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军，男，1984年3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87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军，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怡人，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林，男，1977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岚，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沈文芝，男，1972年6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原审第三人：郑天水，男，1987年8月4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现住江苏省昆山市。原审第三人：新利盈（江苏）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康庄路****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MA1MQEH909。法定代表人：李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盖晓萍，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军、王磊因与被上诉人李春林、原审第三人沈文芝、郑天水、新利盈（江苏）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利盈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2民初2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高军、王磊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412民初2808号一审民事判决，由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并非股权转让纠纷，各方之间并无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定性错误，理由如下：1.上诉人出具的《合伙协议》并非协议，根据协议最后内容“特此证明”字面意思来看，该协议仅仅是一份证明，并无协议双方，且按照证明意图来看，证明方应为新利盈公司而非新利盈公司其中的两位股东，因此，从证据角度看，仅仅有上诉人出具的该份协议无法直接得出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从内容来看，一审法院认为“从协议内容和履行情况看，可以确定目标公司、转让方、受让方、转让标的、四位原始股东出让的股权份额、转让价款等要素，各方签约目的明确”，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不妥，该《合伙协议》正文内容仅仅说明为被上诉人加入新利盈公司，被上诉人占股25%，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沈文芝、郑天水各按照原来股份的75%计算后为新股比例，仅此无法得出各方之间已经就股权转让一事达成了一致意见，新利盈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按照有限公司资本恒定原则，25%的比例，其应该出资250万元，而非以20万元就可以获得，两者相差甚远，不符合实际情况，且从2016年至本案诉讼，自始至终被上诉人也未主张过股东资格。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上诉人认为不妥。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诉讼请求第2项为要求上诉人返还20万元投资款，而并非股权转让款，事后，被上诉人在两次庭审过程中均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就返还投资款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说明，反而直接强调本案系股权转让款，上诉人认为，两者法律关系不一，被上诉人的陈述举证明显存在自相矛盾，而一审法院却超越当事人的诉请，径行判决返还股权转让款，系代替当事人行使起诉权利，明显欠妥。3.根据一审庭审意见及各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高军的20万元款项，上诉人高军系代表新利盈公司收取,均转交新利盈公司用于生产经营。因此可以看出，该20万元款项的实际受益方为新利盈公司，并非股权转让款，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并不存在需要返还的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属于对象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属定性错误，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李春林辩称，一审法院结合三方的协议、钱款交付的事实以及被上诉人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等要素，确认本案属于股权转让而非合伙，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沈文芝、郑天水未作书面陈述。新利盈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关于本案不是股权转让纠纷的意见。《合伙协议》的本意，是在高军、王磊、李春林间形成合伙关系，本案实质是李春林要求退伙的退伙纠纷。李春林的20万元投资款从未进入过新利盈公司，故本案退伙纠纷与新利盈公司无涉。如果法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那么是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与新利盈公司无关。新利盈公司的新股东是在老股东未实缴出资的情况下受让股权的，218000元的股权转让款实际的对价仅包含生产许可的资质证件费用。综上，新利盈公司对本案不应承担任何连带责任。李春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伙协议；2、判令被告高军、王磊返还原告投资款20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7298.33元（自2018年5月15日起，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实际计算至付清之日），合计207298.33元；3、判令被告高军、王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利盈公司于2016年7月26日经昆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高军，经营范围为食品生产、食品销售。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股东高军、王磊、郑天水、沈文芝分别认缴出资4000000元、3000000元、2000000元、1000000元，持股比例依次为40%、30%、20%、10%。四股东出资时间均为2050年12月31日前。高军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沈文芝担任公司监事。新利盈公司成立后，主要从事速冻食品的生产、销售。高军与李春林之前因做包子馅料结识，经营过程中，高军邀请李春林加入新利盈公司。经协商，李春林“投资”200000元，如有盈利按照25%的比例分取红利。2016年11月14日，李春林向高军个人银行卡转账200000元。2016年12月10日，李春林、高军、王磊三人之间形成合伙协议一份，载明：现李春林加入新利盈（江苏）食品有限公司，李春林占公司股份25%，高军、王磊、郑天水、沈文芝各按照原来股份的75%计算后为新股比例，特此证明。高军、王磊在协议落款处签名并捺印。另，各方未约定股权移转的时间，新利盈公司也未在公司登记机关将李春林登记为公司股东。该协议签订后，李春林进入新利盈公司，与高军共同负责生产、经营，王磊负责销售等。因新利盈公司财务管理不规范等，原被告之间在原材料采购款的支付、公司盈亏情况等问题上发生摩擦。2018年4月，原始股东认为公司经营亏损，难以为继，遂决定将公司股权、资产全部转让。2018年4月13日，高军以新利盈公司的名义与李海签订公司转让协议一份，载明：新利盈（江苏）食品有限公司现转让给李海（包括厂房、证件等），经双方商量达成协议，转让金为218000元。今天预付定金18000元，等所有证件、资质、厂房交接后所有的余款付清。新利盈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8年5月15日，高军、郑天水与李海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高军将持有的新利盈公司40%的股权作价4000000元转让给李海，郑天水将持有的新利盈公司20%的股权作价2000000元转让给李海；王磊与陈涛、韩露，沈文芝与陈涛也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持有的新利盈公司的股权对外转让。同日，新利盈公司召开股东会，就上述股权转让事项形成了股东会决议。2018年5月22日，昆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了新利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事项：即法定代表人由高军变更为李海，股东由高军、王磊、沈文芝、郑天水变更为李海、陈涛、韩露。2018年7月11日，高军、王磊、沈文芝、郑天水作为转让方，与李海、陈涛、韩露作为受让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的转让方、受让方、股权转让份额与前述工商登记备案中的股权转让协议一致，并约定交割日系指公司登记机关将目标股权登记于受让方名下之日。同时，该协议还约定，因转让方未能履行全部的出资义务，因此股权的转让对价总额为218000元。目标公司的注册资本为转让方的认缴额，未实际出资，转让方与受让方于2018年5月15日在工商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所表明的股权转让价格不构成受让方对转让方的债务，转让方无权诉诸法律。经查询新利盈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原告李春林得知四位原始股东已将股权全部对外转让，遂于2019年1月16日以高军、王磊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返还转让款2500000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案号为（2019）苏0412民初481号，后法院裁定准予李春林撤回起诉。后李春林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本案中，被告高军、王磊分别于2019年4月28日、2019年4月27日签收了法院邮寄送达的起诉状副本。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伙协议”的性质和效力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第一，案涉“合伙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合同。协议载明：李春林加入新利盈（江苏）食品有限公司，李春林占公司股份25%，高军、王磊、郑天水、沈文芝各按照原来股份的75%计算后为新股比例。协议明确，高军等四位原始股东作为转让方，李春林作为受让方，由四位原始股东将各自所持有的新利盈公司股权中的25%转让给李春林，李春林继受取得新利盈公司的股权，成为新利盈公司的股东。协议签订前，李春林已按口头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从上述协议内容和履行情况看，可以确定目标公司、转让方、受让方、转让标的、四位原始股东出让的股权份额、转让价款等要素，各方签约目的明确，所享有的权利和负担的义务具体，“合伙协议”实质应为股权转让合同。第三人新利盈公司关于本案为原被告之间的合伙纠纷的辩称意见，法院认为，根据“合伙协议”的内容并结合其他案件事实，难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就合伙目的、经营范围、出资方式、盈余分配、债务负担等合伙事项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足以确立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法院对新利盈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认可。第二，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是有效的。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可参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认定。高军、王磊在“合伙协议”上签名，自愿将各自所持有的新利盈公司股权中的25%转让给李春林，该意思表示真实，且相应股权的移转具备履行条件。但郑天水、沈文芝未在“合伙协议”上签名，原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征得过郑天水、沈文芝的同意或郑天水、沈文芝曾对此进行过追认。据此，高军、王磊向李春林转让郑天水、沈文芝的部分股权，构成无权处分。根据法律规定和债物二分的理论，该无权处分行为不影响债权合同的效力，只是合同可能无法得到履行，受让人在无法取得股权的情况下，可以要求行为人承担违约责任等。关于原告李春林要求解除案涉“合伙协议”，要求两被告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伙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合同，该股权转让合同是有效的。但鉴于各方未约定股权移转的时间，原被告也确认未交付股权等，现李海、陈涛、韩露在对讼争股权转让事宜不知情的情况下受让了新利盈公司100%的股权，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据此，原告李春林签订“合伙协议”，成为新利盈公司持股比例25%的股东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李春林依法享有解除权。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李春林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行使过解除权，故李春林直接起诉要求解除“合伙协议”，该“合伙协议”自起诉状副本送达两被告之日（即2019年4月28日）起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原告李春林要求被告高军、王磊返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李春林要求解除案涉“合伙协议”，要求两被告返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第三人沈文芝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判决：一、原告李春林与被告高军、王磊于2016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于2019年4月28日解除；二、被告高军、王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春林返还股权转让款20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10元，由被告高军、王磊共同负担。二审中，高军、王磊向本院提交了高军名下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5378号银行卡2016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1日的往来情况清单。欲以证明：1、在2016年11月14日，确实收到了李春林转存的20万元；2、2016年11月30日，在这张银行卡上高军转回李春林5万元；3、高军的这张银行卡实际是作为新利盈公司款项往来的一个账户。在一审中也已查明，新利盈公司财务比较混乱，没有实际建账，公司日常运营的向外付款，有部分都是在高军的账户上流转的。对于上述银行流水，李春林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打款给李春林的5万元应该是当时用来采购相关机器设备的，因为李春林投资后也参与了公司的经营，该5万元与20万元投资款无关。郑天水表示对银行流水真实性无从考证，也没有意见要发表。新利盈公司对该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同时认为即便其真实，也证明了此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钱款往来，与公司无关。各方在二审中未提交其他新证据。二审中，高军、王磊对一审审理查明的“经协商，李春林‘投资’200000元，如有盈利按照25%的比例分取红利”有异议。对于这20万元，各方并未明确表明这是股权转让款，（2019）苏0412民初481号案件庭审中，李春林曾表示20万元没有明确表明是股权转让款，但事后双方就该笔款项达成了一个合伙协议。但李春林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协商的过程。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对其他事项做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而高军、王磊的持股比例达到了70%，且高军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以上诉人认为实际李春林是以投资人的身份与作为公司代表的高军、王磊进行协商，而不是李春林与上诉人就股权问题的协商。李春林、郑天水、新利盈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李春林认为高军、王磊对（2019）苏0412民初481号案件庭审中李春林对20万元款项的性质表述属于断章取义，与事实不符。该20万元在案涉协议签订前就已经交付给了高军。结合后来协议的内容，所以这一交易的双方是李春林和高军、王磊，而非李春林与新利盈公司。在481号案件的庭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明确了钱款属于股权转让款的。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伙协议”是否应予以解除的问题。本案中，2016年12月的“合伙协议”约定“李春林加入新利盈（江苏）食品有限公司，李春林占公司股份25%，高军、王磊、郑天水、沈文芝各按照原来股份的75%计算后为新股比例”，根据上述内容的字面理解，结合新利盈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原股东即为高军、王磊、郑天水、沈文芝四人的情况，一审确认该协议为各方间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但郑天水、沈文芝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故该约定对郑天水、沈文芝不生效力。在此情况下，李春林按比例从原四个股东处受让25%股权已无实际操作可能。后四位原始股东又将股权全部对外转让，故李春林签订该协议的目的落空，一审认定符合解除合同条件，于法有据。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李春林在案涉“合伙协议”签订前即已将20万元作为受让25%股权的对价汇至高军账户，故结合高军、王磊在协议上签字的情形，一审在解除合同的前提下，判令高军、王磊返还2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高军、王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10元，由高军、王磊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佳审判员 邹玉星审判员 张 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周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