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陕71行终1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秀云，女，1953年2月2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代理人胡峥，陕西希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张小宁，局长。 委托代理人魏源斌，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静，陕西宝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田辉，男，1979年3月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汉族，住西安市未央区马旗寨路市工业学校福利区。 委托代理人胡峥，陕西希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萍，女，1967年9月1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 原审第三人朱满生，男，1967年11月2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晋江市。 原审第三人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碑林科技产业园第**团******厂房。 法定代表人王萍，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方秀云与被上诉人陕西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省市场监管局）及原审第三人田辉、王萍、朱满生、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初24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2日，现登记住所为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碑林科技产业园第**团******厂房。2015年11月12日，被告根据陕西慧聚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的申请及相关材料，作出公司变更登记行为。将陕西慧聚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由方秀云（出资250万元、持股25%）、田辉（出资250万、25%）、王萍（出资250万元、25%）、朱满生（出资250万元、25%）变更为王萍（出资500万元、50%）、朱满生（出资500万元、50%）。同时，申请人一并提交有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营业执照（副本）、股东会决议、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等公司变更登记材料。经审查，被告认为变更登记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遂于2015年11月12日核准了陕西慧聚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变更（备案）登记。原告认为，该工商变更登记申请其并不知情且未获得原告授权，《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中原告签字系伪造，故要求撤销该变更登记。另查，本案审理中原被告双方均向法院提供了2015年11月5日《陕西慧聚商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关于变更股权、名称的决议》及2015年11月5日《陕西慧聚商业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原告方秀云曾于2018年将第三人慧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王萍诉至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要求王萍按照2015年11月5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内容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2019年1月7日，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该案时，王萍代理人答辩称该股份转让协议中方秀云与王萍签字均非本人所签，涉案股东会并未召开。方秀云代理人亦表示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上方秀云签名均不是方秀云本人所签，但原告方秀云对该股权转让表示追认，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2019年4月16日，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原告方秀云的起诉。又查，原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登记相关职权目前由陕西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实施。上诉人方秀云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撤销被告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的关于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的错误变更登记；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原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系辖区公司登记机关，具有进行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的法定职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原陕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相应职权已由被告陕西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继续行使，故陕西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具有公司变更登记的法定职权，为本案适格被告。行政机关在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中，主要审查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即申请人是否提交了申请所需全部材料，材料有无明显冲突、有无违反法律禁止性或限制性规定，对基于常理和正常审查能力即可发现的问题是否尽到审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该《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一）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或者申请人按照公司登记机关的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文件、材料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本案中，申请人向被告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营业执照（副本）、股东会决议、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等材料，被告对上述材料审查后认为申请材料齐备故予以变更登记，履行了形式审查义务且程序合法。本案原告方秀云以涉案《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签字虚假为由要求撤销涉案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并非行政许可行为，而是行政机关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对其民事权利义务所作的确认及公示，故工商变更登记行为本身并不创设或消灭股东资格。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不属于行政机关办理变更登记行为时应当予以审查的对象。工商变更登记的撤销与否涉及股东资格以及股东会决议效力等民事权益，更涉及行政行为的公信力、行政秩序的安定以及善意第三人合法权益的保护。变更登记冒然被撤销必然会给企业经营活动造成困难，使登记信息连续性中断，造成善意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损害甚至社会经济秩序的不稳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原告方秀云主张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并表示追认股权转让效力,其否定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方秀云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并不能当然否定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在未经民事确认的情况下，不能仅凭签字虚假与否认定股东资格是否丧失，亦不能简单以此做出撤销涉案工商变更登记的司法审查结果。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方秀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方秀云负担。 上诉人方秀云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故意提交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登记机关应当依法撤销错误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第一,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在召开股东会之前并未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通知全体股东参会,并且其向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11月5日《关于变更股权、名称的决议》的股东会也并未实际召开,此外该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字也并非股东方秀云及田辉本人所签。因此,该股东会的召集及表决程序均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并且该股东会决议系虚假材料。第二,慧聚公司向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11月5日上诉人与第三人王萍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上“方秀云”的签名也并非上诉人本人签署,上诉人更未委托他人代为签署。因此,《股权转让协议》上“方秀云”的签名系伪造签名,并非方秀云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所以,慧聚公司在办理变更登记时所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系虚假材料。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依据或决定……”,该规定明确要求申请人应当按照《公司法》的要求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有效的变更决议或决定,而事实上,慧聚公司在办理变更登记时向被上诉人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均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并且均属于虚假材料。所以,被上诉人系依据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材料做出了错误的变更登记。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中关于“以虚假材料获取公司登记的问题”中关于“因申请人隐瞒有关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登记错误的,登记机关可以在诉讼中依法予以更正。登记机关拒不更正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判决撤销登记行为、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判决登记机关履行更正职责。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人民法院原则上应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处理”的规定可知,本案中因慧聚公司故意向被上诉人提供了虚假的登记材料,导致被上诉人做出了错误的登记行为,因此,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撤销错误登记。二、被上诉人应当对慧聚公司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实质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申请材料是否真实、有效不属于登记机关审查对象”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二条有关“登记机关进一步核实申请材料的问题”之规定可知,登记机关有权也有义务对申请材料中签字或者盖章的真伪进行核实确认,而该核实及确认系法律赋予行政登记机关对申请人提交材料真实性进行实质性审查的权利及义务。因此,登记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变更材料进行实质审查。三、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行政法权责相统一的原则,被上诉人作为工商行政登记管理机关,既然享有核实材料真实性的权力,那么相对应也应当承担相应的审慎审查义务。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慧聚公司提交的伪造签名的虚假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均未进行必要地审查及核实。首先,慧聚公司向被上诉人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上四个股东的签字笔体基本一致,并且该签字笔迹与慧聚公司之前向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他工商登记资料上上诉人的签字笔迹完全不一致,而被上诉人作为慧聚公司的登记机关,其处留存有慧聚公司以往历次工商登记资料,被上诉人只要将各股东签字笔迹与之前存留的材料进行比对,就能够发现慧聚公司提交的变更材料上的各个股东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因此,被上诉人并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其次,在慧聚公司向被上诉人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中并没有各个股东向代办人杨进贤出具的有关代为签署《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并代为办理公司股权及名称变更手续的《授权委托书》,而被上诉人却在慧聚公司未提供全部股东书面授权或亲自到场的情况下，依据慧聚公司的单方申请对上诉人名下的股权进行了变更,完全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因此,应当承担违法登记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及责任。四、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并未生效,无需再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解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本案一审中,上诉人以及第三人田辉反复向一审法院强调《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并且其二人对股权转让一事毫不知情,更未授权他人代为签署。第三人田辉作为慧聚公司原股东,持有慧聚公司25%的股权,其在本案一审中出庭参加诉讼并表示其本人未参与《股东会决议》的表决,而涉案《股东会决议》中却记载“应到股东四人,实到股东四人,代表100%表决权,经代表100%表决权的股东讨论通过并作出如下决定……”，由此可知,该股东会决议所记载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股东会的召集程序及表决程序均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因此,该《股东会决议》未生效。第二,在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3民初14416号上诉人方秀云诉第三人王萍案件中,第三人王萍申请的证人,即代办人杨进贤向法庭称“《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的所有股东的签字均系其本人代签且未获取其他股东授权”,并且在该案中，上诉人方秀云与第三人王萍均向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称其本人并未参加股东会也未作出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均非其本人签署,更未授权他人代为签署。对此,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了(2018)陕0103民初14416-1号《民事裁定书》,该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原被告二人所签,属于未生效的协议可以主张撤销。”由此可知,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对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已经作出了认定,所以,上诉入无需再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涉及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陕7102行初2453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为“撤销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的关于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的错误变更登记”；2.依法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的全部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省市场监管局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田辉二审称述称：其意见与上诉人方秀云上诉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王萍、朱满生、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二审未陈述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一）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或者申请人按照公司登记机关的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文件、材料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本案中，原审第三人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在向被上诉人省市场监管局申请进行变更登记时，已向被上诉人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等材料。被上诉人对上述材料进行审查后，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准予慧聚公司股权变更的行政行为，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省市场监督局在作出股权变更的过程中已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该行政行为的作出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陕西慧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存在伪造且并未生效等情形。但针对该情形，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在（2018）陕0103民初14416-1号民事裁定书中仅表述“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原、被告二人所签，属于未生效的协议并可以主张撤销……”。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已被依法撤销，故在未经民事确认的情况下，不能仅凭签字虚假与否认定股东资格是否丧失，亦不能简单以此做出撤销涉案工商变更登记的司法审查结果。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方秀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伟 审 判 员  张 博 审 判 员  侯 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段茗琪 书 记 员  赵成园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