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4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东芳，女，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庆苗，北京市奥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简燕英，北京市奥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女，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薛东芳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东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案外人彭某某与王某某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7年5月12日协议离婚，而（2017）京0116民初176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薛东芳与彭某某的1345万元债务（以下简称案涉债务）主要形成于2008年至2016年，即王某某与彭某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债务主要用于北京元通华汇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元通华汇公司）、北京格瑞特科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格瑞特科公司）、海汇现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汇公司）的经营，而彭某某系格瑞特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99%的大股东，是元通华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某某与彭建军是海汇公司的股东，分别持股50%。《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判决。”根据该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具备两个基本特征，一是须发生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是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本案中，案涉债务产生于王某某与彭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是彭某某以个人名义进行的借款，但该借款主要用于三家公司经营，彭某某系格瑞特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99%的大股东，是元通华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某某与彭建军是海汇公司持股100%的股东，三家公司的经营状况直接影响彭某某的个人收益。因此，彭某某借款不仅为了公司的经营，也为了个人收益。并且，王某某没有工作，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家庭生活主要依靠彭某某的收入。三家公司系王某某与彭某某婚后设立的公司，所得收益已经形成夫妻共同财产，且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三公司的经营状况与王某某、彭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共同生活有直接关系。根据王某某与彭某某于2017年5月1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可以认定，薛东芳申请法院查封的王某某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产属于王某某与彭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具体到本案，彭某某虽非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但其经营公司的收入已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为经营公司所产生的债务承担方式应参照该规定。故在王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三家公司的收益未形成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本案债务应以王某某与彭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清偿，属于王某某与彭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薛东芳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误，依法应当撤销，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王某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薛东芳的上诉请求。薛东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某某对（2017）京0116民初1760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一项“彭某某于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前偿还薛东芳借款一千三百四十五万元”及第二项“彭某某于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前偿还薛东芳借款利息，以一千三百四十五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起至借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债务向薛东芳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王某某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7年3月3日，薛东芳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彭某某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彭某某偿还其1345万元并支付利息。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7年3月24日达成调解协议，并由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16民初1760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为：“一、彭某某于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前偿还薛东芳借款一千三百四十五万元。二、彭某某于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前偿还薛东芳借款利息，以一千三百四十五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起至借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三、双方无其他争议。”该案调解过程中，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关于借款的交付方式，薛东芳表示借款形成于2008年至2016年期间，主要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彭某某个人账户及案外人李洋、万仁卿、李星辰、冀洪凯、李兆生、徐芳、封新全、元通华汇公司的账户，出借资金少部分系薛东芳的自有资金，大部分系他人的资金；彭某某对薛东芳的陈述无异议，认可部分借款之所以打到案外人的账户，是因为彭某某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借贷等关系，薛东芳按照彭某某的要求将款项转入指定账户。关于借款的用途，彭某某表示，元通华汇公司和格瑞特科公司实际均由彭某某经营，因需要买矿或者公司生产经营需要资金，向薛东芳借款，所借款项均用于公司的经营；薛东芳表示彭某某所述属实。薛东芳还表示，因其曾被元通华汇公司聘任为财务经理，故曾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钱用于元通华汇公司、格瑞特科公司的经营。本案审理过程中，王某某申请彭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彭某某表示，其向薛东芳借到的钱用于海汇公司的经营；海汇公司的登记股东系彭某某和王某某，是彭某某拿王某某的身份证办理的公司登记，但王某某从未参与过海汇公司的经营；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欠款和家庭没有关系；薛东芳起诉彭某某要求还款之后，王某某才知道借款的事，王某某不应承担责任；元通华汇公司是经海汇公司授权成立的。经质证，薛东芳认可彭某某和王某某确系海汇公司的股东，但认为王某某参与了公司的经营，上述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另查明，（2017）京0116民初字1760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彭某某未按指定期间履行义务，薛东芳于2017年3月2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京0116执943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8日对登记在王某某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进行了查封。后因被执行人彭某某名下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5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薛东芳于2018年5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王某某为该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6日作出（2018）京0116执异82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薛东芳追加王某某为被执行人的申请。（2017）京0116执943号案执行过程中，即2017年4月28日，王某某向薛东芳发送短信息，主要内容为：“薛姐您好，我是迎军，昨天听建波大概说了撤诉的事儿，也大概说了您和她之间关于这事的分歧……会好的，这么多资产比负债多太多了……”“姐姐，要是连房子都没了，我带孩子怎么办啊，正是缺钱的时候在连家都没了，这日子也没法过了……”。本案中，薛东芳据此主张王某某对其与彭某某之间的借贷知情。2017年5月12日，王某某与彭某某协议离婚。当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约定：“……三、财产分割。存款：各方存款各自所有。房产：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朝阳区辛店路1号的房产归女方所有（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现彭某某名下的位于怀柔区宰相庄村的土地、怀柔区史山村的土地、内蒙古牙克石的矿产的所有权或股权由彭某某、王某某共同所有，将来出让转卖或经营所得收入应有王某某一半。四、债权债务处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债务由彭某某偿还，彭某某公司涉及的债务纠纷与女方王某某无关，由彭某某偿还。”2018年，薛东芳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由将彭某某、王某某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9月14日立案，后因该院对该案不享有管辖权，将案件移送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2日作出（2019）京0102民初18191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彭某某与王某某于2017年5月12日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在“财产分割”部分中有关“夫妻共同所有涉案房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的房产归女方所有（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的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自2008年至2016年期间，薛东芳陆续向彭某某出借款项，累计欠款金额达1345万元。上述款项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薛东芳应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或者所负债务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关于借款用途，在（2017）京0116民初1760号案件中，薛东芳与彭某某均表示所借款项用于格瑞特科公司和元通华汇公司的经营，并未用于彭某某与王某某的共同生活，亦无证据表明王某某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尽管本案中，彭某某表示所借款项用于海汇公司的经营，但该证人证言与薛东芳和彭某某在（2017）京0116民初1760号案件中所述的借款用途并不一致，仅凭该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经营。薛东芳提交的短信记录，亦不能证明彭某某所借款项用于彭某某、王某某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薛东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案涉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薛东芳要求王某某对彭某某在（2017）京0116民初1760号调解书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驳回薛东芳的诉讼请求。二审中，薛东芳向本院提交了1.不动产登记证书，证明涉案房屋是王某某与彭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2.企业工商信息，证明王某某系格瑞特科公司财务负责人。王某某对证据1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表示不清楚，王某某从未参与公司经营。薛东芳主张王某某为格瑞特科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参与了该公司的经营，并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本院到国家税务总局北京市怀柔区税务局调取格瑞特科公司自成立起办税人员身份信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某某未在（2017）京0116民初1760号案件调解协议上签字，该案欠款金额达1345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薛东芳应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或者所负债务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关于借款用途，在（2017）京0116民初1760号案件中，薛东芳与彭某某均表示所借款项用于格瑞特科公司和元通华汇公司的经营，并未用于彭某某与王某某的共同生活，亦无证据表明王某某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尽管本案中，彭某某表示所借款项用于海汇公司的经营，但该证人证言与薛东芳和彭某某在（2017）京0116民初1760号案件中所述的借款用途并不一致，仅凭该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经营。薛东芳主张王某某为格瑞特科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参与了该公司的经营，并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对此本院认为，王某某并非格瑞特科公司股东或高级管理人员，即便如薛东芳所述王某某系该公司办税人员，亦不足以证明王某某参与了该公司的经营决策，故本院对薛东芳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现无证据证明彭某某将公司经营收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依据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薛东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00元，由薛东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