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晋10行终1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翠菊，女，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西省翼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蓼皋街道东城新区。法定代表人石磊，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彬，该局法制大队二级警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运，该局法制大队二级警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蓼皋派出所，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蓼皋镇麻阳街。负责人谭玉康，该所教导员，主持工作。上诉人张翠菊因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2020）晋1081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翠菊，被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以下简称松桃公安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彬、王德运，被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公安局蓼皋派出所（以下简称蓼皋派出所）教导员谭玉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张翠菊系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工作人员。2019年12月，山西省××县民王某的儿子王亮在贵州松桃黔东锰矿发生工伤伤亡事故。王某的弟弟王文山系张翠菊以前所办案件的当事人，王文山找到张翠菊让张翠菊到松桃县帮他处理一下和当地政府协调赔偿问题，并答应处理完后给张翠菊一定的报酬。2019年12月29日下午，在松桃县松闽大酒店五楼会议室，由松桃县政法委副书记龙某主持，松桃县应急管理局、司法局、工会、人社局、法院有关工作人员及锰矿代表参与，与王亮的亲属协商处理王亮工亡赔偿事宜，张翠菊以王亮亲属委托律师身份参与协商。协商中，龙某等人怀疑张翠菊冒用律师身份参与事故处理，经商量后由龙某于2019年12月29日18时49分通过电话向时任蓼皋派出所所长的吴卫国报警，请公安机关出警核实是否存在违法情况。蓼皋派出所接警后，于2019年12月29日19时许指派该所副所长张凌云带队前往松闽大酒店处警。民警在现场出示证件并在了解情况后向张翠菊核实其身份，因张翠菊不能提供身份证、工作证、王亮亲属的委托书，民警当场告知张翠菊对其口头传唤，要求张翠菊到蓼皋派出所核实其相关身份信息。张翠菊多次以言语对抗、反身走开等行为拒绝传唤。民警当场决定对张翠菊实施强制传唤，在对其进行徒手控制时，张翠菊用“我日你妈”等语言辱骂处警民警，拒不配合。僵持20多分钟后，张翠菊同意前往蓼皋派出所，后自行与处警民警一起前往蓼皋派出所。张翠菊于2019年12月29日19时30分到达蓼皋派出所，随后办案民警对其进行了第一次询问。询问中张翠菊仍自称王亮的妈妈是其堂姐，并称其在参与协商时并没有表明自己是律师身份，也没向对方表明其法院工作人员身份，只是对方叫其“张律师”时其没有进行否认。2019年12月30日，经所长吴卫国审批同意，蓼皋派出所以张翠菊的行为已涉嫌阻碍执行职务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且案情复杂为由决定对张翠菊延长传唤询问查证时间至24小时。2019年12月30日10时29分至11时10分，蓼皋派出所对张翠菊进行了第二次询问。询问中，张翠菊认可“王某的弟弟王文山系张翠菊以前所办案件的当事人，王文山找到张翠菊让张翠菊到松桃县帮他处理一下和当地政府协调赔偿问题，并答应处理完后给张翠菊一定的报酬。”以及其并非王亮家属的事实，认可在传唤及询问过程中没有受到侵害、其权益是受到保护的，同时认可警察在传唤时其不配合并骂警察的事实，并对此承认错误。2019年12月30日11时至14时期间，蓼皋派出所通过电话、短信、微信方式与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有关人员核实了张翠菊的身份。在询问查证的间隙期间，张翠菊在蓼皋派出所安排的候问室等候，于2019年12月30日15时42分离开蓼皋派出所。同时查明，张翠菊于2019年12月30日向蓼皋派出所出具“道歉书”一份，载明：“我于2019年12月29日6时，在松桃县松闽大酒店，公安机关在传唤我的过程中，我作为一名公民，应该依法积极主动配合，不该辱骂当地执法民警，我现在已清楚地认识到我当时的错误做法，特请民警谅解，我的行为已伤害了民警，特向执法的民警致以深深的歉意。请求公安机关从宽从轻处理我的违法行为，谢谢在工作岗位上辛勤工作的公安民警，正是由于你们的辛勤付出，才能换来一方的平安”。原审认为，松桃公安局、蓼皋派出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治安管理工作的法定职责，蓼皋派出所是张翠菊提起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之诉的适格被告，松桃公安局是张翠菊提起行政赔偿之诉的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对涉嫌以其他虚假身份招摇撞骗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对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可以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询问查证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但情况复杂，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本案中，蓼皋派出所接警后，依法口头传唤张翠菊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核实身份，在张翠菊拒不配合接受传唤时对其采取强制传唤措施，其口头传唤、强制传唤均符合法律规定；蓼皋派出所对张翠菊传唤后的询问查证时间经依法审批延长后为20个小时左右，未超过法定的24小时，亦符合法律规定。蓼皋派出所辩称口头传唤不具有强制性，故不属于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本案中，蓼皋派出所在对张翠菊口头传唤过程中因张翠菊拒不配合接受传唤对其采取了强制传唤措施，其在强制传唤过程中徒手控制张翠菊的行为应属于暂时性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为，故口头传唤虽不具有强制性，但其随后对张翠菊采取的短暂强制传唤措施应属于行政强制措施，一审法院对张翠菊所诉的强制传唤措施的合法性进行实体审查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蓼皋派出所对张翠菊进行强制传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张翠菊主张蓼皋派出所作出的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并要求松桃公安局赔偿误工费、名誉损失费、赔偿精神损失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张翠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翠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张翠菊上诉称，王定山的弟弟王文山系其以前所办案件的当事人，也是多年的朋友，受王文山哥哥委托，让其出面帮助协调处理赔偿事宜。因王定山提出公司方要在元旦前处理此事，其在翼城，工作证在家属工作的沁城监狱存放，其没来得及拿工作证就匆忙和王文山于27日晚到达贵州。29日下午公司方提出协商处理，在松桃县松闽大酒店五楼会议室，由松桃县政法委副书记龙某主持，松桃县应急管理局、司法局、工会、人社局、法院有关工作人员及锰矿代表参与，其代表王亮家属的身份提出合理赔偿数额，并没有在现场表明自己是律师身份，也没有说明自己是法院工作人员，因为案件私下协调处理，其以什么身份参与并不重要，相关法律并没有规定在该种场合需要出具正式的代理手续，而其也只是给朋友帮忙，并没有和王亮家属签署委托代理手续，并收取所谓的报酬。而且现场所有人都没有出具所谓自己是应急管理局、司法局、工会、人社局、法院有关人员的身份信息证明。参与事故处理的龙某等相关人员，也是以个人名义自发组织参与事故处理的，也没有出具正式的相关证明身份信息，是否也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协调过程中，王亮的舅舅私作主张，答应和公司以100万了事，其便去和王亮的父亲商量，王亮的父亲明确表示不接受，其便来到会议现场，说明王亮父亲的态度，谁料引起公司方恼怒，公司方便说，家属都同意100万了事，其不同意，其是什么身份，随后就有人报了警，声称其冒用律师身份，莫名其妙来了一帮派出所民警，就要到派出所了解情况，其已经告诉派出所民警，其是法院工作人员，但没来得及带工作证，但派出所民警不听其辩解，因为其认为在现场只是代表家属提出了赔偿数额，并不存在违法行为，派出所无权传唤其，而且其在现场就可以说明其身份，通知其家属让把其工作证件拍照发过来就可以，所以拒绝去派出所，没想到派出所民警对其强行进行控制，扭伤其胳膊，其万般无奈之下才跟随民警来到派出所，此时是29日下午七点半。据此，上诉人认为，其在处理事故现场只是代表家属提出合理赔偿数额，并没有表明其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构成涉嫌虚假身份招摇撞骗，其不存在违法行为，派出所无权传唤其，其拒绝到派出所理由正当，派出所不问青红皂白对其实施强制，因其委屈抗争，却被认定为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成为了被处罚对象。派出所调查到其为一名法官身份时，值班民警要其写份检查，否则仅凭其在被传唤过程中的反抗行为就要对其拘留罚款，其当时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才写的检查。派出所民警在对其传唤过程中，未通知其家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第二款“公安机关实施传唤后，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被传唤人家属”的规定，系程序违法。派出所限制其人身自由长达20小时左右，在此期间，其滴水未进。蓼皋派出所对其实施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松桃公安局答辩称，1、该局蓼皋派出所依法传唤张翠菊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019年12月29日19时许，蓼皋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在蓼皋街道世昌广场松闽酒店疑似有人冒用律师身份，需出警核查相关情况。派出所接警后立即组织警力前往处警，经过初步了解，系一名叫张翠菊的女子疑似冒用律师身份，为查清违法事实，处警民警依法多次口头传唤其到蓼皋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但张翠菊多次以言语对抗、反身走开等行为拒不配合，在公安机关对其强制传唤时，张翠菊使用“日你妈”等语言辱骂处警人员。持续20多分钟后，张翠菊同意前往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传唤时间从2019年12月29日19时30分到2019年12月30日15时42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实施治安管理处罚，应当公开、公正，尊重和保障人权，保护公民的人格尊严。办理治安案件应当坚持教育与处罚相结合的原则。”、第五十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三）......。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从重处罚。”、第五十一条“冒用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或者以其他虚假身份招摇撞骗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第八十二条“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第八十三条“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之规定，张翠菊的行为已构成阻碍执行职务，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蓼皋派出所依法对其进行传唤，没有超过传唤法定时间，依法尊重和保障违法行为人的权利。鉴于张翠菊的具体违法行为情节较轻，且其认错态度良好，蓼皋派出所仅对其进行批评教育，未对其作行政拘留处罚。2、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该局蓼皋派出所采取口头传唤的方式依法传唤违法行为人张翠菊到所进行询问，不具有强制性，故不属于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之规定，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上诉人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于法无据。综上所述，蓼皋派出所依法口头传唤张翠菊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蓼皋派出所答辩称，同松桃公安局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蓼皋派出所对上诉人张翠菊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是否合法；2、被上诉人松桃公安局应否赔偿上诉人损失以及赔偿的数额是多少。关于第一个焦点，2019年12月29日19时许，被上诉人蓼皋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在蓼皋街道松闽酒店有一名女子冒用律师身份参与王亮工亡赔偿事宜，需出警核查相关情况。蓼皋派出所接警后立即组织警力前往，处警民警现场出示证件并了解情况后，向上诉人张翠菊核实其身份，因上诉人当场不能提供相关证件，为进一步核实上诉人身份，处警民警依法多次口头传唤上诉人到被上诉人蓼皋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但上诉人张翠菊多次以言语对抗等方式拒绝传唤，并辱骂处警民警。上诉人张翠菊的行为已涉嫌阻碍执行职务。被上诉人蓼皋派出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第八十二条第二款“公安机关应当将传唤的原因和依据告知被传唤人。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以及第八十三条“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公安机关传唤后应当及时询问查证，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八小时；情况复杂，依照本法规定可能适用行政拘留处罚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的规定，蓼皋派出所于2019年12月29日19时30分对上诉人张翠菊传唤后，分别对违法行为人张翠菊，证人龙某、石某、王某、李某、郭某进行了询问调查，并经该所所长吴卫国审批同意，将传唤时间延长至24小时，上诉人张翠菊于2019年12月30日15时42分离开蓼皋派出所。被上诉人蓼皋派出所对上诉人张翠菊的传唤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张翠菊诉称“被上诉人蓼皋派出所在传唤过程中，未通知其家属，程序违法”的理由，经庭审查明：从2019年12月29日21时27分到2019年12月29日23时03分被上诉人蓼皋派出所办案人员对上诉人的询问笔录中载明的内容“问：你的家庭主要成员？答：我拒绝提供家属信息。问：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公安机关应当及时将传唤的原因和处所通知你的家属，我们如何通知你的家属？答：我不想通知我家属（拒不提供家属的联系方式）”可以看出，在对上诉人传唤过程中未能通知到上诉人家属，是因上诉人拒绝提供其家属联系方式所致，故上诉人张翠菊该诉称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蓼皋派出所对上诉人张翠菊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二个焦点，行政赔偿系以被诉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为前提。但本案被上诉人蓼皋派出所对上诉人张翠菊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被确认为违法，故上诉人张翠菊要求被上诉人松桃公安局予以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张翠菊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翠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祥伟审判员  靳红萍审判员  梁 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琳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