元整）分别于2008年4月28日存100000元、2008年5月27日存100000元、2008年9月1日存100000元，2009年3月1日存100000元、2012年4月11日存200000元。为避免该款项引起子女们纠纷，今请坞头村村干部武双庆、武福其，紫陵村黄敦有、王恒吉，欧凯公司王益成共同见证本声明书。声明条款如下：一、武民荣将该600000元存款长期存放在欧凯公司，月息1分，按年领取利息。二、在2020年12月31日将2018年、2019年、2020年共计三年利息结清，到时扣除其女儿武菊青已领取的10000元。三、如武民荣身体××有民事行为能力，该笔款项的享有权利只属于武民荣本人，其子女任何人不得参与。四、如武民荣身故，按照本人意愿，将该笔款项按照六个子女的比例平分继承。到继承时，本着友好协商原则，其子女与欧凯公司具体协商支付利息方式或分期还款方式。五、关于上述五张存款凭条，无论存款人是武民荣或武海周，均以武民荣本人为准。六、武民荣子女武海周、武菊青二人在2019年11月18日与欧凯公司签订的变更证明无效，声明作废。七、为实现武民荣本人真实意愿，特做此声明，中人为证。本声明一式两份，武民荣、欧凯公司各执一份。黄敦有、武双庆、武福其、王恒吉作为中人在声明书上签名按手印，王益成作为存款单位代表在声明书上签名并加盖了欧凯公司的公章。2020年6月18日，欧凯公司出具声明书一份，对王益成未经欧凯公司法人和全体股东同意，擅自代表欧凯公司在5月1日武民荣的声明书上盖章一事，经全体股东会议决定，声明如下：一、王益成属欧凯公司的普通工作人员，自己非股东，更非法人，也未获得公司的委托授权，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与便利条件，擅自代表欧凯公司在5月1日武民荣“声明书”上的盖章无效！欧凯公司不负责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二、对于王益成所犯错误，公司给予严肃处理，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并于2020年6月20日向原告儿子送达了该份声明，黄敦有、王复成在场。欧凯公司成立于2010年5月31日。诉讼中，依据原告提交的诉讼保全申请，本院依法作出（2020）豫0882民初1967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被告欧凯公司银行账户存款800000元，期限为一年。一审法院认为，一、欧凯公司向武民荣借款的具体数额。1、2012年4月11日的200000元借款，欧凯公司予以认可，但认为应当扣除当天支付的利息6000元，本金应为19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结合收据上的内容，“（按0.015计息）息结至6月11日”，出具收据当天被告支付利息6000元，故本金应按照194000元计算。2、关于剩余的400000元借款，应如何偿还。该4笔借款为：2008年4月28日天锦公司向武海周借款100000元，2008年5月27日、2008年9月1日、2009年3月1日天锦公司向武民荣分别借款各100000元，共计300000元；借款发生时，欧凯公司尚未成立，不能认定与武民荣、武海周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王益成在2020年5月1日声明书上加盖欧凯公司公章行为应如何认定，盖章行为的本质是表明行为人从事的是职务行为，从事职务行为的前提是该自然人不仅是公司的工作人员，而且需要代表权或代理权，王益成在就上述借款出具的声明上签字并加盖欧凯时，王益成既不是欧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不是公司的股东，也未得到被告欧凯公司的追认。现武民荣没有提供王益成在2020年5月1日声明书上代表欧凯公司的行为有被告授权和得到事后追认的证据,武民荣提出该400000元借款系欧凯公司的借款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且该400000元中包含武海周的100000元，在该声明书中也未显示武民荣有武海周的授权，因此该400000元不应由欧凯公司偿还。天锦公司向武民荣、武海周借贷的共计400000元，应由武民荣、武海周另行向天锦公司主张。二、关于武民荣主张的利息，按照武民荣与欧凯公司约定月息1.5分计算，双方均认可利息已经结到2017年12月31日，利息应从2018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一、沁阳市欧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武民荣借款194000元及利息（按照月息1.5分计算，从2018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武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保全费4520元由沁阳市欧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14元，武民荣负担6406元。本院二审期间，武民荣提交证据：证据一、2019年11月18日“变更证明”一份，该证明与一审卷宗中的变更证明内容一样，但该证明一审中未进行质证，也没有武民荣的签字，今天提交变更证明，有武民荣的签字。证据二、2019年5月2日录音一份，结合“变更证明”，能够认定王凤琴作为欧凯公司的财务人员，对存款事实没有异议，进一步证明欧凯公司向武民荣借款60万元的客观事实。欧凯公司质证认为，王凤琴是我公司的财务负责人，王凤琴是否是天锦公司的人员我们不知道。我们看过了证据，也看过了录音文字，我们不要求当庭播放。“变更证明”在一审中武民荣提交了，但没有武民荣签字，现在提交的“变更证明”有了武明的签字，说明是武民荣补签的，所以说有作伪证的嫌疑，法律性和事实性不认可，对该证据内容无异议，王益成、王凤琴都是本人签字，盖章是我们公司印章，证明内容具体是谁书写的不清楚，在哪出具的证明也不知道。对录音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录音来源不合法，对它的关联性有异议。因为要证明60万块钱是王风琴说的，但王风琴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不了公司。本院对证据分析认定：武民荣二审提交的“变更证明”中有武民荣签名，而一审卷宗中的变更证明中无武民荣签字，虽然两者有所不同，但内容一样，均有加盖有欧凯公司印章，欧凯公司对内容也不持异议，本院应予采信。欧凯公司对录音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因王凤琴未到庭作证，无法核实录音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欧凯公司股东王萌系王益成儿子，王益成妹妹王凤琴系欧凯公司财务负责人。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天锦公司借武民荣40万元是否应由欧凯公司来偿还。判定欧凯公司是否应对天锦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主要审查2019年11月18日的“变更证明”及2020年5月1日的声明书是否对欧凯公司产生效力。欧凯公司辩称王益成、王凤琴均无权代表欧凯公司签署债务承担的证明或声明书，欧凯公司不应对天锦公司的40万元债务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欧凯公司应该对天锦公司的4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一、王益成、王凤琴在“变更证明”及声明书签名、盖章系职务行为，代表欧凯公司。根据欧凯公司庭审陈述，王益成系该公司负责生产的主管，其妹妹王凤琴系该公司财务负责人，此二人显然不是一般工作人员。欧凯公司股东王萌系王益成儿子，负责欧凯公司销售，虽然王益成、王凤琴不是欧凯公司股东，但从欧凯公司管理人员架构来看，欧凯公司显然系家族在经营。王益成是天锦公司法定代表人，欧凯公司二审庭审中陈述王凤琴曾是天锦公司出纳，足以印证天锦公司与欧凯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王益成作为天锦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对向武民荣借款40万元系明知的，王益成和欧凯公司财务负责人王凤琴共同在“变更证明”上签字确认并加盖欧凯公司印章，属于职务行为。2020年5月1日，在有中间人证明的情况下，王益成再次代表欧凯公司对天锦公司40万元债务由欧凯公司承担责任进行确认，并加盖欧凯公司印章。综上，王益成、王凤琴作为欧凯公司高管，所签署的“变更证明”及声明书内容明确，系代表欧凯公司对案涉债务进行确认，应由欧凯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二、从天锦公司与欧凯公司股权结构来看，40万元债务由欧凯公司承担符合法律规制。根据欧凯公司答辩，欧凯公司股东任君然、任会来、王萌合计持股超过70%，而同时作为天锦公司股东的任君然、任会来，加上王益成，三人在天锦公司合计持股亦达到70%。根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理论，公司对外担保或承担债务，需要通过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以防止损害其他股东利益。从天锦公司与欧凯公司股东关系及持股情况来看，欧凯公司承担天锦公司的债务，实质上并不损害相关股东利益。鉴于欧凯公司与天锦公司股东组成情况，欧凯公司于2020年6月18日出具的关于不予认可王益成签字行为的声明书，明显是为了规避责任的不诚信行为，本院对此给予否定性评价。另，关于2008年4月28日的10万元出借人问题。经查明，天锦公司共计向武民荣借款40万元未还，其中2008年4月28日的10万元收据载明出借人是武民荣儿子武海周，但根据双方签订“变更证明”及后来签署的声明书，均载明出借人是武民荣，武海周亦在“变更证明”上面签名确认，说明武海周也认可此款系其父亲武民荣出借，因此，欧凯公司辩称该10万元的出借人是武海周的理由不能成立。武民荣起诉要求欧凯公司按月息1分支付利息，而一审法院判决按月息1.5分支付利息，超出债权人诉讼请求裁判，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武民荣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2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二、沁阳市欧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武民荣借款594000元及利息（按照月息1分计算，从2018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武民荣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保全费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均由沁阳市欧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武民荣预交，待执行时由沁阳市欧凯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径付给武民荣）。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海审判员 王石柱审判员 张前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薛晓芳书记员郭添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