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瑞龙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合裕路**。 法定代表人：丁乃运，该公司董事长。 管理人：安徽皋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负责人：刘学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媛，安徽皋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安徽皋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静安工程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龙岗开发区静安集团公司综合楼5幢 法定代表人：窦维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辉，北京亿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梅，北京亿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杜梅，女，196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合肥瑞龙建材有限公司监事、股东，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上诉人合肥瑞龙建材有限公司（简称瑞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静安工程担保有限公司（简称静安公司）、第三人杜梅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初2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静安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静安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静安公司对案涉抵押物的抵押权未设立。合同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特别约定抵押权在登记时设立，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条件比物权法规定的抵押权设立条件更严格，体现了民事法律行为的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故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静安公司抵押权未登记，不得对抗其他普通债权人。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日作出（2016）皖01民破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瑞龙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同日，该院指定安徽皋腾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担任瑞龙公司（简称皋腾公司）管理人。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抵押权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静安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抵押登记，瑞龙公司破产清算，所有其他普通债权人都是善意第三人，静安公司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应当和其他普通债权人同一顺序受偿。虽然瑞龙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但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损害了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合法利益，这对其他普通债权人极其不公平，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客观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静安公司辩称，案涉《反担保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登记与否不是抵押权设立与否的判断要件,案涉抵押权自合同生效时设立。且案涉《反担保抵押合同》经安徽省肥东县公证处(2013)皖东公证字第3302号公证书和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二初第0002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案涉抵押权的设立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静安公司对案涉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清楚。案涉抵押权虽未经登记,但瑞龙公司破产程序中的普通债权人不属于《物权法》规定的善意第三人,静安公司对案涉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并不损害瑞龙公司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利益。根据物权恒优先于债权的效力体系,静安公司对案涉抵押物享有的动产抵押权即便未经登记亦恒优先于瑞龙公司破产程序中的普通债权人,依法应当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瑞龙公司不予确认静安公司的优先债权,显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而且,瑞龙公司的普通债权人并非基于对已抵押财产将来价值变现的期待与瑞龙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而是基于对瑞龙公司清偿能力的信任,这种信任与案涉抵押财产无涉,静安公司就案涉抵押物享有并行使优先受偿权,并不损害破产程序中瑞龙公司的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利益。综上,静安公司就案涉抵押物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瑞龙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第三人杜梅述称：不同意瑞龙公司的说法，因为当时没有按照约定做抵押登记，是在双方签订了所有的反担保抵押合同之后去做的抵押登记，动产的抵押登记在工商部门办理，根据动产抵押登记相关规定，在个人名下的动产不予办理抵押登记。所以后来双方因为当时企业资金紧张就协商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后来在瑶海区人民法院调解的时候静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场，对静安公司享有搅拌站的优先受偿权没有异议。 静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静安公司对2013年10月29日与第三人杜梅签订的《反担保抵押合同》（编号2013年反担保字031-3号）项下抵押物即搅拌站设备具有优先受偿权；2、依法判决瑞龙公司承担静安公司为主张权利而实际支付的3万元律师费。3、本案的诉讼费由瑞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1日，静安公司与瑞龙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2013年担服字第038号《担保服务合同》，约定静安公司为瑞龙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合肥龙岗支行50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同月29日，静安公与第三人杜梅签订一份编号为2013年反担保字031-3号《反担保抵押合同》，约定杜梅以搅拌站设备为前述《担保服务合同》向静安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并约定抵押权在抵押登记时设立。该合同随附抵押清单显示：设备搅拌站评估价值205万元，权利证书编号N0.02490293，权利价值205万元，抵押率100%。双方均在该清单上署名加章。2013年10月30日，安徽省肥东县公证处根据静安公司、杜梅的申请对涉案《反担保抵押合同》的签约行为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3）皖东公证字第3302号公证书。 2014年11月19日，静安公司因瑞龙公司不能按期偿还借款代其向贷款银行偿还借款本息3065042.37元行使追偿权起诉至瑶海区人民法院，案经该院审理，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5）瑶民二初字第00022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一、瑞龙公司支付静安公司垫付本金300万元、垫付利息65042.37元及代偿资金占用费（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自2014年11月1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以及律师代理费3万元，于2015年5月31日前支付195万元，余款于2015年6月30日前履行完毕；…四、瑞龙公司如首期未按上述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则静安公司有权就全部剩余未还款项一次性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且静安公司有权就瑞龙公司王文运、王莉莉提供的房屋（房地权瑶字第××号、房地权瑶字第××号）及瑞龙公司杜梅提供抵押的搅拌站设备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6年2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皖01民破5号民事裁定，受理了申请人安徽省庐江县鑫矾特种水泥外加剂有限公司等人对被申请人瑞龙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6年2月2日以（2016）皖01民破5号决定书，指定皋腾公司担任管理人。同年4月19日，静安公司就前述债权向瑞龙公司管理人进行申报。2019年11月8日，瑞龙公司管理人向静安公司出具《通知书》载明：部分债权人代表对贵公司主张的搅拌站设备抵押权提出异议，经管理人审核，该搅拌站虽办理了公证手续名单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依据《反担保抵押合同》（编号2013年反担保字031-3号）第四条：抵押权在抵押登记时设立，但贵公司未提供抵押登记材料，抵押权未设立。请收到本通知十五日内补充提供债权的相关证据材料或提起诉讼。如逾期未提供补充材料，管理人对你申报的搅拌站设备抵押债权不予认定，初步核定普通债权。 一审庭审中，第三人杜梅确认：登记在其名下的涉案抵押物当初是瑞龙公司按揭购买，因公司不宜办理按揭贷款，故以杜梅名义购买，财产实际属于公司。瑞龙公司对此无异议。 2019年11月27日，静安公司与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反担保抵押合同》以及讼争设备购买票据所显示的抵押人和购买人均为第三人杜梅，但依杜梅庭审中自认的事实，讼争抵押物所有权归属于瑞龙公司，且瑞龙公司对此无异议。同时，通过静安公司依据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向瑞龙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瑞龙公司管理人就案涉抵押物未作抵押登记抵押权不予认定的《通知书》，以及静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亦也体现出静安公司对涉案抵押物的权属归于瑞龙公司所有，不持异议。因而，讼争抵押物的所有权属于瑞龙公司。抵押权是否依法设立问题。案涉《反担保抵押合同》为缔结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所涉抵押物为设备搅拌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生产设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以本法第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静安公司对涉案讼争抵押物享有抵押权，该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不以登记与否为要件。因此，案涉抵押物抵押权依法设立。瑞龙公司管理人提出的案涉抵押权设立应以合同约定的登记时设立为要件的理由，于法相悖。瑞龙公司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抵押权的效力。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瑞龙公司或瑞龙公司的管理人未提供证据显示就争议抵押物出现了与同一抵押标的物享有物权关系的人，即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因此静安公司在无善意第三人的情形下对本案抵押物享有优先权。故静安公司主张确认其对《反担保抵押合同》项下的搅拌站设备享有优先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静安公司诉请的律师费3万元，因该费用无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此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静安公司对2013年10月29日《反担保抵押合同》（编号2013年反担保字031-3号）项下抵押物设备搅拌站享有优先受偿权；二、驳回静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静安公司负担1200元，瑞龙公司负担22000元。 二审审理中，静安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瑞龙公司提交一份新证据。即静安公司申报债权时提供的《反担保抵押合同》，其中第四条抵押登记选项里，“抵押权在抵押登记时”的选项被更改，在“本合同生效时设立上打勾了”。证明目的，静安公司在管理人处申报债权时材料造假，存在虚假申报，在不违反物权法的规定下，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抵押权在抵押登记时设立，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故抵押权未设立。 静安公司质证意见为《反抵押担保合同》选项被更改与本案的焦点没有关联，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动产物权抵押权的设立于合同生效之日起作为法定设立条件，而无需办理抵押登记。不存在所谓虚假申报事实。 第三人杜梅质证对《反担保抵押合同》中的选项被更改可能是当时设立抵押的时候，涂改是双方一起涂改的，当时是双方同意更改，以达成合同生效。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反担保抵押合同》中第四条抵押登记选项里，“抵押权在抵押登记时”的选项被更改这一事实存在，后双方发生纠纷在处理过程中，该合同业经安徽省肥东县公证处(2013)皖东公证字第3302号公证书和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二初第0002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对其中更改的合同条款,双方当事人并未提出异议。故不能证明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抵押物的抵押权是否依法设立，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静安公司的主张有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经查明，登记在杜梅名下的涉案抵押物是瑞龙公司按揭购买，因瑞龙公司不宜办理按揭贷款，故以杜梅名义购买，该涉案财产实际属于瑞龙公司。同时，静安公司曾依据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向瑞龙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瑞龙公司管理人就案涉抵押物未作抵押登记抵押权不予认定的《通知书》，以及静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印证静安公司对涉案抵押物权属归于瑞龙公司所有，也不持异议。杜梅作为案涉抵押物名义所有权人,将其合法持有的财产为静安公司设立动产抵押权,该民事法律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后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根据国家市场监督总局令第5号《动产抵押登记办法》之规定,个人无法办理动产抵押,从而未能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双方经协商一致，将原先约定的抵押权“在抵押登记时”改为“本合同生效时”设立。且案涉《反担保抵押合同》经安徽省肥东县公证处(2013)皖东公证字第3302号公证书和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二初第0002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该调解书系生效文书。案涉抵押权的设立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即便后期更改了合同条款,双方当事人对此也并无任何异议,案涉抵押权已经依法设立。因而，本案优先受偿权已经被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上述调解书虽然涉及到个别清偿，但是要求是在六个月之前申报，调解书不再属于个别清偿撤销的范围之内。既然已经被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具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撇开其他法律问题，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案涉搅拌站是动产设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像这种生产设备的抵押权是自合同生效之时设立，当事人一开始约定了抵押权自登记之日起生效，后来因为办不了登记，当事人又勾选了另外一种方式，即合同生效之日起生效，是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也与法律规定相统一。故一审认定抵押权设立有事实依据。 物权优先于债权,依登记对抗之规则，抵押权设立的效力不得对抗抵押人和抵押权人之外的第三人。通常而言，该第三人主要是指与抵押财产有利害关系的抵押人和抵押权人以外的人，如自抵押人受领抵押财产的受让人、质权人、抵押人等。对于同一标的物享有物权之人，债务人之一般债权人并不包括在内。动产抵押权既属物权，理应优先于一般债权，登记与否不能影响其物权优先效力。本案中，瑞龙公司的管理人未提供证据显示就争议抵押物出现了与同一抵押标的物享有物权关系的人，即符合法律规定的善意第三人，因此，静安公司在无善意第三人的情形下对本案抵押物享有优先权。瑞龙公司在破产情况下，破产时债权人之所以跟债务人形成合同关系，是基于对全部财产的信任才发生的交易，并不对债务人名下哪一项才有拥有权利，所以在破产时应纳入一并考虑。故一审认定静安公司对《反担保抵押合同》项下的搅拌站设备享有优先权的请求，有法律依据。 综上，瑞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由合肥瑞龙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姚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