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纺原料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内大街**中纺大厦**。法定代表人：文永红。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瑾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寰，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保税区点点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汇达大厦**iv>法定代表人：张玉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亚，北京天驰君泰（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辉，北京天驰君泰（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张家港保税区雄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住所地张家港市保税区纺织原料市场**法定代表人：陈冬，总经理。上诉人中纺原料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保税区点点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点通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家港保税区雄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雄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京0101民初2147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点点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点点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关键证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存在多处矛盾，且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中纺公司与点点通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关系。（一）点点通公司支付的款项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预付货款”，法院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撑。（二）点点通公司支付的款项事实上系雄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指令支付的《委托代理协议》项下的定金、税款和剩余货款。（三）一审法院忽视国际贸易惯例和业务实际习惯，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四、一审法院认定雄达公司签署的《委托代理协议》不能约束点点通公司，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点点通公司系雄达公司指定代其履行《委托代理协议》的义务方。（一）一审法院以“点点通公司未向雄达公司或者雄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书面授权”为由否定点点通公司与雄达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纯属对法律的机械适用。（二）一审法院以“《委托代理协议》仅由中纺公司与雄达公司签署而不能直接约束点点通公司”的观点也是基于点点通公司与雄达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不成立而产生的错误的、狭隘的理解。（三）一审法院关于“雄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点点通公司就羊毛进口的数量、金额与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的数量、金额一致，并向点点通公司告知其应接受委托代理协议的条款”的认定过于片面。点点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雄达公司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中纺公司上诉请求。点点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中纺公司返还点点通公司多付货款2210000元；2.要求中纺公司赔偿点点通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2210000元为基数，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中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至2018年11月期间，中纺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点点通公司签订39份国内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销售土耳其羊毛，39份合同均对品名及规格、数量、交货日期、单价、总金额进行了约定，合同同时载明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中纺公司、点点通公司均在39份国内销售合同上加盖合同专用章。2018年7月13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点点通公司向中纺公司账户转账共计20851163.58元。2018年11月23日，中纺公司向点点通公司开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点点通公司往来款（银行承兑汇票，清单附后），人民币6160000元。中纺公司在收据上加盖财务专用章，收款人为王嘉琪。附件清单中载明了承兑汇票票号后四位，出票人名称及金额。承兑汇票共计43笔，总金额为6160000元，其中第1笔至第9笔与第10笔至第18笔承兑汇票的票号后四位、出票人及金额完全一致，第1笔至第9笔总金额为950000元，第10笔至第18笔总金额为950000元。点点通公司的上述转账加上收据载明的金额共计27011163.58元。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11月22日，中纺公司向点点通公司开具1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总金额为24471163.58元。另查，2018年6月7日至2018年6月11日期间，雄达公司（含委托方及其介绍的其他客户）作为委托方、中纺公司作为代理方，双方签署9份委托代理协议。委托代理协议均约定委托方确认委托代理方代理进口TURKEYSCOUREDWOOL，并对规格、单据、总金额、装运期、到港、付款方式作出约定。委托代理协议另约定，合同签订后，委托方应在一周内将定金汇入代理方账户，如果委托方在代理方将货物入库6个月后仍未来款提货，代理方有权在货物入库6个月后自行处置该货物，并且委托方及其介绍的其他客户付的保证金（定金）及税金不予退还。点点通公司并未在9份委托代理协议中授权代理人签字或加盖公章。庭审中，点点通公司与中纺公司关于39份国内销售合同已支付全部货款并已提货，且39份国内销售合同总金额与16张增值税发票总金额完全一致的事实予以认可。雄达公司认可9份委托代理协议的真实性，但称9份委托代理协议中不仅包括了点点通公司的货物还包括雄达公司的货物。针对6160000元收据清单载明的43笔承兑汇票，点点通公司主张，收据系中纺公司出具，中纺公司经核算无误后将收据及清单交付点点通公司，点点通公司并未核对，也未保留全部的承兑汇票复印件，记不清总共交付中纺公司多少张承兑汇票。中纺公司认为，仅收到点点通公司42笔承兑汇票，总金额为5830000元，收据清单中第1笔至第9笔与第10笔至第18笔重复计算了950000元，并提交另外没有计入清单中的8笔承兑汇票复印件，此8笔承兑汇票总金额为620000元。点点通公司经核对认可8笔承兑汇票为点点通公司向中纺公司交付并在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确认向中纺公司支付的承兑汇票金额为5830000元，要求中纺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22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需确认点点通公司、中纺公司、雄达公司三方法律关系，进而厘清点点通公司向中纺公司支付2210000元款项性质。首先，39份国内销售合同系点点通公司与中纺公司之间订立的合法有效的合同。点点通公司以与中纺公司订立的39份国内销售合同提起本案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中纺公司认为39份国内销售合同因未有中纺公司的签字而未生效，双方并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国内销售合同虽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从文义上理解，签字与盖章需同时存在。但结合双方对于39份合同的履行来看，即使39份国内销售合同未经双方签字，也因点点通公司实际支付货款，中纺公司实际交付货物履行完毕。故中纺公司认为39份国内销售合同未生效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点点通公司与中纺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次，点点通公司不应受委托代理协议的约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中纺公司认为国内销售合同应受委托代理协议的约束，中纺公司与雄达公司、点点通公司成立委托合同关系；点点通公司通过委托雄达公司向中纺公司进口羊毛，点点通公司虽与中纺公司没有签订之间的委托代理协议，也应受中纺公司与雄达公司签署的委托代理协议的约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点点通公司虽经雄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冬介绍与中纺公司订立买卖合同，但中纺公司及雄达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点点通公司向雄达公司或者陈冬进行授权，要求雄达公司与中纺公司订立委托代理协议。其二，委托代理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中纺公司与雄达公司，虽然中纺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委托方应为及其介绍的其他客户，但经雄达公司介绍的点点通公司并未在委托代理协议上签字或盖章确认，基于合同相对性，委托代理协议并不能直接约束点点通公司。其三，雄达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点点通公司就羊毛进口的数量、金额与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的数量、金额一致，并向点点通公司告知其应接受雄达公司与中纺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的条款，且雄达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委托代理协议中不仅有点点通公司的货物还包括了雄达公司的货物，故中纺公司与雄达公司签署的委托代理协议并不能约束点点通公司。最后，点点通公司多支付的2210000元款项性质非定金、税款。鉴于点点通公司并不受中纺公司与雄达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约束，其向中纺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不能适用委托代理协议项下的定金条款，应当确认为预付货款。虽然点点通公司在履行39份国内销售合同过程中存在支付定金、税款的行为，但不能等同于点点通公司对于39份国内销售合同之外的货物已与中纺公司达成购买的意思表示，进而确定点点通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多付款项性质为定金、税款。因39份国内销售合同双方已经结算完毕，中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点点通公司存在向其另行购买羊毛的意思表示，点点通公司多付的货款，中纺公司具有退还义务。综上所述，点点通公司要求中纺公司退还预付货款的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点点通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与中纺公司就退还预付货款达成一致意见，故中纺公司未能退还预付货款并不构成违约，点点通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2019）京0101民初21479号民事判决：一、中纺原料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张家港保税区点点通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210000元；二、驳回张家港保税区点点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中纺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中纺公司提交的证据是雄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冬与中纺公司认为的点点通公司实际控制人潘洪伟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目的是点点通公司与雄达公司之间构成委托代理关系。点点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雄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认可。本院认为，中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39份合同的履行来看，点点通公司已实际支付货款，中纺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点点通公司与中纺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对中纺公司上诉称中纺公司与点点通公司之间并非买卖关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中纺公司与雄达公司是委托代理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点点通公司向雄达公司或者陈冬进行授权，要求雄达公司与中纺公司订立委托代理协议。此外，点点通公司并未在委托代理协议上签字或盖章确认，雄达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点点通公司告知其应接受雄达公司与中纺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的条款，且雄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委托代理协议中不仅有点点通公司的货物还包括了雄达公司的货物，故中纺公司与雄达公司签署的委托代理协议并不能约束点点通公司。点点通公司向中纺公司支付的款项不能适用委托代理协议项下的定金条款，属于预付货款。目前中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点点通公司存在向其另行购买羊毛的意思表示，中纺公司应退还点点通公司多付的货款。因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纺原料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80元，由中纺原料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琳琳审判员  韩耀斌审判员  陈 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赵梓羽书记员  佟世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