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天一坊精品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岳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湘磊，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翔，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芒果超媒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华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峰，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杰，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创世博闻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勤，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广，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佳美启源精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成，总经理。上诉人深圳市天一坊精品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芒果超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芒果超媒公司）、北京创世博闻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世博闻公司）、深圳市佳美启源精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美启源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1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一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1116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支持天一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芒果超媒公司、创世博闻公司、佳美启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芒果超媒公司、创世博闻公司具有合法来源抗辩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芒果超媒公司未经天一坊公司许可，在其购物平台“快乐购”上大规模销售并多次直播及录播销售涉案侵权产品，严重侵害天一坊公司著作权。创世博闻公司与芒果超媒公司、佳美启源公司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其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不能成立，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芒果超媒公司、创世博闻公司、佳美启源公司侵权行为恶劣，影响范围广，获利巨大，一审判决数额明显过低。天一坊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依法有据，一审法院在认定芒果超媒公司、创世博闻公司、佳美启源公司侵犯天一坊公司著作权的前提下，仅判决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20万元明显过低，无法弥补天一坊公司实际损失，严惩恶意侵权行为；三、芒果超媒公司、创世博闻公司、佳美启源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天一坊公司的商誉造成严重影响，对消费者造成客观上的误导，应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芒果超媒公司辩称，一、芒果超媒公司对涉案产品具有合法来源，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芒果超媒公司对涉案产品支付了合理对价，系不知情购买者，符合善意保护原则。且芒果超媒公司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没有主观恶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加之芒果超媒公司已经不再对于涉案产品进行使用，不存在继续侵权的行为；二、一审判赔数额合法合理，天一坊公司对赔偿金额和赔偿主体的上诉观点缺乏证据与法理支撑，不应予以支持。律师费并非合理必要费用，不应由芒果超媒公司承担，且一、二审诉讼费用承担应依据判决结果进行划分；三、本案不适用赔礼道歉的责任形式。且天一坊公司主张的商誉受损没有证据支撑，无需赔礼道歉。创世博闻公司辩称，一、创世博闻公司并非涉案产品的开发设计人，创世博闻公司并不具备生产制造工艺品的资质，并未参与被控侵权产品的设计和制造，其只是“快乐购”销售渠道的开发者。且创世博闻公司已提供了涉案产品的合法来源，主观上亦是善意，已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天一坊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并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根据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创世博闻公司在已证明其合法来源的情况下，应当免除赔偿责任。即便存在销售侵权产品的情形，也未给天一坊公司造成商誉降低等影响，不存在赔礼道歉。天一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芒果超媒公司、创世博闻公司、佳美启源公司立即停止一切侵权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侵害涉案著作权的复制权、发行权及网络传播权，立即停止制造、销售侵权产品，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及相关生产侵权产品的专用模板、模具、销毁并删除侵权产品图片、拍摄底片和相关资料；2、芒果超媒公司、创世博闻公司、佳美启源公司消除影响，在行业内有影响力的杂志《礼赢天下》上刊登一期的道歉声明，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3、芒果超媒公司、创世博闻公司、佳美启源公司赔偿天一坊公司的经济损失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0元)；4、芒果超媒公司、创世博闻公司、佳美启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并向天一坊公司支付办理本案的合理支出，包括产品购买费2980元、公证费2800元、律师费3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为人民币8357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10月19日，天一坊公司向广东省版权局申请对美术作品花瓶《平安纳福》进行作品著作权登记，载明创作完成的日期为2015年5月5日。本案中据实查证该作品于2015年9月8日在该作品的作者岳钢的微信朋友圈（注册号码139××××****）中予以了公开发表。2、（2017）深证字第159176号公证书记载：2017年10月30日，天一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晓文在公证员的见证下，在“快乐购”网络购物商城花费2980元购买了“平安纳福手工珐琅瓶套组”，收件人为林晓文，手机号码×××13。（2017）深证字第162665号公证书记载：2017年11月3日，天一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晓文在公证员的见证下确认购买的前述“平安纳福手工珐琅瓶套组”已经发货，运单号码为×××66，快件由林晓文签收。（2017）深证字第162662号公证书记载：2017年11月3日，林晓文在快递员处取得货号为×××66包裹。（2017）深证字第162663号公证书记载：2017年11月3日，公证人员对前述包裹进行了开箱拍照及封某，物流单原件及封某后的物品交由林晓文保存。3、经比对，天一坊公司的美术作品是一个上宽下窄的广口花瓶，花瓶侧身是镶嵌着以藤蔓连接着的几朵木槿花，藤蔓上还有多个花苞和花骨朵，同时绿叶也错落有致地围绕着花朵，底部配以绿叶修饰，并有一只壁虎攀爬在期间(详见附图)。被诉侵权产品亦为一广口花瓶，其外观除局部细节处外，整体与天一坊公司的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详见附图)。4、芒果超媒公司为“快乐购网络购物商城”的运营者，其销售的“平安纳福”花瓶系创世博闻公司供应，创世博闻公司系从佳美启源公司处进货。创世博闻公司将未售完的“平安纳福”花瓶退回给佳美启源公司。创世博闻公司从佳美启源公司处购进涉案产品时，审核了佳美启源公司的生产资质，支付了合理的进价，芒果超媒公司从创世博闻公司进货时审查了创世博闻公司的资质亦支付了合理的购买价格，芒果超媒公司及创世博闻公司均没有侵权故意，且能提供涉案产品的合法来源。5、创世博闻公司是否为涉案产品的开发商。天一坊公司认为，涉案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了开发商为创世博闻公司，故创世博闻公司负责涉案产品的开发设计、市场开拓与销售、生产制造等事宜。创世博闻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抗辩称创世博闻公司不具备生产制造工艺品的资质，其主要是以电视购物为销售渠道的商品销售者，其在涉案产品外包装上张贴的合格证上标注为开发商系其对芒果超媒公司而言的，其负责开发该款产品的销售渠道。一审法院认为，创世博闻公司的抗辩具备合理性。根据产品拆封的情况，涉案产品的原始包装内注明了生产商为佳美启源公司，且放置了佳美启源公司的“诺诗曼”商标标识，消费者据此可知涉案产品的生产者为佳美启源公司。载明开发商为创世博闻公司的合格证系对产品进行组合销售后进行张贴的，并不指代该涉案产品的开发设计人，其指代销售渠道的开发者的意思更具合理性，故对于天一坊公司主张创世博闻公司为涉案产品的开发设计者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一、佳美启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天一坊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天一坊公司系《平安纳福》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且该作品已经公开，故天一坊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三、被诉侵权产品系花瓶，其外观除局部细节处外，整体与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本案中，芒果超媒公司通过“快乐购”购物平台销售的“平安纳福”花瓶系创世博闻公司提供，创世博闻公司系从佳美启源公司处进货，芒果超媒公司和创世博闻公司未经天一坊公司许可，销售外观与天一坊公司的涉案美术作品实质性相似的被诉侵权产品，侵犯了天一坊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和复制权，其展示外观与天一坊公司的涉案美术作品实质性相似的被诉侵权产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该行为侵害了天一坊公司的涉案美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创世博闻公司及芒果超媒公司均提供了涉案产品的合法来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创世博闻公司及芒果超媒公司均具备免除赔偿责任的条件，故创世博闻公司及芒果超媒公司仅需承担停止侵权的责任。佳美启源公司系涉案产品的生产者，其未举证证明已经取得天一坊公司对其使用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的许可，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责任。四、关于佳美启源公司的赔偿数额问题。鉴于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天一坊公司在被侵权期间因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佳美启源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天一坊公司主张法定赔偿。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美术作品的艺术和经济价值、佳美启源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所造成的影响、天一坊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其中，一审法院着重考虑下列因素:1、涉案侵权产品为该售卖套盒中的主产品，其作为套组的销售价格为2980元，天一坊公司将该套组中的赠品“喜悦”花瓶进行了另案起诉；2、涉案美术作品的独创性；3、佳美启源公司系涉案产品的生产制造商；4、天一坊公司为本案作了公证并委托了律师出庭，酌定佳美启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0万元(包含合理费用)。五、关于天一坊公司要求芒果超媒公司、创世博闻公司、佳美启源公司停止制造被诉侵权产品并销毁库存、半成品、包装及相应的模具、模板等的诉讼请求，天一坊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创世博闻公司、芒果超媒公司存在生产行为及还存有库存、半成品、生产模具模板等，创世博闻公司认可芒果超媒公司已经将所剩的全部涉案产品予以退回，创世博闻公司亦提交了快递单证明其将剩余产品已经退回给佳美启源公司，故一审法院对天一坊公司要求创世博闻公司、芒果超媒公司的该诉请不予支持。佳美启源公司系涉案产品的生产制造商，故对天一坊公司要求佳美启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六、关于天一坊公司要求判令芒果超媒公司、创世博闻公司、佳美启源公司在杂志《礼赢天下》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天一坊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芒果超媒公司、创世博闻公司、佳美启源公司的行为给天一坊公司的商誉造成了影响，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佳美启源公司、创世博闻公司、芒果超媒公司立即停止展示、销售侵害天一坊公司《平安纳福》美术作品著作权产品的行为；二、佳美启源公司立即停止制造被诉侵权产品并销毁库存、半成品、包装及相应的模具、模板；三、佳美启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天一坊公司经济损失二十万元(包括天一坊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四、驳回天一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天一坊公司主张保护的作品为以拍摄照片所载的涉案美术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八）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天一坊公司主张保护的作品载体系对花瓶实物所拍摄的照片，属于以立体造型展现审美意义的美术作品，且天一坊公司已进行作品登记，其对该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合法来源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芒果超媒公司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与创世博闻公司签订购销协议后支付了合理对价，能够证明涉案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故其提出的合法来源抗辩理由成立。创世博闻公司提供的经销协议书、订单和发票等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与佳美启源公司签订经销协议后支付了合理对价，亦可证明涉案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虽然涉案产品的外包装合格证上载明开发商为创世博闻公司，但涉案产品原始包装载明的生产商为佳美启源公司，且有佳美启源公司的“诺诗曼”商标标识。合格证上的标注系对产品进行组合后进行张贴的，仅能表明创世博闻公司的销售者身份，故创世博闻公司提出的合法来源抗辩理由成立。二、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艺术和经济价值、佳美启源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所造成的影响、天一坊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佳美启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0万元(包含合理费用)。上述判决结果属于一审法院依法行使裁量权的范畴，已对天一坊公司的受损权益予以有效救济，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赔礼道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天一坊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仅证明其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受损，无法证明佳美启源公司、创世博闻公司、芒果超媒公司的行为给其作品的著作人身权或企业声誉造成了不良影响，故一审法院对天一坊公司的该诉请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天一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8元，由深圳市天一坊精品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平平审判员  孙一中审判员  潘 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何琳书记员胡妍附相关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