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1，男，200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盂县人。 法定代理人：杨某2，男，197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盂县，系杨某1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男，1979年5月17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盂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某，女，198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人，系杨某1母亲。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献明，山西钟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盂县第四中学校，住所地盂县金龙西街。 法定代表人：付新文，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男，该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永彤，盂县太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1，女，200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盂县。 法定代理人：高某2，男，197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盂县人，现住盂县，系高某1父亲。 法定代理人：杨某3，女，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山西省盂县人，现住盂县，系高某1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宇，山西天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龙，山西天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1、杨某2、聂某因与上诉人盂县第四中学校、被上诉人高某1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盂县人民法院（2020）晋0322民初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1的法定代理人杨某2、上诉人聂某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献明，上诉人盂县第四中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闫永彤，被上诉人高某1的法定代理人高某2、杨某3、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宇、赵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高某1要求上诉人杨某2、聂某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杨某1对被上诉人造成的伤害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未明确杨某1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律依据，未明确杨某1对被上诉人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存在过错的法律依据。在卷没有任何证据和理由证明上诉人杨某1对被上诉人的受伤具有过错，如认定杨某1承担无过错责任，也无相应法律依据。故杨某1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高某1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鉴定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对其伤残进行鉴定时没有经过法院同意，又没有让杨某1及其他当事人协商确定鉴定机构、鉴定人员等，无法保证鉴定结论的公平公正，程序明显违法。鉴定意见书并未确认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与上诉人杨某1的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8日受伤，2019年6月12日在山西省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不能排除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内高某1的伤害是因其他原因引起。退一步讲，即使如原审认定高某1受伤的结果也会因长时间延误治疗而扩大损害结果。而该鉴定意见书仅仅是损害扩大后的鉴定结果，无法确认真正原因。 盂县第四中学校辩称，杨某1的上诉理由是成立的，第四中学校作为上诉人也没有见到被上诉人有相关的证据证明眼睛受伤是2019年5月8日的行为造成的。 高某1辩称，杨某1致伤高某1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一审当中已经查清，高某1受伤后一直在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高某1还有受到其他伤害的事实，一审判决判令杨某1承担相应责任是正确的。关于鉴定意见，一审中上诉人并没有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鉴定意见书是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是合法有效的。 盂县第四中学校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被上诉人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的口述，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费用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确系上诉人在校学生，被上诉人没有在2019年5月8日发生碰撞后报告班主任或者向学校汇报相关情况，而是在时隔19天之后，由其母亲电话通知班主任，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是否发生过其他事故而造成的眼部损伤，上诉人不得而知。所以依据生活常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眼部损伤并不是2019年5月8日在学校造成的，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根本不存在。2、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伤残等级鉴定，在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是由被上诉人自行委托鉴定，在鉴定过程中未通知上诉人，因此该鉴定结论不应作为裁判依据使用。3、关于原判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左眼受伤不是上诉人疏于管理造成的。理由是上诉人对学生通过开班会、安全课、演练等各种方式，从点点滴滴到面面俱全进行各个时间段的安全和注意事项的教育，养成了学生上下楼梯过程中均自觉排队，间隔一定距离有序进行，学校已经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和注意义务，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杨某1辩称，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也认可盂县第四中学校关于被上诉人所受伤害不是在学校造成的。被上诉人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所受伤害是上诉人杨某1和她的眼睛接触造成。 高某1辩称，高某1受伤的事实是确定的。上诉人盂县第四中学校曾就高某1受伤的事实出具过证据。关于司法鉴定书，一审开庭时盂县第四中学校没有对鉴定书提出异议。盂县第四中学校承担50%的责任，也是正确的，学校没有尽到职责导致学生受伤。第四中学校认为高某1没有证据证明其有过错，是因为学校在放学没有专人管理导致出现混乱，学校没有尽到管理责任，判令其承担责任是合情合理的。 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230303.43元。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8日中午放学，原告高某1下楼梯过程中因转身捡拾摔在地上的东西其眼部与正下楼梯的被告杨某1膝盖相撞，导致原告眼睛受伤。当时高某1未请假回家，继续上课。2019年5月27日，告知母亲眼部不适其母亲打电话告知班主任，班主任通知杨某1家长。2019年6月12日，原告高某1在山西省眼科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左眼玻璃体积血，进行了玻璃体切除术+视网膜前膜剥膜术手术治疗。于2019年6月19日出院，出院医嘱为左氧氟沙星眼药水、氯替泼诺眼水、普拉洛芬眼液、点术眼4次/日；复方托吡卡胺眼药水、点术眼1次/晚；和血明片3片/日三次、卵磷脂络含碘片1片/日三次，2周门诊复查，不适随诊；避免提重物揉眼及污水进入眼部。2019年10月31日，原告高某1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治疗，检查结果为：左眼前段异常图声，性质？周边玻璃体混浊。2019年11月4日在中山大学眼科中心治疗，检查结果左眼玻璃体混浊、视网膜脱离声像。2019年11月14日，武警山西总队医院太原小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高某1构成八级伤残。后原告与杨某1、盂县第四中学校协商无果，遂诉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行为人在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原告高某1在被告盂县第四中学校学习期间，因下楼梯与被告杨某1相撞而眼睛受伤导致视网膜脱离构成八级伤残，被告杨某1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被告杨某1未满十八周岁且无固定收入来源，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杨某2、聂某承担。放学期间虽不属于教学时间，但作为教育机构的被告盂县第四中学校在此期间对在校学生亦负管理之责，应当安排人员维护在校学生的人身安全，被告对放学上下楼学生应当维持秩序，指挥学生安全有序的上下楼梯。但被告盂县四中疏于管理，未尽到及时发现安全隐患采取管理措施，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事故发生时，原告高某1已满十四周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有一定是非辨别能力和相应的认识能力，对上下楼突然转身捡拾东西的行为可能存在风险应当有相应的预见和预防能力，发现眼睛受伤应及时告知学校及家长并及时救治，以防止拖延治疗的后果。因原告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造成自身受伤，自身具有一定过错，应自负一定的民事责任。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和各行为人的过错程度，被告盂县第四中学校应承担50%的责任，被告杨某1应承担30%的责任，原告高某1应自负20%的责任。原告高某1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为9533.4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00元；3、营养费700元；4、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残为8级即31035元*20年*0.3为186210元；5、护理费酌定21天，参照居民服务业39663元÷365天*21天为2282元；6、鉴定费1700元；7、交通费酌定4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215125.43元。根据责任比例被告盂县第四中学校应承担107562.72元。被告杨某1应承担64537.63元，杨某1系未成年人无收入，应由其监护人代为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盂县第四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7562.72元；2、被告杨某2、被告聂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4537.63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高某1在校期间遭受人身损害，请求确认各侵权行为人责任，人民法院应当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予以依法认定。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高某1眼部损伤与杨某1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二、损害责任比例分担是否合理；三、单方申请的鉴定意见可否作为定案依据。 关于焦点一，即本案事实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具体到本案，2019年5月8日杨某1腿部与高某1眼部碰撞；2019年5月30日，高某1眼部不适就医，经诊断为左眼玻璃体积血；高某1家长经学校联系后由杨某1家长陪同就医。以上事实经过，自然、合理，符合一般社会观念，故本院认定高某1系在校期间受伤，其眼部损害与杨某1加害行为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基本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高某1眼部被碰撞后20多天才出现症状，不排除其他致害因素介入可能的上诉理由，因无在卷证据证实，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学校与受教育的未成年学生间是教育、管理与保护的关系。本案中，盂县第四中学校虽在平时进行了一定的安全教育，但在管理制度、管理措施落实方面仍需完善。放学楼道内学生流量大，人员较密集，存在安全隐患，盂县第四中学校未安排管理人员对学生上下楼梯秩序进行疏导，在安全管理、制度方面存有疏漏，对未成年学生未尽到保护职责，具有一定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杨某1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与其年龄相当的风险预判能力，其没有对高某1转身之行为加以注意防范，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事发起因、结果认定侵权行为发生的原因力及过错，并对高某1、杨某1年龄因素予以客观考虑，从而确定盂县第四中学校承担50%责任、杨某1承担30%责任，合理行使自由裁量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三，盂县第四中学校、杨某1均提出鉴定意见系高某1单方申请，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盂县第四中学校、杨某1在一审庭审质证时未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二审中也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或理由，本院对该鉴定意见的证明力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盂县第四中学校、杨某1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3.6元，由盂县第四中学校负担1871元，杨某2、聂某负担112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古晓丽 审判员  李继成 审判员  王世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