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卢春芬，女，196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小义，男，194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米仓，男，195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兴，男，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林军，浙江维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两岸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两岸村。 法定代表人：李从林，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卢春芬因与被上诉人黄小义、黄米仓、黄**兴，原审第三人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两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两岸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2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春芬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三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地基转让款人民币30000元（每人10000元），并赔偿上诉人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原审第三人征用土地的基础上，仅依据“被上诉人黄米仓、黄小义在土地被原审第三人征用后于2010年9月19日分别领取了土地征用款各10000元”认定原审第三人因村里经济困难至今未付清被上诉人的土地征用款错误。事实上，原审第三人征用三被上诉人的土地后，被上诉人黄米仓、黄小义除了于2010年9月19日分别领取土地征用款各10000元外，2013年4月11日被上诉人黄小义、黄米仓、黄**兴又分别领取了7000元、40000元、5000元。扣除被上诉人黄米仓、黄小义各建造两间楼房使用两间宅基地应支付给原审第三人的宅基地使用费，事实上原审第三人己经付清了三被上诉人的全部土地征收款项。一审法院对此未能进一步查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中原审第三人故意作虚假陈述，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查处。一审中，原审第三人在己经付清所有征地费用的情况下，与三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故意陈述原审第三人仅预付给被上诉人黄米仓、黄小义各人10000元，余款因村里经济困难至今未付清。妨碍法院正常审判，造成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查处。 黄小义、黄米仓、黄**兴共同辩称，本案涉诉区块原梨坑村委会本来对三被上诉人有征用的意思表示，但涉及到很多村民，如果都同意由村里统一规划，被上诉人也同意征用。但后来村里没法统一规划，所有宅基地都是村民自行调剂的。本案上诉人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基于合同要求返还，前提必须是解除合同，合同解除上诉人要先行使撤销权，本案撤销权行使期间已经超过。 原审第三人两岸村委会未作陈述。 卢春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返还原告地基转让款30000元（每人10000元），并赔偿原告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反诉原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反诉请求：反诉被告卢春芬支付三反诉原告转让款25000元，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卢春芬及其配偶黄**春与被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均系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两岸村（原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梨坑村）村民。2010年间，原梨坑村委会因农房改造事宜计划对包括三被告在内的村民的承包地统一征收、统一规划，并先后与部分村民签订了土地征用协议、进行了土地丈量、并对部分村民发放了部分征地补偿款，其中被告黄米仓、黄小义于2010年9月19日分别领取了土地补偿款各10000元。但因村民意见不统一及经济补偿不能及时到位等原因，征地工作遇到较大困难，并拖延多年。2013年间，原告卢春芬户在原梨坑村规划区块内建房两间，占用了被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的部分承包地，在三被告的要求下，原告卢春芬与被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屋基出让协会（议）》一份，约定：甲方（即三被告）有一间屋基（包括前后道地、通道等）出让给乙方（即原告卢春芬及其配偶黄**春），出让费伍万伍仟元。当场先付叁万元，余款元旦左右付清。协议签订后，原告卢春芬向三被告各支付了10000元，共计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屋基转让协议》实际上是同一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内部为建房而对建房规划区域内承包土地进行有偿调剂的协议。原告称双方协议时口头约定如村里征用涉案土地及征收款到位，即退还给原告收取的款项，现因村委会已发征地款，故要求三被告退还已收取原告的款项30000元。三被告则称涉案土地未被征用，村委会亦未付清征地款，故不应退还，且原告应按约支付剩余转让款25000元。结合原、被告的相关陈述与主张，该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涉案协议中被告黄小义、黄米仓、黄**兴的承包土地是否被征用（第三人两岸村委会系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此处的“征用”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用语应为“收回”，因征用一词已广为采用，表达的实际效果基本相同，故沿用“征用”一词）；二、如果涉案土地被征用，征地款是否已付清。关于土地是否被征用的问题，原告卢春芬及第三人两岸村委会均认为涉案承包土地已被两岸村委会（原梨坑村）征用，两岸村委会出具了相应证明为证；但三被告均认为承包土地未被征用，其申请的证人，原两岸村委会成员黄万米、金连芹亦出庭作证涉案土地未被征用。该院认为，现任村委会系涉案土地征用的主体和征地权利义务的承受者，其关于土地是否征用的证明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原村委会成员系征地工作的亲历者，其陈述亦具有一定的证明力。结合农村土地征用工作的实际，该院认为应当从事实意义上和规范意义上加以区分。如果土地的经营管理权事实上已发生转移，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已丧失对原承包土地的占有利用，原承包地的经营管理权事实上已不可逆转地转移至征用主体，则应认为承包土地已在事实意义上被征用。如从现行征地的各项工作规范出发，征地工作已经完成了规范所要求的全部程序，如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征地决议、制定和通过征地方案、与被征地人员签订征地协议、发放征地补偿款等，则认为土地在规范意义上被征用。显然，判断规范意义上土地被征用比事实意义上土地被征用，标准更为严格。事实上已被征用的土地，以“规范”的标准加以衡量，也可能因欠缺、不符合或不完全符合相关工作规范而在规范意义上未被征用。这也是双方对土地是否被征用发生较大争议的根源。至于本案中土地是否被征用，从保障被征地人员权益的角度出发，该院认为应以土地事实上是否被征用的标准加以判断。如农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已在事实上丧失了对原土地的占有利用，却在规范意义上被认为未被征用，将导致其既不能享受到土地实际利用的保障，又不能享受土地被征用的相关政策保障，显然对保障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利益不利。因此，虽然原告及第三人均未提供其与三被告签订土地征用协议的相关证据，但考虑到实际征地工作中，特别是十余年前的征地实践中，工作较为粗放，各项规范尚未完善，事实上土地被征用而没有规范征用手续的情况确实存在，该院调取的两岸村委会向被告黄米仓、黄小义发放征地补偿款各10000元的发放凭证及两岸村农房改造土地征用记录也能初步印证三被告土地被征用的事实，故该院认为三被告承包土地虽然征用过程有欠规范，但其客观上已不能行使对原承包土地占有利用的权利，应认为三被告的承包土地事实上已被征用。原告卢春芬起诉状中陈述，双方协议时口头约定如村里征用涉案土地及征收款到位，即退还给原告收取的款项，故三被告是否应退还原告已收取的30000元，取决于三被告的征地款是否到位、是否已付清。虽然原告称第三人两岸村委会已出具证明其已向三被告支付征地款，但第三人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的证明内容是由原告打印好交由第三人盖章，且第三人也当庭表示征地款仅是预发了一部分，因村里经济困难至今未付清，否认了原告关于已付清征地款的主张；该院调取的征地款发放凭证也显示被告黄米仓、黄小义仅分别领取了各10000元，故原告主张第三人已付清三被告征地款，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该院认为，被征地村民的合法权益应予保护，三被告的承包土地因农房改造而被第三人征用，在第三人未付清相应征地补偿款的情况下，三被告向原告收取的转让款实际上相当于丧失土地利用的价值补偿，不存在原告所称的“双重收费”问题。故原告主张的要求三被告返还已收取的转让款30000元的条件尚不具备，该院不予支持。至于三被告反诉原告要求继续支付剩余转让款25000元的问题，该院认为，三被告的土地既已被第三人征用，三被告对原承包土地的权利事实上已转移至第三人，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其再要求原告继续支付转让款，缺乏相应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卢春芬的起诉请求与被告黄米仓、黄小义、黄**兴的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该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本诉原告卢春芬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黄米仓、黄小义、黄**兴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卢春芬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有：1.《承包田征收协议》复印件两份，分别为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原梨坑村村两委与被上诉人黄米昌（仓）、黄小义于2010年9月19日签订。记载的主要内容为，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原梨坑村村两委向黄米仓征用承包田1.02亩，征用费每亩90000元，共计征用费91800元。另约定，黄米仓承包田被征用后，该村村两委签订协议时预付征用费10000元，其余部分在工程启动时付清。该村两委向黄小义征用承包田0.83亩，征用费每亩90000元，共计征用费74700元。同时也约定，黄小义承包田被征用后，该村村两委签订协议时预付征用费10000元，其余部分在工程启动时付清。2.领款收据三份，分别记载黄小义于2013年4月11日领取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原梨坑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的“土地征用预付款”7000元，黄米仓于2013年4月11日领取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原梨坑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的“土地征用预付款”40000元，黄**兴于2013年4月11日领取台州市黄岩区屿头乡原梨坑村经济合作社支付的“土地征用预付款”5000元。拟证明原审第三人己征用三被上诉人的承包田，且已付清三被上诉人的全部土地征收款项。 三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证据形式方面有欠缺，但对真实性没有意见。《承包田征收协议》只是当初的一种意向，如果村里其它区块的村民能统一安排，三被上诉人也没有意见，实际上承包田征收协议没有履行。领款收据真实性没意见，但只是付了一部分，村里也没有统一标准，款项没有付清。 对上诉人卢春芬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承包田征收协议》两份复印件的真实性，原审第三人两岸村委会盖章认可，三被上诉人亦无异议。结合本案原审第三人一审出具三被上诉人承包田被村里征收的证明和黄米仓、黄小义于2010年9月19日各领取征地补偿款10000元的领款凭证，能与承包田征收协议记载的内容相互印证，故该两份承包田征收协议本院予以认定。根据承包田征收协议，黄米仓和黄小义的承包田已被原审第三人两岸村委会征收。二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原审第三人实际未履行承包田征收协议，本院不予采信。2.领款收据三份，三被上诉人对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也认可已受领收据上载明的款项金额，本院对该三份领款收据予以认定。 根据二审新证据和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被上诉人黄小义、黄米仓、黄**兴已受领原审第三人的征地补偿款分别为17000元、50000元和5000元。本院二审查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三被上诉人黄小义、黄米仓、黄**兴是否应该返还给上诉人卢春芬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款30000元（每人10000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诉人卢春芬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双方签订涉案协议时口头约定如村里征用涉案土地及征收款到位，三被上诉人即退还给上诉人收取的款项。故三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支付的30000元，应以原审第三人两岸村委会支付三被上诉人涉案征地款到位为前提条件。本案两岸村委会已征收三被上诉人的承包田并已向三被上诉人支付部分征地款，但三被上诉人的征地款是否全部结清，两岸村委会认为尚未结算确定，上诉人卢春芬主张两岸村委会已付清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事实，卢春芬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一审判决未支持卢春芬的主张并无不当。一审中两岸村委会虽未准确陈述已向三被上诉人支付的征地款金额，但认可三被上诉人的承包地已被村里征收，结合本案两岸村系因与原梨坑村合并而承继权利义务、法定代表人变更以及涉案征地款系原梨坑村两次支付且时隔两年多等情况，卢春芬上诉主张两岸村委会在一审中故意虚假陈述，与三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卢春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过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卢春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何敏军 审 判 员 王文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瑾晨 代书记员 缪依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