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14民终1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利方，女，汉族，1945年9月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鸿，男，汉族，1971年10月10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中新，男，汉族，1973年10月1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会良，女，汉族，1980年12月2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以上四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廖创，广东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可东，男，汉族，1964年5月2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福标，广东中流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兴宁市坭坡镇东联村民委员会六二村民小组。负责人：曾仕英，该村民小组长。上诉人曾利方、陈忠鸿、陈中新、陈会良因与被上诉人陈可东，原审第三人兴宁市坭坡镇东联村民委员会六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六二小组”）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民初2008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利方、陈忠鸿、陈中新、陈会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创，被上诉人陈可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福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六二小组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利方、陈忠鸿、陈中新、陈会良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粤1481民初2008号民事裁定，改判被上诉人停止侵占涉案土地，将两纪念亭及其种植的竹林搬离涉案土地，并向上诉人支付土地租金自2018年6月25日至搬离纪念亭及其种植的竹林为止，截至2020年6月25日共计租金6212元；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土地权属归兴宁市********生产队集体所有，由第三人经营管理。被上诉人陈可东早年私自占用部分涉案土地种植竹林，占地面积约为65平方米。且被上诉人陈可东分别于2015年9月、2016年9月在涉案土地建两个纪念亭，共占地面积7平方米。被上诉人长期占有涉案土地，经第三人多次出面劝其搬离未果。为了实现对集体土地的公平及充分利用。第三人征得村民(包括被上诉人陈可东一户)的同意，将涉案土地采用招投标的方式承包给村民使用。当时被上诉人陈可东的母亲刘雨玲也作为被上诉人一户的代表在“同意发包他人”的“村一事一议”记录上签字。被上诉人陈可东一户在签字前亦清楚在招标结束后15天内对竹林及纪念亭进行清场，除非自己一户取得承包权。一审法院完全曲解了当时的事实及第三人的本意。第三人正因为多次劝告被上诉人无果，才与被上诉人及其他村民达成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发包涉案土地的合意，并对该投票过程及结果作了村“一事一议”记录。如果被上诉人陈可东一户中标，则可继续种植树林且无需搬离纪念亭，如果未中标则应在招标结束15天内对竹林及纪念亭进行清场。所以第三人组织招标活动并非想要转移矛盾，而是积极处理被上诉人非法占用涉案土地一事。二、1、按照第三人与村民(包括被上诉人陈可东一户)合意的通过招投标方式将土地发包给村民的决定，第三人在招标公告上明确说明未中标者应在招投标结束15天内对自己在涉案土地的一切障碍物进行清理(包括竹林与骨灰纪念亭)。陈展权在此次招投标活动中中标，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即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由于被上诉人不愿履行自己的承诺对涉案土地进行清场，导致上诉人即陈展权的继承人无法实现对涉案土地的使用。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上诉人自然有权利向被上诉人主张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基于承包合同所获得的经营权，已经具有追责对象的相对性，不应成为侵权责任法的调整对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对自己合法承包的土地的使用权，上诉人有权利向被上诉人主张自己的权利。当然上诉人也可以向第三人主张权利。具体是向上诉人主张排除妨碍的侵权责任纠纷还是向第三人主张合同责任纠纷，是上诉人自由选择的权利。2、被上诉人家人种植竹林和构筑家人骨灰纪念庭虽然时间上先于本案的承包合同，亦先于确权时间。但是先占不代表合法。被上诉人向兴宁市坭陂镇人民政府申请确权，确权结果为涉案土地所有权属于第三人集体所有，由第三人经营管理。事实证明，被上诉人一直非法强行占用涉案土地。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情并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陈可东答辩称：一、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民初20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四原告的起诉是正确的。(一)代表发包方在《土地承包租赁书》上签名的曾仕英不是讼争土地所有人东联村简田上六(2)村民小组组长，而是简田上六(1)村民小组组长，在六(2)村民小组未对其代理行为进行授权表决的情况下，其无权代表六(2)村民小组在《土地承包租赁合同书》上签名，因此曾仕英签名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合同至今都未生效。(二)上诉人至今都还未取得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由于围绕讼争土地签订的土地承包租赁合同至今还未生效，依照《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上诉人至今都还未取得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三)上诉人作为原告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属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由于至诉讼时上诉人都还未取得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此对于早年在讼争土地上就存在的竹林、纪念亭等物，被上诉人只与土地所有人六(2)村民小组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而与上诉人无关，在围绕讼争土地的纠纷中，上诉人无权对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因此上诉人当然不是适格的原告。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基于承包合同获得了经营权是十分错误的，因其把无权代理的效力待定合同当成了有权代理的立即生效的合同同等对待。对此，请二审对一审裁定错误认定的该事实予以纠正。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一审原告曾利方、陈忠鸿、陈中新、陈会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停止侵占涉案土地，排除妨害，将两纪念亭及其种植的竹林搬离涉案土地；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6月25日至搬离纪念亭与其种植竹林之时的土地租金，截至2020年6月25日止租金6212元；三、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涉案土地权属和附着物权属的事实。根据兴宁市******民委员会2020年5月26日证明认定：陈展权是第三人六二村民小组成员，是原告曾利方之丈夫，是原告陈忠鸿、陈中新、陈会良之父亲。被告陈可东是第三人六二村民小组成员。根据《关于陈可东申请确定兴宁市******简田上原窑墩地使用权的处理决定书》认定：兴宁市******简田上原窑墩地自1979年至1999年是瓦窑所在地，由陈展岳承包。承包期满后，第三人没有将该土地分包给村民，仍由第三人管理使用。根据证人陈展其证词和现场图认定：被告陈可东家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在该地块种植竹林，该竹林生长至今。后被告于2015年9月将其妻子骨灰安放于该地并构筑纪念亭，于2016年9月将其父亲骨灰安放于该地并构筑纪念亭。原告和被告均认可该竹林所有权归属于被告。根据第三人议事记录和投招标公告及《农村土地承包租赁合同》认定：第三人于2018年5月18日经村民讨论决定将兴宁市*************边一块土地发包他人，并于当日发出招标公告，其中告知中标后15日需自行清理场地的附着物、青苗等。经2018年5月21日投标后，陈展权作为中标人与第三人六二村民小组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约定将该土地承包给陈展权，四至为：东至靠近刘伍娣、南至靠近竹头、西至靠近下新屋灌水沟、北至靠路面，承包期限30年即2018年6月25日至2048年6月24日止，承包费用93180元。被告于2018年12月3日向兴宁市坭陂镇人民政府申请确权，该府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坭府字（2020）3号《关于陈可东申请确定兴宁市******简田上原窑墩地使用权的处理决定书》，决定位于兴宁市******简田上原窑墩地（东至刘伍娣自留地、西至水沟、南至竹头地、北至道路，面积382.84平方米）的土地所有权属第三人集体所有，由第三人经营管理。后兴宁市人民政府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兴宁府行复〔202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该处理决定书。二、关于土地交付的事实。鉴于被告家的竹林和安放骨灰纪念亭先于签订承包合同前已经存在。而交付土地是属于积极事实，但是原告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存在将土地交付给第三人及第三人在2018年6月25日签订承包合同后将土地交付给陈展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一直由被告占有并使用，第三人在向陈展权发包之时未占有并使用土地，亦未向陈展权交付发包土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的规定，可见，原告之父亲通过投标方式，与第三人签订了兴宁市*************边东至靠近刘伍娣、南至靠近竹头、西至靠近下新屋灌水沟、北至靠路面的一块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原告之父亲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之焦点在于：一是本案承包合同对被告是否存在约束力；二是原告与被告之行为是否具有利害关系。一、本案承包合同对被告是否存在约束力的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对以家庭承包方式和其他承包方式订立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规定了不同的缔约程序、权利义务。故应综合承包方的身份、承包地的性质、缔约程序等因素区别处理不同承包合同的相对性。综合分析本案，1.被告家人种植竹林和被告构筑家人骨灰纪念亭在时间上先于本案承包合同，亦先于确权时间；2.被告家人种植的竹林和被告家人骨灰安放纪念亭长期存在，且按照常理，第三人作为该土地之所有人，理应知悉此情况；3.被告在第三人村民集体讨论是否发包或公共使用之时亦在场，按照正常逻辑，被告应会提出其家的竹林和家人骨灰安放一事；4.第三人作为发包方，在发包的招标公告中明确告知中标后需自行清理场地的附着物、青苗等；5.第三人在发包之时，该土地仍处于被告占有使用之状态，并未处于第三人处置状态，存在第三人不可能交付给承包人之情形。可见，被告没有侵害原告对土地承包经营权之故意，第三人在招标之前已经知悉该发包土地存在被告家人种植的竹林和被告家人骨灰安放纪念亭。被告家人种植竹林和被告构筑家人骨灰纪念亭作为本案土地上的历史遗留问题，本应在发包之前解决。但第三人没有收回土地或与被告达成协议，而是选择向他人发包，存在转移矛盾的非善意，是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原告在本案中起诉的原因实际是第三人未收回土地，导致原告未能接收该承包土地，而被告与该承包经营合同行为无因果关系。本案是原告诉请被告物权保护纠纷，如果认定该承包合同对被告存在约束力，则势必会无限制地扩大土地发包方随意发包存在权利瑕疵土地之权利，产生更多的承包方与他人物权纠纷。故此，应认定该承包合同存在相对性，第三人应对土地承包合同标的土地承担权利瑕疵责任。因此，原告主张被告侵占土地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原告与被告之行为是否具有利害关系的问题。被告提出原告存在主体不适当之情形，其实质是提出该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所谓“有直接利害关系”应为作为原告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自身的财产权、人身权或者其他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他人直接发生了民事权利义务上的争议。原告基于承包合同所获得的经营权，已经具有追责对象的相对性，不应成为侵权责任法的调整对象，而应该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予以救济。被告的此项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原告在在行使经营权过程中遇到被告未能交付土地，应向第三人提出相关主张或诉请，但其未向第三人提出相关诉讼请求，同时，第三人在本案中亦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以处理。被告提出承包合同无效但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被告对该主张可另行提出诉讼。综上，原告与被告的种植竹林和安放骨灰行为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曾利方、陈忠鸿、陈中新、陈会良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经由原告缴纳。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原告。二审期间，各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占涉案土地，将两纪念亭及种植的竹林搬离涉案土地，但在上诉人承包本案所涉土地之前，该竹林及纪念亭已客观存在而形成历史事实，即被上诉人种植竹林和浇筑纪念亭时间早于上诉人取得本案所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时间。另外，上诉人取得本案所涉土地承包权的招标公告中并未载明中标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清除所种植的竹林和所筑纪念亭，上诉人在承包案涉土地之前，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土地存在权利瑕疵，现其主张要求对上述障碍物进行清除缺乏合同依据，亦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因被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据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清除在本案争议土地上种植的竹林和浇筑的纪念亭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以主体不适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在处理程序上存在瑕疵，不应直接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而应该对上述事实进行审查，但鉴于实体结果一致，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一审裁定可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上诉人曾利方、陈忠鸿、陈中新、陈会良预交），由上诉人曾利方、陈忠鸿、陈中新、陈会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徐干忠审 判 员 柯 彬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赖志明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