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9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祖新，男，1964年4月17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波，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独云霞，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太阳，男，1974年5月15日出生，住北京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新华，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靖雯，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祖新因与被上诉人尹太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7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祖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波，被上诉人尹太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新华、彭靖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祖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尹太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尹太阳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张祖新和尹太阳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没有解除，张祖新和尹太阳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祖新无返还尹太阳借款的义务。一、张祖新和尹太阳之间实际履行的是《股权代持协议》，《借款协议》不存在双方之间的合意，没有实际履行。二、一审判决对借款协议签订的时间认定错误。借款协议真实的签订时间是2016年11月18日。三、一审判决《股权代持协议书》于2017年4月19日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尹太阳骗取张祖新签订《借款协议》，张祖新没有同意尹太阳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的主张。尹太阳在本案中也没有提供张祖新同意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的证据。尹太阳既没有股权投资协议的解除权，也没有于2017年4月19日送达给张祖新解除通知，一审判决《股权代持协议书》于2017年4月19日解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张祖新转给尹太阳的1000万元不是还款，而是以借款的方式对股权收购价格的调整。四、一审只能裁判张祖新是否应当返还尹太阳股权转让款，一审判决张祖新向尹太阳返还借款18702335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张祖新和尹太阳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真实合意的事实,已由生效裁定认定。五、一审判决尹太阳向张祖新支付逾期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尹太阳辩称，不同意张祖新的上诉请求。一、《借款协议》的形成原因是为了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归还借款的行为是张祖新真实意思表示。二、双方为解决《股权代持协议书》解除后的款项归还问题于2017年4月19日签署了《借款协议》，合同签订及履行的时间顺序符合案件事实的发展脉络，一审法院对《借款协议》的认定正确。三、《借款协议》、《股权代持协议书》虽属不同法律关系，但基于同一事实，股权代持关系终止后，张祖新应按《借款协议》约定归还尹太阳股权代持款本金及利息。尹太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尹太阳与张祖新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已于2017年4月19日解除；2.判令张祖新返还尹太阳借款19269826.5元；3.判令张祖新支付尹太阳利息（以19269826.5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7日开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年息12%的标准进行计算）；4.判令张祖新支付尹太阳逾期利息（以19269826.5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7日开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进行计算）；5.判令张祖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8日，甲方尹太阳与乙方张祖新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载明将乙方持有的东方联星公司2%股权转让给甲方，转让金额为2574万元。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作为自己对东方联星公司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乙方愿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出资者，对东方联星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乙方仅以自身名义代甲方持有该代持股份所形成的股东权益，而对该等出资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划转等处置行为）。甲方委托乙方代持股份的期间，自本协议生效开始，至乙方根据甲方指示将代持股份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人时终止。自本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甲方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把出资款转至乙方指定账户。户名为张祖新，开户行为北京市农业银行紫竹院支行，账号为×××。本次转让金额分两次付清，首笔款1287万元于11月25日前付清，第二笔款1287万元于2017年1月底前付清。甲方尹太阳（贷款人）与乙方张祖新（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载明：乙方现急需流动资金，乙方希望从甲方获得借款，且甲方同意此项借款。借款本金分两次进行，第一笔借款金额为1287万元，第二笔借款金额为1213万元。贷款人将按照如下方式支付，2016年11月25日之前支付第一笔款1287万元至乙方账户，2017年1月31日前支付1213万元至乙方账户。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期限为1年，第一笔借款从2016年11月25日到2017年11月24日，第二笔借款从2017年1月31日开始至2018年1月30日，借款利息为年息12%，乙方应该于借款到期之日连本带息一次性归还甲方。乙方同意将其持有的东方联星公司4%的股份向甲方提供还款担保。借款到期后，乙方逾期不能归还甲方本金及利息，除按照本协议的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外，逾期超过30日的，甲方根据本协议的规定依法行使质权。如乙方借款到期不能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每逾期一日，应该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逾期超过30日的，甲方依法行使质权。落款日期为2016年11月18日。2016年11月25日，尹太阳向张祖新《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的银行账户汇款1287万元，交易用途为购买东方联星公司股权款。2017年1月6日，尹太阳向张祖新《股权代持协议书》约定的银行账户汇款1200万元，交易用途为股权购买款。尹太阳提交2017年1月9日《凌云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云公司）关于签署重组框架协议的公告》、2017年1月9日《关于收到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公告》、2017年3月7日《凌云公司资产重组进展公告》、2017年7月6日《凌云公司关于资产重组事宜获国务院国资委批复的公告》、2017年9月19日《凌云公司关于连续停牌的提示性公告》、2017年10月26日《凌云公司2017年第四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2017年4月17日邮件，用以证明东方联星公司系凌云公司股东，因《代持协议书》内容不合规，双方实际在2017年4月19日签订《借款协议》，《借款协议》载明的时间实际是为配合《股权代持协议书》签订时间所书写。张祖新称《借款协议》于2016年11月18日签订，目的是为了帮助尹太阳融资，实际《借款协议》并未履行，也不存在张祖新向尹太阳借款的事实。2017年12月25日，尹太阳向张祖新发送微信：本周可以还款了吧。张祖新：正办理相关手续。2017年2月26日，尹太阳：明天可以汇过来吗2800万元。张祖新：得过了元旦。尹太阳：元月十五可以还么？张祖新：应该可以的。2018年1月4日，尹太阳：明天汇款可以汇过来吧。张祖新：正忙手续，应该差不多了。2018年3月5日，尹太阳：余1855万元预计什么时候汇过来。张祖新：余下的三个月内（保底时间）付完。个人网银受限，今天已转500，明天上午再转500。2018年3月6日，张祖新：【中国农业银行】您尾号2377账户3月6日向尹太阳完成转支交易500万元。尹太阳：收到了。尹太阳称此2800万元金额中包含借款本金和利息。2018年3月5日，张祖新向尹太阳账户汇款500万元。2018年3月6日，张祖新向尹太阳账户汇款500万元。尹太阳称以上1000万元款项系张祖新向尹太阳关于《借款协议》的还款。张祖新称以上款项系尹太阳向张祖新的借款。庭审中，尹太阳向一审法院提交诉讼请求金额计算方式如下：第一部分本金1287万元，利息1287万元*12%+（1287万元*12%/365）*101天=1971754.52元，逾期利息（1287万元*5/10000）*101天=649935元。第二部分本金1200万元，利息1200万元*12%+（1200万元*12%/365）*34天=1574136.98元，逾期利息（1200万元*5/10000）*34天=204000元。第三部分2018年3月5日，2018年3月6日各归还500万元。1000万元归还利息及逾期利息后，剩余款项为1000万元-1971754.52元-649935元-1574136.98元-204000元=5600173.5元。张祖新未返还尹太阳本金为2487万元-5600173.5元=19269826.5元。尹太阳称101天系从2017年11月25日至2018年3月5日，34天系从2018年1月30日至2018年3月5日。一审法院另查一，2018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依法开庭审理原告尹太阳与被告张祖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京0105民初65395号。2019年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653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尹太阳的起诉。后尹太阳提出上诉，2019年4月26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终548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借款协议的形成原因是因为履行双方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而产生的，双方之间是为解决股权代持协议履行的问题而订立了借款协议，并非因为产生了借贷的合议而订立借款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另查二，东方联星公司于2004年3月8日成立，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2月20日起，张祖新持有东方联星公司4%的股份。一审法院认为：尹太阳与张祖新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均应全面履行。本案争议焦点如下：第一，《股权代持协议书》是否解除以及解除的时间；第二，张祖新支付尹太阳1000万元款项性质；第三，关于张祖新应支付尹太阳款项金额。第一，关于《股权代持协议书》是否解除以及解除的时间的问题。尹太阳称《股权代持协议书》因《借款协议》的签订而解除。张祖新称《借款协议》是为了配合尹太阳融资而签订的，实际上并未发生张祖新向尹太阳借款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股权代持协议书》与《借款协议》中约定的支付款款项金额与时间均相同。且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尹太阳多次要求张祖新还款，张祖新未予否认并承诺还款，故一审法院对张祖新的意见不予采信，认定《借款协议》合法有效。且《借款协议》的内容实质上更改了《股权代持协议书》的内容，故一审法院对尹太阳称《股权代持协议书》因《借款协议》签订而解除的意见予以采信。关于《借款协议》签订的时间，尹太阳称签订时间为2017年4月19日，并提交邮件以及多份公告予以佐证，但未能证明邮件与公告同本案的关联性。张祖新称签订时间为2016年11月18日。在2016年11月25日与2017年1月6日的汇款详单中，均载明款项用途为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两笔款项系为《股权代持协议书》的履行而支付，故《借款协议》应在2017年1月6日之后签订。张祖新称《股权代持协议》与《借款协议》为同日签订，与款项性质不符，故一审法院对张祖新的意见不予采信。虽尹太阳并无证据证明《借款协议》签订的实际时间，但根据合同签订及履行的时间顺序，一审法院对尹太阳的意见予以采信，确认《借款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4月19日。第二，关于张祖新支付尹太阳100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此笔款项在银行交易凭证中并未明确注明性质。尹太阳称此为张祖新对尹太阳《借款协议》中债务的还款。张祖新称此为尹太阳向其的借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结合《借款协议》与微信记录，可以认定张祖新确向尹太阳借款，此笔款项应为张祖新向尹太阳的还款。第三，关于张祖新应支付尹太阳款项金额。《借款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借款金额与利息，但12%的年利息应仅适用于约定的一年借款期限以内。在约定借款期限外，张祖新逾期付款，应该按照《借款协议》约定，承担日万分之五的逾期利息。第一部分本金1287万元，一年年息12%的利息为1544400元。2017年11月25日至2018年3月5日逾期利息1287万元*（101天*0.0005）=649935元。第二部分本金1200万元，一年年息12%的利息为1440000元。尹太阳主张此部分逾期利息计算天数为34天，系从2018年1月30日至2018年3月5日。但《借款协议》中约定第二部分款项借款时间从2017年1月30日至2018年1月30日，故利息应该从2018年1月30日次日起，即2018年1月31日开始计算，至2018年3月5日，逾期利息计算天数应该为33天。2018年1月31日开始至2018年3月5日止逾期利息为1200万元*（33天*0.0005）=198000元。故至2018年3月5日全部本金利息及逾期利息总和为28702335元。张祖新于2018年3月5日、2018年3月6日各归还500万元，各方对此部分还款的性质并未约定。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此1000万元首先应当归还逾期付款利息及年息。此1000万元已经偿还了张祖新欠付尹太阳逾期付款利息以及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的利息。故至2018年3月6日，张祖新未归还尹太阳本金为1287万元+1544400元+649935元+1200万元+1440000元+198000元-1000万元=18702335元。此部分逾期付款利息应为自2018年3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应该按照日万分之五进行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尹太阳与张祖新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于2017年4月19日解除；二、张祖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尹太阳借款18702335元；三、张祖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太阳逾期利息（以18702335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7日开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进行计算）；四、驳回尹太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股权转让与代持关系。《股权代持协议书》系张祖新与尹太阳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依据张祖新与尹太阳的微信聊天记录、张祖新还款行为，双方对解除股权代持关系以及张祖新返还尹太阳股权转让款已达成合意，本院予以确认。张祖新主张《股权代持协议书》并未解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股权代持协议书》的解除时间，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以2018年3月5日张祖新首次向尹太阳付款之日作为合同解除时间。对于《借款协议》。依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借款协议》系倒签以及系对《股权代持协议》的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4月19日，《股权代持协议书》因《借款协议》签订而解除，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借款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尹太阳主张张祖新应依据《借款协议》向其支付借款、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8年3月5日、6日张祖新向尹太阳转款共计1000万元，张祖新主张该笔款项系其向尹太阳提供借款，尹太阳主张该笔款项系张祖新向其偿还借款，但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均不予采信。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该款项系张祖新所返还尹太阳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张祖新向尹太阳偿还借款，缺乏事实与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股权代持协议书》解除后张祖新应当返还尹太阳股权转让款。对于返还金额，尹太阳虽多次向张祖新主张返还2800万元，但张祖新并未认可。尹太阳曾向张祖新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2487万元，故张祖新应向尹太阳返还股权转让款2487万元，现剩余未偿还股权转让款1487万元。合同解除后，张祖新未及时返还股权转让款，应向尹太阳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尹太阳自2018年3月7日起主张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对于利息计算标准，本院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7147号民事判决；二、尹太阳与张祖新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于2018年3月5日解除;三、张祖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尹太阳股权转让款14870000元；四、张祖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太阳逾期利息（以1487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五、驳回尹太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100元，由尹太阳负担59774元（已交纳）；由张祖新负担12332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3100元，由尹太阳负担5977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张祖新负担123326（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潘 蓉审 判 员 王 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冯 妍书 记 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