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1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春洪，男，196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伟，上海申浩（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滁州市安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中都大道。 法定代表人:黄爱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升山，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少华，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镇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华西路**。 法定代表人：吉桂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程，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光，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杨春洪因与被申请人滁州市安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康公司）、被申请人江苏镇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淮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终1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皖民申17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春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伟，被申请人安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少华，被申请人镇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春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称，1、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杨春洪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安康公司、镇淮公司支付工程欠款7037820元及利息、返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2342700元、安全文明施工费358360元、律师费80万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存在新证据证明涉案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安全文明施工费处于镇淮公司的控制下,现涉案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农民工工资也已结清,镇淮公司应依法退还杨春洪缴纳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和安全文明施工费。2、原判依据镇淮公司提供的没有盖有骑缝章的《附件一内部承包协议承诺书》认定管理费及税费的比例为6.45%错误，杨春洪提交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与《附件一内部承包协议承诺书》是一份完整的合同,上面盖有镇淮公司骑缝章和落款签章,记载的管理费为1%,符合实际交易情况,因此，该组证据更有证明力。结合《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的镇淮第六工程公司按照工程总造价(税前)收取杨春洪1%的管理费(不包含国家的各项税金、政府有关部门的规费、办理银行保函的费用,该税金、政府规费和办理银行保函的费用由杨春洪另外负担等内容，涉案工程税费比例扣除应为4.2%-4.4%。3、2018年2月9日的《协议书》是在情势威迫的情况下签订,其效力、证明内容和证明力应重新加以认定。原判认定《协议书》具有结算性质,杨春洪与镇淮公司在2018年2月9日之前所有项目的工程款均已结清不当。2018年2月9日的《协议书》是杨春洪在相关单位的监督下,担心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刑事拘留，急需解决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下与镇淮公司签订的，即使《协议书》有效,但其本质上具有和解性质,不能作为双方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成的依据。同时，杨春洪和镇淮第六工程公司曾于2018年1月10日签订《汇总表》，对未结算工程款进行了确认。4、《协议书》约定的“康佳项目”并非案涉的四个工程项目,原判未加以区分即笼统认定包含四个工程项目与事实不符。5、安康苑二期项目仍存在未结算工程款和质保金,二审法院认为安康公司在2018年2月9日之后未有支付款项给镇淮公司,即驳回杨春洪的诉讼请求不当，安康公司仍应支付杨春洪款项。6、原判未支持杨春洪有关律师费的主张，没有依据。 杨春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镇淮公司和安康公司共同支付工程余款7037820元及返还农民工保证金2342700元、安全文明经费358360元；2.镇淮公司以应付工程款为基数，从2018年2月9日起按照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镇淮公司承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用80万元；4.镇淮公司和安康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杨春洪以镇淮公司的名义参与康佳集团公司的安康苑二期、康佳华府、康佳电子1#2#宿舍楼和康佳食堂四个工程的投标，中标后分别签订四个工程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镇淮公司承建安康苑二期、康佳华府、康佳电子1#2#宿舍楼和康佳食堂四个工程。后镇淮公司设立的子公司即江苏镇淮建设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淮第六公司）与杨春洪签订一份《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杨春洪同时向镇淮第六公司出具一份《内部承包协议承诺书》，约定由杨春洪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方式承包前述四个工程，向镇淮公司交纳按工程总价6.45%的管理费及税金。杨春洪将该四个工程先后施工完毕并交付给建设方。杨春洪、安康公司和镇淮公司均认可该四个工程的决算价款为195626227.64元，建设方康佳集团公司已经在2018年2月9日之前向承包方镇淮公司支付工程款179629366.26元。杨春洪与镇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永光分别于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月10日就四个工程的款项来往进行核对账目，形成两份《汇总表》，杨春洪在《汇总表》上对认可的款项进行了批注“无异议”，杨春洪有异议的18056026.76元标的额已经在（2019）皖1103民初1号案件处理。2017年年底至2018年年初，杨春洪实际施工的四个工程的工地农民工上访讨薪，滁州市劳动保障监察综合执法支队会同滁州市公安局经开区分局将杨春洪传唤到案，杨春洪坚称自己无力支付农民工工资，请求镇淮公司先行代为支付。2018年2月9日，杨春洪与镇淮公司在滁州市劳动保障监察综合执法支队见证下签订一份结算《协议书》，载明：由杨春洪实际控制的案外人滁州沅堃商贸有限公司以其购买的康佳华府5#楼10、11层网签至镇淮公司名下抵押的方式提供担保以解决杨春洪应付的900余万元农民工工资问题，由镇淮公司退付杨春洪认为多收的150万元，杨春洪认可截止到2018年2月9日前建设方康佳集团的支付给镇淮公司的工程款在扣除管理费、税金外已经全部付清给杨春洪。2018年2月11日，建设方康佳集团公司的滁州市康馨置业有限公司、案外人滁州沅堃商贸有限公司、江苏镇淮建设集团公司及杨春洪签订一份四方《协议书》，并在办理相关网签手续后，于2018年2月12日由镇淮公司代为杨春洪发放农民工工资870余万元（含2018年2月9日协议约定给杨春洪的150万元）。 另查明：2016年1月29日，杨春洪将从镇淮公司转过来工程款中的1840万元汇至杨春洪实际控制的案外人滁州沅堃商贸有限公司账户，致使杨春洪应付的农民工工资、材料款等债权人向南谯区法院起诉，南谯区法院先后受理审结二十五起案件，该二十五个案件生效后，镇淮公司或主动履行或被法院强制执行其为杨春洪代付到期案款合计600余万元。 再查明：本案涉及是建设方是安康公司，承建方是镇淮公司，杨春洪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方式实际施工安康苑二期工程。杨春洪组织施工，工程于2017年11月2日通过竣工验收，质保期至2019年11月1日届满（屋面防水保修期5年期），涉诉工程决算造价为122541000元，扣除建设方安康公司自购电梯款2278380元，本案涉诉工程造价款为120262620元。2018年2月9日，杨春洪与镇淮公司对包括涉诉工程在内的四个工程进行结算，双方签订一份结算《协议书》，镇淮公司认可建设方安康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113224800元，尚欠工程尾款7037820元（包含土建、绿化没有到期的5%质保金），建设方与承包方还没有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杨春洪以镇淮公司的名义参与建设方康佳集团公司的四个工程的投标，中标后杨春洪与镇淮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因杨春洪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涉诉工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杨春洪与镇淮公司于2018年2月9日就涉诉工程的款项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一份具有结算性质的《协议书》，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本案中，2018年2月9日之前的款项已经结清，2018年2月9日之后尚欠工程尾款7037820元（含5%质保金）。因涉诉工程质保金期限至2019年11月1日届满，故杨春洪诉求中的5%质保金6013131元（120262620元×5%）尚未到付款时间节点，但95%的工程款至少应当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清，即安康公司尚欠95%工程款中的1024689元（120262620元×95%-已付113224800元）未付，镇淮公司在扣减6.45%税金管理费后，应当向杨春洪支付工程款958596.56元﹛（120262620元×95%-已付113224800元）×（1-6.45%）﹜，安康公司在欠付的1024689元内承担责任。因本案镇淮公司确实存在代为杨春洪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870余万元及到期执行案款600余万元的事实，故杨春洪主张的利息酌定按照年利率6%计算。对杨春洪要求安康公司和镇淮公司支付律师费80万及返还农民工保证金2342700元、安全文明经费35836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杨春洪向镇淮公司出具的《内部承包协议承诺书》中约定按工程总价6.45%比例向被告交纳管理费及税金，符合客观事实（“营改增”前建设工程的税率在5%左右），故对杨春洪主张的按照工程造价的1%比例向镇淮公司上缴管理费和税费的事实不予认定。一审法院判决：1、镇淮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春洪下欠工程款958596.56元及利息（从2017年11月2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安康公司对前述款项在欠付的1024689元的本息范围内承担责任；2、驳回杨春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春洪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杨春洪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安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安康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春洪承担。 镇淮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春洪对镇淮公司的诉讼请求；2.镇淮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 二审另查明，2014年至2016年杨春洪施工期间产生水电费用546197元。2018年2月8日镇淮公司向安康公司出具一份委托书，载明安康公司代为支付安康苑二期工程人防设备款及环评验收费用25万元，杨春洪亦在该委托书上签名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1、对于安康公司承担责任的认定。2018年1月12日安康公司出具的涉案工程决算说明上由杨春洪签署本人确认无误，从剩余款代扣水电费。应当视为安康公司与杨春洪针对涉案工程进行的决算。由此足以认定安康公司明知杨春洪挂靠镇淮公司的名义实际施工涉案工程的事实。现杨春洪按约完成了施工义务，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杨春洪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安康公司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安康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承担欠付工程款的给付义务，而非承担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的给付责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2018年1月经镇淮公司与安康公司结算，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20262620元（已扣除安康公司自购电梯款），安康公司已付工程款113224800元，安康公司欠付工程尾款7037820元。杨春洪对该结算结论予以认可。杨春洪提供的承诺书载明管理费及税金为1%，该承诺书系复印件杨春洪未能提交原件，镇淮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即便镇淮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上管理费及税金缴纳数额为手写，杨春洪亦在承诺书上签名确认。且镇淮公司与杨春洪之前的账目往来情况能够反映出镇淮公司收取安康公司支付的款项后扣除6.45%管理费及税金，并将剩余款项支付给杨春洪，杨春洪对此未提出过异议。案涉合同签订在“营改增”以前，原审结合当时建设工程的税率负担实际，认定杨春洪按工程总价6.45%比例向镇淮公司交纳管理费及税金适当。2017年11月2日涉案工程通过竣工。本案中，应当扣除的质保金数额为6247681元（115571620元×5%+4691000元×10%）。扣除安康公司已付款和质保金后，安康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790139元（115571620元×95%+4691000元×90%-113224800元）。除原审判决已扣除的项目外，还应再行扣除水电费546197元和人防设备款及环评验收费用25万元，计796197元。故安康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行为，杨春洪要求安康公司支付工程余款703782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对于镇淮公司承担责任的认定。镇淮公司作为被挂靠公司在收取安康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并扣除相应的管理费等费用后，应当将剩余款项支付给杨春洪。因2018年2月9日后安康公司未再向镇淮公司支付工程款，故本案中镇淮公司无需向杨春洪承担付款义务。杨春洪要求镇淮公司支付工程余款703782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3、杨春洪以镇淮公司的名义向相关监管部门缴纳了农民工保证金2342700元、安全文明经费358360元。因上述款项仍在相关监管部门账户内，并非由镇淮公司和安康公司实际控制，故杨春洪要求镇淮公司和安康公司返还农民工保证金2342700元、安全文明经费358360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杨春洪未能提供支付律师费用的有效凭证，故杨春洪要求镇淮公司和安康公司支付律师费80万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3民初4号民事判决；2、驳回杨春洪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030元，由杨春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2884元，由杨春洪负担。 本院再审认为： （一）杨春洪以镇淮公司的名义向相关监管部门缴纳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2342700元、安全文明施工费358360元，并非由镇淮公司和康佳公司实际控制，杨春洪要求镇淮公司和康佳公司返还上述款项，依据不足。 （二）关于管理费及税金标准问题。双方在《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税前管理费为1%，此处约定收取的管理费未包含税金。双方所持杨春洪的承诺书中关于应交纳税金及管理费的比例记载不同，镇淮公司持有的承诺书明确税金及管理费的比例为6.45%，杨春洪所持承诺书明确税金及管理费的比例为1%。因承诺书系杨春洪向镇淮公司出具，故镇淮公司持有的承诺书具有更高的证明效力，即税金及管理费的比例为6.45%，且案涉合同签订在“营改增”以前，原审结合当时建设工程的税率负担实际，认定杨春洪按工程总价6.45%比例向镇淮公司交纳管理费及税金，符合案件事实。同时，双方已约定税前管理费为1%，而杨春洪所持承诺书明确的税金及管理费比例亦为1%，相互矛盾。杨春洪再审期间提交的暂扣税费单据及发票虽备注“暂扣款最后以发票为准”（系杨春洪单方书写），但该内容并不能否定6.45%的税金及管理费比例。杨春洪再审期间并未申请对承诺书内容进行司法鉴定，因此，原判认定税金及管理费的比例为6.45%，并无不当。 （三）、双方于2018年2月9日所签《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协议约定“杨春洪认为镇淮公司向其多收的行管人员工资及税金，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在工程结算时向杨春洪退还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截至2018年2月9日前，由康佳项目业主支付给镇淮公司的工程款，杨春洪全部认可镇淮公司已经支付给杨春洪，不再有其他任何异议等”。该签订系在相关行政部门见证下所签订，杨春洪虽诉称其受胁迫所签，但其既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又未举出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但双方在2018年1月10日就四项工程的款项来往进行对账所形成的《汇总表》中，杨春洪提出异议的款项达2500多万元，相隔不到一个月，杨春洪又全部认可相应款项，嗣后杨春洪反悔，事实存疑。且截至2018年2月9日前，由康佳项目业主支付给镇淮公司的工程款，镇淮公司是否已给付杨春洪，应由另案解决，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审法院就2018年2月9日后案涉款项的给付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 （四）、案涉工程尾款原审法院已判决返还，5%质保金因质保期未届满，原判暂不返还，并无不当。 （五）、杨春洪诉称原审未支持其有关律师费主张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春洪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终120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慧勇 审判员  王晓峰 审判员  王依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李军 书记员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