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29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百色市中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站前大道L02-05-48地块（鸿兴停车场）****。 法定代表人：刘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秀贞，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世杰，男，1982年12月10日出生，壮族，自由职业，住田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玉洁，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百色市中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公司）与被上诉人何世杰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20）桂1002民初3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29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进行询问、质证及调解，上诉人中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秀贞、被上诉人何世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玉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通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于2020年8月28日解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合同约定不得解除，且其公司没有违约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故被上诉人不享有法定解除权。2、因双方的《承包经营协议》仍有效，故被上诉人应继续履行合同；合同约定“加盟费一经交纳，概不退还”；且加盟费50000元并不是一年的承包经营期限，故一审判决其公司按比例折价返还被上诉人剩余期限的加盟费44932元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车辆使用费6570元。4、被上诉人雇请的员工应由其自担员工工资，与其公司无关，且被上诉人主张8位员工工资为51285.3元错误。 何世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何世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107855.3元；2.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庭审时增加）；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9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甲方（即中通公司）将目标公司（甲方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交由乙方（即何世杰）承包经营，负责目标公司所辖区域的快递投揽件业务，包括揽件、派送及客户售后服务。何世杰在协议签订当日向中通公司交纳加盟费50000元，加盟费一经交纳，概不退还。何世杰在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中天系统内开设代码为77602的专用账户，用于管理和结算中通公司业务及派费；承包期间乙方投揽业务派费，按照甲方制定的标准执行。乙方当月的业务派费，甲方在次月10号支付至乙方专用中天账户内。乙方知悉并遵守甲方以及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制定的操作标准、时效、服务质量、网络管理、客户服务、费用标准及处罚规定等规章制度，并同意甲方或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进行不定期修改、补充（具体以甲方提供/公布的文件为准）。乙方认可甲方对违约事件及赔偿金额等的认定，并无条件放弃一切抗辩权，自愿接受甲方以及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的考核或处罚。乙方应积极维护中通快递、兔喜快递超市和甲方的品牌商誉，不得从事任何有损中通快递品牌商誉的行为。乙方自行承担人员工资、人员社会保险等一切费用。乙方经营所需物料，例如信封、面单、包装袋等均应向甲方或甲方指定渠道采购，不得自行印制或采购。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不得许可他人使用“中通快递”相关商标、品牌。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20年6月1日起至2021年5月31日止，合同期限届满前1个月，任何一方均无书面意思表示终止合同合作的，合作到期后自动续期，每次续期1年，以此类推。 另查明，《承包经营协议》中所称的“目标公司”系被告中通公司设立的“百色东合分部”站点。协议签订当日，原告何世杰向被告中通公司支付加盟费50000元。 再查明，虽然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期限是从2020年6月1日起，但原告实际是从上一轮承包人中接物从2020年5月就开始经营。2020年7月7日，被告中通公司向原告何世杰下达“检查责令整改通知书”，以原告经营的百色东合分部未及时发放员工工资、拒不处理员工交通事故、语言污秽无理辱骂公司负责人等理由，即日起冻结原告账户，停业整顿一年，停止收件和派件。2020年5至6月原告的经营收入被告已打入原告的运营账户，因被告冻结该账户原告不能支取。原告垫款发放了2020年5至6月相关人工的工资。原告自通知书下达之日起停止了相关快递业务，但被告占用原告货车进行营业至9月20日。2020年8月28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称被告在原告没有出现任何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况下，无故停止原告业务，造成原告无法开展快递业务，故通知中通公司接到通知书之日起解除《承包经营协议》。中通公司于2020年8月30日书面答复称，不同意解除《承包经营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除协议第一条第2目因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外，其他内容均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积极履行协议义务。协议签订后，原告已经将加盟费50000元交付给了被告，被告负有为原告提供和办理正常经营相关手续的义务。 一、关于本案的案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的规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在于：（一）特许人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等经营资源；（二）被特许人根据特许人的授权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三）被特许人按照约定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本案中，涉案《承包经营协议》中约定，被告中通公司将其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交由原告何世杰承包经营，负责该分支机构所辖区域的快递投揽件业务，包括揽件、派送及客户售后服务。中通公司向何世杰提供包括完整的企业识别及管理系统、统一的经营模式、快递网络、经营物料采购等特许经营产品及服务，要求何世杰遵守中通公司制定的相关规章制度，规范使用中通公司的企业名称、商标等品牌资源。何世杰自主经营其业务，并接受中通公司的管理，且向中通公司支付加盟费，合同中也多次载明“加盟”字样。综上，《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的内容符合上述《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的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该协议性质上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故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应是特许经营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 二、关于涉案《承包经营协议》的解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本案被告中通公司以原告何世杰经营的百色东合分部未及时发放员工工资、拒不处理员工交通事故、语言污秽无理辱骂公司负责人等为由，冻结原告账户，停业整顿一年，停止收件和派件，但被告并未就其上述责令原告停业的理由提供充分证据。本案合同期限仅为一年，即《承包经营协议》有效期为一年，原告于2020年5月开始经营至7月7日，仅经营了37天（只计合同期限）便被被告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告根本违约的情形下冻结原告账户、责令停业一年，明显缺乏正当性。被告责令原告停业整顿一年并冻结其账户的行为已经导致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在被告向原告下达“检查责令整改通知书”后，原告即取得合同的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原告已于2020年8月28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合同，被告收到该通知书并书面答复不同意解除。根据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对解除合同通知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被告仅有不同意解除的书面答复，而未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效力，不能达到其抗辩的合同未解除的法律后果。综上，该院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已于2020年8月28日解除。 三、关于原告提出的各项经济损失是否依法有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1．关于加盟费问题，虽然《承包经营协议》约定了“加盟费一经交纳，概不退还”，也就是说无论被告是否违约均无需退还加盟费原告没有抗辩权，该条款属于免除其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内容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该条款系无效条款。《承包经营协议》解除后，何世杰有权要求中通公司退还原告已交纳的相应费用。但因加盟费是使用中通公司经营资源的对价，何世杰实际经营的期间使用中通公司品牌资源亦应折价向中通公司支付加盟费，故中通公司应按比例折价返还剩余期限的加盟费，根据何世杰使用期限，认定中通公司应向何世杰返还的加盟费为50000元÷365天×（365天－37天）＝44932元。2．关于车辆使用费问题，被告于2020年7月7日责令原告停业后，仍占用属于原告的货车进行营业至9月20日，该车辆系原告从他人（上一任经营者）处受让，属于原告所有，被告责令原告停业后继续使用该车辆应当支付相应对价。被告未对原告主张的占用天数、车辆数量、计算标准等提出异议，综合考虑后，对原告主张的车辆使用费计算方式及金额予以支持，即6辆×15元/天×73天＝6570元。3．关于员工工资问题（实际上为原告经营损失问题），《承包经营协议》明确约定，由原告自行承担人员工资、人员社会保险等一切费用。按照该约定，原告经营期间的员工工资应由原告自行支付，被告无需承担支付责任，但是，因被告冻结原告经营账户，致使原告不能从其经营所得中支付员工工资而自己垫付而造成其实际损失，且被告对原告支付该费用予以认可，被告虽然将原告的经营所得转至经营账户，但因被告的冻结而实际控制了原告5、6月份的营业所得，该经营所得因包含经营利益而大于原告实际支出的员工工资数额，故原告按其实际支出数请求被告予以赔偿合理合法，应予采纳。综上，核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费用为：加盟费44932元；员工工资损失51285.3元；车辆使用费6570元。 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双方的合同关系明确，原告的诉讼主张依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的答辩理由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何世杰与被告百色市中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2020年8月28日解除；二、由被告百色市中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向原告何世杰返还加盟费44932元；三、由被告百色市中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向原告何世杰支付车辆使用费6570元；四、由被告百色市中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向原告何世杰支付经营损失（支付员工工资损失）51285.3元；五、驳回原告何世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工资实际发放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的员工工资与实际情况不符；且不论员工工资是多少，应由被上诉人负担，与其公司无关。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和员工对帐后，有员工扣钱情况，给员工的钱是和员工协商后给付的。 被上诉人提交三组微信记录，第一组证据证实其已支付所有员工的工资。第二组证据证实，其在7月7日已转帐给员工黄明山处理交通事故案，不存在拒不处理的情况。第三组证据证实，其不发放员工梁娇的工资，是应上诉人公司的要求暂停发放的。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目的性有异议。发放员工工资应以实际发放的为准。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是被其发出整改后才去处理。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实与被上诉人聊天的人是本公司员工。 本院认为，因有各个员工确认其收到的工资与被上诉人所称的一致，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以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后两份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的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合同是否可以被解除。二、如可以被解除，加盟费应如何处理。三、被上诉人请求支付的车辆使用费、员工工资损失是否有依据。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根据合同约定，如果有一方在承包期限一年届满前一个月以书面形式表示终止合作的，那么该承包期限就是一年，现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在经营业务中的一些行为冻结被上诉人账户、责令停业一年，已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被上诉人接到“检查责令整改通知书”后即享有合同解除权。被上诉人于2020年8月28日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上诉人虽有一定的异议，但未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本案《承包经营协议》已于2020年8月28日解除。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被上诉人加盟上诉人使用中通公司品牌资源经营速递业务37天便被责令停业整顿导致合同最终被解除，故一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和被上诉人实际经营的天数计算上诉人应返还的加盟费正确。上诉人称合同约定“加盟费一经交纳，概不退还”不应退还加盟费的主张，被上诉人仅经营37天，如果不退还加盟费有失公平，故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1、关于车辆使用费，被上诉人从上一任经营者处受让车辆，其被责令停业后，上诉人使用车辆进行营业，应支付占用费，一审根据当地市场行情确定一天15元的占用费合理。2、关于员工工资51285.3元，被上诉人加盟上诉人经营速递业务37天，应有一定的收入，但因上诉人冻结被上诉人的帐户未返还，故被上诉人以其支付给员工的工资作为其损失要求上诉人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百色市中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5元，由上诉人百色市中通速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承峙 审判员  凌文楼 审判员  罗翠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黄焕月                                                           书记员黄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