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粤刑终123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廖华荣（曾用名廖二十六，绰号“猪仔”、“老猪”），男，1986年9月7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博白县，捕前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林桂区。因本案于2008年1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3日被逮捕，2009年4月9日被取保候审，2010年1月15日被网上追逃，2019年10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廉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黄通，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钟佩娟，广东海东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湛某级人民法院审理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廖华荣犯抢劫罪一案，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粤08刑初1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廖华荣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2月6日，被告人廖华荣与同案罪犯蔡晓军、廖世东（均已判刑）合谋实施抢劫。次日凌晨，由廖华荣持一支六连发猎枪，蔡晓军驾驶一辆无牌红色男装125Ｃ摩托车搭着廖华荣、廖世东窜到廉江市伺机作案。当天早上6时许，三人看见被害人胡某1驾驶一辆红色凌肯牌125Ｃ摩托车（无车牌）从青平镇方向行驶过来，便决定对他实施抢劫。于是，蔡晓军驾驶摩托车搭载廖华荣、廖世东加速追赶胡某1的摩托车，廖华荣手持猎枪与廖世东威胁被害人胡某1停车，但胡某1没有停车而继续向前行驶；见状，蔡晓军加速驾车超前拦住胡某1的去路，廖华荣和廖世东则继续威胁胡某1停车。这时，廖华荣看见胡某1准备调转车头逃跑，即向胡某1头部开了一枪，胡某1被击中后连人带车跌倒在路边。尔后，廖华荣、廖世东抢走胡某1的摩托车与蔡晓军一起驾车逃离现场。胡某1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于2007年2月10日死亡。经法医文字材料检验，胡某1符合被霰弹枪击中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脑干功能衰竭死亡。 另查明，同案罪犯蔡晓军、廖世军归案后，湛某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30日作出判决，以抢劫罪判处蔡晓军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5000元；判处廖世东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2000元；蔡晓军、廖世东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启光、刘存芬、刘某、胡某3经济损失人民币196511.98元（被告人廖世东已赔偿20000元，尚欠176511.98元），被告人廖世东的赔偿由其法定代理人廖章武、刘珍承担。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廖华荣的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在抢劫中，被告人廖华荣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七）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廖华荣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廖华荣上诉提出，其没有参与伙同廖世东、蔡晓军抢劫作案，其被刑讯逼供。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其无罪。 辩护人黄通提出，原判认定廖华荣的行为构成抢劫罪的证据存疑。本案关键物证猎枪至今没有找到，被害人被抢摩托车的发动机号和车架号均被打磨掉，不能确认是否是被害人的。本案没有目击证人，廖华荣及蔡晓军都提到被刑讯逼供，同案人之间的供述相矛盾，证人证言真实性存疑，建议二审法院改判廖华荣无罪。 辩护人钟佩娟提出，本案关键的物证欠缺，所有的定案证据全部是靠被告人的供述和间接的证言构成，并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原判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应当认定被告人廖华荣无罪。请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前提下，作出正确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2007年2月6日，上诉人廖华荣与同案罪犯蔡晓军、廖世东（均已判刑）密谋抢劫。当晚，三人一同去到廖华荣所在村一处果园内无人住的房屋休息。次日凌晨，由廖华荣持一支六连发猎枪，蔡晓军驾驶一辆无牌红色男装125Ｃ摩托车搭载廖华荣、廖世东窜去廉江市伺机作案。当天早上6时许，三人看见被害人胡某1驾驶一辆红色凌肯牌125Ｃ摩托车（无车牌）从青平镇方向行驶过来，即决定劫取胡某1财物。蔡晓军驾驶摩托车追赶胡某1，廖华荣手持猎枪与廖世东威胁被害人胡某1停车。胡某1不从继续向前行驶，蔡晓军加速超前拦住胡某1的去路，廖华荣和廖世东则继续威胁胡某1停车。胡某1准备调转车头避开，廖华荣即向胡某1头部开了一枪，胡某1被击中后连人带车倒在路边。廖华荣、廖世东抢走胡某1的摩托车与蔡晓军一起驾车逃离现场。被害人胡某1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07年2月10日死亡。 经法医文字材料检验，胡某1符合被霰弹枪击中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脑干功能衰竭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胡某3报案称，2007年2月7日6时许，其父亲胡某1在青平镇老鸦垭村路段被人持枪抢走摩托车并被打伤头部。2007年2月7日，公安机关对此案立案侦查。 2.湛江中心人民医院提供的住院病历、ＣＴ诊断报告单、手术记录、死亡记录等材料：证实患者胡某1于2007年2月7日13时入院治疗，当时处于昏迷状态，右颞面部枪伤溃烂，诊断为开放性颅脑外伤，右侧额颞颈大量金属异物留存，右侧大脑半球缺血、缺氧、水肿、颅内高压，最终致脑干功能衰竭、呼吸心跳停止，抢救无效于2月10日死亡。 3.发票：证实胡某1于2003年6月24日购买涉案摩托车，发动机号：021216896、车架号码：ＬＺＬＫ1522923Ｃ16896，价格为1300元。 4.廉江市城北派出所2008年6月20日出具的《关于扣押涉案凌肯摩托车的经过》、扣押清单、发还物品清单：证实城北派出所民警于2007年12月5日在其辖区巡逻时，在江都大酒店对面士多店发现一辆红色125Ｃ男装凌肯无牌摩托车及两名男青年，民警将该两名男青年带回派出所调查。经查，该两名男青年一个叫廖某1，一个叫龙世兴，是吸毒人员。该摩托车车架码已被凿改过痕迹，无合法手续，于是将摩托车扣押。后经技术中队技术人员处理，显示车架号码：ＬＺＬＫ……，发动机号0……。2008年1月24日，该车已退给胡某3签收。 5.归案情况说明及到案经过、证明材料、起诉意见书、起诉书及建议撤回起诉意见函：案发后，公安机关接到在押人员廖某2的举报，廖某2称其通过兄弟廖某1了解到被害人胡某1被抢劫案是其同村人廖华荣所为。经过布控，公安机关于2008年1月9日在廉江市戒毒所路口将廖华荣抓获。归案后，廖华荣供述其伙同廖世东、蔡晓军在案发现场持枪抢劫被害人胡某1的一辆摩托车并开枪打死胡某1的犯罪事实。2009年4月9日，因证据不足，公安机关对廖华荣取保候审。2010年1月15日，廖华荣被网上缉逃。经侦查发现，全国网上通缉的廖华荣在广西桂林出现。2019年10月9日17时许，民警在广西桂林市林桂区抓获廖华荣归案。 6.湛检公一刑诉（2008）34号起诉书、撤回起诉决定书及廖华荣一案第一次起诉的审理报告、（2008）湛中法刑一初字56号刑事裁定书和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证实，被告人廖华荣涉嫌抢劫罪一案，于2007年2月7日由被害人的儿子胡某3举报至廉江市公安局，廉江市公安局于2007年2月7日受理，同日决定立案侦查。案发后，公安机关接到在押人员廖某2的举报，廖某2称其通过兄弟廖某1了解到被害人胡某1被抢劫案是其同村人廖华荣所为。经过布控，公安机关于2008年1月9日在廉江市戒毒所路口将廖华荣抓获。归案后，廖华荣供述其伙同廖世东、蔡晓军在案发现场持枪抢劫被害人胡某1的一辆摩托车并开枪打死胡某1的犯罪事实。该案起诉到湛某级人民法院后，因廖华荣涉嫌参与抢劫胡某2并致胡某2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撤回起诉，湛某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公安机关于2009年4月9日对廖华荣取保候审。 7.公安机关于2008年及2010年出具的说明： （1）据廖华荣供述，其所持的作案工具猎枪已有一名叫“亚八”的人赎回，由于没有“亚八”的具体情况，经多次查证，暂无法对该支猎枪进行收缴。 （2）经公安机关多次派员调查，无法查实沙陂圩“阿七”、“阿八”的真实身份。 （3）沙坡村的龙世兴、廖某3、龙某2、龙某1已外出打工，去向不明。 8.（2010）湛中法刑二初字第12号刑事附带民事决定书：2010年11月30日，湛某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以抢劫罪判处蔡晓军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5000元；判处廖世东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2000元；蔡晓军、廖世东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启光、刘存芬、刘某、胡某3经济损失人民币196511.98元。被告人廖世东已赔偿20000元，尚欠176511.98元。廖世东的赔偿由其法定代理人廖章武、刘珍承担。 9.户籍登记资料：证实上诉人廖华荣及被害人胡某1的身份情况；廖华荣作案时系已年满18周岁的中国公民，无犯罪记录。 （二）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证人谭某1（又名谭二十一）的证言（作证时间为2010年1月7日）：2007年2月春节前的一天，“蔡仔”驾驶一辆红色男装125Ｃ凌肯牌摩托车（无车牌）到我位于广西博白县车行维修。该车有六、七成新，当时车头灯盖和其中一边手刹把损坏了。 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谭某1辨认了驾驶摩托车到其档口维修的“蔡仔”（蔡晓军），并指认出照片中的摩托车就是蔡晓军驾驶到其档口维修的摩托车。 2.证人谭某2均的证言：2007年2月7日7时许，我驾驶汽车途经青平镇老鸦垭村时，发现一名男子倒在地上，该男子头部流了许多血。我刚准备打电话报警，派出所的巡逻车就到了，后来民警将该男子送往医院抢救。 3.证人廖某2的证言（作证时间为2007年12月14日16时10分，地点在廉江市看守所）：我弟弟廖某1前几天来看守所探望我，告诉我几个月前在青平发生的一起抢劫杀人案，是由广西博白县沙陂镇荣飘村山峡队的一名绰号“猪仔、老猪”的人干的。被害人是驾驶摩托车搭载辣椒去卖，途经青平六旺路口上坡地方被开枪打死。因为“猪仔”是和另外两人去做，被抢的车由“猪仔”买下来改码后自己使用。 4.证人廖某1的证言（作证时间2018年1月8日和同年1月28日，地点在廉江市戒毒所）：我于2005年因私藏枪支被判刑二年，在广西贵港白龙看守所服刑至2007年9月20日（本案案发时廖某1在服刑）。2007年10月中旬的一晚，廖华荣（绰号“猪仔”）和我一起吸毒，他说他平时驾驶的那辆男装红色125Ｃ凌肯牌摩托车是他与两名男青年（廖某1并不知道这二人的任何资料）在旺路段（即十四路段）抢劫一名男子的，他当时持一支六连发猎枪打了一枪对方的头部。抢走摩托车后，廖华荣拿700元分给那两名男青年用，车归他所得。后来，廖华荣将该车的车架号和发动机号码磨掉。2007年12月5日，龙世兴驾驶该车搭载我去廉江时在城北被派出所查扣了。2007年12月5日，我因吸毒被送廉江市戒毒所强制戒毒。 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廖某1辨认出“猪仔”就是廖华荣，并指认出被城北派出所扣留的摩托车就是他借廖华荣的摩托车（该车发动机码及车架号码被磨掉）。 5.证人龙某1的证言：廖某1是我男朋友。2007年12月初的一天，廖某1与龙世兴驾驶一辆摩托车在廉江被城北派出所连人带车一起扣留了，廖某1当时所驾驶的摩托车是“老猪”（姓廖，广西博白县沙陂镇荣飘村委山夹村人）的。 6.证人廖某3的证言：我和廖华荣是同村人。2007年8月，我在村中的药店看见廖华荣驾驶一辆红色男装凌肯牌125Ｃ摩托车。在此之前，廖华荣是没有摩托车的，但我不知道廖华荣所驾驶的摩托车是怎样得来的。 7.证人龙某2的证言：我和廖华荣是同村人。廖华荣之前是没有摩托车的，但我在2007年农历正月看见他驾驶一辆红色男装摩托车。到了2007年年底，我就不见他驾驶那辆摩托车了，听说他被抓了。该车肯定不是新买的，但我不知道这车的来源。 8.证人廖某4的证言：我和廖华荣是同村人。廖华荣有一辆红色没挂车牌的男装凌肯牌125Ｃ摩托车，听说是从青平弄来的。他曾经吸毒。 经对照片进行指认，廖某4指认出公安机关扣押的摩托车是其所见廖华荣驾驶的摩托车。 9.证人胡某3的证言：我是被害人胡某1的大儿子。2007年2月7日7时许，我接到电话称我父亲胡某1在廉江市路段遭抢劫时受伤，被抢走一辆凌肯牌125Ｃ摩托车。当天下午15时许，我父亲胡某1被送到湛某心人民医院时，我看见他右脸、右耳、右眼和鼻子等处受伤。我父亲是在当日早上4时许驾驶摩托车搭载辣椒去卖了之后，在回家途中遭遇抢劫的。 在审查起诉阶段，胡某3表示不接受廖华荣的赔偿，也不愿意与对方和解，强烈要求判处廖华荣死刑，立即执行。 2008年1月24日，经对照片进行指认，胡某3指认出公安机关扣押摩托车就是他父亲胡某1被抢劫的摩托车。 10.证人胡某4的证言：我是被害人胡某1的小儿子。2007年2月7日上午，我接到电话称我父亲胡某1当天遭到抢劫并被枪打伤。 11.证人刘某的证言：我是死者胡某1的妻子。2007年2月7日4时许，我丈夫胡某1驾驶摩托车搭载辣椒去卖。早上7时许，我接到派出所的通知来到青平医院，看见胡某1的右脸被枪打伤，正在接受抢救。胡某1所驾驶的摩托车和身上的钱已被人抢走。胡某1是在青平镇老鸦垭路段遭到抢劫的，他在2007年2月10日22时许死亡。我们不知道要对胡某1进行尸检才能火化，故我们在胡某1死亡后没有报告给公安机关，没有通知公安机关进行尸检就于同年2月11日早上将他的尸体火化了。被抢的摩托车是以3500多元购买，约八成新。 12.证人李某的证言：我是廖华荣的母亲。2009年4月9日，廖华荣因涉嫌抢劫罪而被廉江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9月，廖华荣就外出打工，现下落不明。 （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现场勘查时间是2007年2月7日10时10分至12时10分，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廉江市旺村委会乡道老鸦垭村路段，并提取了头盔（黑色）1顶、血迹4份、刹车把手1个、玻璃碎片3片、铁砂1粒、血帽1顶、血铁砂15粒。 （四）鉴定意见 1.廉公刑技医字【2008】1号文字材料检验意见书、鉴定结论通知书：湛某心人民医院病历，包括住院记录、手术记录、ＣＴ诊断、死亡记录等证实该医院于2007年2月7日接受患者胡某1入院治疗，胡某1当时处于昏迷状态，右侧颞部见一约4ｘ4厘米的头皮挫裂创口，见部分颞肌外露，右眼缺如，右眼眶粉碎性骨折，大部分框骨缺如；鼻梁横断塌陷，鼻梁骨缺如；右颧弓大部分缺如；右侧上面部部分皮肤缺损，左侧瞳孔3.5毫米，对光反射消失；右耳见淡红色液体流出，鼻咽、鼻腔挫烂严重，无正常生理结构；上颌骨粉碎骨折；右侧肢体刺痛收缩，左侧肌力0级，肌张力稍升高。辅助检查头颅ＣＴ示，胡某1的右侧额颞顶叶及颌面部、颞部、右框周、框内、鼻腔大量金属异物存留；右侧大脑半球缺血缺氧（水肿）；右侧颌面部及额颞骨粉碎性骨折，右侧颌面部骨性塌陷；右眼挫裂伤；右侧颌面部及额颞部软组织挫伤；双侧上颌窦、筛窦、蝶窦、鼻腔大量积液。于2007年2月7日17时15分行“右颞部、右眼、鼻部伤口清创术、气管切开术”。诊断为：一、开放性颅脑外伤：1.右侧额颞颈大量金属异物留存；2.右侧大脑半球缺血缺氧（水肿）；3.额颞部粉碎性骨折；4.右颞头皮裂伤。二、右颌面部大量金属异物存留。三、右侧颌面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塌陷。四、右眼缺失。五、鼻根、鼻梁缺失。2月10日，胡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鉴定，胡某1符合被散弹枪击中头部致重型颅脑损伤、脑干功能衰竭死亡。 2.廉价证字（2008）第25号价格鉴定结论书:经鉴定，被缴获的凌肯牌两轮摩托车（发动机号：021216896，车架号：16896）价值人民币1600元。 3.廉公痕鉴字【2010】4号车辆检验鉴定书：经鉴定，送检摩托车的车架号和发动机号已被打磨掉，无法显现。 （五）被告人及其同案人的供述和辩解及辨认笔录 1.同案人蔡晓军的供述：我的绰号叫“蔡仔”。2007年2月一天下午，我途经荣飘村三队的小卖店处遇见廖华荣（绰号“猪仔”、“老猪”），他让我“明天一起去做事（指抢劫），找些钱来使用”，还让我借一辆摩托车用于抢劫，我答应了。次日晚上，我驾驶从朋友“亚七”处借来的一辆男装红色125Ｃ三洋牌摩托车找到廖华荣和廖世东（2人都是我小学同学），然后去到廖华荣村边一处果园无人住的房屋睡觉，准备次日去抢劫，廖华荣还从床上的被子里拿出一支自制黑色、长约50厘米、六连发猎枪放在床底的一个纸箱里。第二日早上6时许，廖华荣从床底纸箱内取出猎枪藏在风衣内，我驾驶摩托车搭载廖华荣、廖世东去到伺机抢劫，提议去抢劫的是廖华荣。当发现一名头戴墨绿色头盔和墨绿色针织防风帽的男子驾驶一辆红色男装125Ｃ凌肯牌摩托车（无车牌，比较新，车尾搭载2个空竹萝）超过我们，我们决定抢这辆摩托车。我驾车追上去，坐在摩托车的廖华荣持枪指着该男子，要该男子停车，该男子没有理会，继续驾车向前行驶。我加速超过拦截对方的去路，但该男子准备调转车头逃跑。见状，廖华荣非常生气，侧身从我身后右边抬起猎枪向该男子开了一枪（2009.12.15第四次供述是开第一枪没有响，第二枪才击中被害人），该男子的右侧面部中枪，连人带车倒在路边，摩托车在翻侧时损坏了右边车握把，廖华荣上前启动那名男子的摩托车搭载廖世东与我驾驶摩托车一起逃走，廖世东在逃跑途中还将那辆摩托车上的两个空竹箩扔在路上，我们将车藏在廖华荣村边的山木林中。几天后，廖华荣和我将该摩托车驾到沙陂街“谭二十一摩托车修理店”修理，更换了摩托车被损坏的车握把、转向灯和未损坏的车尾架，花了100多元。由于我没有车，抢来的车修好后先由我使用。农历春节年初几的一天，廖华荣要使用该辆摩托车，给了我400元（其中100元是维修费）和廖世东300元。廖华荣拿走该车前，该车的车架码和发动机码还没有磨掉。 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蔡晓军辨认出廖华荣、廖世东是和他一起抢劫的人，并指认出相片上的摩托车就是他们抢劫得来的摩托车，还对作案现场进行指认。 2.同案人廖世东的供述：2007年2月的一天晚上，廖华荣（绰号“猪仔”、“老猪”）与蔡晓军（该2人均为我小学同学）驾驶摩托车来我家，约我去抢劫。当日晚上，蔡晓军驾驶摩托车搭载廖华荣和我去到廖华荣村边一处果园无人住的房屋睡觉，准备次日去抢劫。次日早上5时许，我们三人驾驶一辆男装红色125Ｃ摩托车来到路段，发现在我们前面有一名驾驶一辆男装红色男装125Ｃ凌肯牌摩托车的男子（车尾搭载2个竹萝），我们决定抢这辆摩托车。蔡晓军驾车追赶该男子驾驶的摩托车，廖华荣从风衣里拿出一支自制黑色、长约50厘米、六连发猎枪（不知道他是什么时间将枪放在风衣里的）指向该男子，威胁该男子停车，但该男子不理会，继续驾车向前行驶。蔡晓军驾车超车到前面拦截该男子，该男子企图调头逃走，廖华荣见状开了一枪击中该男子的右侧面部，那名男子被打中后就连人带车倒在左边的公路沟里。这时，廖华荣上前扶起摩托车搭载我与驾车的蔡晓军一起逃离现场。逃跑途中，我和廖华荣将那辆摩托车上的两个空竹箩扔在路上，我们将车藏在廖华荣村边的山木林中。过了十多天，廖华荣给了我200元，并说：“蔡晓军分得的钱比你多一点。”我回答：“没有关系。” 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廖世东辨认了廖华荣、蔡晓军，并对作案现场进行指认，及指认出相片上的摩托车就是他们抢劫得来的摩托车。 3.上诉人廖华荣的供述和辩解： 2008年1月9日、同年1月10日三次供述：我的绰号叫“老猪”、“猪仔”。2007年2月初的一天23时许，我在我村店里玩，蔡晓军（绰号“蔡仔”）驾驶一辆红色摩托车搭载廖世东来找我，蔡晓军叫我说：“我们去抢劫，找些钱来用。”蔡晓军知道我有一支猎枪，叫我抢劫时带枪去。看见有钱赚，我就同意了，蔡世东也表示同意一起去抢劫。接着，我和蔡晓军、廖世东去到我村边一处果园无人住的房屋睡觉，准备次日去抢劫。半夜，我们去到我家，我自己在家门前的水沟芒丛处取出一支六连发自制猎枪装入一个饲料袋，三人步行到廉江市准备抢劫。天亮时，一名男子驾驶一辆无牌红色125Ｃ摩托车（车尾搭载2个竹萝）经过，我站在路中间持枪对着摩托车行驶来的方向，蔡晓军、廖世东站在路两边用广东粤语喊叫：“停车！停车！”但那名男子没有停车，加速向我冲过来，在那辆摩托车即将行驶到我身边时，我往右边跳躲，并向那名男子开了一枪，那名男子中枪后，连人带车倒在左边的路边。蔡晓军和廖世东过去将对方的摩托车扶起启动，驾车搭载我一起离开现场，当时是蔡晓军驾车。逃跑途中，我们将抢来摩托车车尾的竹萝扔在路边，将车藏在我村边的山木林中。我们抢来的是一辆红色125Ｃ凌肯牌摩托车，该车由蔡晓军驾去维修、改装后就一直由我使用到2007年12月，蔡晓军说修理费是100元。当时，我给了蔡晓军400元，给了廖世东300元。2007年12月，该车被廖某1和龙世兴驾到廉江市区派出所扣押了。案发时，我穿蓝灰色运动服，蔡晓军穿灰色运动服。我作案时所持的是一支长约50厘米、黑色枪管、红色木柄的6连发转轮猎枪（枪内就一个子弹），该枪是一个绰号叫“亚八”的人抵押给我的，作案后又被“亚八”赎回去了。我和蔡晓军是荣飘小学的同级同学，我和廖世东是同学校的校友。 2008年2月3日第四次供述：我和廖世东、蔡晓军是驾车去到抢劫的案发现场。天亮时，一名男子驾驶一辆红色125C摩托车经过，我们三人拦截该车，但那名男子没有停车，加速向我冲过来。在那辆摩托车即将行驶到我身边时，我往右边跳躲，并向那名男子开了一枪，那名男子中枪后，连人带车倒在路边。我们三人上前将对方的摩托车扶起启动，驾车逃回我村的山林。 2008年4月24日第五次供述：我和廖世东、蔡晓军持枪抢劫得来的是红色无牌凌肯牌摩托车。 第二次被抓获归案后于2019年10月10日供述：2007年2月初的一天23时许，我在我村店子玩，蔡晓军（绰号“蔡仔”）驾驶一辆红色摩托车搭载廖世东来找我，蔡晓军叫我说：“我们去抢劫，找些钱来用。”蔡晓军知道我有一支猎枪，叫我抢劫时带枪去。看见有钱赚，我就同意了，蔡世东也表示同意一起去抢劫。当时，我已经携带一支六连发自制猎枪，我将枪藏在外套内。次日早上，我坐上了蔡晓军的摩托车（坐在蔡世东的后面），蔡晓军驾驶摩托车往廉江市青平圩往广西方向行驶。途经，看见前面有一名戴着头盔的男子驾驶一辆男装摩托车（车上搭着两个竹箩）在行驶，蔡晓军就提出抢该辆摩托车，我与廖世东均同意。蔡晓军驾车加速追赶该名男子，我从身上拿出我带的六连发自制猎枪，双手持着。蔡晓军驾车很快追上该男子，在该男人的左边与该男人并行，蔡晓军大喊：“停车！停车！抢劫！”该男子转头看我们一下，继续加速驾车前行。我用双手持枪靠右边，让该男子看见枪，想用枪逼停该男子，但是没有效果。蔡晓军加速驾车从左边超过该男子，右转插入该男子的摩托车前面，拦截该男子的去路，我们的车身离该男子的摩托车车头约有2米远。我与廖世东继续威胁该男子，喊：“停车！停车！抢劫！”我还持枪对住该男子，但是该男子不肯停车，侧身（向左转去）准备掉转车头离开。我们就这样走了三四公里，发现我持枪都不能威逼停下该男子，我于是举枪对准该名男子的手开枪，但不能击发枪支；我接着开第二枪，打中该男子，但不清楚打中具体部位。被枪击中后，该男子倒在路边，我们三人抢走他的摩托车逃回我的村里，途中我们在横桠埇石场附近将该男子车上的两只竹箩丢了。2008年1月份，我因抢劫罪被廉江市公安机关抓获，由于证据不足，于2009年上半年对我取保候审。被释放后，我逃窜到北海、南宁、桂林等地方打工躲匿，逃避公安机关打击。2019年10月9日17时，我在广西桂林市林桂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两次审查起诉阶段供述：我于案发当日在深圳打工，没有作案时间，也不可能在作案现场，没有参与抢劫。 庭审阶段供述：我第一次被抓被释放后，2名证人（包括廖世辉在村里向我道歉，说做了假证）。我在侦查阶段作了5次有罪供述，都是被民警刑讯逼供所得。第一次被抓时，抓我时在厕所逼供我，我不知道逼供我的民警姓名；在看守所期间，民警用脚踢我，但动作很隐秘，且监控头可以扭转，所以监控没有拍到我被民警打；另廖某2（为了立功举报我的死刑犯）的叔叔在廉江市仓做监头，他通过收买管教将我调到9仓，威胁我要作出有罪供述。第二次归案后的有罪供述是我在桂林被抓回湛江途中，民警告诉我如果不想像以前那样受刑，就要像以前那样作有罪供述，并在医院体检后给了一份有罪供述给我看。我知道以前受刑的痛苦，只能按照民警要求的内容供述。看民警做好的笔录时，我只是对讯问笔录中个别字眼提出修改就签字了。廖晓军、廖世东是我的同班同学或同校校友，我们没有矛盾。我没有做过这件案件，不知道廖晓军、廖世东为什么这样说我也参与此案。另公安机关缴获的林肯摩托车没有检出我的ＤＮＡ，不能证实该车是我的，另我驾驶过类似的林肯摩托车也不能证明就是我抢的涉案林肯摩托车。案发期间我在深圳工作，但没有相关的证据提交法庭。 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廖华荣辨认出蔡晓军（“蔡仔”）、廖世东是和他一起抢劫的人，并指认出相片上的摩托车就是他们抢劫得来的摩托车。 （五）讯问上诉人廖华荣的同步录音录像资料：证实上诉人廖华荣供述的内容与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内容一致。 对于廖华荣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公安机关根据证人廖某1的指证锁定廖华荣系本案犯罪嫌疑人之一，于2008年1月9日抓获廖华荣。廖华荣于被抓获当天在廉江市作了两次有罪供述，此后在廉江市看守所又作了三次有罪供述。廖华荣的供述中讲到许多廖某1证言中没有讲到的，在当时不为公安机关掌握的许多细节，如与廖华荣共同作案的两名男青年是蔡晓军和廖世东，案发当日三人一起在廖华荣村边一处果园无人住的房屋休息、被害人的2个空竹萝在途中被丢弃、蔡晓军将摩托车开去修理、改装等。而廖华荣供述的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使用猎枪击中被害人右侧面部、被害人是一名男性、被抢摩托车特征、摩托车上搭载2个空竹萝、摩托车翻车时损坏了右边车握把等细节则与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证人谭某2均、刘某、胡某3等人的证言、湛某心人民医院提供的相关书证证实被害人的受伤部位、文字材料检验意见书证实的被害人死亡原因等相印证，且上述细节非亲历者不能描述。2019年10月10日，廖华荣在取保候审潜逃后再次被抓获归案，当天廖华荣在廉江市公安局办案中心接受讯问，作出了与前五次有罪供述主要内容相一致的供述，有公安机关制作的同步录音录像证实。以上六次有罪供述的讯问笔录均经廖华荣核对签名，确认公安人员没有对其刑讯逼供，并保障了其饮食和相应的休息时间。廖华荣及辩护人提出廖华荣的有罪供述系在侦查人员刑讯逼供的情况下作出，但并未提供侦查机关涉嫌非法取证的相关线索或者材料，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廖华荣的有罪供述系公安机关依法取得，经庭审质证，能够证实本案的事实，应作为定案依据。2.公安机关根据廖华荣的供述先后抓获同案犯蔡晓军、廖世东，两人归案后分别供述了他们伙同廖华荣持枪抢劫被害人胡某1的事实，所述作案前的准备工作、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过程、作案后对摩托车的处置及分赃等均与廖华荣的供述相吻合，其中廖世东的供述稳定。虽然同案人之间在某些细节上的供述有出入，包括廖华荣本人的有罪供述在某些细节上也存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况，但鉴于作案过程仓促，个体记忆存在差异性，事后记忆存在误差均属正常范围，系合理现象。3.关于本案相关物证。廖华荣供述其作案用的猎枪系绰号叫“亚八”的人抵押的，作案后，该猎枪已被“亚八”赎回。公安机关出具办案说明，由于没有“亚八”的具体情况，经多次查证，暂时无法对该支猎枪进行收缴。在案证据足以证实系廖华荣准备作案工具猎枪并持该枪支射击致被害人死亡。猎枪没有被缴获不足以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至于被抢的摩托车，廖华荣的供述与廖某1的证言相印证，证实廖华荣于2007年12月将该车借给廖某1和龙世兴，廖某1和龙世兴将车开到廉江市区，同年12月5日被城北派出所扣押。经查，该车系红色凌肯125Ｃ摩托车，与被害人亲属证言及亲属所提供发票证实的被害人所有的摩托车特征一致；车架号被凿改过的情况与廖华荣及同案犯的供述、证人廖某1的证言相吻合，虽经鉴定无法显现车架号和发动机号，但经廖华荣、蔡晓军、廖世东、廖某1及被害人亲属辨认照片，公安机关缴获的廖某1、龙世兴的摩托车就是被害人被抢的摩托车。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确认在案的红色凌肯摩托车就是上诉人与同案人抢劫的被害人的摩托车。4.关于辩护人对证人证言所提异议。经查，辩护人提出异议的证人廖某2、廖某1、龙某2、龙某1、廖某3、廖某4、谭某1的证言均系公安机关依法取得，证言内容均系证人直接感知，所有证人与上诉人廖华荣及案件处理结果并无利害关系。上述证言经庭审质证，能够证实本案的事实，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辩护人称上述证言可疑属主观推测，并无提供证据佐证，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在案既有证据足以证实廖华荣伙同蔡晓军、廖世东抢劫，并由廖华荣持枪射击致被害人胡某1死亡的事实。且廖华荣对其因证据不足被取保候审后潜逃近十年始终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廖华荣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请求改判廖华荣无罪，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廖华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与同案人结伙以暴力方法劫取他人财物，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依法应予严惩。在抢劫共同犯罪中，廖华荣准备作案的枪支，并持枪追逐、射击致被害人死亡，是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责任人，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其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判处死刑，但可缓期二年执行。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廖华荣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原判以抢劫罪判处被告人廖华荣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钟道春 审判员  罗 桦 审判员  连辉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黄俊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