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8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费洪梅，女，1970年4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汤茂豹，男，1995年8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明，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庆节，男，1992年10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华敏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百盟物流产业园零担区**楼**34。法定代表人：宋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华，男，1972年9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广生，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费洪梅、汤茂豹因与被上诉人尹庆节、沭阳华某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某公司）、宋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4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费洪梅、汤茂豹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案件诉讼费用由尹庆节、华某公司和宋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汤某自身承担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30%比例显失公平，尹庆节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1）汤某从货物装运至事故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事故发生原因从表面上看是驾驶员汤某货物捆绑不牢所致，但究其根本原因，应当是雇主安排的装载方式不当、提供的捆绑工具不妥以及案涉车辆无防撞缓冲装置综合因素导致，一审法院草率认定汤某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并承担事故损失30%的责任明显不合理。（2）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则上由接受劳务一方即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有过错才能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虽然汤某被认定承担单方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不能与承担提供劳务受害责任中的次要责任直接划等号，因为提供劳务产生收益的直接受益人毕竟是雇主一方，作为雇员的汤某只领取相应的工资，却因本次事故承担自身损失30%的责任，在雇员无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这样的责任比例极大加重了雇员一方的负担。（3）尹庆节作为雇主一方购买了赔付金额500000元的雇主责任险，大大减轻了其自身的赔偿责任，在此情况下判决雇员承担30%的责任有失公允。2.华某公司、宋华应当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尹庆节、华某公司、宋华二审辩称：1.作为驾驶员的汤某在案涉事故中负全责，说明其有重大过错，案涉车辆经检验合格、不存在安全隐患，一审法院认定汤某自担30%比例损失并无不当；2.华某公司只是被挂靠单位，与案涉车辆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其与法定代表人宋华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费洪梅、汤茂豹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尹庆节赔偿费洪梅、汤茂豹医疗费552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3295.1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费用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工资9200元；2.华某公司、宋华对上述赔偿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尹庆节、华某公司和宋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3日4时25分许，汤某驾驶苏Ｎ×××**（苏Ｎ×××**）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栏板半挂车）沿264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172KM+100M处采取制动时，厢内货物前移，致驾驶室内驾驶员汤某死亡，车辆受损。高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邮公交认字[2020]第0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汤某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所载货物未捆绑牢固，行驶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是引发事故的根本原因。并认定汤某在该起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汤某在高邮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产生医疗费552元。汤某系尹庆节雇用驾驶员，苏Ｎ×××**（苏Ｎ×××**）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栏板半挂车）实际车主为尹庆节，挂靠于华某公司。华某公司未收取尹庆节挂靠费用。华某公司（甲方）与尹庆节（乙方）签订《挂靠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方未收乙方挂靠、服务、管理费用；也不负责乙方业务开展；不支配该车的运营；不在该车运营中获得利益；同时也不承担乙方在营运中的经济纠纷和交通事故带来的连带法律责任及其他任何责任。费洪梅、汤茂豹系汤某（出生于1968年9月17日）妻子、儿子。现费洪梅、汤茂豹索赔未果遂成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有权获得赔偿。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汤某为尹庆节提供劳务，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汤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尹庆节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事故形成原因分析：根据现场勘查笔录、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视听资料、鉴定意见及检验报告等证据认定，汤某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所载货物未捆绑牢固，行驶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是引发事故的根本原因。并认定汤某在该起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汤某作为提供劳务方，所载货物由其捆绑，且未捆绑牢固，行驶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采取审慎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自身损害存在过错，故应减轻尹庆节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汤某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尹庆节对费洪梅、汤茂豹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费洪梅、汤茂豹的各项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552元、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52460.16元／年×20年）、丧葬费43295.1元、酌定办理丧葬事宜人员产生费用为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1146050.3元，尹庆节承担70%赔偿责任即802235.21元。费洪梅、汤茂豹主张工资9200元，尹庆节自认尚欠工资3600元，因费洪梅、汤茂豹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工资为3600元。综上，尹庆节赔偿费洪梅、汤茂豹共计805835.21元。费洪梅、汤茂豹要求华某公司、宋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汤某是提供劳务方，尹庆节是接受劳务方。挂靠人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为民事行为时，依合同相对性原则，挂靠人自行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关于在交通事故中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该连带责任系指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向挂靠关系之外的交通事故第三人所承担的责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汤某作为提供劳务人员，仅与尹庆节之间存在关系，被挂靠单位华某公司对其并不存在管理、支配及直接利益关系，且挂靠人与其雇员之间因提供劳务行为产生的责任属于内部责任，故不适用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则，华某公司、宋华对汤某死亡而产生的损失不承担连带责任。故费洪梅、汤茂豹要求华某公司、宋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尹庆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费洪梅、汤茂豹805835.21元；二、驳回费洪梅、汤茂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88元，减半收取309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094元，由费洪梅、汤茂豹负担2000元，尹庆节负担6094元。（上述款项汇至费洪梅、汤茂豹指定的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苏州吴中支行；户名：汤茂豹；账号：62×××05）二审中，围绕上诉请求，费洪梅、汤茂豹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事故发生前一天即2020年5月12日18时许案涉车辆行车记录仪拍摄的案涉车辆车身附近情况视频一份及照片打印件一张，该段视频中显示另一台装载同样货物的蓝色货车的挂车前后厢板内侧均装置了防撞缓冲装置，而案涉车辆未能配备类似的防撞缓冲装置，拟证明案涉车辆的驾驶员汤某用撬棍对捆绑货物的绷带进行扎紧固牢，即其已经尽到了驾驶员应注意到的谨慎义务，案涉车辆未能配备类似的防撞缓冲装置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之一；证据二，2020年5月12日18时30分许案涉车辆行车记录仪拍摄的车队前车停靠路边的视频一段及照片打印件一张，前车采用与事故车辆同样的装载方式，拟证明该种装载方式是华某公司采取的统一装载方式，也是雇主尹庆节默许的装载方式，并非驾驶员汤某别出心裁，而采用此种装载方式的钢筋卷极易滚动前冲，此种不当的装载方式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之一；证据三，2020年8月25日费洪梅和汤茂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明出差途中高速路上拍摄的装载同类钢筋卷货车的行车视频一段及照片一张，拟证明视频中显示的货车装载同样货物，但采取的是钢筋卷另一种放置方向的装载方式，采用此种装载方式的钢筋卷与挂车底板的摩擦力更大，钢筋卷前冲的风险较小，可在很大程度上减少类似事故的发生概率，对比案涉车辆不当的装载方式，更能证明装载不当是此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之一；证据四，费洪梅和汤茂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明从公安交警部门处调取的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后的细目照及车检照复印件各两张，拟证明案涉车辆的刹车痕迹不足一米，可见驾驶员当时采取的是正常的刹车制动，并非猛刹或急刹，不存在违规操作及不文明驾驶行为，车损照片进一步显示系捆绑的绷带断裂导致钢筋卷前冲挤压驾驶室变形至汤某窒息死亡，可见雇主提供的不够结实的绷带作为捆绑工具是不足以阻挡车辆行驶过程中刹车制动导致货物前冲的冲击力，事故并非驾驶员捆绑方式不当造成；证据五，费洪梅和汤茂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明从公安交警部门处调取的汤茂豹询问笔录、尹庆节询问笔录及前车驾驶员案外人杨某询问笔录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汤某对运输此类高风险货物并无太多经验，只能参照车队其他车依雇主指示捆绑货物并运输，尹庆节应当将运输钢筋卷这类货物的风险告诉驾驶员，并进行安全预防教育，从而避免事故发生。另外，笔录中尹庆节陈述捆绑此类货物需要用葫芦、绷带、钢丝绳固定，而事故现场车上也未发现用于捆绑的钢丝绳，可见尹庆节并未提供钢丝绳进行捆绑，尹庆节提供的捆绑工具不当也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之一。尹庆节、华某公司、宋华的质证意见：关于证据一、证据二，如系从公安交警部门处调取则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关于证据三，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关于证据四，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相反，该证据能够证明是驾驶员汤某的过错导致事故发生；关于证据五，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证据一和证据二本身无法显示是否系从公安交警部门处复制，且视频显示日期并非2020年5月12日，视频拍摄具体日期存疑，另外，虽然雇主尹庆节对于案涉车辆运输钢筋卷未能配备相应安全工具具有一定过错，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驾驶员汤某已完全尽到了驾驶员应注意到的谨慎注意、安全驾驶义务，结合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汤某驾驶案涉车辆上道路行驶，所载货物未捆绑牢固，行驶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故应当认定汤某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证据三系费洪梅和汤茂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明自行制作，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虽然尹庆节未提供更安全有效的捆绑工具，但汤某在钢筋卷装载方式不当且其未将钢筋卷捆绑牢固的情况下即驾车上道路行驶，其自身对于事故发生亦具有过错。尹庆节、华某公司、宋华二审提供汤某的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汤某早在2003年就取得货车驾驶证，有十几年的货车运输驾驶经验。费洪梅、汤茂豹的质证意见：对于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汤某取得驾驶证的时间，但是本次事故中运载的货物是风险较大的钢筋卷，按照常理驾驶人只负责驾驶，由于尹庆节没有提供捆绑货物的工具导致事故发生，所以应由尹庆节负事故责任。本院的认证意见：鉴于费洪梅、汤茂豹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可证明汤某具有十几年的货车运输驾龄。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根据汤某在事故中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汤某自担30%比例损失是否适当；二、华某公司和宋华是否应在尹庆节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以上法律规定可知，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其不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其对于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而在本案中，根据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汤某驾驶案涉车辆上道路行驶，所载货物未捆绑牢固，行驶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是引发事故的根本原因。由此可知，汤某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虽然费洪梅、汤茂豹主张事故损失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钢筋卷放置方向有误和雇主尹庆节未提供安全有效的捆绑工具、安全装置，但汤茂豹作为一名具有十多年驾龄的货车驾驶员，其同样应当知晓对于不同的货物应当采用不同的安全工具、不同的捆绑方式，如尹庆节提供的货车存在危及人身健康甚至生命的安全隐患，其本可以拒绝提供劳务或者向雇主建议排除安全隐患；当钢筋卷在装车时，汤某作为现场人员亦可以就钢筋卷的放置方向事宜进行指挥或者提供建议，如现有工具无法牢固固定钢筋卷，作为具有十多年驾龄的货车驾驶员，汤某应当知晓这样的车辆一旦开上道路将给自身以及道路上的其他车辆、行人带来的严重危险，故在安全隐患未排除情况下，汤某不应存有侥幸心理将案涉货车开上道路行驶。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汤某还具有行驶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的过错，即汤某未尽到安全驾驶义务，虽然费洪梅、汤茂豹对此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推翻案涉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其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综上，应当认定汤某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故对于事故导致其死亡带来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由汤某一方自担30%比例损失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条规定是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具体说来，本条规定规范的是挂靠车辆的外部关系，目的在于明确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向第三人承担的责任，而对于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挂靠车辆一方的内部损失，则无法适用本条规定认定责任承担。具体到本案，案涉车辆虽挂靠在华某公司，但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是挂靠车辆方驾驶员死亡的损害，该损害不属于挂靠车辆外部第三人的损害，故无法认定被挂靠人华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费洪梅、汤茂豹要求华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宋华在尹庆节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费洪梅、汤茂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8元，由上诉人费洪梅、汤茂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振环审判员  殷志浩审判员  孙 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晏 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