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27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某，现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某1，现住河南省开封市顺河回族区，系陈某之妻。上列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有林，定襄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2，住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再审申请人陈某、王某1因与被申请人王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9民终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陈某、王某1申请再审称，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五款规定的情形，本案应当再审。其请求为：1.撤销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9民终91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是一起涉及金额68万元的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下称民诉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九十一条的规定，被申请人主张和申请人存在68万元的借贷事实，最基本应当承担两方面的证明责任：一是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即对借款金额、利息等的约定证明；二是借款交付的证明。一、二审判决仅凭被申请人提交的借条和前后矛盾的陈述，就认定双方存在68万元的借贷事实。申请人认为一、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证据采信上违反法律规定，被申请人没有完成法律规定的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申请人认为，以下几方面足以说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被申请人陈述的事实前后矛盾。被申请人在起诉状中诉称：“2008年10月5日，被告陈某以生产经营所需向原告借款36万元，并出具借据一支，约定每月付利息7200元，同一天又向原告借款32万元，并向原告出具借据一支，约定每月付利息5000元。”在庭审中被申请人又陈述，前述借据是申请人2004年夏、2006年4-5月，因锻造厂资金不足两次分别向其借款20万元，共40万元，当时约定借款利息按每月2分计算。2008年10月5日，双方本息结算后，申请人重新向被申请人出具的借条。被申请人陈述的借款事由、形成时间等事实前后完全矛盾。2.借贷金额巨大，被申请人应当举证证明借款交付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68万元数额巨大，按照法律规定被申请人应当举证证明借款交付的事实。但被申请人在一、二审中，除提供了二支借条，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借款的交付事实，完全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3.被申请人不具有支付本案巨额借款的能力被申请人诉称，申请人向其借款68万元，后又说借款本金为40万元。就按40万元来说。国家公务员的工资收入有据可查。申请人经向有关部门调查，根据其工作、任职年限，从参加工作到2004年即便不进行任何消费，其工资总收入也不会有20万元。至于被申请人在前次借款不到二年时间，于2006年再借款20万元给申请人更不可能。因此，被申请人在不能说明资金来源、财产变动等情况下，无论是68万元还是40万元均不具有支付能力。4.被申请人陈述的事实明显不符合实际。被申请人说：申请人于2004年夏、2006年4-5月两次向其各借款20万元，约定月息2分，本息未还。2008年10月5日，本息结算后，申请人给其重新出具了36万元和32万元的借条。第一笔借款：从2004年夏（6、7、8月）到2008年10月5日，本息合计最少应为39.6万元，最多应为40.4万元，而非被申请人所说的36万元，最少相差3.6万元。第二笔借款：从2006年（4-5月）到2008年10月5日，本息合计最少应为31.2万元，最多应为31.6万元，而非被申请人所说32万元。因此，被申请人陈述的事实是虚假的，不符合客观事实。5.被申请人陈述的事实不符合交易习惯、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如前所述，十几年前的20万元，对一个普通国家工作人员来说是一笔巨款，被申请人两次向申请人出借巨款均是现金交付，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申请人经营的锻造厂是被申请人的管理和服务对象，被申请人主动出借给申请人借款，目的就是赚取高额利息。按被申请人陈述，申请人2004年夏向其借款20万元，在长达近2年时间，既不付息又不还本的情况下，反而于2006年又借给申请人20万元，另外，既然原来约定的借款月息均为2分，又在同一天进行本息结算，为何重新出具借条时，不出具一张68万元的借条，而出具二支且月息又不同的借条呢种种事实充分说明被申请人陈述的事实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也不合常理和逻辑。6.被申请人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一、二审卷宗材料和二审庭审录音录像可以充分证实，被申请人的证人樊富宏出庭作证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规定，程序违法。因此，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基于上述情况，一、二审判决完全按照被申请人单方的陈述认定事实，明显缺乏证据证明。本案被申请人作为原告要求申请人偿还68万元借款本息，本应依法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被申请人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一、二审判决未综合考虑全部案件事实，以申请人证明双方存在16万元真实借款、未及时向被申请人催要借款、收回借条或者依法行使撤销权，且陆续还款，认为申请人的行为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存在逻辑矛盾，倒推双方存在68万元的借贷事实。显然，原判决免除被申请人的举证证明责任，主观推定的案件事实是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认为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判决、裁定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五）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故再审申请人系认为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被申请人王某2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提交了2008年10月5日的借据二支，其作为起诉原告已初步完成证明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再审申请人一审答辩意见中认为被申请人就该二支借据未实际出借款项，但又对于被申请人主张其曾支付的9.5万元还款数额提出异议，并认为是偿还2008年之前的借款。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仅以借条、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支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行为是否发生。”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结合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和陈述作出了相关认定，其认定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并无不当，理由如下：（一）申请人称该二支借据系因“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夕，因环保不达标申请人经营的锻造厂被环保部门通知停产改造。因设备改造资金不足，同年10月5日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提出借款请求，被申请人同意后，申请人按照其要求书写借条二支，共计68万元。事后，被申请人并未交付借款。”被申请人称，“该两支借条的由来是被申请人陈某于2004年和2006年分别向其借款20万元,在陈某未清偿本息的情况下,2008年10月5日将所欠本息合并后重新出具的借条。”双方当事人对于该二支借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该二支借据为同一天出具，但所记载的利息标准却不相同，原审法院据此认为，“王某2在同一天就同一笔借款专门要求陈某分别书立两支借款数额和利息标准不同的借条明显违背日常行为逻辑”，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认定被申请人关于该二支借据是之前借款本息合并后重新出具的借条的主张，符合民事证据采信盖然性标准。（二）关于证人樊富宏证言采信是否违法的问题。申请人申请再审主张证人樊富宏二审出庭作证，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规定，属程序违法。经调阅本案二审庭审笔录，本案二审庭审中，被申请人申请证人樊富宏出庭作证，二审法院当庭予以准许并传证人樊富宏接受了法庭质询及当事人双方的询问，申请人对证人出庭作证未提出异议。据庭审笔录记载，本案二审证人出庭作证程序确有未签署保证书等瑕疵，但证人出庭作证经二审法院准许，申请人未明确提出异议，且证人本人到庭陈述事实并接受双方当事人询问，不存在证人拒绝签署保证书的情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场、拒不签署或宣读保证书或者拒不接受询问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情况，判断待证事实的真伪。待证事实无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不利于该当事人的认定。”之规定，即使证人未签署或宣读保证书，人民法院也应综合案件情况，判断待证事实的真伪，只有在待证事实无其他证据证明，而只存在瑕疵证言的情况下，证人证言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审法院认定“证人樊富宏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出具了书写的书面证词,并接受了一审法院的询问,本院审理过程中证人樊富宏还出庭作证，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证,其证词前后一致，与王某2主张的事实能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原审证人出庭作证虽有瑕疵，但其证人不存在不得作证的禁止性情形，原审法院结合案涉借据、当事人陈述及证人樊富宏进行综合认定待证事实，并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经查阅庭审笔录中对证人询问的相关记载，其中载明，审：“证人，你说的3万元和5万元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证：“是我2014年大约是春季去河南回来之后给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审：“王某1，证人什么时间去找你们要钱的？”上诉人：“收款时间是2014年4月11日收到3万元，5万元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为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证人樊富宏证明2014年时其曾持32万元和36万元两支借条代王某2向陈某催要借款和王某1承认之后给付3万元现金和5万元承兑汇票清偿了王某2部分案涉债务的事实，认定再审申请人对32万元和36万元两笔借款认可，依据充分。（三）再审申请人主张上述还款是其偿还与被申请人之前借款，而非本案借款。一审中再审申请人自认其与被申请人存在本案借据所载日期的其他民间借贷关系，并主张陆续归还被申请人王某2的12.5万元是清偿所欠欠款16万元本息，但再审申请人对于其主张的16万元借款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佐证，亦未就16万元借款的形成过程、归还借款的实际情况等予以说明,故原审法院在再审申请人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双方之前存在的民间借贷实际数额、本金利息约定、借款本息已获全部清偿的情况下，对再审申请人所主张其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在先借贷关系，而案涉二支借据是另外的借贷关系且被申请人未实际出借款项的事实不予采信，亦无不妥。依据上述事实认证分析，原审判决认定案涉二支借据实为双方对前期民间借贷本息的合计而另行出具的债权凭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再审申请人对双方之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予以认可，故其关于案涉借据是双方当事人另行签订的借款协议，再审申请人未实际交付出借款项，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申请人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任何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再审期间亦未提交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认定，故对于再审申请人所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的再审理由，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陈某、王某1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陈某、王某1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殷 泽审判员 魏世军审判员 王荣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郭春林书记员 程晓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