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隋慧云，女，1990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彩、杨光花，山东惠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英，女，195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国苓、万飓，山东康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隋慧云因与被上诉人陈玉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5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隋慧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应对代法加的个人债务承担责任。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在这里，以法律形式明确了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原则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一般说来，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需要，或出于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产生的债务。夫妻共同债务主要是基于夫妻的共同生活需要，以及对共同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无论其名义上是否以一方为债务人，夫妻双方负有共同偿还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在2004年4月1日起施行的《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实际上已经超越了婚姻法规定的“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精神，鉴于上述解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相左，因此，从法律适用上分析，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而不能盲目生硬适用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在夫妻之间与债权人利益之间寻找一种符合公平正义的平衡点，并依法维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在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这一点上，应当采取十分慎重的态度，而不能死搬硬套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司法解释。上诉人认为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应当考虑以下两个判断标准：（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如果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则不论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是否为夫妻共享，该债务均应视为共同债务。（2）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尽管夫妻事先或事后均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但该债务发生后，夫妻双方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则同样应视其为共同债务。本案中，代法加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发生时，夫妻双方感情已经破裂，代法加回家次数寥寥无几，双方经济均自己管理，代法加从来没有告诉过上诉人借款的事，上诉人对巨额债务毫不知情，也就是说上诉人和代法加根本没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而且，代法加的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代法加与上诉人之间的大额转账系上诉人向代法加的借款，后续上诉人均进行了偿还。另外，在2017年末至2018年初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代法加个人单方巨额借款达200万元，也明显超出了夫妻日常的家事代理权限，后果只能有代法加承担。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及日常家事代理制度的基本法理，本案债务应属于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根据《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及立法精神，结合民事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的基本法律原则，上诉人不应对代法加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如前所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实际上已经超越了婚姻法规定的“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精神，鉴于该条解释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相冲突，因此，从法律适用上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而不能像一审判决一样盲目生硬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 陈玉英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陈玉英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隋慧云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048704.27元；2.判令隋慧云连带支付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付清止按照150万元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3.诉讼费由隋慧云承担。 原审查明事实如下：陈玉英与青岛凤来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来仪公司）于2017年11月24日、2018年1月15日、1月25日、2月7日、3月16日、5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凤来仪公司向陈玉英借款，金额分别为80万元、20万元、40万元、10万元、30万元、20万元，共计人民币200万元，借款用途为公司经营活动；借期均为1年；年利率14.5%，并约定借款人如当期未在约定时间内偿还借款本息，则应按日息计算利息，如还款期超过30天仍未还清借款本息的，则按应还款金额的10%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担保人王铸金以其自有全部资产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借款合同》签订的同时，陈玉英与隋慧云代法加又分别签订6份补充协议，均约定代法加作为凤来仪公司委托代表，自愿以其所有的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产为上述借款作抵押担保，并承诺在陈玉英需要资金时可随时还本付息不按违约论处。陈玉英于2019年1月21日起诉至原审法院，主张代法加偿还借款50万元后，剩余150万元未还，要求代法加偿还借款150万元。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鲁0214民初67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借款合同》签订后，陈玉英于2017年11月24日、2018年1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代法加转款各40万元，2018年3月13日，代法加在收到陈玉英刷卡付款30万元后向陈玉英出具收到条。其他借款，陈玉英陆续通过POS机刷卡支付到青岛书维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代法加自2018年8月起陆续以银行转账方式偿还陈玉英借款50万元，余款未还。2019年3月2日，陈玉英与代法加签订《房屋交易协议》1份，约定就代法加借陈玉英人民币150万元，利息20万元，合计170万元（以实际时间和贷款合同金额为准），代法加同意于2018年3月4日将上述抵押房产过户给陈玉英，房屋价值以评估价为准，不足部分，愿以其他资产或现金支付。但代法加至今未协助陈玉英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青岛凤来仪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因经营活动向陈玉英借款，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代法加作为抵押人，同意以其自有房产为上述借款设定抵押，亦符合法律规定，故陈玉英与代法加签订的《补充协议》亦合法有效，但由于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故抵押权并未设立。结合陈玉英与代法加的往来流水，虽然借款合同系陈玉英与凤来仪公司签订，但陈玉英发放的大部分借款是支付给代法加，且陈玉英收回的借款亦由代法加偿还，故应认定代法加系上述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再结合陈玉英与代法加签订的《补充协议》《房屋交易协议》等证据，代法加同意以房屋设定抵押，亦同意将房屋作价转让给陈玉英并以其他财产及现金偿还剩余借款，证明代法加熟知借款无法偿还的法律后果，故陈玉英仅向代法加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陈玉英与代法加签订的《房屋交易协议》虽未履行，但双方对未还部分的借款本金予以确认，故对陈玉英主张的借款金额，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另外，代法加在协议中承诺，对抵押房产不足以清偿的部分债务，同意以其他资产或现金偿还，由于抵押权未设立，因此该协议应视为陈玉英与代法加对担保条款作出了修改，代法加的上述承诺，应视为其同意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玉英主张的借款中，虽有20万元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但陈玉英与代法加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在陈玉英“需要资金时可还本付息不按违约论处”，因此陈玉英提前收回借款，符合协议约定。综上，陈玉英要求隋慧云清偿全部剩余借款，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该案庭审中，陈玉英暂不主张利息及违约金，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对该部分款项可另行主张。……判决如下：代法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玉英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代法加负担。该判决生效后，陈玉英申请执行，分别于2019年8月14日收回案款82367元，于2019年8月19日收回案款34487元，于2019年12月24日收回案款33万元，于2020年1月2日收回案款27741.73元，共计收回案款474595.73元。代法加尚欠陈玉英借款本金1025404.27元，案件受理费18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欠款共计1048704.27元。 还查明，根据陈玉英提交的代法加的建设银行卡自2017年11月1日至2020年6月9日期间的交易明细，其通过本人建行卡向隋慧云转账，其中：6217002390022346909账户在2018年2月23日转入隋慧云账户10元，2018年4月4日分四笔共转入80万元，4月14日转入88888.88元，4月25日转入2万元，4月30日转入3万元，11月28日转入4万元，12月16日转入1万元，2019年1月28日转入10万元，共计1088898.88元。但隋慧云仅在2018年4月5日转给代法加4万元，4月7日转5万元，4月22日5万元，4月24日5万，共计19万元。6217002390007257543账户代法加在2017年11月1日转入隋慧云账户4000元，11月4日转10元，11月27日转入14万元，2018年1月28日转入2万元，共计164010元，而隋慧云仅在2017年12月25日转给代法加2万元。根据陈玉英提交的代法加的招商银行户口自2017年11月1日至2020年6月16日期间的历史交易明细表，2018年4月4日，代法加由其招商银行卡62×××71向隋慧云账户转账两笔共计40050元。代法加与隋慧云于2019年2月2日协议离婚。陈玉英主张隋慧云连带偿还借款1048704.27元，并支付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付清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代法加欠陈玉英的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代法加虽是以个人名义借款，但其向隋慧云的大额转账记录足以证明代法加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巨额债务系用于夫妻双方的共同生活，因此，代法加所欠陈玉英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玉英主张隋慧云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025404.27元，案件受理费18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048704.27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就陈玉英主张的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付清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陈玉英主张的利率低于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陈玉英自2019年1月21日起诉代法加后，至2020年1月2日已收回案款474595.73元，故对陈玉英主张以150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应予调整，应以代法加尚欠借款1048704.2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隋慧云偿还陈玉英借款本金1025404.27元，案件受理费18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048704.27元，并支付以1048704.27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3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4238元，由隋慧云负担。 隋慧云提交代法加与王铸金的微信聊天记录、与徐奎选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涉案借款由王铸金实际控制支配使用，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非是代法加，并非为上诉人与代法加的家庭日常生活所用，故涉案款项并非上诉人与代法加的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隋慧云提交借条两份，2018年8月8日徐奎选向代法加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代法加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每月月息1.5分，借期三个月；同年9月17日被上诉人向代法加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代法加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元）借期二个月，约定月息1.5分。证明：本案实际借款人王铸金偿还，故上诉人及徐奎选才向代法加出具上述借条。陈玉英质证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事项不予认可。案外人王铸金、徐奎选未出庭作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事项不予采信。 隋慧云提交（2019）鲁0214民初671号卷宗中的起诉书、变更被告申请、庭审笔录各一份。证明：在另案中，被上诉人自认借款人是凤来仪公司，涉案借款并非用于上诉人与代法加之间的家庭日常生活，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陈玉英质证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2019）鲁0214民初671号案件中，原审法院确认代法加系借款人，判决代法加偿还借款150万元，故上述证据证明事项不成立。 隋慧云提交其向代法加转款交易流水。证明：隋慧云有较高的个人存款，经常给代法加转款，陈玉英没有证据证明代法加转给隋慧云钱款系其借出款项。陈玉英质证上述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事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隋慧云向代法加转账与本案争议事项不具有关联性，证明事项不成立。 二审中，隋慧云陈述：与代法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经常有转账，隋慧云在医院超市做普通的员工，其收入为6000余元/月。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的债务是否属于隋慧云与代法加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代法加在与隋慧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陈玉英借款。陈玉英提交代法加向隋慧云的大额转账记录，证明涉案的借款用于隋慧云与代法加夫妻共同生活，隋慧云对大额转账未作出合理说明。据此，本院认为，陈玉英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陈玉英向代法加出借的款项用于代法加与隋慧云夫妻双方的共同生活，陈玉英主张隋慧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8元，由上诉人隋慧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