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覃宽林，男，1973年9月3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田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仲甲，广西桂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琳，广西桂百（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学勇，男，1968年8月8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田林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锦星，女，1966年9月12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田林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江南，广西万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覃宽林与被申请人黄学勇、黄锦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人民法院（2018）桂1029民初554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8)桂10民终1522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民申370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覃宽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仲甲，被申请人黄学勇、黄锦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江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覃宽林的再审请求:一、二审判决认为“本案没有约定借款利息”、黄学勇与黄锦星已经支付的“36万元为支付借款本金”，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且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一）本案的认定事实错误。覃宽林从2008年1月21日起至今担任西林县林胜油脂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借款发生时该公司尚拖欠贷款490万元及利息，原审判决认定覃宽林在负债期间无利息、无还款期限的将150万元出借给黄学勇，明显背离日常生活实际及商事活动经验。根据一审判决记载黄学勇、黄锦星辩称内容第三项，其二人承认自2016年11月起每月不再向覃宽林给付4.5万元，截至2017年4月，刚好是6个月共27万元未给付。覃宽林于2017年5月12日发短信给黄学勇要求补写6个月利息27万元的借条，黄学勇回复“好的”，并没否认其拖欠6个月利息的事实；覃宽林于7月28日再次发短信要求黄学勇写利息借条，黄学勇于7月30日回复“下午我下去写给你”，上述短信往来足以证实双方借款时口头约定了每月3%利息并已经支付过利息的事实。（二）本案的适用法律错误。民间借贷，特别是企业主之间大额的民间借贷普遍存在高利率的约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事实。本案借款已经按3%逐月给付过36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二、四项的规定，能够推定出先付利息后还本金的事实，覃宽林对此无须举证证明。黄学勇、黄锦星主张每月按3%归还的是本金，但没有书面证据也没有口头约定；黄学勇于2016年1月19日借款50万元未归还，同年4月15日又借款100万元，说明其资金缺口很大急需用钱，但借款100万元的当天就立即偿还给覃宽林4.5万元本金，不合常理。黄学勇虽反驳“每月按3%归还本金”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不足以推翻其已经按每月3%给付36万元利息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应当认定“每月按3%归还本金”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该事实不存在。（三）原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本案诉讼标的200余万元且争议很大，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自行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七项所规定“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再审情形。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黄学勇辩称，（一）覃宽林再审申请所提供的田林县林胜油脂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本案民间借贷事实没有任何证明效力，对覃宽林主张的“利息约定”更没有任何证明作用。如该两项证据被采用，覃宽林还涉嫌套取信贷资金转贷牟利行为。覃宽林与黄学勇的短信记录不足以认定双方对本案借款有口头约定利息。覃宽林再审申请提交的田林县林胜油脂有限责任公司的存折不仅不能证明双方借贷有利息约定，更与覃宽林在一审期间出具收据证明黄学勇交现金互相矛盾。（二）覃宽林主张有口头约定利息，应当负责举证责任。二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合法且恰当。黄学勇所支付的36万元都是归还本金。（三）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事先征询过覃宽林的意见，并无程序违法之处。请求驳回覃宽林的再审申请。 覃宽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决黄学勇、黄锦星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其利息55.3314万元（第一笔5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24%算，从2016年11月19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第二笔10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24%算，从2016年11月16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2018年6月1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24%算至实际清偿完成债务之日止；二、本案的受理费用由黄学勇、黄锦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8日，被告黄学勇向原告覃宽林借款50万元，被告自愿将田林县兴源油脂有限责任公司房产、地皮、机械作为抵押。当日黄学勇写了借条给原告，黄学勇妻子黄锦星作为担保人也在借条上签字。2016年1月19日原告就把50万元转到被告黄学勇指定账户上。2016年4月15日，被告黄学勇又向原告覃宽林借款100万元，同日被告又写一张借条给原告，还是以田林县兴源油脂有限责任公司房产、地皮、机械作为抵押，黄学勇妻子黄锦星仍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原告认为至2016年11月18日止，被告已支付第一笔50万元借款的利息15万元，第二笔款100万元的利息21万元，但被告称这36万元分别是偿还原告借款本金。由于原告认为被告不再支付利息，原告就于2018年6月4日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其利息55.3314万元（第一笔5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24%算，从2016年11月19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第二笔10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24%算，从2016年11月16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2018年6月1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24%算至实际清偿完成债务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被告偿还原告36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2、被告是否应支付逾期利息给原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150万元，有被告写给原告的借条、收据及原告银行转账凭证为据，原告与被告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由于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因此原告主张利息55.3314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此，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的36万元，应认定为被告偿还原告本金36万元，至此，被告尚欠原告本金为114万元。关于逾期利息问题。由于原告与被告没有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由于本案原、被告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因此，法院以原告起诉至本院之日为逾期还款之日，即2018年6月4日起被告对尚欠的114万元本金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因被告黄锦星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被告黄锦星对上述被告黄学勇所欠本金和利息负连带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黄学勇偿还原告覃宽林借款本金114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6月4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以实际所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被告黄锦星对上述被告黄学勇所欠本金和利息负连带偿还责任；二、驳回原告覃宽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覃宽林上诉请求：一、撤销田林县人民法院（2018）桂1029民初554号民事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黄学勇、黄锦星偿还上诉人覃宽林借款150万元及其利息55.3314万元（第一笔5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24%算，从2016年11月19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第二笔10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24%算，从2016年11月16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2018年6月1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24%算至实际清偿完成债务之日止；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覃宽林与被上诉人黄学勇、黄锦星之间是否有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月3%，被上诉人黄学勇、黄锦星支付给上诉人覃宽林的总共36万元是利息还是本金？二、本案适用什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借款合同采取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口头形式，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通过口头语言、直接对话的方式约定合同内容，没有文字记载。对于当事人没有书面约定或者法律未规定必须采用特定形式的合同，法律并非禁止采用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是，口头合同成立并生效，要符法律规定的合同成立和生效条件：合同成立要件：一是订约主体存在双方或多方当事人；二是对主要条款达成合意；三是合同成立应当具备要约和承诺阶段。合同生效要件：一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行为人意思表示真实；三是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四是合同具备法律所要求的形式。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是否有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月3%问题各持己见。按照法律规定的合同成立和生效要件，本案上诉人覃宽林主张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月3%的事实，必须举证证明自己与被上诉人黄学勇、黄锦星达成“合意”，应当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黄学勇、黄锦星承诺同意按照每月3%支付利息给上诉人覃宽林的事实存在，这样双方口头合同才成立；同时，合同要生效，还必须具备生效的条件，其中条件之一的行为人意思表示真实是关键。本案中，被上诉人黄学勇、黄锦星在诉讼中否定存在与上诉人覃宽林口头“合意”、“承诺”支付借款利息月3%；上诉人覃宽林在一、二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被上诉人黄学勇、黄锦星达成按照每月3%支付利息的“合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因上诉人覃宽林主张口头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作出了明确的处理规定，一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认定本案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以及根据被上诉人黄学勇、黄锦星自认的36万元为支付借款本金的事实，适用上述法律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覃宽林上诉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覃宽林向法庭提交5份新证据，证据1是田林县林胜油脂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证明再审申请人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证据2是《流动资金借贷合同》（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10月29日），证明再审申请人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在2016年4月期间欠银行贷款490万元；证据3是2017年5月，双方短信来往，证明双方存在按3%计算利息的约定；证据4是覃宽林个人银行卡2016年1到10月活期存款历史明细查询，证明被申请人转账支付22.5万元有账可查，所以没有写收据给付款人。证据5是收取利息的收据底单5张，证明被申请人现金给付13.5万元。被申请人无新证据提交。 经过庭审质证，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1三性无异议，但认为对本案民间借贷本金和利息等事实无证明作用；对证据2，对证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该证据在原审已经提交，对真实性也有异议，记录不是连续的，而是隔了两个时间段，不能证明双方存在约定计算利息3%；对证据4，该证据在原审已经提交，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也不是新证据，在原审已经提交。 对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对于证据1、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3、证据4，再审申请人在原审已经提交，结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认定；对于证据5，被申请人对该证据有异议，证据上也没有被申请人签字，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覃宽林于2016年1月18日向黄学勇出借50万元，黄学勇向覃宽林每月支付1.5万元到2016年11月；覃宽林于2016年4月15日又向黄学勇出借100万元，黄学勇向覃宽林每月支付3万元到2016年11月，黄学勇逐月等额还款所呈现还款方式、还款数额等规律的交易习惯与双方短信记录能够互相印证借贷双方有过月利率3%的口头约定。且覃宽林在出借50万元及100万元给黄学勇后，黄学勇即支付1.5万元、3万元款项给覃宽林，应当视为“砍头息”，应当从本金中扣除，即应当认定本金为48.5万元、97万元，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综上，可以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48.5万元、97万元，借款月利率为3%，黄学勇支付的36万元应当是返还利息。因借款本金减少，2016年1月18日借款应当为48.5万元，每月利息也应当减少450元，共偿还了9个月，共多还利息4050元，视为在2016年10月10日偿还本金，本金还余48.095万元；2016年4月15日借款应当为97万元，每月利息也减少900元，共偿还了6个月利息，多偿还的利息为5400元，视为在2016年10月10日偿还本金，本金还余96.46万元。 综上，再审申请人覃宽林的再审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利息约定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桂10民终1522号民事判决及广西壮族自治区田林县人民法院（2018）桂1029民初554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申请人黄学勇偿还再审申请人覃宽林借款本金144.55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44.55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 三、被申请人黄锦星对上述被申请人黄学勇所欠本金和利息负连带偿还责任； 四、驳回再审申请人覃宽林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13元，由被申请人黄学勇、黄锦星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33元，由被申请人黄学勇、黄锦星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中利 审判员  黄春雷 审判员  俞穗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哲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