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24民再3号 原审原告：张春蓉，女，汉族，1974年2月10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旺苍县。 原审被告：李召明，男，汉族，1952年6月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威远县。 原审原告张春蓉与原审被告李召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2018)川1024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程序。威远县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内威检民（行）监[2020]5110240000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检察建议。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案应予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2020）川1024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依职权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张春蓉，原审被告李召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春蓉再审陈述称，对原审判决确认《转让协议》无效及各自返还转让款及物品无异议。由于《转让协议》是原审被告提供的，当时转让的也是药品经营的证照，其他物品是附带的，在交接时并没有对药店中的其他物品进行清点造册，《转让协议》中载明的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物品与交接时店中的物品种类是否相符，以及以上物品的数量、品牌及规格并不清楚。在原审诉讼中就因药店的租期到了，房东要收回租给其他人，接到房东电话后，仅将自己的物品拿走，其他东西由房东处理了，因朋友需要拿走两个架柜一体的货柜，朋友不要后现存放于成都的公房内，挂在药店中的证照正本原件现在也无法找到，故对证照正本原件和店中的其他物品均不能返还，对不能返还证照正本和其他物品的损失，愿意折价1000元予以补偿。 原审被告李召明辩称，对原审判决确认《转让协议》无效及各自返还转让款及物品无异议。在交接时确实没有对药店中的物品进行清点，再审中提交给法庭的物品名称及数量是根据转让前的药店照片，现在通过回忆形成的。虽然《转让协议》是自己提供的，但也是按照从他人手中接手药店时的协议内容修改后打印的，当时转让的主要是店内的其他物品，而不是药品经营的证照，现在原审原告不仅将物品处理了，证照原件也不能返还，就应当将20000元转让费全部折价赔偿给我，我不再返还转让费给原审原告。 原审原告张春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转让费20000元，赔偿原告损失15718元（房租9600元、装修费5000元、物业及水电费718元）共计35718元。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一、2017年11月8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将武侯区本草堂药店转让给乙方经营，地址：××街××号××号，面积共计47.8平方米均由乙方使用。2.甲方保证药品经营许可证真实有效。3.转让包括社保、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4.所有转让费共计：￥20000元。……”。原、被告均在《转让协议》上签字捺印。后被告将协议中转让的店面、社保、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物品及《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税务登记证》《药品经营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等相关证件交给了原告。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将转让费20000元支付给了被告，交纳了物业水电费352.90元，并通过被告向房东支付了租金9600元。二、被告交付给原告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税务登记证》《药品经营许可证》上载明经营场所（地址）是武侯区××街××号附30号，负责人为龙玉芳，为个体工商户；《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上亦载明地址为武侯区××街××号附30号。《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及《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均在有效期内。三、原、被告均未取得医药师资格。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在转让药店时，因原告不要被告所经营的药品，故转让未包含药品。原告认为证照上登记的地址与《转让协议》上的地址不符，相关证件已失效，故应解除合同；自己经营该药店，只是想变更药店地址，而不是变更药店负责人。且不应支付被告支付的房屋押金3200元。被告则认为交付给原告的所有证件均合法有效，并不存在违约，不应解除。诉讼中，经释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由被告返还原告转让款20000元，赔偿原告房租9600元、装修费5000元、物业及水电费718元等损失，共计35718元；并返还被告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及空调等物品。被告则认为原、被告之间的《转让协议》是一个企业的整体转让，企业的主体并没有变更，只是投资人的变更，转让药店的经营权不等于转让药店的许可证，《转让协议》是有效的，投资人即本案原告可以自行去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如果人民法院认定《转让协议》无效，则由原告自行承担房租损失，并由原告支付自己按8个月计算、每月5500元的盈利，共计44000元。 本院原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该药店转让给原告经营，并保证药品经营许可证真实有效，名为转让实为买卖《药品经营许可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八十二条“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许可证或者药品批准证明文件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之规定，法律禁止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药品许可证。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禁止性规定，系无效合同。被告认为《转让协议》系合法有效，不应解除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则《转让协议》自始无效。双方因无效合同从对方所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根据查明认定的事实，本案原、被告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原告依据协议支付了20000元转让费给被告，被告将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及空调等物品转让给了原告，故被告应返还原告转让费20000元；原告也应返还被告的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及空调等物品。因原、被告均未取得医药师资格，也未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双方均不具备经营药店的资格。原、被告在明知自己不具备经营药店资格的情形下还签订《转让协议》，对协议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自己支付的房租费、缴纳的物业、水电费系原告自己的营业性支出，应与营业收入匹配，不属于因履行协议而产生的损失，则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房屋装修损失5000元，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亦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给付租赁房屋押金3200元，在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双方并无此约定，且被告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有关该商铺押金的约定，则被告的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春蓉与被告李召明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李召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春蓉转让款20000元；三、原告张春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李召明的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及空调等物品；四、驳回原告张春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元，由原告张春蓉、被告李召明各负担173元。 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对原审中各方提交的《转让协议》及银行、支付宝转账凭证、物业公司收取的2018年3月1日至5月31日的物业费170.10元、水电费182.80元凭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药品经营许可证》（以上证据中除《转让协议》为原件外，其余均为复印件）等证据，没有发表新的质证意见。 再审中，原审原告向本院提交了打印的照片三张，拟证明转让时原审被告只交付两个架柜一体的货柜，且破烂陈旧。原审被告提交了药店转让前的照片五张，拟证明除了《转让协议》中列明的物品外还有收银台、灯箱、招牌、塑料凳子和椅子、体重秤等其他物品。原审原告及原审被告对对方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均认为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以上证据均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中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还查明，原审原告未将其接手从原审被告处转让而来的《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等证照正本原件及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其他财产进行妥善保管，现均已不能返还以上原证、原物。 本院再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2015年修正）第七十二条“未取得《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或者《医疗机构制剂许可证》生产药品、经营药品的，依法予以取缔，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药品和违法所得，并处违法生产、销售的药品（包括已售出的和未售出的药品，下同）货值金额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八十一条“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许可证或者药品批准证明文件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二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吊销卖方、出租方、出借方的《药品经营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医疗机构制剂许可证》或者撤销药品批准证明文件；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之规定，医药用品是特许经营商品，经营者需具备专门资质并经过许可才能经营，《药品经营许可证》只能按照法定程序办理变更手续，不能有偿转让、出租或出借，更不得以此盈利。本案中，原审原告及原审被告在均没有取得医药师资格和《药品经营许可证》，不具备经营药店资格及未取得药店经营权的情形下签订《转让协议》，原审被告将涉案药店中除原存药品外的其他物品及经营者或负责人登记为案外人的《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正本原件一并转让给原审原告进行药品经营，该药店的转让，其实质是药店经营权转让，违反了以上法律禁止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应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原审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且自始无效。原审作出的该《转让协议》无效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原审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自始无效，双方因无效合同从对方所取得的财产，应予各自返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之后，各自分别向对方支付了转让费20000元，交付了经营所需的相关证照和协议中约定的其他财产，故原审被告应当向原审原告返还转让费20000元，原审原告应当返还原审被告《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证照正本原件及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其他财产。由于原审原告对从原审被告手中转让而取得的以上证照正本原件及其他财产因保管不当，导致不能返还，应承担折价补偿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转让物品、店内设备与隐形资源在转让费中所占的价值，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原审原告因不能返还原审被告《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证照正本原件及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其他财产，酌情确定折价补偿的数额为15000元。原审对已不能返还的以上财产仍判决返还，确有不当，应予纠正。 该转让行为因双方均存在过错，依据过错责任应各承担50%，鉴于双方对原审中各自主张的其他损失认可各自自行承担，对原审中的此项判决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2015年修正）第七十二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8）川1024民初第13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本院（2018）川1024民初第13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原审原告张春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审被告李召明《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正本原件及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财产折价补偿款15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6元，由原审原告张春蓉、原审被告李召明各负担17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玉梅 人民陪审员  周 伟 人民陪审员  温 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