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粤刑终1533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平景，男，1987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广东省遂溪县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广东省遂溪县。因本案于2019年3月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遂溪县看守所。法定代理人黄某4，男，1983年11月8日出生，广东省遂溪县人，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广东省遂溪县。系上诉人黄平景的二哥。辩护人周莉莉，广东法博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平景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粤08刑初7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平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20）粤刑终580号刑事裁定，认为原审合议庭的组成不合法，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3日作出（2020）粤08刑初9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平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3月6日下午，湛江市遂溪县城月镇平行村村民黄某1发现有人偷拿他家的干柴，听被害人岑某说是被告人黄平景所偷，于是去黄平景的家骂黄平景。随后，黄平景拿一根铁水管想要殴打黄某1，黄某1见状跑离黄平景家。在此过程中，黄某1告知黄平景，其是从岑某口中听说黄平景偷干柴一事，黄平景因此记恨岑某。当日18时许，黄平景从家中拿一根铁水管去到岑某家要殴打岑某，岑某即跑到外面去躲避。当岑某跑到黄某3家门口时被黄平景追上，黄平景持铁水管殴打中岑某头部一下，岑某当即倒在地上，黄平景随后返回家中。其后，岑某的儿子黄平上及其他村民闻讯赶到，将岑某送往城月镇中心卫生院抢救；当日，岑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经鉴定，岑某属被钝性暴力作用于右侧头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黄平景患中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虽然明显削弱，但未完全丧失，具限定责任能力。另查明，2019年3月14日，黄平景的亲属交给被害人岑某的近亲属5000元处理费。2019年7月29日，经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依法调解，黄平景的监护人与被害人岑某的近亲属签署了《补偿协议书》，根据《广东省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监护责任补偿保险实施办法（试行）》的规定，由黄平景亲属通过保险公司给予被害人岑某近亲属一次性补偿金33万元。该款已支付。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黄平景因琐事持械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黄平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其对本案负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可以对其从轻处罚。黄平景支付了部分赔偿款给被害人近亲属，并通过保险公司对被害人近亲属予以一次性补偿，可以酌情从轻处罚。黄平景的法定代理人、辩护人提出据此对黄平景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于法有据，予以采纳，其余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根据黄平景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黄平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铁水管一根予以没收，由遂溪县公安局依法处理。上诉人黄平景及辩护人提出：1.对一审判决定罪没有异议。2.黄平景具有以下从轻、减轻情节：黄平景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悔罪态度好。经鉴定，黄平景患中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明显削弱，缺乏正常的判断、分析和控制能力，属于限定责任能力人。被害人家属已获得黄平景家属及保险赔偿共33.5万元。黄平景无犯罪前科。建议改判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上诉人黄平景还提出：被害人说其是贼，激怒其导致案件发生，被害人有过错。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黄平景、被害人岑某、证人黄某1均系湛江市遂溪县城月镇平行村村民。黄某1发现他家的干柴被人偷拿，听岑某说是黄平景所为。2019年3月6日下午，黄某1回到家发现黄平景又偷拿其干柴，于是去黄平景家骂黄平景。黄平景拿一根铁水管想要殴打黄某1，黄某1见状跑离，并告知黄平景是岑某说他偷干柴，黄平景因此记恨岑某。当日18时许，黄平景从家中拿一根铁水管走到岑某家殴打岑某，岑某从家中跑出来躲避，跑到邻居黄某3家门口时，黄平景追上持铁水管从上至下击打岑某头部一下，致岑某倒地不起，后被送医院抢救，当晚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岑某系被钝性暴力作用于右侧头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黄平景患中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虽然明显削弱，但未完全丧失，具限定责任能力。另查明，2019年3月14日，黄平景亲属交给被害人岑某近亲属5000元处理费。同年7月29日，经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黄平景的监护人与被害人岑某近亲属签署《补偿协议书》，根据《广东省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监护责任补偿保险实施办法（试行）》的规定，由黄平景亲属通过保险公司给予被害人岑某近亲属一次性补偿金33万元。该款已支付。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证人黄某2（平行村村民）的证言：2019年3月6日18时许，我在家听见外面一声很响的敲打声。我到楼顶看见岑某倒在黄某3家门前小巷处一动不动，黄平景手持一根一米多长的铁管，从小巷往他家走去，距岑某大约十米。我就骑车出去找岑某的儿子黄平上，途中看见黄某3的妻子，将此情况告知她。我找到黄平上向其告知情况。黄平景从小有智障，如果村民说他不好听的话，他会用石头扔别人，所以平时很少村民愿意和他说话，怕惹到他。黄平景没有固定工作，有时跟着他人打点散工。黄平景及其家人和岑某及其家人没有矛盾，黄平景的父亲和岑某关系挺好的。黄平景有随便拿别人东西的习惯，比如水果，没有听说过他盗窃钱财。经混杂照片辨认，黄某2辨认出黄平景、岑某；指认了黄平景用于殴打岑某的铁管。2.证人黄某1（平行村村民）的证言：我的绰号叫“鸟”。岑某、“阿三”和我同村。案发前，我捡了很多竹柴堆放在家门外，“阿三”趁我不在家经常偷竹柴，有几次被岑某发现，岑某偷偷告知我。我曾警告“阿三”不要再拿，“阿三”点头同意。2019年3月6日下午，我回家恰好遇见“阿三”偷我竹柴拉往他家。我立刻跑到“阿三”家里骂他，他没有回答，从家里拿一根长约1.5米、空心黑色铁水管要打我，我见状赶紧逃离。“阿三”追打我时问是谁说他偷我竹柴，我说是玉连。这时“阿三”的父亲喊他回家，“阿三”听了后不再追赶我了。我回家不久，我母亲告知我岑某被“阿三”打死。“阿三”父亲说“阿三”从小有××。有时候“阿三”用石头扔过往路人。经混杂照片辨认，黄某1辨认出黄平景即“阿三”、岑某。3.证人唐某（平行村村民）的证言：2019年3月6日18时许，我看见黄某1（绰号“鸟”“爪”）在黄平景家门口骂黄平景，说黄平景拿他家的干柴。后我回家看见岑某倒在我家门口，还有一摊血。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我叫我丈夫黄某3出来。黄某3按人中急救，岑某不省人事，没有呼吸。4.证人黄某3（平行村村民）的证言：2019年3月6日18时许，我妻子唐某在家门口喊：“玉连摔死在门口了，快来看看！”我出来看见堂嫂岑某已经倒在地，一动不动，头部流了一摊血。过了半小时，黄平上赶回来将岑某抱回家中。这时黄平景的父亲黄某5（盲人）过来，喊：“‘妃傻’啊，你看他把玉连打死了。”我才知道岑某是被黄平景打死的。后我和我妻子冲洗血迹。黄平景平时有点不正常，冲动，怪怪的，如果有人和他争吵，他会打人或砸人家房子。他与岑某没有多大仇恨，2017年，黄平景偷岑某的柴火，岑某说他两句，他便将岑某的窗户砸烂。经混杂照片辨认，黄某3辨认出黄平景（“妃傻”）、岑某。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湛江市遂溪县城月镇平衡村黄某3住宅门前水泥路。现场南侧有一排水沟，提取4处血迹。环村水泥路地面有城月派出所民警先期保护性转移的1根水管、1根铁枝和1根木棒，原物提取。黄平景住宅卧室床底下有1只蓝色左脚拖鞋，原物提取。6.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公安机关扣押黄平景铁水管1根、铁枝1根，木棒1根，拖鞋1只。7.湛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1）现场提取的4处血迹ＳＴＲ分型与死者岑某心血的ＳＴＲ分型相同。（2）现场提取的水管Ｂ段擦拭物、死者岑某的右手擦拭物的ＳＴＲ分型与死者岑某心血的ＳＴＲ分型相同。（3）现场提取的水管Ａ段擦拭物、黄某5的左手擦拭物、右手擦拭物的ＳＴＲ分型与黄某5血样的ＳＴＲ分型相同。（4）现场提取的水管D、E段擦拭物、提取的拖鞋擦拭物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来自黄平景的血样所属个体的可能。8.湛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经鉴定，黄平景右手擦拭物、左手擦拭物的STR分型与黄平景血样的STR分型相同；黄平景的右脚拖鞋擦拭物未检出有效的STR分型。9.病历资料、疾病诊断证明书，证明：岑某于2019年3月6日19时50分被送到遂溪县城月镇中心卫生院抢救，诊断为脑出血、颅骨骨折；经抢救无效于同日21时05分死亡。10.广东省遂溪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明：死者岑某右侧颞部、枕部头皮下有10.0ｃｍ×5.2ｃｍ出血，右侧颞骨骨折，骨折线长6.0ｃｍ，颅内板骨折，骨折线向右侧颅后窝延伸，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叶脑挫裂伤为8.0ｃｍ×3.2ｃｍ，左侧颞叶脑挫裂伤为10.0ｃｍ×8.1ｃｍ，小脑组织挫裂伤，脑沟变浅、脑回变窄，双侧脑水肿，脑疝形成。经鉴定，岑某属被钝性暴力作用于右侧头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11.湛江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黄平景患中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虽然明显削弱，但未完全丧失，具限定责任能力。12.遂溪县城月镇平衡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黄平景是该村村民，从小就有××史，与父母同住在一起，靠吃药控制，经常自言自语，一有事刺激到他本人，就有打人行为。13.证人黄某4（黄平景的哥哥）的证言：我弟弟黄平景十几年前就有点不正常。我们带他去雷州市、湛江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都没有用。黄平景跟我父母住，我父亲给他吃药控制发病。他平时自言自语或者无故骂人、打砸村里人财物，有人刺激到他他就打人。前段时间他用手掐我大哥儿子，被发现才没有掐死。有时我母亲叫他吃饭他就殴打我母亲。他要拿水缸的水配着吃才肯吃饭。十几年来离家外出十次八次。14．遂溪县看守所出具的《在押人员黄平景被关押期间的行为表现》，证明：黄平景入所关押以来行为异常，经常自己一个人傻笑，总是自言自语答非所问，基本无法与人正常沟通，语言能力较差；吃饭、洗澡、睡觉等日常生活均要人提醒、协助，智商宛如三岁孩童，性情较为温和，无暴躁不安等情绪出现。15.人身检查笔录，证明黄平景被抓获当晚体表其他部位未见明显外伤情形。16.视听资料同步录音录像光盘2张，证明公安机关讯问黄平景的情况。17.上诉人黄平景的供述：2019年3月6日18时许，“爪”跟我说“玉莲嫂”骂我是贼，说我偷走了“爪”家的全部柴火。我听了很生气，就从我的房间拿出一根铁水管，走到“玉莲嫂”家，铁管大约有1.3米长（用手比划长度）。她在家里煮晚饭。我踹开她家大门进去，用铁水管殴打她。第一次没有打到她，将她家的米糠捅打烂了，“玉莲嫂”从厨房跑出门口，我追赶出去，在门口用铁水管再次殴打“玉莲嫂”，打了一棍“玉莲嫂”的头部。“玉莲嫂”倒在地上，没有说话。我是全力用铁管打下去的，没有看见她流血。我拿着铁水管跑回家。我父亲听到外面有人说我将“玉莲嫂”殴打死了，还看见我手拿着铁水管，就抢走铁水管。我很害怕，在床底下藏起来，后来派出所的人将我抓走。黄平景指认出其用于殴打岑某的铁棍照片、殴打岑某的地点照片（其无书写能力，指认无异议后按捺指印确认）。18.补偿协议书、支付通知单、收据，证明：2019年3月14日，黄平景亲属交给被害人岑某近亲属5000元处理费。同年7月29日，经广东湛江市医患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黄平景的监护人与岑某近亲属签署《补偿协议书》，根据《广东省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监护责任补偿保险实施办法（试行）》的规定，由黄平景亲属通过保险公司给予岑某近亲属一次性补偿金33万元。该款已支付。19.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接到黄平上报案后立案侦查，当日抓获黄平景。20.常住人口个人信息表，证明被害人岑某的身份情况。21.户籍资料、无犯罪记录证明书，证明：黄平景的基本身份情况；其无犯罪前科记录。对上诉人、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被害人岑某对本案的发生并无过错。被害人只是将黄平景偷干柴的事实告知黄某1，并无诬陷和故意挑衅、激怒黄平景的行为。案发当日被害人未与黄平景进行任何争吵，黄平景主动持械上门殴打被害人。本案系黄平景对被害人怀某在心引发。黄平景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于法于理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原判对上诉人量刑适当。黄平景持械击打被害人要害部位，致被害人死亡，鉴于黄平景患中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具限定责任能力；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黄平景及其家属支付了部分赔偿款给被害人近亲属，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上述量刑情节原判均已予认定，根据黄平景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原判量刑适当。黄平景及辩护人提出二审再予改判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平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黄平景患中度精神发育迟滞，作案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可以从轻处罚。黄平景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辩护人所提应当改判的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光昶审判员  周金华审判员  王路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江发西书记员陈健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