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宏腾盛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大羊坊路**汇金中心******。法定代表人：庞增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宇宏，女，北京宏腾盛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候宇霆，男，199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爱山，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阎锴，男，198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工作不详，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春辉，男，199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工作不详，住陕西省稷山县。上诉人北京宏腾盛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候宇霆、被上诉人阎锴、被上诉人屈春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阎锴和屈春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候宇霆、阎锴、屈春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租赁合同》并非宏腾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是因屈春辉未经授权私自加盖公章所致。涉案租赁场所是阎锴以一人公司熠辉森焱（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熠辉公司）名义租赁的，自然应以该公司名义对外出租，与宏腾公司无关。屈春辉没有授权书、持加盖公司公章的身份证复印件，却加盖了宏腾公司的公章，固然是屈春辉的过错。但候宇霆自始至终没有核查租赁物的权利来源文件、没有核查有权出租的主体及授权文件就将10万元汇出，很难说自身不存在过错。2.在阎锴、屈春辉担任宏腾公司股东期间，公司根本不具有独立意思表示和独立财产，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混同无法区分，公司人格和股东人格存在混同，阎锴和屈春辉明显是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并且已经造成了严重损害候宇霆利益的法律后果。阎锴以熠辉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取得本案租赁场所的使用权，却在与候宇霆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加盖宏腾公司的印章，以宏腾公司的名义收取的10万元没有任何款项进入宏腾公司的账户，阎锴和屈春辉无偿使用宏腾公司的资金，根本没有财务记载，宏腾公司直至接到起诉状才知道本案之事。宏腾公司的原股东是阎锴与屈春辉，熠辉公司是阎锴的一人独资公司，阎锴和屈春辉还是熠辉森炏（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以上三家公司存在业务混同，股东混同，股东利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阎锴和屈春辉的行为完全符合人格混同的认定标准。3.阎锴在宏腾公司股权变更前后均向候宇霆做过退还10万元租赁费的承诺，明显是债务加入行为。阎锴是实际出租人，与宏腾公司无关，即便认定宏腾公司应该承担责任，阎锴也已经加入债务。4.本案中签订《租赁合同》并非宏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宏腾公司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款项，其行为后果应由阎锴和屈春辉共同承担。5.即便因为阎锴和屈春辉的股东身份致使宏腾公司无法置身事外，也应考虑阎锴和屈春辉与公司人格存在混同，判令阎锴、屈春辉承担连带责任。6.阎锴向屈春辉承诺退还10万元至少应认定为债务加入，阎锴应该与宏腾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候宇霆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阎锴未到庭，未提交答辩意见。屈春辉未到庭，未提交答辩意见。候宇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腾公司、阎锴、屈春辉共同返还候宇霆租金6万元、押金1万元、进场费3万元，合计10万元；2.判令宏腾公司、阎锴、屈春辉共同赔偿候宇霆等待开业期间发放的员工工资及员工宿舍住宿费用合计308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候宇霆提交其于2018年8月22日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该合同首部记载出租方为阎锴，落款“甲方”处盖有宏腾公司公章，“甲方委托代理人”处为打印字体“阎锴”。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其拥有的北京市朝阳区住邦×号铺位租赁给乙方作为经营场地使用，租赁场地的面积为13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月租金1万元，每六个月支付一次。乙方进场时需缴纳进场费3万元，保证金1万元。2018年8月19日，候宇霆通过微信支付申义5000元；2018年8月22日，候宇霆通过微信支付申义5000元，支付屈春辉1万元，通过银行转账向北京糖蒜四季涮肉天坛店账户支付8万元。《租赁合同》后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入场费30000元，一个月押金10000元，六个月房租60000元，共计100000元。”该《收条》由屈春辉签字，并加盖了宏腾公司的公章。关于事情经过，候宇霆表示：2018年8月18日，中介人员申义在微信群中称有个地方要招做快餐的，候宇霆便与其联系，后前往涉租的场地进行查看。申义称如果想租，需要交纳定金5000元，故候宇霆于2018年8月19日交纳定金5000元。2018年8月22日，候宇霆前往住邦2000位于B1层的一个办公室签合同，在场人员有候宇霆、申义、张龙、屈春辉、候宇霆弟弟侯宇亮。当时屈春辉拿出一份合同让候宇霆签，该合同中记载出租方是阎锴，候宇霆询问为何合同的出租方是阎锴，申义称屈春辉、阎锴、张龙均系宏腾公司的股东，都可以签合同。张龙称其系中介经理，屈春辉、阎锴各占宏腾公司50%的股份。屈春辉在合同上加盖宏腾公司公章后，候宇霆也未过问。合同签订后，候宇霆当场转账支付屈春辉1万元，在屈春辉的要求下，支付申义5000元中介费，并当场刷pos机支付8万元。此后候宇霆调取转账记录，才发现该8万元付至北京糖蒜四季涮肉天坛店，转账当时候宇霆并未发现。签订合同第二天，宏腾公司的于经理便以档口需维修排风为由拒绝交房，此后以各种理由拖延，一直未交房。候宇霆于2018年9月份电话联系阎锴，其也以需维修排风为由表示不能交房。2018年11月30日，国信公司以阎锴未交房租为由，将档口的门上锁不让租户进入。候宇霆就此提交其与申义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其签订合同时的现场录音为证。宏腾公司表示该录音中无人提及签约主体系宏腾公司。经查，宏腾公司的原股东系田世耕、马腾，原法定代表人系田世耕；2018年7月27日，宏腾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屈春辉、阎锴，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阎锴；2018年12月28日，宏腾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孟凡坤、庞玉金，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孟凡坤。另查，熠辉公司（已于2019年1月14日更名）系自然人独资企业，阎锴系该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宏腾公司表示其法定代表人孟凡坤想经营位于汇金中心的一个美食城（非涉案的美食城），而该美食城系宏腾公司经营，故需将宏腾公司转让给孟凡坤，故2018年8月27日，阎锴与孟凡坤签订《转让协议》，约定阎锴将汇金中心的相关档口转让给孟凡坤，并于2018年12月28日完成宏腾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宏腾公司就此提交上述《转让协议》及阎锴、孟凡坤于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关于股权变更的《补充协议》，记载阎锴将汇金中心美食城的相关档口转让给孟凡坤，与熠辉公司无关。宏腾公司称涉案档口所在的美食城与宏腾公司无任何关系，该美食城非宏腾公司承租，宏腾公司也从未收到过候宇霆支付的任何费用，屈春辉在《租赁合同》上加盖了宏腾公司的公章，但其并未取得宏腾公司的授权，其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候宇霆称其不清楚涉案的档口系谁向国信公司所承租，其签约时也未查看屈春辉是否有宏腾公司出具的授权手续。候宇霆提交国信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在涉租场地张贴的《告知函》，内容为：“致：熠辉森焱（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因贵司屡次违反不履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我司在2018年11月21日已下函取消了双方合作协议，请贵司各商户于2018年11月30日前必须清退场地交付我公司，否则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后果由贵公司负责。”候宇霆提交其与阎锴于2018年11月2日、11月3日的微信记录，主要内容是候宇霆要求退款，阎锴称一星期内退款。候宇霆提交2019年2月20日其与阎锴的电话录音，主要内容是候宇霆向阎锴要求返还10万元，阎锴承诺等其起诉国信公司，国信公司赔钱后马上还候宇霆，阎锴称2019年4月底应该能还候宇霆。候宇霆称其签订合同后，开始聘请员工，并给员工租房作为宿舍，其找了3名员工，共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的工资2.2万元，其中2人，每人工资5000元，共计支付1万元；还有1人是厨师（侯宇亮），支付工资1.2万元。为该3人租赁了两个隔断房间，租期自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2月共3个月，支付租金8850元。候宇霆就此提交该3人出具的工资收据及简易的合同，以证明其支出工资的事实；就此提交其于2018年8月22日签订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及支付3个月租金3600元（2018年8月22日至2018年11月22日）的收据、侯宇亮于2018年8月30日签订《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及支付3个月租金5250元的收据为证，候宇霆称由于其系与侯宇亮合作，故由侯宇亮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庭审中，候宇霆表示因《租赁合同》无法履行，故要求解除该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租赁合同》的甲方处盖有宏腾公司公章，且《收条》中也以宏腾公司名义出具，因此，应认定《租赁合同》的主体为出租人宏腾公司、承租人候宇霆。宏腾公司辩称屈春辉以宏腾公司名义签订《租赁合同》系无权代理行为，法院认为，签订《租赁合同》时，屈春辉系宏腾公司股东，并持有宏腾公司公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无权代理。阎锴、屈春辉非合同主体，候宇霆要求其二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租赁合同》签订后，宏腾公司因自身原因不能履行其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现候宇霆已要求解除该合同，合同解除后，宏腾公司理应将收取的款项返还候宇霆，故候宇霆要求返还其所支付的10万元，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候宇霆要求赔偿的员工工资损失，其仅提交支付工资的收据及简易合同，不能充分证明其实际发生该损失，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候宇霆要求赔偿的为员工租房的租金损失，其所支出的租金损失3600元法院予以支持；侯宇亮支出的租金，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候宇霆发生该损失，法院不予支持。阎锴、屈春辉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宏腾盛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候宇霆十万元；二、北京宏腾盛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候宇霆三千六百元；三、驳回候宇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宏腾公司提交《证明》、录音，证明涉案租赁合同与宏腾公司没有关联。候宇霆认为出具《证明》的人员申毅系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证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仅凭该份证明并不能推翻书面的租赁合同效力。二审另查，2020年4月13日，宏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庞增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租赁合同》和收条处加盖有宏腾公司公章，阎锴作为宏腾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屈春辉作为宏腾公司时任股东，在签订《租赁合同》和出具收条时均在场，故可以认定涉案《租赁合同》成立并生效。候宇霆作为善意的合同相对方，在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租赁关系的双方应为候宇霆与宏腾公司。宏腾公司上诉主张屈春辉系无权代理、实际出租人是阎锴，均不足以否认《租赁合同》的效力，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候宇霆在履行合同规定的支付房租等义务后，宏腾公司无法履行自身合同义务，故候宇霆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候宇霆有权要求宏腾公司返还支付的房租，并要求赔偿其为员工租房的租金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宏腾公司上诉主张其未实际收到款项，不应承担赔偿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宏腾公司上诉主张阎锴、屈春辉与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本院认为，法律意义上的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是指股东实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为保护债权利益而由相应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断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混同，应从公司财产是否与股东财产混同而无法区分等多角度综合判断。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尚不足以认定宏腾公司与阎锴、屈春辉存在人格混同，宏腾公司关于人格混同的相应主张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宏腾公司主张阎锴承诺向候宇霆退款的行为属于债的加入，对此本院认为，即使认定阎锴的承诺属于债的加入，候宇霆作为债权人有权选择向原债务人或新债务人主张权利，而一审法院判令宏腾公司承担责任，候宇霆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另需指出，宏腾公司若认为阎锴、屈春辉侵犯其权利，应另行解决。综上，宏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告费300元，由北京宏腾盛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72元，由北京宏腾盛发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蒙 瑞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世洋法官助理  俞 洁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