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庆华，男，198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宝珠，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勇昌，男，198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婉銮，广东凡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庆华因与被上诉人罗勇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审查上诉意见，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罗庆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罗勇昌立即向罗庆华返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立案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罗勇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增资协议书》属合伙协议，且罗庆华依据该协议支付给罗勇昌的40万元款项为投资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双方此前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投资经营位于四家汽车美容店，建立合伙经营关系，共同分享和承担盈利和亏损，罗庆华投资81万元占股45%，罗勇昌投资99万占股55%，双方按照股权比例享有利润分成并承担债务。在经营过程中，双方签订《增资协议书》约定罗庆华增资40万元，罗庆华的占股比例由45%调整为53.25%，即增加股权比例为8.25%，其中该协议第三条“利润分享和亏损分担”中约定罗庆华增资40万元，不受企业亏损影响，罗庆华按照其出资额占总出资总额的比例（股权比例8.25%）享有投资利润，当月利润在次月5日前兑付；第四条“合同期限”约定合同生效满一年后，罗庆华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继续持股或者退股，如果一方增资部分选择退股，罗勇昌需要在三个月内以22万元回购8.25%股权。由此可见，《增资协议书》涉及的增资款40万元不受任何经营风险，其出资额占总出资总额的比例及8.25%比例享有利润，且该约定实际为保底条款，相当于即使合同生效的一年之内，即使企业在此一年内存在亏损，罗庆华无法按照协议第三款约定期限及比例收取利润，但只要罗庆华在合同生效满一年后才选择收回增资，罗勇昌除返还增资款外，需支付22万元回购股份，该22万元相当于增资款40万元一年内的保底利息条款。因此，罗庆华基于《增资协议书》支付的40万元款项，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责任，仅按期享有固定利润分成。合同期限届满，罗庆华有权随时收回上述款项。而个人合伙的基本特征是合伙人之间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故双方基于《增资协议书》建立的实为民间借贷关系，该40万元亦应当认定为借款而非投资款。二、一审法院认定罗庆华与罗勇昌存在合伙关系，进而认定《增资协议书》也反映罗庆华与罗勇昌之间为合伙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罗庆华与罗勇昌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基于本案《共同投资协议书》，而《增资协议书》是双方在合伙经营的过程中重新协议并签订的，且该协议书明确约定罗庆华基于该协议支付的增资款40万，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分成，不受企业经营风险影响，不承担任何经营风险责任。因此，《增资协议书》与《共同投资协议书》明显不同。根据该《增资协议书》的约定，可以推断出该增资款并非投资款。另外，罗庆华参与合伙事宜，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共同投资协议》约定的合伙人身份，而非基于《增资协议书》而取得合伙人身份。一审判决从罗庆华参与了合伙事宜，进而认定《增资协议书》反映的双方之间为合伙关系，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错误判断《增资协议书》的合同性质，进而直接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认定罗庆华仅凭转账凭证无法证明罗庆华与罗勇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罗庆华主张其与罗勇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基于本案《增资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双方基于该协议建立的是名为合伙、实为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应当先根据本案《增资协议书》约定的双方之间权利义务来确定该协议的合同类型以及合同的性质，而不能仅从形式上对合同类型作出判断。借贷关系中借款人的经营管理等风险与出借人无关，出借人只需就借款金额承担借款人未按时还本付息的风险，无需与借款人共同承担亏损。因此，该《增资协议书》更符合借贷合同性质，故应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以及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罗庆华依据该协议已将40万元款项支付给了罗勇昌，罗庆华要求罗勇昌返还借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罗勇昌答辩称：一、从事实的角度来看：首先，罗庆华之所以向罗勇昌转账30万元，是因为罗勇昌直接经营管理合伙的三间门店，而罗庆华直接经营管理的只有一间门店，该10万元未转给罗勇昌是因为留在了罗庆华经营管理的实众钣喷中心门店中作流动资金用，说明追加的40万元就是用于合伙经营的投资款。其次，因双方之间就该笔40万元的款项签订了保底条款，故罗庆华认为应将该款项认定为是借款，但其属于认识错误。如果该笔款项是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投资，为何在《增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回购金额是22万元，而不是40万元或者30万元。最后，根据《增资协议书》第一、二条约定，该笔款项是对双方前期共同投资经营的四间门店追加的经营资金，双方股份持有比例也因此追加而发生变动，其后的条款也都是对投资人权利义务的约定，丝毫没有半点借款的合意。二、从法律的角度来看：首先，罗庆华所提交的证据不仅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反而证实了该笔款项为合伙投资款的事实。其次，罗庆华对法律的理解与适用存在误区，正是因为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故合伙协议中有关只享受利润、不承担亏损的约定是无效的，不能以此免除合伙一方承担合伙债务的义务，而不能因为该约定条款不符合合伙关系的特征就将投资款项自动转化为借贷款项。否则，在合伙投资中，投资人都可以通过如此约定逃避承担合伙债务的风险。因此，该款项的性质是投资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可能因对投资款的盈亏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就歪曲双方对款项性质的意思表示。在该《增资协议书》中，除了该条款外，其余条款均反映的是双方作为合伙门店的股东的权利、义务关系，而双方的持股比例也因该40万元发生了变动，双方因该40万元的追加投资款所形成的股东权利、义务十分明确。再者，本案《增资协议书》与《共同投资协议书》相互是不可分割，一审法院是结合《增资协议书》与《共同投资协议书》认定的涉案款项的性质，而不是仅凭《共同投资协议书》认定的，该认定的事实十分准确。最后，既然罗庆华认为该笔40万元款项是借款，双方之间因此是民间借贷关系，而其提交的证据又是《增资协议书》，一审法院据此适用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对本案件进行审理，对事实进行认定，是完全正确的。罗庆华于2020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罗勇昌向罗庆华返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立案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庆华以其与罗勇昌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罗勇昌拖欠其借款及利息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向罗勇昌主张权利，并提交《增资协议书》、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佐证。经查，2019年4月1日，罗勇昌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罗庆华签订《增资协议书》一份，载明：一、甲乙双方持有四家汽车美容维修分店总股本的100%，其中甲方占股55%，乙方占股45%。二、投资人的增资金额和占股比例调整：甲乙双方经商议后达成一致，乙方增资40万元后，甲乙双方对持有四家汽车美容维修分店总股本100%的占股比例进行调整，调整后的甲方占股46.75%，乙方占股53.25%；投资人将上述增资额转入指定出资人罗勇昌名下指定银行账户。三、利润分享和亏损分担：甲方承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以保证乙方增资本金不受企业亏损影响。乙方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投资的利润，当月的利润分享应在次月5日前进行兑付。四、合同期限：本合同生效满一年后，乙方可根据自身情况选择继续持股或者退股，如果乙方增资部分选择退股，甲方需在三个月内以22万元回购乙方8.25%股份，转入乙方指定银行账户。该《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罗庆华于2019年4月1日向罗勇昌账号6222***********8607的账户转账30万元。罗勇昌辩称其与罗庆华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实为合作关系，共同投资经营汽车美容及维修中心，且罗庆华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擅自退租、转让等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给罗勇昌造成巨大损失。为此，罗勇昌提交《共同投资协议》、美加店开业支出明细表、东凤店装修和喷漆部加装喷漆房支出表、退租申请、欠费通知单、微信发广告转让店铺的截屏、聊天记录等予以佐证。该《共同投资协议》显示2018年11月1日罗庆华、罗勇昌约定相关投资事项共同设立小榄鼎业汽车维修中心，罗勇昌称该汽车维修中心实际由罗庆华经营管理。罗勇昌提交的微信发广告转让店铺的截屏、聊天记录显示罗庆华多次对外发送转让公告，罗勇昌多次向罗庆华催讨经营款。一审法院就罗庆华请求权基础进行释明，罗庆华坚持主张以民间借贷纠纷向罗勇昌主张权利。罗庆华、罗勇昌均保证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是真实的，且不存在虚假诉讼、恶意诉讼或有损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罗庆华主张其与罗勇昌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罗勇昌尚欠其借款未予以清偿的待证事实，罗庆华提交《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增资协议书》予以佐证。经释明，罗庆华坚持本案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并以此要求罗勇昌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施行）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罗庆华仅提交了二组证据，其中《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仅反映罗庆华向罗勇昌转账，而《增资协议书》却反映罗庆华、罗勇昌之间为合伙关系。同时，罗勇昌辩称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并提交了《共同投资协议书》，该协议反映罗庆华、罗勇昌之间存在合作经营关系，罗庆华向罗勇昌转账系支付双方约定的出资款，且罗勇昌提交的微信截图亦进一步佐证罗勇昌按投资协议约定参与合伙事宜。因此，罗庆华提交的证据并未能显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向罗勇昌转账是支付借款款项，罗庆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罗庆华要求罗勇昌向其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施行）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罗庆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2520元，合计6170元，由罗庆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一审法院曾让罗庆华明确其在本案中的请求权基础，罗庆华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是民间借贷纠纷，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本院又查：双方于2019年4月1日签订的《增资协议书》记载：经友好协商，双方持有四家汽车美容维修分店总股本的100%，其中罗勇昌占股55%,罗庆华占股45%，分别位于⑴中山市东凤镇***路**号汽车美容维修中心东凤店（以下简称东凤店）；⑵中山市小榄镇***路****侧汽车美容维修中心实众立莱店（以下简称实众立莱店）；⑶中山市小榄镇*****路**号实众钣喷中心（以下简称实众钣喷中心）；⑷中山市小榄镇*****路**号汽车美容维修中心美加店（以下简称美加店）等内容。二审中，双方认可除实众钣喷中心没有领取营业执照外，东凤店、实众立莱店、美加店均领取了营业执照，其中实众钣喷中心由罗庆华具体负责经营、管理。本院再查：本案《增资协议书》签订后，罗庆华将约定增资40万元中的30万元按照双方约定转账给了罗勇昌，将另外10万元留在了实众钣喷中心使用。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即是罗庆华与罗勇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罗庆华与罗勇昌合伙经营有四家汽车美容、维修店，分别为东凤店、实众立莱店、美加店和实众钣喷中心。根据本案《增资协议书》的约定，罗庆华按照《增资协议书》增资的40万元，属于为东凤店、实众立莱店、美加店和实众钣喷中心投入的经营资金。同时，罗庆华出资后，双方据此对持有东凤店、实众立莱店、美加店和实众钣喷中心的占股比例亦进行了调整，其中罗勇昌的占股由55%调整为了46.75%，罗庆华的占股由45%调整为了53.25%，且其中10万元还留在了罗庆华具体负责经营、管理的实众钣喷中心使用。而罗勇昌通过银行账户收取罗庆华转账的30万元增资款，也是按照双方《增资协议书》的约定。故罗勇昌上述收款的行为并非是其个人的借款行为。也即是说，罗庆华按照《增资协议书》向东凤店、实众立莱店、美加店和实众钣喷中心增资的40万元，并非是罗勇昌向罗庆华所借款。因此，罗庆华与罗勇昌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罗庆华以民间借贷纠纷向罗勇昌主张权利，要求罗勇昌向其返还借款40万元及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罗庆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罗庆华已预交），由上诉人罗庆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 凤 迎审判员 谢 劲 东审判员 章 文 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勾华吴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