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2民终29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阴勤芳，男，1966年1月20日出生，住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杰，内蒙古天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头市安顺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宏举。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程，内蒙古圣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阴勤芳因与被上诉人包头市安顺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顺驾校”）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20）内0203民初4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阴勤芳上诉请求：撤销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20）内0203民初49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侵权责任法》第34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8条、第9条规定，形成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是没有向履行职务行为的工作人员追偿的权利的，雇佣关系才有。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完全违背基本裁判规则，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让上诉人举证证明排除用人单位追偿权的法律、法规是完全错误的，应予纠正。（二）即使用人单位享有追偿权，在本案中也不具备追偿的条件。根据最高院审判用人单位行使追偿权案件的裁判思路，用人单位向工作人员追偿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缺一不可。首先，工作人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在李某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一、二审中，法院对责任进行了划定，李某有一定过错，被上诉人也存有一定过错，虽然上诉人本人的过错更大一些，但显然没有达到“重大过失”，更非故意，应作为一般过失对待。其次，行为超出法律赋予的职权或单位的授权范围。本案上诉人挪车是为了驾校的生产经营以及维护驾校的自身管理需求，驾校工作人员都有义务将偏离区域的车辆挪动到安全区域，故挪车行为应当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且该事实已为生效判决予以认定。（三）退一步讲，即使本案中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追偿，一审法院针对追偿数额的划分，也明显的不合法、不合理。首先，被上诉人应当意识到经营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但其未为车辆投保商业险，结果实际上加大了上诉人的风险责任，存在一定过错。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实际上被上诉人将其经营风险转移给了工作人员，明显与立法目的相左。其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月收入3000元左右，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已拖欠近9个月的工资，即使在被上诉人享有追偿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应考虑双方经济实力的对比以及双方的关系，应严格限制用人单位的追偿数额。且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将李某及时送医治疗并垫付了当日全部医疗费用，防止危害结果的恶化。最后，应根据上诉人对损害发生的过错和行为性质来判断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避免用人单位将经营风险转嫁给有过错的工作人员或在用人单位有监督管理之过失时，让有过错的工作人员承担大部分责任（最高院司法观点集成）。本案中，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李某均存在一定过错的情况下，显然一审法院没有依照前述最高院司法观点对本案进行公正、公平、合理的裁判，错误地分配了上诉人高额的赔偿责任。安顺驾校辩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聘用合同》约定的内容，由于上诉人的不当行为造成李某人身损害从而给被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故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追偿，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其次，即将实施的《民法典》1191条规定：“用人单位的职工因执行工作任务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要求赔偿。”在《民法典》出台前，法律对用人单位追偿权的规定是模糊的，司法实践中主流观点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规定，根据公平原则和员工的过错程度，对于公司已经承担的赔偿金额，公司、员工分别承担不同比例的责任。尽管《民法典》尚未实施，但民事审判中，在制定法存在漏洞的情况下，人民法院要通过一定的法律解释方法（如类推适用）来填补制定法的漏洞，故在新旧法交替时期，如新法对雇主追偿权已有明确规定而旧法对此没有规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将新法的规定用于填补旧法的漏洞并据此作出判决。（二）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首先，李某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包头市昆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充分的注意及提醒义务导致李某受伤，应对李某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该事实证明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其行为有违其作为汽车驾驶员教练的职责与客观经验，系重大过错。其次，一审法官认定追偿比例时已充分考虑劳动者自身的过错程度，同时充分考量用人单位是否全面履行了用人单位义务及工作本身的危险程度，该追偿比例的认定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当前大环境的实际情况。如一审法院判定劳动者无需承担责任或只承担极少的责任，显然不利于劳动者形成积极、负责的工作态度。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具有资质的汽车驾驶员教练，本身过错程度非常高，如不按其过错程度认定其应承担的责任，将会破坏用人单位合规管理经营的积极性。这种裁判将可能使得用人单位减少合规经营管理的投入，加大对劳动者工作效率的压榨，进而引发更多的职务侵权案件，不利于培养和谐的用工环境。安顺驾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因其侵权行为导致支出的医疗费及护理费47310元、律师费14000元，共6131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李某在安顺驾校练车场内练车时碾压了横放在路边的电线杆，安顺驾校教练阴勤芳将车驶离时压过电线杆，电线杆转动碰撞站在车辆旁的李某腿部，致其受伤。李某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将阴勤芳、安顺驾校及事故车辆的保险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各项损失。本院作出（2019）内0203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阴勤芳在驾驶车辆时未尽到充分的注意及提醒义务，导致车辆碾压电线杆并致李某受伤，应对李某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因阴勤芳为安顺驾校教练，系在执行工作任务造成李某受伤，应当由用人单位即被告安顺驾校承担侵权责任。李某承担次要责任。安顺驾校垫付47310元中李某应承担20%即9462元，在被告安顺驾校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李某各项损失108914.95元；二、安顺驾校赔偿李某医疗费6298.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20元、鉴定费1672元，共计11890.36元，扣除原告李某应承担的9462元，剩余2428.36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日作出（2020）内02民终12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安顺驾校在学员练车场地内横放电线杆系作为减速缓冲物，且安顺驾校未对横放的电线杆进行有效固定。上述事实有（2019）内0203民初4921号民事判决书、（2020）内02民终1255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能够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但被告阴勤芳并未举证证明现行法律、法规排除用人单位在承担侵权责任后向工作人员追偿的权利。故对被告阴勤芳的抗辩不予采信，原告安顺驾校在向李某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阴勤芳追偿。被告阴勤芳在驾驶车辆时未尽到充分的注意及提醒义务，存在明显过错，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应负担原告安顺驾校已付赔偿款的70%即33117元（47310元×70%=33117元）。安顺驾校在学员练车场地内横放电线杆作为减速缓冲物，明知学员练车时有可能碰撞或辗轧电线杆，却未对电线杆进行有效固定，导致李某受伤，存在一定过错，且安顺驾校未举证证明在电线杆处设立警示标识，或明确禁止教练或学员驾车辗轧电线杆，安顺驾校作为用人单位负有监督管理的过失，应自行负担已付赔偿款的30%即14193元（47310元×30%=14193元）。原告安顺驾校要求被告阴勤芳偿还律师费14000元的主张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阴勤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包头市安顺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33117元；二、驳回原告包头市安顺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2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66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包头市安顺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6元，由被告阴勤芳负担360元。二审中，上诉人阴勤芳提交（2020）内0203民初3234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且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阴勤芳工资，一审法院依据雇佣法律关系认定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质证称，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判决未生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于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安顺驾校就其向李某支付的47310元赔偿款是否有权向阴勤芳追偿。阴勤芳系安顺驾校工作人员，其在工作中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故安顺驾校有权就其向李某支付的赔偿款向阴勤芳追偿。关于追偿数额，考虑到阴勤芳系安顺驾校工作人员，安顺驾校基于阴勤芳的职务行为获取利益的同时，亦应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同时，安顺驾校在学员练车场地内横放电线杆作为减速缓冲物且未对电线杆进行有效固定，未能确保学员练车场所的安全，其亦未举证证明在电线杆处设立警示标志或明确禁止教练、学员驾车碾压电线杆，存在监督管理方面的过失。阴勤芳在李某碾压了电线杆后驾车驶离电线杆系在当时境况下其可以实施的较为直接有效的办法，虽操作不当，存在过错，但确系履职行为，只是未充分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另在阴勤芳与李某、安顺驾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阴勤芳对李某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并不等同于阴勤芳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故结合上述，原审法院认定阴勤芳对安顺驾校已支付的赔偿款承当70%的责任，比例过高，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安顺驾校的追偿数额，应以其实际赔偿款47310元的30%即14193元为宜。综上所述，阴勤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20）内0203民初4994号民事判决；二、阴勤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包头市安顺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14193元;三、驳回包头市安顺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元，共计1998元，由包头市安顺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538元，由阴勤芳承担4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丰悦审  判  员  刘程燕审   判   员沈艳萍 二○二○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王腾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