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波，男，1974年3月8日出生，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妍，青岛崂山精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某，女，197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鸿洋，山东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某波因与被上诉人于某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4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某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212民初4185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坐落于青岛市份额归上诉人所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分家单》的内容不符合法律规定，形式不符合当地农村的分家习惯，分家单应认定无效。农村村民的宅基地所有权属于村集体所有，村民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禁止买卖或转让，宅基地不能转让给非本村人。2002年分家时，被上诉人不是大麦岛村的村民，其出生户籍就在市**，是城镇户口。分家单没有记载继承人应如何赡养被继承人。若为分家，该项内容必须具备。分家单是打印的，无立字人和证明人，两位被继承人都不识字。按照农村习俗，分家时，应由亲属或村干部在场办理分家。被上诉人1994年结婚后就一直住在四方区的丈夫家中，分家单形成之时，大家并未共同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中，即分家单仅有分家之名，没有分家之实。二、王某某2016年《遗嘱》，是撤销2002年《分家单》赠与，其撤销赠与的行为，依法有效。被继承人于某某、王某某夫妇共育有一儿一女。如拆迁分得四处房屋，儿女各得两处房屋。但后来拆迁，只分得三处房屋。按照农村习俗，房产都是由儿子继承，被继承人不可能将三处房产，两处留给女儿，一处留给儿子。所以，王某某立《遗嘱》，房屋由儿子继承，撤销之前分家单赠与。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分家单是附生效条件的，因条件未成立，分家单未生效。四、分家单第一段，在此公证书上签字后生效，因该分家单未经公证，故未生效。五、一审法院对分家单断章取义。对分家单的含义理解错误。六、分家单记载的一般内容与事实不符。七、被上诉人录音证据可以充分证明，遗嘱是王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房屋应由上诉人继承。八、于某某的遗产，应法定继承。王某某的遗产应遗嘱继承。 被上诉人于某辩称，一、房屋拆迁补偿过程中签署的赠与合同，拆迁补偿协议，并非是对分家单，财产赠与承诺的撤销，而是按照分家单的约定提前交付赠与财产的方式途径，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保留，符合分家单中老人基于居住权考量的合法权益保障要求，上诉人的相关主张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上诉人提交的遗嘱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也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老人生前又撤销分家单的意思表示，涉案房屋按照分家单约定判归被上诉人所有，才是真正尊重老两位老人意愿的体现。综上所述，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位于青岛市崂山区户房屋归原告所有；2.依法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涉案房产（崂山区）产权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系姐弟关系。2002年3月18日，双方父母于某某、王某某与原被告共同签署《分家单》，分家单中约定：大麦岛村683号房屋及1122号房屋归于某某、王某某所有，原被告只有居住的权利，没有买卖权利，如拆迁改造，683号房屋及1122号房屋各分得两套房产，原被告各住一处，另两处归于某某、王某某所有。若两位老人过世，683号房屋分得房产归被告所有，1122号房屋分得房产归原告所有，上述房产的处置系两位老人对子女的赠予行为。2005年，该地区拆迁，被告依《分家单》的约定取得683号房屋的全部拆迁利益。而1122号房屋拆迁所得两套房产分别登记在于某某及原告名下（海口路33号麦岛家园3号楼2单元503户登记在于某某名下；海口路33号麦岛家园10号楼1单元1301户登记在原告名下）。于某某与王某某分别于2016年2月3日、2016年9月13日去世，依据《分家单》约定，涉案房产应归原告所有。因在办理涉案房产的权属登记过程中被告拒不配合，无奈原告只能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某某与王某某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即于某与于某波；于某某于2016年2月3日去世，王某某于2016年9月13日去世；2002年3月18日签订分家单内容：大麦岛村683号房屋及1122号房屋现归村民于某某和王某某所有。只要两位老人在世，两处房屋都归于某某和王某某所有，子女只有暂时居住的权利，没有买卖的权利。如果大麦岛村拆迁改造，683号房屋分得两处房子，儿子于某波暂住一处，另一处归于某某和王某某所有。如1122号房屋分得两处房子，女儿于某暂住一处，另一处也归于某某和王某某所有。若两位老人以后不在世了，683号房屋分得的房子归儿子于某波所以，1122号房屋所分得的房子归女儿于某所有。这几处房屋是两位老人赠予儿子和女儿的财产，任何人都无权分得。于某某、王某某及原、被告均在分家单上签字。被告对分家单真实性不予认可，要求对于某某、王某某及其本人的签名、分家单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另查明，本案所涉的位于崂山区户房屋为门牌号××、宗地号崂国用（1992）字第2221号集体土地使用权、1992年登记户主为于某某的私有住房拆迁所得两套房产的其中一套，房屋面积61.65平方米，现登记在于某某名下。庭审中，被告提交《遗嘱》一份，遗嘱记载：1、麦岛家园3号楼2单元503户房屋现在由我居住使用，待我百年之后，将我名下所拥有此房屋的所有房产及其他财产全部归儿子于某波所有，与他人无关；2、在我生病住院期间所花费的医药费，除正常报销外，其余的医药费由于某波负担；3、如本人的日常生活起居不能自理时，由于某波负责照顾。立遗嘱人处有“王某某”签名字样及手印，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4日。见证人处有“于某”签名字样及手印，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6日。空白处有“同意”及“于某波”签名字样及手印，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24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分家单是否真实、生效？被告提交的遗嘱是否有效，能否对抗分家单？ 针对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引发的纠纷，该分家单的法律性质为赠与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该分家单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形式符合当地农村的分家习惯，订立的当事人都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且意思表示真实，自当事人签字、盖章时即具有法律约束力。无相反证据证明该分家单非赠与人于某某、王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该分家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告主张分家单上于某某、王某某及其本人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赠与合同自赠与人与受赠人签字即成立并生效。赠与合同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合同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分家单的内容仅约定了房产如何分配，并未约定生效的条件，即该分家单并未附任何生效条件，应自当事人签字即发生法律效力。被告称分家单是附生效条件的，条件未成立，故其未生效，其主张不具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遗嘱应符合法定形式方为有效。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于某波提交的《遗嘱》主文内容系打印形成，并非由立遗嘱人王某某亲笔书写，被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份打印遗嘱是立遗嘱人王某某全程制作完成，因此该份打印遗嘱不符合自书遗嘱法定要件。《遗嘱》中有见证人字样，应认定为代书遗嘱，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涉案《遗嘱》只有一名见证人，于某波申请见证人于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遗嘱》的真实性，证人于某称，其为原、被告的姑姑，关系一直很好，其本人与丈夫王可亮在场见证王某某在遗嘱上签字，遗嘱中“于某”签名是其所签，手印是其所按，见证时间确为2016年3月26日，对于见证时间与立遗嘱时间的差异表示记不清了。原告对此证据不予认可并提交录音予以反驳。经审查，证人所称立《遗嘱》时其在场并且其签字和立遗嘱是同一天的证言与其后所述对立遗嘱的时间、地点记不清及《遗嘱》中证人签字时间与立遗嘱时间不是同一天的事实相悖，故对该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遗嘱》中各方签字的时间可以确认，证人于某并未对涉案《遗嘱》的签订进行见证，该遗嘱亦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因此该遗嘱并非有效遗嘱，对于其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分家单并非附条件的赠与合同，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于某主张依据分家单取得位于崂山区户房屋相应权利的请求应予支持。被告提交的《遗嘱》因不符合法律要件，依法认定无效，不能据此对抗分家单，被告的主张证据不足，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崂山区户房屋归原告于某所有；二、被告于某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于某办理上述房产的产权登记手续。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513元，由被告于某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经上诉人申请，本院委托青岛科联司法鉴定所对分家单和遗嘱中的“王某某”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是“王某某”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上诉人认可鉴定意见，被上诉人认可鉴定意见的真实性，不认可改变遗嘱无效的事实及相应的法律后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遗嘱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上诉人提交的《遗嘱》主文系打印形成，并非由立遗嘱人亲笔书写，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遗嘱是立遗嘱人王某某全程制作完成，该份打印遗嘱不符合自书遗嘱法定要件。《遗嘱》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所以不能产生遗嘱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于某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11元，鉴定费9500元，由上诉人于某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东 审判员  袁金宏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吕菲 书记员于雪 书记员王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