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1刑终413号抗诉机关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寻奎琨，曾用名寻昶林，男，1981年6月9日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市，汉族，高中文化，务工人员，住湖南省浏阳市。因本案于2018年5月29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7月6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罗冰，湖南弘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唐伟，男，1981年3月20日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市，汉族，高中文化，务工人员，住湖南省浏阳市。因吸毒于2015年被行政拘留十日。因本案于2018年5月29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7月6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杨蘅凡，湖南南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林子锐，曾用名林昶霞，男，中共党员，1978年11月9日出生于湖南省浏阳市，汉族，大专文化，务工人员，住湖南省浏阳市。因本案于2018年5月29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7月6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李玉琴，湖南湘民律师事务所律师。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审理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寻奎琨、林子锐、唐伟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湘0103刑初21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林子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湘01刑终975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2019）湘0103刑初82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检察院以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审判程序违法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法通知长沙市援助中心为原审被告人寻奎琨、林子锐、唐伟指派律师提供辩护，后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艳丽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寻奎琨及其辩护人罗冰、原审被告人唐伟及其辩护人杨蘅凡、原审被告人林子锐及其辩护人李玉琴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判决认定，2015年，被告人寻奎琨作为实际施工人承接了“湘潭鸿都大厦”基础工程，工程完工后，胡某1及其父亲拖欠工程款一直未归还。2018年1月30日，被告人寻奎琨为索要工程款，纠集被告人林子锐、唐伟及寻小康（另案处理），被告人唐伟叫来峰伢子、九妹子（均另案处理）帮忙。当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寻奎琨等6人驾车一直跟踪胡某1的车辆，期间电话联系徐某（另案处理）过来帮忙。当日16时40分许，在长沙市天心区××路××路××号加油站，被告人寻奎琨等人冒充浏阳市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将被害人胡某1骗上车，准备带至浏阳市社港镇司法所办理工程结算。在路上，被告人寻奎琨等人不断用言语威胁，逼迫胡某1偿还工程款。当天22时许，被告人寻奎琨等人将车开到浏阳市××镇××附近，被害人胡某1趁下车方便之际跑入附近林中，在附近山上躲藏一晚后于次日凌晨八九点报警。经被害人胡某1要求，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分局物证鉴定室法医门诊对被害人胡某1进行了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检验所见，被害人胡某1右眼部、前额部、右手背多处短条状表浅划伤，右下眼睑轻度红肿。根据法检所见，结合医院病历资料，被鉴定人胡某1的损伤为：右眼部、前额部、右手背软组织挫伤，其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2018年5月29日，被告人寻奎琨、唐伟、林子锐被公安机关抓获。三名被告人归案后均如实供述上述事实。原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接报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8年1月31日9时许，被害人胡某1报警称2018年1月30日16时许其在天心区××路××路××号中国石化加油站被冒充浏阳市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的人带至浏阳社港一水库附近，被人用枪及言语威胁归还其父亲的债务，后其趁对方不备逃走。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分局于2018年2月2日决定对胡某1被非法拘禁案立案侦查。2、抓获经过，证明犯罪被告人寻奎琨、林子锐、唐伟己于2018年5月29日被抓获归案的事实。3、聊天记录，证明被告人寻奎琨与徐某聊天跟踪被害人的事实。4、承包合同，证明湘潭市盛茂置业有限公司与湖南大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的事实。5、民事判决书，证明湖南大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诉湘潭市盛茂置业有限公司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被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判决的事实。6、监控截图，证明被告人所驾车辆视频监控截图的事实。7、身份材料，证明2015年被告人唐伟涉嫌吸毒被浏阳市洞阳派出所行政拘留10日，被告人林子锐、寻奎琨在其户口所在地无违法犯罪记录。三被告人均达法定刑事责任年龄的事实。8、长沙市公安局天心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证明被害人胡某1的损伤为：右眼部、前额部、右手背软组织挫伤，其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的事实。9、辨认笔录，证明被害人胡某1依法定程序辨认出被告人寻奎琨、林子锐就是2018年1月30日将其带走的男子的事实。10、视听资料，证明公安机关依法讯问被告人寻奎琨、林子锐、唐伟的事实。11、证人胡某2的证言，证明被告人寻奎琨之前在胡某2工地上做事，被害人胡某1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害人胡某1是2018年1月30日被被告人寻奎琨、林子锐、唐伟等人强行带至浏阳逼迫其还债的事实。胡某1对其称被被告人持枪威胁及言语恐吓。12、被害人胡某1的陈述，证明其于2018年1月30日下午16时左右在长沙市天心区××旁的中石化加油站被七八个人（其中有人自称是浏阳法院执行局的工作人员）带到浏阳市社港镇的一座山上被被告人寻奎琨、林子锐、唐伟等人逼迫还债。期间，被告人寻奎琨用一把灰黑色的手枪威胁他，寻奎琨用手对着他的头打了几下。他被带至社港镇的时间是当日19点左右，当时在社港镇吃完饭后他与另外三个人坐在一台车上。他被带上山后趁其他人不注意便逃走，第二天早上八九点去社港镇派出所报警的事实。他在长沙市天心区××队××次询问时对公安人员问其脸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时回答：“我也不能确定是他们打得还是在我后来跑到山里面造成的。”13、被告人寻奎琨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为了向胡某1父子索要工程款，在2018年1月30日之前的几天，其开着林子锐的黑色别克牌轿车与唐伟、“九妹子”、“峰妹子”守在长沙市星电花园小区胡某1岳父家楼下，给对方施加压力。黑色别克牌轿车被物业注意之后，他让林子锐从别人那里借了一台白色涂观轿车继续蹲守。2018年1月30日上午9点左右，他与唐伟等人开始跟踪被害人胡某1，当日下午16点多时在芙蓉南路的一个加油站将被害人胡某1叫上了他开的车，当日18时许他们到龙伏镇的一家饭店吃了晚饭，他用自己的手机让胡某1打电话与其家人报了平安，并给胡某1测了血压，买了降血压的药。当日22时左右，在关山水库边，胡某1逃跑。他与林子锐等人在附近寻找胡某1，直到2018年1月31日凌晨4点多才离开。在控制胡某1期间，其对胡某1没有殴打，没有持枪威胁，只有言语威胁。14、被告人唐伟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18年1月30日上午9点左右，其与寻奎琨等人开始跟踪被害人胡某1，当日下午16点多时在芙蓉南路的一个加油站将被害人胡某1叫上了寻奎琨开的车。从长沙到浏阳的途中，寻奎琨对胡某1有一些言语上的威胁。当日与寻奎琨等人到浏阳龙伏镇吃完晚饭后，在寻奎琨给胡某1买完药后，其不愿意继续参与控制胡某1的行为便先回去了。在其开车去长沙的途中，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朋友告知其胡某1在水库那里逃跑了，其怕出人命，又返回水库，与寻奎琨、林子锐等人寻找胡某1，在水库那里找了胡某1个把小时后便回家了。15、被告人林子锐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18年1月30日上午寻奎琨向其借了一台白色涂观车用于向胡某1索债，但寻奎琨并未与其商量将胡某1带到社港的事情，当天晚上7、8点钟其与寻奎琨等人在龙伏镇的一个饭店碰面，吃完饭后准备去周洛镇住一个晚上，计划于1月31日去司法所调解。搭载胡某1的车开到周洛镇关山水库旁边时，胡某1趁机逃跑了。他与寻奎琨等人在附近寻找胡某1，找了大约三四个小时没找到胡某1便回去了。从社港到周洛的期间，无任何人殴打或者言语威胁胡某1。胡某1逃跑后，寻奎琨给胡某1公司的文经理和胡某1父亲胡某2打电话告知其二人胡某1在周洛走了，现在找不到人了。16、证人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2018年1月30日下午四点多时将胡某1叫上了寻奎琨的车，大约晚上11点多钟时胡某1逃跑了，他们一起找了大约两个多小时，直到凌晨两点多才没有继续寻找。在寻奎琨等人控制胡某1的过程中，寻奎琨对胡某1有些言语上的威胁。将胡某1从长沙带至浏阳途中，无人殴打胡某1。原判决认为，被告人寻奎琨、唐伟、林子锐法制观念淡薄,非法控制被害人胡某1人身自由的时间为六小时左右（自2018年1月30日16时40分许至当日22时许），鉴于三被告人系为索取合法债务，其主观恶性较小,且未对被害人实施殴打、侮辱行为，在得知被害人患有高血压的情况下，被告人寻奎琨主动为被害人购买了降血压的药物，三被告人的索债行为虽有不当之处,但情节显著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不认为是犯罪,本院依法宣告被告人寻奎琨、唐伟、林子锐无罪。被害人胡某1关于其身体的轻微伤是否系被害人所致的证言前后矛盾，三被告人均不认可对被害人胡某1进行了殴打，故被害人所受轻微伤不能确定系被告人所致。公诉人指控被告人寻奎琨、唐伟、林子锐犯非法拘禁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依法宣告被告人寻奎琨、唐伟、林子锐无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第（一）项、第二百条第（三）项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如下：被告人寻奎琨无罪；被告人唐伟无罪；被告人林子锐无罪。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被害人被非法剥夺人身自由的时间应由2018年1月30日16时许至次日9时许，时间长达17小时；本案证据能够证实被害人在被非法剥夺人身自由期间被殴打的事实。2、原判适用法律不正确，被告人的行为具有社会危害性，并非情节显著轻微，符合非法拘禁罪的犯罪构成，构成非法拘禁罪。3、审判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是定期宣告判决，没有立即将判决书送达给当事人和提起公诉的人民检察院。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支持抗诉理由与上述抗诉理由一致。原审被告人寻奎琨及其辩护人、原审被告人林子锐及其辩护人、原审被告人唐伟及其辩护人均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建议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一致。庭审中，控辩双方分别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和理由。现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将双方的争议焦点和本院评判分列如下：（一）关于非法剥夺人身自由的时长。本院认为，实际时长不足10个小时。本案被害人被剥夺人身自由的时间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为案发当日下午16时40分-晚22时许，即被害人被带走至被害人逃至丛林中;第二个阶段为案发当日晚22时许-次日凌晨2时许，即被害人逃至丛林中躲藏至原审被告人放弃搜索、离开;第三个阶段为次日凌晨2时许-早上9时许，即原审被告人离开后，被害人继续躲藏在丛林中直至报警的时间。第一个阶段为非法剥夺人身自由的时间，对此控辩双方均无异议。主要焦点在第二、三个阶段。本院认为，在上述三个阶段中，原审被告人非法控制被害人人身自由的主观故意和非法控制的能力和行为逐渐递减直至消失。第一个阶段的主观故意和控制能力最强，非法控制的行为也最明显。第二个阶段，被害人在水库附近逃走躲进丛林，但原审被告人等人出于被害人安某以及继续非法控制被害人人身自由进一步索债等考虑，仍在附近寻找被害人，但非法控制的主观故意已经减弱，控制能力相对第一阶段已经减弱，客观上，因被害人逃走，原审被告人对被害人已经失控。第三个阶段，原审被告人寻找失败后自行离开，非法控制人身自由的主观故意已经消失，控制能力丧失，客观上不存在控制行为。（二）关于对被害人有无殴打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殴打意为“用手或者手拿某些东西猛打”，并非只要动手了就是殴打。本案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原审被告人对被害人有殴打行为。根据被害人胡某1的陈述、原审被告人寻奎琨、林子锐、唐伟等人的供述、证人徐某的证言、鉴定意见分析如下：1、被害人胡某1的陈述寻奎琨用手打了胡某1的头几下，寻奎琨还拿枪威胁、并展示了枪击视频。2、原审被告人供述寻奎琨和唐维均供述有言语威胁，但没有殴打行为，也没有拿枪威胁，也没有向被害人展某击视频，林子锐则供述都没有。3、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在场时只听到有言语威胁，但没有看到有人殴打被害人。4、伤情鉴定意见。伤情鉴定为轻微伤，伤情分布在右眼部、前额部、右手背软组织挫伤，无法证实是殴打所致，根据伤情照片，胡某1的伤都是划痕，从受伤的部位和受伤的状态看，系在山上躲藏时被树枝划伤所致的可能性更大。5、没有发现枪击视频，没有查获枪支。故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审被告人对被害人胡某1有殴打行为。（三）关于是否可以适用“情节显著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的问题。本院认为，可以适用。理由如下：1、本案系因合法债务问题而起。大华建设公司与被害人胡某1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盛茂置业公司签订了基坑支护和人工挖孔桩工程的施工合同，寻奎琨挂靠在大华建设公司进行施工。相关的民事诉讼已经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8）湘0304民初767号民事判决确认。2、案发前后原审被告人的行为是有克制的。非法拘禁的目的是要将被害人带到司法所去签协议，初衷是想要通过合法的手段去实现自己的债权；在非法拘禁过程中，得知被害人有高血压后，购买了测量血压的器具，与被害人的妻子联系确认被害人服用的降压药种类，为被害人购买了降压药；没有殴打、捆绑和侮辱等行为。3、实际非法剥夺人身自由的时间。黑恶势力犯罪中非法拘禁罪的入罪标准是12个小时，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权非法拘禁的入罪标准是24个小时，一般主体实施的非法拘禁入罪标准应当不少于24个小时。本案非法拘禁的时间不足10个小时，明显达不到入罪标准。4、原审被告人口头冒充法院执行局的工作人员，但没有穿着制服，也没有使用证件，目的是为了通过平和的方法顺利带走被害人。（四）关于一审判决书超期送达是否属于审判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判决书超期送达是事实，但并未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异议，本案系抗诉案件，并未影响检察机关行使抗诉权。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寻奎琨、唐伟、林子锐非法控制被害人胡某1人身自由的时间达不到法定入罪标准，且本案系因索取合法债务而起，三原审被告人行为克制，虽有不当之处,但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故对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和长沙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驳回抗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征审判员 余 丹审判员 黎亦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 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