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96民终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明强，男，197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罗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满满，上海海华永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英，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河北冀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倩，河北雄县雄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郭明强因与被上诉人杨国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8民初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郭明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8民初76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未对交易货物品类、数量、交货与否、交货时间等进行任何形式的必要审查，即根据一张欠条、被上诉人代理人的主观陈述支持了违背事实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仅提供一张欠条，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欠条对应的基础交易，无法证明双方存在欠款事实。2.如真的存在欠款事实，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身份证号、家庭住址、户籍住址等情况下，在长达五年的时间里从未向上诉人索要，而在五年后才起诉，明显不符合常理。二、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距离欠条的出具时间已过5年有余，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因时间久远导致上诉人客观上无法收集证据。本案应严格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并对基础交易关系、被上诉人主张进行严格审慎审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诉讼请求。杨国英所持欠条的出具日期是2015年2月9日，约定最后还款期限是2015年4月底，至今已有5年多的时间，按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杨国英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未向郭明强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的证人均为与被上诉人有亲密关系的利害关系人，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无法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3.法庭外的监控录像已明确显示证人旁听法庭庭审，其证人证言不具有合法 —3— 性，不应予以采纳。三、上诉人提供的ATM机存款记录是确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证据，而上诉人及其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向银行收集，明显属于法院调取证据的范畴，一审不予准许该调査取证申请的做法，违反了法定程序，也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为证明已转款金额，向法院提供了存款凭证原件、复印件及整理内容，已积极、全面、诚实地履行了举证义务。但由于时间久远等客观原因导致部分凭证内容模糊，上诉人确实不能自行收集到银行的转款记录，故申请向银行调取相关记录予以核实确认，明显属于法院调取证据的范畴。2.一审法院从未向上诉人送达举证通知书，且自始未指定举证期限，也从未向双方明确过举证期限，庭审尚在举证质证过程中，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提出调取申请，不存在逾期申请的情形。3.上诉人的ATM机存款记录作为对本案起关键作用的重要证据，一审法院应当依职权调查却不予调查，显然属于程序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存在明显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国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郭明强的请求，维持原判，主要理由如下：l.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杨国英有欠条证实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欠条中明确写明郭明强拖欠杨国英货款96,000元，欠款人为郭明强，欠款事实明确。2.本案欠条出具的时间为2015年2月，郭明强承诺春节前 —4— 还30,000元，2015年4月底还清，此点符合常理。欠条出具后杨国英一直向郭明强索要欠款，对杨国英来说96,000元并非小金额，故杨国英一直向郭明强索要欠款，有三名证人出庭作证，证实曾数次陪同杨国英找郭明强索要欠款，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案不超诉讼时效。郭明强称其自2016年至2018年一直在老家工作生活不在北京，仅在一审的第二次开庭时提交一张离职证明，且无任何人签字也没有出具的日期，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其并非在第一次开庭时提交，为第二次开庭提交，没有在举证期间内提出，明显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3.一审时郭明强代理人提出证人在法庭外来回走动刻意倾听庭审内容故提出调取楼道监控录像，监控中虽有证人在楼道中走动和在窗外站立的画面，但因长时间坐在座位等候证人起身来回溜达也属正常举动，且楼道中来回走动的人很多，郭明强代理人不能以此证实证人可完全听到审判庭里庭审情况，以此否定证人证言的合法性，且一审庭审时证人并非自己主动走进法庭陈述证言，而是因审判庭有玻璃窗户，杨国英代理人起身想出去叫证人，当时证人在楼道站立四处张望时见到杨国英代理人起身，杨国英代理人向其挥手示意其进入法庭故证人才进入法庭，庭审直播均有监控为证，杨国英所述属实，请法庭予以查明。4.一审时郭明强提出的存款记录经杨国英核实，工商银行的银行卡确为杨国英所有，法院也对相应款项予以扣减，但农行卡并非杨国英所有，该举证责任明显在郭明强，如无法举证证实其主张，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5— 杨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郭明强给付杨国英货款96,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郭明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开始，杨国英、郭明强开始塑料袋买卖业务往来。截止2015年2月9日，郭明强累计欠杨国英货款96000元，郭明强给杨国英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杨国英96000元（玖万陆仟元整），郭明强。春节前还3万元，4月底尽还清，2015年2月9号。一审庭审中，郭明强称杨国英、郭明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郭明强是先给杨国英打了欠条，约定杨国英向郭明强发货，根据具体的发货数量郭明强再付款，最终杨国英并未按约定金额发货，郭明强已将货款全部结清。郭明强当庭提交自己打印的银行ＡＴＭ机存款回单目录一份，目录显示：郭明强向农业银行卡号62×××15存款六笔，计款34000元；向工商银行卡号62×××85存款三笔，计款16200元。杨国英对中国农业银行卡号为62×××15的银行卡所有人不予认可；工商银行卡号确系杨国英所有，并认可收到16200元货款。郭明强代理人在第二次（2020年8月26日）开庭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罗山县广德运动用品厂离职证明一份，证实郭明强2016年7月至2018年10月18日在罗山县广德运动用品厂工作且已离职。杨国英质证称，对离职证明的三性均不认可，证明上仅有公章，没有负责人的签名及出具日期，且没有提供劳动合同、工作证明等其他证据佐证。关于诉讼时效，杨国英 —6— 申请证人范某1、范某2、孙某出庭作证证实，该三人分别同杨国英曾数次去往北京找郭明强索要货款的事实。2020年8月5日庭审过程中，郭明强代理人黄满满的丈夫郭志豪出庭作证，证实三证人在审判庭庭外存在隔窗探望、侧耳倾听庭审内容之嫌。一审法院调取了监控录像，录像显示，三证人确实存在在审判庭外来回走动，有时在审判庭外靠近玻璃向里探望的情形。杨国英对此质证称，因庭审时间较长，证人坐时间久了站起来走动属正常行为。证人偶尔站在窗外向里探望，并非刻意偷听庭审内容，而且也不能证实证人就能听到庭审的全部内容。郭明强称，证人不仅来回走动，而是长时间趴在窗边贴耳倾听。从传唤证人的情形看，在庭外完全能听到庭内的庭审内容。因此，对三名证人所发表的证言的合法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杨国英、郭明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郭明强欠杨国英货款96,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郭明强所偿还的16,200元应予扣除。郭明强代理人所称郭明强先给杨国英出具欠条，后按杨国英供货数量郭明强再结账的辩解意见，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并且在郭明强给杨国英出具的欠条中，郭明强明确承诺春节前还30,000元，四月底前还清，足以证实欠款的事实。因此，郭明强代理人先打欠条，后履行的辩解意见，既无证据支持，也违背客观事实，不予采信。郭明强代理人辩称已货款两清，除郭明强偿还的16,200元外，其余款项郭明强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采信。郭明强代理人在第二次（2020年8月26 —7— 日）开庭时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证据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郭明强的申请不属于法院调取证据的范畴，且该申请已远远超过举证的期限，故，郭明强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杨国英在三个证人分别陪同下数次到郭明强处索要货款，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本案在庭审过程中，本庭安排证人作证前在审判庭外等候。郭明强代理人称证人在审判庭外能听到庭审的全部内容，其证人证言不具合法性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证人范某1、范某2、孙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客观公正，符合实际，予以采纳。因此，杨国英的起诉不超诉讼时效。郭明强代理人在第二次（2020年8月26日）开庭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罗山县广德运动用品厂离职证明一份，杨国英不认可。郭明强出具的证明没有负责人签名，没有出具的日期，不符合证据的合法性，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并且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只是在第一次开庭证人出庭作证后，郭明强在第二次开庭时提交了该证明，故不予采纳。杨国英要求郭明强支付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郭明强偿付原告杨国英货款人民币79800元，并自2015年2月9日起以9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2015年3月26日；自2015年5月18日起以79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20日；自2019年8月21日起以79800元为基数，按全国 —8— 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时止。限本判决生之日起七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0元，诉讼保全费1,070元，原告负担186元，被告负担1,98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郭明强向本院提出申请，申请调取农业银行卡号62×××15的流水记录，欲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农业银行卡中存款34000元用于偿还货款。鉴于该证据系证明上诉人是否履行还款义务的关键证据，且属于因当事人客观原因而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本院依法调取了农行卡号为62×××15的开户信息及流水清单，该卡的户名及开户人的身份证号与被上诉人杨国英一致，该卡2015年2月16日显示有三笔“现存”，分别为10000元、9900元、100元；2015年4月14日显示“现存”2000元，2015年4月20日显示“现存”10000元，2015年8月11日显示“现存”2000元，以上六笔款项与上诉人陈述的存入时间及金额均一致，经本院组织双方质证，双方对明细清单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另，杨国英本人陈述自上诉人郭明强向其出具欠条后，双方几乎没有业务往来，即使发生业务也是用现金给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郭明强是否拖欠杨国英货款及拖欠金额是多少；二、杨国英要求郭明强偿还拖欠货款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郭明强向杨国英出具的欠条中显示总欠款96,000元，上诉人对欠条真实性无 —9— 异议，且在出具欠条后上诉人陆续还款的情况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及欠条的真实性。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其先给杨国英出具欠条后按杨国英供货数量再结账的辩解意见，不符合交易习惯，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欠款的数额，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向被上诉人工行卡中存入16,200元，且被上诉人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该16,200元应在总欠款中扣除，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向被上诉人农行卡存入34,000元，虽被上诉人对该农行卡号不予认可，但经本院调取证据显示，上诉人提供的农行卡号的户名及身份证号与被上诉人一致，六次存入款项的时间及数额与该农行卡的明细清单一致，被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该34,000元系双方另行发生的业务款项，故该34,000元应当认定为郭明强偿还案涉欠款，也应当在96,000元欠款中予以扣除。至于上诉人提出其已还清全部货款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尚不能认定上诉人已经偿还了案涉全部欠款。对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法院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支持逾期付款的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的三位证人均出庭作证，其证言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要欠款的情况，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三位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在庭外能够听清庭审内容其证言不能采信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郭明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 —10— 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8民初767号民事判决； 二、郭明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杨国英货款45,800元及自2015年8月12日起以45.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实际履行日止； 三、驳回杨国英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保全费1,070元，由郭明强负担951元，杨国英负担1,2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郭明强负担946元，杨国英负担1,2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志华 —11— 审判员  崔海生 审判员  李 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