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3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丽，女，198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商水县人，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商水县魏集镇邓屯村**，现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四联社区红棉二路****，公民身份号码4114251986********。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超武，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永红，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天宇，女，1984年7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芦溪县人，户籍所在地江西省芦溪县万龙山乡龙山村凉伞**，，现住浙江省瑞安市上望街道路头村寨直西路**公民身份号码3603121984********。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佳，湖南道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德春，男，1982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商水县人，户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商水县魏集镇邓屯村**，住广，现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四联社区红棉二路****份号码4127231982********。 上诉人王福丽与上诉人周天宇、被上诉人邓德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王福丽、周天宇均不服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法院（2020）赣0323民初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福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永红、上诉人周天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佳、被上诉人邓德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福丽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137100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周天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福丽与邓德春为夫妻关系，周天宇是邓德春的婚外情人，在二人交往期间，邓德春瞒着王福丽向周天宇先后多次以购房款、生活费、零花钱的名义转账了共计464675元人民币，该笔款项按照实际用途事实上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为相关的房款、房贷；一部分为周天宇在深圳市富胜精密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期间，邓德春代替公司向其支付的工资和奖金，该部分共计19675元；另一部分为邓德春赠与周天宇的零花钱和生活费，该部分共计137100元，但是一审法院却将标注“购房款”、“还房贷”的相关款项认定为赠与，其他的款项均认定为周天宇的工资奖金，实属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除去工资部分，邓德春还赠与了137100元的零花钱、生活费给周天宇，且该部分赠与中有三笔单次数额较大的赠与，分别为55000元、45000元和10000元，该金额明显超过了邓德春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权限，更别说是赠与给婚外情人了，因此该赠与行为根本无效，周天宇应当退还，但是一审法院却将该笔钱混淆进工资部分，仅将标注“购房款”、“还房贷”的相关款项认定为赠与关系，实属法律适用错误。 周天宇辩称，一审判决没有将备注购房款上的其余部分认定为工资奖金，王福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事实上邓德春支付给周天宇的款项包含有偿还周天宇借款及利息的部分，偿还周天宇代付的用于邓德春公司的费用和人情开支生活费用以及支付周天宇的工资，双方不存在赠与关系。 邓德春辩称，同意王福丽的上诉。 周天宇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王福丽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福丽、邓德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周天宇转账给邓德春的166968元及其利息不予处理，不在邓德春支付给周天宇的款项中予以扣除是错误的。周天宇目前已找到转给邓德春自2017年5月1日至2020年1月21日期间的转账记录本金就高达166968元（一审庭审中邓德春也自认收到了该款项），以上款项实为借款并约定了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王福丽、邓德春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系其他债务的，依法应认定民间借贷并予以偿还。以上款项不管是什么性质，既然是周天宇与邓德春之间直接的资金往来，就应当一并处理、予以抵扣，不能只处理邓德春转给周天宇的，不处理周天宇转给邓德春的。二、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周天宇与邓德春发展为婚外情人关系，自2018年11月25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邓德春分18次转账298700元系用于偿还周天宇的房贷，系保持婚外情人关系期间的赠与，与客观事实不符，与邓德春的备注、一审判决认定的2020年1月21日终止情人关系等相矛盾。周天宇本身就是上当受骗的受害者，一审判决认为周天宇不是善意第三人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不足。从王福丽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备注来看，以上298700元邓德春表达的意思是委托买房子及委托还房贷，是委托关系而非赠与关系，一审判决将该款项认定为赠与显然错误。周天宇已提交仲裁裁决书、收款收据、支付记录、聊天记录等证明周天宇对邓德春及其公司存在出借、代付费用等，邓德春及其公司应向周天宇偿还债务、支付劳动报酬等。由于邓德春欺骗周天宇其系单身，周天宇2019年7月1日到邓德春公司上班后两人才发展为情人关系（邓德春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对周天宇存在隐瞒婚姻关系），2019年年底周天宇知情后即主动分开，可邓德春仍然纠缠，和好无望后借其老婆的名义来起诉周天宇，周天宇主观上一直是善意的，分手前不知道邓德春尚有婚姻关系，也不知道邓德春转款的备注情况，一直认为邓德春转款是在处分其个人单独所有的财产。三、假如存在赠与，一审判决并没有查明该财产为邓德春的婚前个人财产还是婚后个人财产还是婚后共同财产，即使是婚后共同财产，王福丽也只享有一半的份额，即使其财产权益受侵犯，也应由无权处分人邓德春承担返还义务，邓德春对婚后共同财产亦享有一半的份额，将作为动产的存款赠与已实际交付给周天宇，周天宇亦无返还义务，如果由周天宇全额返还，对作为过错方的邓德春则没有任何惩罚和损失，显然违反公平原则。 王福丽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邓德春辩称，不认可周天宇的上诉内容。 王福丽在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邓德春在2018年4月至2020年4月期间向周天宇转账464675元的赠与行为无效；2、请求判令周天宇返还王福丽464675元；3、请求判令周天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加计50%计算；4、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周天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12日，王福丽与邓德春自愿到河南省商水县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了二女一子。邓德春经营深圳市富胜精密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周天宇与邓德春相识。2017年，两人发展成婚外情人关系，自2018年11月25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邓德春向周天宇的银行账户先后分18次转账付款用于偿还周天宇的房贷共计298700元。另外，邓德春向周天宇转账备注为“跨行转账”、“工资”、“工资加奖金”、“微信转账”、“工资加补助”、“业绩奖金和补助”、“在转两千累计记账”等，共计100975元。2020年1月21日，周天宇将邓德春拉黑，终止双方的情人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王福丽与邓德春系合法夫妻关系，在双方未选择其他财产制的情形下，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所取得收入均为夫妻共同财产，且双方均对夫妻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邓德春在与周天宇保持婚外情人关系期间，为帮周天宇偿还房贷而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298700元无偿赠与给周天宇的行为，并非为了夫妻日常生活所需；周天宇明知邓德春是在王福丽不知情、违法的婚外情人关系的情况下赠与财产，周天宇在主观上不是善意的，依法无权行使善意第三人的抗辩权。综上，邓德春与周天宇的婚外情人关系、赠与购房款的行为有悖于相关法律、社会公德，依法应认定是无效，故王福丽主张周天宇返还，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王福丽对邓德春违法赠与周天宇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周天宇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结合王福丽提交的证据和邓德春的当庭陈述，银行交易明细中备注为“跨行转账”、“工资”、“工资加奖金”、“微信转账”、“工资加补助”、“业绩奖金和补助”、“在转两千累计记账”的转账并非赠与关系，属于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王福丽可另行主张。因周天宇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周天宇与邓德春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并不足以证明其与王福丽夫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周天宇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周天宇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邓德春在2018年11月25日至2020年3月6日期间向周天宇转账298700元的赠与合同无效；二、周天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福丽返还赠与款298700元；三、驳回王福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70元，减半收取计4135元，财产保全费2843元，共计6978元，由周天宇负担3489元，邓德春负担3489元。 二审程序中，王福丽向本院提交王福丽2020年短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三张。拟证明周天宇属于恶意第三方。经质证，周天宇认为短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不属于新证据，复印件上显示下午1点13分的短信在手机上没有相关内容，从手机上内容来看，邓德春又骗了别的人。周天宇没有怀邓德春的孩子。短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进一步证明2019年年底才知道邓德春已婚，不能证明王福丽所要证明的目的。邓德春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短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双方虽未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该证据并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程序中，周天宇向本院提交网格居住登记采集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在2019年7月初开始，邓德春欺骗周天宇其系单身，与周天宇共同居住在一起，直到2019年年底，周天宇发现被骗提出分手，证明在这期间邓德春转账给周天宇的费用有一部分是共同居住的生活开支。经质证，王福丽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该证据系照片打印件，其内容模糊，无法看出来源和具体内容，无法证实真实性。其次该证据无法证实周天宇所主张的证明目的，因此与本案无关。邓德春认为周天宇在2018年6月曾委托其帮忙找房，该证据上所显示的居住地址就是帮周天宇找的房，其没有住过，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无法证实周天宇与邓德春共同居住于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邓德春未提交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邓德春于2017年12月19日至2020年3月7日，共计向周天宇支付454675元（其中转账备注涉及房款的为298700元，备注涉及工资、奖金、补助的为19675元，备注“其他费用”的为4500元，备注“再转2千累计帐”的为2000元，备注“跨行转账”的为74800元，无特别备注字样的为55000元）。一审庭审中，邓德春认可收取了周天宇通过微信、支付宝转账支付的款项166968元，但否认该款项系借款。 本院认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如果夫妻共同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这种赠与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中，邓德春在与王福丽合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备注还房贷等形式向周天宇支付款项298700元，该款项并非为了邓德春与王福丽的日常生活需要，且无证据证明系经过王福丽的同意。同时，对于上述款项，邓德春并不认可系委托周天宇买房而支付，且实际上周天宇亦表示其购买房屋与邓德春无关。故基于邓德春与周天宇曾存在的婚外情人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该298700元系邓德春赠与周天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夫妻共同财产系不可分割的整体，在无证据证明夫妻双方之间存在其他财产约定的情形下，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但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享有一半的处分权，只有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才可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确定各自份额，因此邓德春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周天宇的行为应为全部无效，王福丽要求周天宇返还该部分（298700元）款项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邓德春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周天宇，损害的是王福丽的财产权，而至于邓德春与周天宇基于特定关系的产生而具有的是非对错评价，对本案民事案件的处理并无直接关联。周天宇认为邓德春对婚后共同财产享有一半份额且具有过错，其无返还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王福丽基于邓德春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周天宇而提起本案诉讼，对于邓德春与周天宇之间的转账，备注涉及到工资、奖金、补助的部分，并非是基于邓德春的赠与，王福丽无权要求周天宇返还。而对于备注涉及“其他费用”、“再转2千累计帐”的款项，在备注中明确表明了涉及到费用和计帐的问题，该部分款项亦不能证实系赠与的款项。而对于备注为“跨行转账”以及无特别备注字样的款项问题。邓德春明确表示没有委托周天宇帮助买房，但却将转账给周天宇的款项备注为“帮我买房子钱、帮我还房贷”等，即实质上邓德春将赠与给周天宇的款项以备注的形式进行了标记，且对于备注“跨行转出”的款项，邓德春表示不记得“跨行转出”是什么意思，结合周天宇亦存在向邓德春支付款项，即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形，故备注为“跨行转账”以及无特别备注字样的款项不能证实系邓德春赠与周天宇，王福丽基于赠与关系要求确认赠与行为无效并要求周天宇予以返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周天宇主张其支付给邓德春的166969元系借款，该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不予处理并无不当，周天宇可以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福丽、周天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40元，由上诉人王福丽承担8270元、周天宇承担8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康 审判员 黄 薇 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宋迎娟 书记员李瑜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