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瑶瑶，男，汉族，1988年8月8日出生，住青岛市崂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汕头路。 法定代表人：陈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萌，上海喜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瑶瑶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4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瑶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4,806元以及2018年防暑降温费486.32元；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辞职时所签署的声明系对相关实体权利的放弃。首先，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控股股东及实际管理人黄甜甜的要求下并按照黄甜甜提供的内容和模版签署的该声明，劳动关系下，劳动者本就处于弱势地位，用人单位以不签就不结算工资为由要求劳动者签署该声明，劳动者不得不签。其次，从该声明签署的时间来看，发生在被上诉人支付最后一笔工资之前，即双方明显存在经济纠纷之时，该声明的内容与实际情况显然不符，足以证明上诉人系被迫所签。第三，上诉人离职后，很快就向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及其他待遇，即上诉人以提起仲裁的形式向被上诉人提出了异议。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异议为由认为上诉人接受声明内容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上诉人离职时所签声明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与当时的事实情况不符，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放弃相关实体权利的依据。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首先，上诉人是依法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的劳动者，被上诉人是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双方存在建议劳动关系的条件和基础。其次，从实际用工情况来看，上诉人确实在被上诉人的安排之下从事劳动，接受被上诉人管理，符合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第三，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负责人黄甜甜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黄甜甜数次表明要与上诉人签署劳动合同，给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也数次询问具体签署书面劳动合同的时间，证明双方确实有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合意，上诉人确实在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动。第四，被上诉人认可其与上诉人一方的证人董某的劳动关系，董某与上诉人一起接受上诉人安排从事工作，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必然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要看双方的互动行为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而不能仅仅依据那份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离职声明中提到的“劳务”二字就否认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三、原审判决未对上诉人方证人出庭作证的事实进行确认，未对证人证言内容进行分析论证即做出判决，属于遗漏重要证据。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依法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经得法庭允许，证人董某出庭接受了质证，证明其与上诉人一起在被上诉人管理和安排下从事劳动，证据形式及内容均合法有效。但一审判决从头至尾未提及证人作证情况，显然遗漏了该重要证据，判决结论有失公正客观。四、上诉人的仲裁请求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其法定义务，并且，上诉人数次询问并要求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一方面承诺要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方面迟迟不付诸行为。事实劳动关系存续半年以上，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不得已离职。被上诉人以其强势地位公然违反法定义务，是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的唯一责任方，其主观过错明显，因此，应该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未答辩。 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不向王瑶瑶支付二倍工资14806元；二、判令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不向王瑶瑶支付2018年防暑降温费486.32元。 原审法院确认如下： 王瑶瑶2018年6月16日入职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处，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11月9日王瑶瑶辞职。期间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公司股东黄甜甜通过其个人账户于2018年7月12日向王瑶瑶支付1608元，2018年8月11日支付4458元，2018年9月10日支付3600元，2018年10月12日支付3736元，2018年11月11日支付5215元。 本案诉讼前，王瑶瑶向青岛市市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11月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806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8年防暑降温费560元。2019年3月21日，该委作出南劳人仲案字〔2018〕第1200号裁决书：一、被申请人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王瑶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4806元。二、被申请人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王瑶瑶2018年防暑降温费486.32元。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提交声明一份，载明“本人王瑶瑶，向贵公司提供劳务合作，现因个人原因申请终止与贵公司的合作，并于今天离职。本人声明：贵公司已全部支付本人应结的劳务报酬，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奖金、加班费等，以及相关劳动保障。双方不存在任何经济和劳务纠纷”，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9日。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主张该声明是由王瑶瑶自行书写，声明内容中王瑶瑶明确其没有做出与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缔结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该内容对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已经构成自认。本案争议事实显然不适用劳动法律关系，不受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制。该声明内容还能证明王瑶瑶2018年11月9日离开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处时，已经认可原王瑶瑶之间不存在未了结的款项，且王瑶瑶明确双方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及劳务纠纷。该声明内容具有公示性，既是对涉及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提起仲裁或诉讼等程序权利的放弃，也是对向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主张经济损失等实体权利的放弃，该声明具有单方允诺的合同法律效力，且权利放弃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依法认定。而王瑶瑶在放弃主张的意思作出后，又提起劳动仲裁的行为显然与上述生效意思表示不符，人民法院应当依据该生效意思表示撤销劳动仲裁裁决。仲裁时没有提交该证据，因当时没有找到该证据。王瑶瑶质证称，对该声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事项有异议。该声明虽然是王瑶瑶所写，但不是自行书写，而是在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未结清王瑶瑶剩余工资的情况下，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通过微信提供给王瑶瑶声明模版要求王瑶瑶抄写的，因此，该声明并非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声明落款日期是2018年11月9日，而王瑶瑶实际给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结清工资的时间是11月11日，可见，该声明的表述与实际情况并不相符，不能证明原王瑶瑶不存在经济纠纷。况且，王瑶瑶主张的是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依据的是法律对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拒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规定，该争议并不同于其他的经济纠纷。 因王瑶瑶对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提交的该声明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2、王瑶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群截图等证据，主张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股东黄甜甜及法定代表人陈钢一直参与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和管理，王瑶瑶一直听从黄甜甜安排从事具体工作，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起诉状称“王瑶瑶工作内容并非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劳动过程由王瑶瑶一方独立完成”与事实不符。考勤表模版系黄甜甜发给王瑶瑶并由王瑶瑶填报后交黄甜甜审核并制作工资表，作为计发工资的依据，并非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起诉状中所称“王瑶瑶自行负责记录”。黄甜甜曾在2018年6月25日、8月10日、9月10日多次表示会与王瑶瑶签订劳动合同并为王瑶瑶缴纳社会保险，可见双方均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非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所称的劳务关系。王瑶瑶所做声明内容系黄甜甜通过微信发给王瑶瑶要求王瑶瑶书写，并非王瑶瑶对劳务关系的确认；黄甜甜发该声明内容时并未结清王瑶瑶工资，且该声明内容不包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补偿，故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不存在经济纠纷。 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有异议，微信截图属于电子数据，证据形式不属于原始证据，且存在伪造篡改的可能，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黄甜甜在与王瑶瑶劳务关系存续期间对于正常劳务内容的交流不能做出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管理支配王瑶瑶的事实认定。考勤表中的内容是作为计发劳务报酬的依据，由王瑶瑶自行填写，这一事实恰恰证明王瑶瑶并不接受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管理与支配，反证了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与王瑶瑶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黄甜甜个人对王瑶瑶做出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的意思表示不代表是公司行为，且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也未按照黄甜甜的个人意见与王瑶瑶订立劳动关系。王瑶瑶认为其2018年11月9日所写的声明内容是黄甜甜提供的，但并没有事实证明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强迫王瑶瑶做出与其意思表示不符的行为，而且王瑶瑶提交的微信截图内容也没有显示王瑶瑶就该事实作出拒绝的意思表示。因此，无论原王瑶瑶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王瑶瑶在该声明中，已经明确做出了与王瑶瑶之间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及劳务纠纷的意思表示，王瑶瑶在从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公司离开后又提起的仲裁主张的行为结果显然与其之前的声明内容不符，且仲裁主张对于内容中的二倍工资及防暑降温费都不是劳动法中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不存在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事项，其声明内容意思表示明确，具备法律效力，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因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王瑶瑶在上述证据中未对对方要求其出具声明及此后支付相关款项的行为提出异议，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王瑶瑶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即使确如王瑶瑶所称，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王瑶瑶在其辞职时签署的声明中已明确放弃其相关实体权利，认可双方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该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王瑶瑶虽主张上述声明系抄写模板、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且在王瑶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其在对方支付相应款项后予以确认，并未提出异议，王瑶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就其出具声明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故对王瑶瑶主张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防暑降温费，不予支持，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不需支付王瑶瑶上述待遇。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不需支付王瑶瑶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4806元；二、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不需支付王瑶瑶2018年防暑降温费486.32元；三、驳回王瑶瑶的其他仲裁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瑶瑶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瑶瑶出具的声明能否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本案中，王瑶瑶在离职明向青岛德博朗建筑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提交声明一份，载明其自认双方系劳务合作，因个人原因离职，且双方不存在任何经济和劳务纠纷。王瑶瑶没有举证证明该协议书系虚假或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情形，故本院认定该协议书为有效协议，可以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一审据此判决驳回王瑶瑶基于劳动关系的各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王瑶瑶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瑶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林伟光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