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0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传瑛，女，197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临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甲，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庆，山东大地人（临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308国道城阳段。 法定代表人：崔荣，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建军，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雨萌，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淄博市临淄稳达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辛和公路、济青高速公路北150米路东。 法定代表人：李伟，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李伟，男，1962年11月2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原审第三人：韩秀梅，女，1974年5月30日生，汉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原审第三人：孙献华，女，1962年11月1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 上诉人徐传瑛与被上诉人青岛裕恒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恒公司）、原审第三人淄博市临淄稳达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达公司）、原审第三人李伟、原审第三人韩秀梅、原审第三人孙献华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5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传瑛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511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撤销(2018)鲁0214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第三项，判令上诉人不承担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淄博市临淄稳达物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记载的内容认定稳达公司增资的股东会召开程序、表决方式、增资的数额以及各股东认缴增资的数额、营业期限的变更事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时，其主要的事实与理由系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字并非上诉人所签，上诉人对于增资的事宜并不知情。庭审中也向法院提交的了案件受理通知书证明上诉人已经提起了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要求依法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案件已经一审辩论终结。判决即将作出，一审法院归纳的本案的争议焦点也是稳达物资公司的增资行为是否有效，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是法庭调查的重点，调查就应当尊重事实，进行实体审查而不仅仅作形式查。不是本人签字并且本人亦未授权他人代为签字形成的决议当然无效，而不能因签名系伪造的股东会决议在工商部门登记后产生对外公示效力而将伪造并且当事人毫不知情的决议认定有效。虽然股东会决议在工商部门登记，但登记仅仅是一种行政管理行为，并不意味着只要登记备案的文书就一定是合法的有效的，更何况法律也赋予上诉人对于股东会决议确认无效、申请撤销的权利，所以并不是对外公示就一定有效。如股东会决议被认定无效或被撤销，本案便没有了裁判依据。因此，本案的审理应当以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纠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并且案件审理应当注重调查事实，而不是将签名系伪造的股东会决议贴上对外公示的标签就成为了合法的依据。如本案的审理完全忽视上诉人提起的股东会决议效力纠纷案件的审理结果，那么极有可能会出现两份完全矛盾的判决书，有违判决的公信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人民法院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因为该条适用的前提是已届出资期限而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才可以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但根据稳达公司的公司章程，即使上诉人的签字是真实的，因认缴出资的期限至2022年4月3日至今未到期，上诉人依然享有股东的期限利益，股东的出资期限利益应当被尊重并且应当被充分保障。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第三人提出的程序问题未进行论述，而事实上，(2018)鲁0214执异23号的作出存在多处程序违法。1、案件的审查程序不合法，鉴于该案件对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影响重大，且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仅从形式上就可以审查出被追加的四个自然人依法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并不符合追加的条件，因此案件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明确且案件争议较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第2款的规定，执行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审查并公开听证。但执行法院并没有进行公开听证，审查程序不合法。2、送达程序不合法。根据裁定书载明的上诉人的地址与实际居住地址一致，但上诉人从未收到过关于被上诉人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相关法律文书．对于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定书，人民法院直接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进行送达明显不合法，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裕恒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正确；按照《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公司章程及增减资等相关资料的登记备案，是有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委托的代理人向工商机关报送登记备案的，办理登记以及备案行为属于公司的内部治理和工商行政机关的行政管理问题，对外具有公示性。2.本案原审第三人淄博临淄稳达物资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的欠款是2015年形成的，2015年形成之时，股东会增资协议已经在工商机关办理了公示，这让被上诉人或者其他法人主体相信该公司内部已经履行了相关的法定程序，正是基于该公司增资的事实，才让被上诉人相信即使给予欠款的额度也是没有问题的。股东会增资协议是2014年作出的，2014、2015年公司已经办理了正常的公司年检，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上诉人以及第三人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到2019年，在被上诉人追加被执行人时，方才提出股东会决议是假的，结合办理股东会增资登记时需要代理的事项，很难相信股东会决议是假的。3.结合变更股权可以代理的事项以及股东会增资决议已经办理了公式，足以让被上诉人或者一般人相信资料的真实性，若动辄以股东会决议非本人签字为由作废已经公示的股东会决议，则会影响到交易安全，在未来的纠纷中，将有更多的人以此对抗善意的交易相对方。4.若上诉人认为其签字不真实，可以依法追究相关的侵权人，要求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不能对抗善意的交易相对方被上诉人。5.原审第三人稳达公司已经处于吊销状态，且尚有债务未偿还，股东出资理应加速到期。6.一审法院追加上诉人作为被执行人的依据除了股东会决议之外还有已经对外公示的公司章程。 原审第三人稳达公司、原审第三人李伟、原审第三人韩秀梅、原审第三人孙献华均未参加本案二审诉讼。 徐传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2018）鲁0214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第三项，判令徐传瑛不承担清偿责任。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裕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执行法院查明，（2015）城商初字第177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稳达公司支付裕恒公司货款311,128元、违约金77,782元，共计388,910元。案件受理费8841元，由裕恒公司负担2033元，由稳达公司负担6808元；保全费3120元、公告费600元，由稳达公司负担。二、稳达公司成立于1997年11月12日，经营期限至2024年11月12日，注册资本300万元，法定代表人李伟，股东为李伟、徐传瑛、孙献华、韩秀梅。三、2014年4月3日，稳达公司出具《淄博市临淄稳达物资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有关规定，稳达公司于2014年4月3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了临时股东会，内容及时间已于会议召开15日前通知各股东。公司共有股东4名，实到4名，代表公司100%表决权，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会议由执行董事李伟主持，会议通过举手表决的方式一致通过以下决议：一、同意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由股东李伟以货币出资173万元，由股东韩秀梅以货币出资20万元，由股东孙献华以货币出资20万元，由股东徐传瑛以货币出资20万元。二、同意公司营业期限变更为二十七年。三、通过修正后的公司章程。”同日，该公司出具《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指定李伟为委托代理人并修改了《淄博市临淄稳达物资有限公司章程》，后该公司办理了增资手续及相关的股权变更登记。四、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鲁0214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李伟为本案被执行人，在未实际缴纳出资173万元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二、追加韩秀梅为本案被执行人，在未实际缴纳出资20万元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三、追加徐传瑛为本案被执行人，在未实际缴纳出资20万元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四、追加孙献华为本案被执行人，在未实际缴纳出资20万元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清偿责任。五、2019年9月17日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向徐传瑛、孙献华、韩秀梅送达（2019）鲁0305民初3460号开庭传票以及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案由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原告为徐传瑛、孙献华、韩秀梅，被告为稳达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本案争议焦点是稳达公司的增资行为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及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我国现行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公司以其财产对外独立承担责任。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资料是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进行办理备案的，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具有公示性，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根据稳达公司的股东会决议，2014年4月3日召开股东会，各股东认缴了新增资本的出资，稳达公司应当以新增后的注册资本对外独立承担责任。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5）城商初字第177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因稳达公司未全面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裕恒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稳达公司没有足够的财产可供执行，而稳达公司的各股东尚未缴纳认缴的增资部分的出资，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各股东应当在认缴的增资部分的出资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故（2018）鲁0214执异23号《民事裁定书》追加稳达公司的各股东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稳达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合法有据。对于徐传瑛主张的2014年4月3日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中有关徐传瑛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公司的章程及增、减资等相关资料的登记备案，是由全体股东指定的代表人或者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报送登记备案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也应是依法进行审查并备案登记的，上述办理登记及备案行为属于公司的内部治理和工商行政部门的行政管理问题，对外具有公示性。徐传瑛认为其在工商登记资料中的签名均是不真实的，其可以依法追究相关的侵权人，要求其承担相关的民事赔偿责任，但不能以此为由对抗本案中作为善意第三人的裕恒公司。因此，徐传瑛要求撤销（2018）鲁0214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第三项，判令其不承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传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徐传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09）鲁0305民初3460号民事判决一份，证明2014年4月3日稳达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被上诉人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判决被告并未到庭，也并未履行相应的鉴定程序，不能证明股东会决议是否是该判决书中的三原告所签订的。在工商变更登记中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是可以指定代理人进行变更的。该股东会决议无效，但增资所对应的公司章程是有效的，上诉人理应按照该公司章程继续履行增资义务。 被上诉人提交过程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所取得的稳达公司的公示报告一份，证明该公司目前已经处于吊销状态，该公司的增资仍在该信息网上予以公示，该公司的监事是韩秀梅，同时该企业在2013、2014、2015年都正常提交年度报告。城阳法院（2017）鲁0214执641号执行裁定书中已陈述被执行人稳达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该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属于行政处罚范围，并不能证明公司现在处于无财产可供执行的状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法定情形。 本院二审查明，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4执64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明“被执行人淄博市临淄稳达物资有限公司无土地房产登记信息，无车辆登记，在其他公司未持有股权，无有价证券，本院于2017年8月1日扣划被执行人银行存款8714元后无余额。综上，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该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2020年6月28日，稳达公司被临淄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违法行为类型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公司成立后无正当理由超过六个月未开业，或者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通过稳达公司股东会决议可以看出上诉人存在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即便如上诉人所主张的该股东会决议无效，但相关资料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备案，具有对外公示性，内部纠纷不能对外对抗善意的债权人。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出资未到缴纳期限的问题，经查明，在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4执64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中稳达公司已被确认无财产可供执行，且2020年6月28日，稳达公司因“公司成立后无正当理由超过六个月未开业或者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被临淄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其停业时间至今已超过一年，故在此情形下，为维护债权人合法权益，稳达公司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徐传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00元，由上诉人徐传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楷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潘红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明 书记员孔怡 书记员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