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2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维勋，男，196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玲，女，196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系林维勋之妻。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彬，日照东港华夏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凤，男，195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俊香，山东中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维勋、王秀玲因与被上诉人郭文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2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维勋、王秀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一直是以民间高额放贷为业，其一审承认自己的收入来源2000多元的工资，被上诉人在单位上班，2014年就已经退休。从上诉人提供的部分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2014年就在各个法院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进行民事诉讼，数额巨大，仅与上诉人案件借款数额高达40万元，而且利息高达年息为36%。被上诉人是以违法放贷为业，借款合同部分无效。一审法院没有认定为违法借贷错误。二、一审计算利息依据不对。由于被上诉人是以违法放贷为业，扰乱金融秩序，借款合同应该认定部分无效，被上诉人不能请求上诉人支付利息，上诉人只能归还借款本金。郭文凤辩称，一、一审中林维勋、王秀玲对《借条》《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不违反《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二、一审法院依职权查明郭文凤2019年度在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起诉民间借贷案件5件以下，在不同法院合计起诉民间借贷案件不足10件，近三年来在不同法院合计起诉不足15件，郭文凤的资金来源系自有资金，其退休在2016年，退休月工资平均在13000元左右，出借的自有资金没有达到数额巨大。双方交易真实且有合法抵押，依法不属于职业放贷人的范畴。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8年3月，根据2015年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涉案借贷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违反规定的内容，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被上诉人已全面履行合同的出借义务，上诉人却搪塞拖延，现为达到不还款或少还款的目的主张合同无效等，不仅违约，而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文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林维勋、王秀玲偿还郭文凤借款40万元及利息和违约金；2.诉讼费等由林维勋、王秀玲承担。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文凤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借条》原件；证据二、《转账记录》；证据三、《房屋抵押他项权力证书》。以上证据均为原件。林维勋、王秀玲发表质证意见为：《借条》《转账记录》及《他项权力证书》均属实。林维勋、王秀玲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从2018年3月20日到2018年12月22日由案外人吴仲越分批归还郭文凤借款，2019年1月4日到2019年6月23日由案外人吴仲民归还借款，共计17.4万元；证据二、郭文凤自2014年开始至2020年在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五莲县人民法院、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累计起诉并申请执行案件56起，证明郭文凤以借贷为业。郭文凤发表质证意见为：证据一属实，认可是案外人替林维勋、王秀玲偿还利息17.4万元；对于证据二不清楚。经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予以确认；对于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结合关联证据予以综合认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林维勋与王秀玲系夫妻关系，案外人吴仲越和林维勋、王秀玲是儿女亲家，吴仲越和吴仲民是亲兄弟。林维勋、王秀玲在2018年3月20日向郭文凤借款，并向郭文凤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林维勋（身份证号3728021966××××××××、3728021966××××××××）今借到郭文凤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整（小写：40.000万整）。借款期限：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18年6月19日止。月息3%，必须每月19日前归还，利息超期按200元违约金支付给放款人”。林维勋、王秀玲在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同日，郭文凤通过日照银行向林维勋账号汇入40万元。林维勋将其名下坐落于海曲园小区4幢东单元1-102（不动产权证书号：025900023）房屋抵押给郭文凤，抵押方式为一般抵押，被担保债权数额为4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6月19日。后，林维勋、王秀玲通过案外人吴仲越向郭文凤进行了转账还款，明细如下：于2018年3月20日转账1.2万元；于2018年4月22日转账1.2万元；于2018年5月22日转账1.2万元；于2018年6月22日转账1.2万元；于2018年7月23日转账1.2万元，于2018年8月22日转账1.2万元，于2018年9月24日转账1.2万元，于2018年10月22日转账1.2万元，于2018年11月22日转账1.2万元，于2018年12月22日转账0.2万元，于2019年1月4日转账1万元；案外人吴仲民向郭文凤进行了转账还款，明细如下：于2019年1月22日转账1.2万元，于2019年2月28日转账1.2万元，于2019年3月31日转账0.6万元，于2019年4月29日转账0.6万元，于2019年5月22日转账1.2万元，于2019年6月23日转账0.6万元，以上合计17.4万元。上述还款，郭文凤认可是案外人代林维勋、王秀玲偿还的借款利息。后剩余本金及欠息林维勋、王秀玲未归还，为此郭文凤诉至法院，要求林维勋、王秀玲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另查明，自2014年至本案起诉之日2020年4月15日，郭文凤多次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起诉债务人到法院，其中：2014年，在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1件，在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起诉4件；2015年，在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起诉2件；2016年，在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起诉7件；2017年，在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起诉1件，在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1件；2018年，在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起诉2件，在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起诉1件；2019年，在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起诉1件，在日照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1件，在五莲县人民法院起诉1件；2020年，在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起诉1件，在五莲县人民法院起诉1件。诉讼中，林维勋、王秀玲辩称该借款由吴仲越使用，并辩称借条上约定的利息过高，主张郭文凤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和众多的案外人发生借贷关系，说明郭文凤以借贷为业，郭文凤的行为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扰乱了金融市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银行法》和银保监会的相关规定，根据《银行业管理法》的第十九条规定，以借贷为业的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应受到保护。林维勋、王秀玲向郭文凤借款40万元，该项事实郭文凤与林维勋、王秀玲均认可，并有《借条》《转账记录》予以佐证，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一审对借贷事实及借贷数额予以确认。林维勋、王秀玲将所借款项交由其他人使用是其自身处分行为，不影响本案的借贷关系的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贷合同是否有效；二、郭文凤的诉请是否应获支持。根据当事人陈述、举证及自认，一审分析如下：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借贷合同是否有效问题。林维勋、王秀玲辩称该借贷合同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四款，并称郭文凤以借贷为业，以借贷为业的借款合同无效。分析如下：1.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借款40万元属实，不存在掩盖非法目的、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形，且林维勋、王秀玲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份合同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四款；2.从我市法院系统民间借贷案件查询情况看，郭文凤在2019年度在一审法院起诉民间借贷案件5件以下，在不同法院合计起诉民间借贷案件不足10件，近三年来在不同法院合计起诉不足15件；3.郭文凤的资金来源系自有资金，交易真实且有合法抵押。以上特征可见，郭文凤的身份不宜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故，对于林维勋、王秀玲涉案借贷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一审不予采纳。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但对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及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郭文凤的诉请是否应获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建立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对于出借本金，双方均认可为40万元，对出借本金40万元，予以确认。因林维勋、王秀玲夫妻双方均在《借条》上签字，故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利息问题，《借条》明确约定了利息为月利率3%，案外人也按该利率实际偿还了郭文凤部分款项，郭文凤对其偿还的数额也予以认可；偿还应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林维勋、王秀玲实际偿还的款项应优先扣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对于借款人自愿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未超过年利率36%利息，不应从本金中扣除，故对实际清偿的利息按照月利率3%计算；对于尚未支付的利息，《借条》约定的月利率3%的约定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上限，一审依法予以调整，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且自2019年6月24日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对于违约金，其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对于未付本息，一审分段计算如下：            偿还日期              偿还数额              应还利息              剩余本金                  2018.3.20              1.2万元（砍头息）              0元（当日返还）              388000元                  2018.3.20-2018.4.22              1.2万元              12 804元              388000元                  2018.4.23-2018.5.22              1.2万元              11 252元              388000元                  2018.5.23-2018.6.22              1.2万元              11640元              387696元                  2018.6.23-2018.7.23              1.2万元              11630.88元              387326.88元                  2018.7.24-2018.8.22              1.2万元              11232.48元              386559.36元                  2018.8.23-2018.9.24              1.2万元              12 369.90元              386559.36元                  2018.9.25-2018.10.22              1.2万元              10437.10元              385366.36元                  2018.10.23-2018.11.22              1.2万元              11560.99元              384927.35元                  2018.11.23-2018.12.22              0.2万元              11162.89元              384927.35元                  2018.12.23-2019.1.4              1万元              4619.13元              384927.35元                  2019.1.5-2019.1.22              1.2万元              6543.76元              383253.13元                  2019.1.23-2019.2.28              1.2万元              13797.11元              383253.13元                  2019.3.1-2019.3.31              0.6万元              11497.59元              383253.13元                  2019.4.1-2019.4.29              0.6万元              10731.09元              383253.13元                  2019.4.30-2019.5.22              1.2万元              8431.57元              383253.13元                  2019.5.23-2019.6.23              0.6万元              11880.85元              383253.13元      综上，林维勋、王秀玲应偿还郭文凤借款本金383253.13元，利息以本金383253.1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6月24日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对于郭文凤主张的违约金，因支持的利息已达到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对违约金不再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林维勋、王秀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文凤借款本金383253.13元；二、林维勋、王秀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文凤的利息（以本金383253.13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19年6月24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郭文凤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郭文凤负担153元，由林维勋、王秀玲负担3497元。经本院审查查明:经检索法官一体化工作平台，郭文凤作为原告在2014年1月至2020年11月份在全市法院涉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民事案件（不包括执行、鉴定、再审）共28件，诉讼本金金额达600万元，每年均起诉涉民间借贷案件；在2018年11月至2020年11月两年间对三个以上不同借款人起诉民间借贷案件共计8件，诉讼本金金额达285万元。从其向法院起诉时提交的借条看，大部分借条载明的月利率为2%、3%，个别借条载明月利率为4%、5%。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职业放贷人涉嫌非法经营犯罪的刑事认定标准是，两年内向不特定单位或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10次以上。该出借10次是涉嫌刑事犯罪的标准，故民事诉讼认定职业放贷人的标准应严于刑事标准。认定职业放贷不应该仅看借贷的频次，还应当看借贷行为是否具有经常性、反复性，放贷是否具有有偿、营利性，是否向不特定主体放贷等。本案中，被上诉人郭文凤作为未取得合法放贷资格的自然人，其在2018年11月至2020年11月两年间对三个以上不同借款人起诉民间借贷案件共计8件，诉讼本金金额达285万元，且自其起诉提供的借条看均约定高额利息，另外，其作为原告在2014年4月至2020年11月在全市法院涉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共28件，每年均起诉涉民间借贷案件，仅诉讼本金金额高达600万元，其出借资金具有反复性、经常性，且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出借数额巨大，应认定郭文凤为违法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职业放贷人。郭文凤不具备金融业务经营资质，而从事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据此应认定其与林维勋、王秀玲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林维勋、王秀玲应向郭文凤返还借款本金40万元。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后，约定的借款利息不再适用，结合借贷双方均具有过错，本院酌定利息损失计算如下：自占用资金之日2018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林维勋、王秀玲通过案外人吴仲越、吴仲民已经偿还的17.4万元自上述款项中予以扣除。综上，上诉人林维勋、王秀玲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299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林维勋、王秀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文凤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诉人林维勋、王秀玲已经偿还的17.4万元自上述款项中予以扣除；三、驳回郭文凤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郭文凤负担1588元，由林维勋、王秀玲负担20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郭文凤负担3176元，由林维勋、王秀玲负担41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公衍义审判员  王林林审判员  李晓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令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