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4民终24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保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娄葑镇东富路**东景工业坊**。法定代表人：耿志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通洲，山西瀛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高新区漳泽新型工业园区阳光街**法定代表人：刘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丽芳，山西维尼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苏州保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保强”）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晨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2020）晋0403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州保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通洲，被上诉人山西晨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丽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苏州保强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5月14日的预付租金人民币801369.86元；并依法减少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违约金。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就解除租赁合同达成意思表示一致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于2019年10月30日向被上诉人发出的《告知函》已明确包含了立即解除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于次日向上诉人发出的《告知函》中也包含了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该合同已于当日合意解除。被上诉人在《告知函》中罗列的问题均为合同解除后双方需要解决的后续问题，不影响合同解除的合意。其次，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发出的《告知函》后的行为也表明其同意解除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在收到《告知函》后，于2019年11月4日已要求上诉人强行退场，并且不能带走任何设备，并且此后也不再允许上诉人工作人员返回厂房，上诉人已于合同解除后实际丧失了对租赁厂房和设备的控制权，被上诉人的行为也实际上导致上诉人租赁厂房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该行为也表示出其已认可双方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因此，根据《合同法》第97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租赁合同作为继续性合同，并非一次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应当退还剩余租赁期的租赁费。二、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当适当减少上诉人解除合同并非恶意解除，而是由于市场原因导致继续承租已无意义，被迫解除。虽然合同中约定一方终止合同，违约方应当赔偿年租金的50%即75万元的违约金，综上，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特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应当适当减少。被上诉人山西晨洋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就解除租赁合同达成一致，由于上诉人单方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75万元的违约金，但该75万元没有超过百分之三十不属于违约金过高的情形，不应当予以调整。上诉人苏州保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的预付租金801369．86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其扣押的属于原告的机械设备。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上诉人山西晨洋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擅自终止合同违约金75万元。2.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代缴垫付的各项费用共计269716.62元及延迟支付利息。3.依法确认租赁物中各类改造、扩建和新增设备及较大固定建筑物归反诉原告所有，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无条件移交。4.反诉被告按照《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生产设备清单》进行返还，如有缺少毁损，按照市场价进行赔偿。5.反诉被告在2020年5月4日前将存放于反诉原告处的污泥处理完毕。6.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赔偿商誉损失200000元。7.反诉费等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2日，原告（反诉被告）苏州保强作为乙方与被告山西晨洋（反诉原告）作为甲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将其所有的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电池生产车间及相应配套设施租赁给乙方使用，包括电池生产车间厂房、仓库及配套内围外围设备、配套办公场所及生活配套设备、现有的水电气配套设备设施，甲方保证乙方使用区域有独立的水表和电表。2.租赁期限为3年，从2019年5月15日至2022年5月14日。租赁费标准按厂房租金人民币150万元／年，水电费供暖费用按实际租数计算。3.乙方租赁期间发生的水电费由甲方代收代缴，乙方须在每月5号前向甲方如实缴纳上一月的水电费用，电费电价按照电业部门清单为准，电量按照电表计量，水费按照当地价格收取。（电费需要开具国家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乙方）。4.租赁期内，乙方有权对甲方的设备进行自动化改造，无需向甲方申请，独立可拆卸的设备租赁合同结束后乙方可以搬离，如在原设备上进行改造拆卸会影响原设备使用的不能搬离。工装夹具及设备备品备件使用过程中损坏或遗失，乙方需按市场价赔偿或补齐。5.乙方在甲方原有生产线生产，可无偿使用甲方的排污指标，如无法使用甲方的排污指标，则甲方应尽全力帮助乙方获得排污指标，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如甲方无法获得排污指标，乙方有权要求无条件解除本合同，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若乙方后续加线而新增排污指标，甲方应全力协助做好环保相关工作，新增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如乙方违规操作导致政府罚款，由乙方全额负责。6.合同签订后，本合同不受市场行情因素影响，合同期内，任何一方擅自中止合同，则按违约处理，违约方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为年租金的50％即75万元。7.甲乙双方就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厂房内的甲方设施、设备进行盘点，并编制《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生产设备清单》，由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以便合同期满后乙方如数交还甲方。该清单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清单内的资产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在租赁期内，新购置的生产设备、备品备件、检测设备、工具工装以及对生产设备进行技术改造，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在租赁期间所购置的生产设备、备品备件、检测设备、工具工装以及对生产设备进行的技术改造，所有权归乙方。8.合同期内，甲方应保证乙方能够毫无阻碍的使用本合同约定的厂房和生产设备。如因甲方原因导致厂房、设备不能继续使用（包括但不限于厂房、设备存在产权纠纷或本身存在无法使用的质量问题等情形）等情况发生，视为甲方根本违约，乙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同时，甲方还应按第六条第1款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交付了租赁标的物，乙方向甲方支付了租金150万元，之后苏州保强投入生产。2019年10月30日，苏州保强向山西晨洋发出告知函，内容为“2019年10月我司由于光伏市场大环境影响下，原材料价格上升，产品价格下跌。故与贵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终止续租。”2019年10月31日，山西晨洋给苏州保强回函，内容为“贵司单方终止与我司的《厂房租赁合同》（合同编号：CY＼BQ20190412）告知函，我司已收悉，对贵司单方终止合同深表遗憾。但根据原合同条款，对贵司单方终止合同作如下告知：1.按照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立即支付我司75万元违约金，否则一切纠纷及后果由贵司承担。2.三个工作日内结清租赁期间所使用的水、电、材料及配件等费用。3.对生产设备、特气、纯水、空调等系统需做到停产维护状态，如在所有设备移交给我司之前造成化学品泄漏、气体泄漏或爆炸、管道冻裂等一切后果由贵司承担。4.由于贵司员工到劳动局维权对我司造成不良影响，我司将保留进一步诉讼权利。”后双方因合同解除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致苏州保强诉讼在案。原审法院受理之后，山西晨洋提出反诉，原审法院依法进行了合并审理。2019年11月8日，山西晨洋向苏州保强出具11月份用电、用水、材料费用结算单，包括电费120734．88元、水费14624．99元、宿舍用电费2436元、氯化钙5500元，共计143295．87元。该款项苏州保强未支付给山西晨洋。苏州保强购置的设备存放于山西晨洋公司，在生产经营期间产生的污泥现存放于山西晨洋公司。经原审法院工作人员组织双方现场查验，双方对苏州保强的设备、材料及污泥数量进行了现场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己方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苏州保强诉请确认合同于2019年10月31日解除，山西晨洋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山西晨洋公司在收到告知函之后，向苏州保强公司回复的告知函内容并非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并未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在苏州保强起诉之后，山西晨洋提起反诉，反诉请求内容可以表明其具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为山西晨洋提起反诉之日。苏州保强主张返还合同解除之后的剩余租金，原审法院对此诉请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自2020年4月28日至2020年5月14日的剩余租金为1500000元÷365＊17天=69863元，山西晨洋应当予以返还。苏州保强诉请返还存放在山西晨洋库房的设备，原审法院已组织双方人员到现场实地查看，原审法院对此诉请予以支持。山西晨洋反诉请求苏州保强支付合同违约金75万元，苏州保强辩称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减少。原审法院认为，认定违约金过高应当以守约方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收益，并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结合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租金及苏州保强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属于过高的情形。山西晨洋诉请苏州保强返还租赁期间属于山西晨洋的设备，现租赁厂房已由山西晨洋公司实际控制，属于山西晨洋所有的设备存放于其厂房内。山西晨洋公司主张苏州保强公司结清欠付的水电费及氯化钙费用共计143295.87元及返还相应配套设备设施，苏州保强公司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山西晨洋公司依据合同4．4条，主张在租赁期间苏州保强公司扩建和新增设备归其所有，该条款与合同其他条款相矛盾，结合其他证据，原审法院对山西晨洋公司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苏州保强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污泥应自行予以处理，对山西晨洋公司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山西晨洋公司主张苏州保强公司赔偿其商誉损失，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苏州保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750000元、水费材料费143295．87元，合计893295．87元。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反诉被告）苏州保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退还租金69863元。两者相抵之后，原告（反诉被告）苏州保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向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支付823432．87元。二、原告（反诉被告）苏州保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取回己方购置的存放于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的设备及氯化钙、硝酸、氢氟酸，将己方产生的污泥清理出厂，并将租赁期间使用的属于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所有的设备返还，将车间内的设施恢复原状。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苏州保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和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1814元，反诉受理费7888．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苏州保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776元，被告（反诉原告）山西晨洋光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926．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虽上诉人提交照片三张，证明2019年11月6日被上诉人已将涉案厂房查封，此时双方合同已解除。但根据上诉人的当庭陈述及在案证据证明，该查封行为系上诉人于2019年11月4日在未进行交接的情况下，擅自将所有人员撤走，被上诉人为避免损失的扩大，而采取的保护双方利益的行为。综上，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租赁费应如何计算（即双方的合同解除时间应如何认定）。二、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针对以上焦点，首先，虽上诉人认为双方的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9年10月30日被上诉人对其回函的答复时间，但一方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时间为三年（2019年5月15日至2022年5月14日），而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发送的告知函内容终止续租，而不是解除涉案合同。另一方面，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回函中也只是对其解除合同产生后果的告知，并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据此将双方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认定为被上诉人提起反诉之日并无不当。一审据此计算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的租金也符合本案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其次，虽上诉人上诉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已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程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根据双方合同签订的时间、租期，及上诉人的过程程度，被上诉人可预见的可得利益损失为二年多的租金306.9863万元，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为75万元，不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一审据此认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属于过高的情形，不予调整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苏州保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3.7元，由上诉人苏州保强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育玲审判员 郭玉霞审判员 姬国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