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97民终2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1，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某，乐东黎族自治县阳光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中心学校。   法定代表人：王某2。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某，乐东黎族自治县冲坡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   负责人：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2，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上诉人高某1、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中心学校（以下简称千家中心学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海南分公司）、高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7民初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某1、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7民初9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高某1、王某1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千家中心学校没有完全尽到有关溺水的宣传教育义务。按照县教育局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开学时、假期放假前学校必须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例如：1.给学生家长印发一封信，信中内容涉及溺水等人身安全问题；2.给学生家长发放保证书，保证书内容涉及溺水等人身安全问题；3.开学时、放假前召开学校大会，在大会上教育学生注意人身安全，不能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私自玩水等。千家中心学校在放假前未尽到上述义务。根据《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千家中心学校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二、千家中心学校未尽到管理、保护义务。高某2在千家中心学校附近建筑水池已四年之久，该水池距离学校不足400米。由于千家中心学校没有与高某2协调，没有劝说高某2采取防范措施，也没有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上述放任行为致高家亮溺水死亡。根据《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千家中心学校未尽到管理、保护义务，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三、因为高家亮在人保海南分公司投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有关规定，人保海南分公司应承担其份额内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支持高某1、王某1的上诉请求。   千家中心学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得当，高某1、王某1的上诉请求缺少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人保海南分公司辩称，一、高家亮溺水死亡不是发生在千家中心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其溺亡地点在校外，不属于学校管理范围。千家中心学校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条件不存在。千家中心学校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并无过错，千家中心学校的行为与高家亮溺水死亡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高家亮溺亡是高家亮、高某1、王某1及高某2的过错造成。一审判决认定责任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主险校方责任保险和其附加的校方无过失责任保险的承保区域限于校内或者学校统一组织活动的区域范围。高家亮溺亡即非发生在学校活动中，也非发生在千家中心学校统一组织或安排的活动中，不属于人保海南分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一审判决人保海南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请求二审依法公正判决，驳回上诉。   高某2未发表辩称意见。   高某1、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乐东千家中心学校一次性赔偿高某1、王某1172398元；二、高某2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三、判令人保海南分公司承担份额内的责任；四、案件受理费由千家中心学校、高某2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高家亮生于2010年6月10日，就读千家中心学校，是该校四年级一班学生。根据乐东县教育局统一安排，乐东黎族自治县内小学统一考试的时间为2020年1月13日到1月14日，学生于1月17日到校打扫卫生并领取《报告手册》。2020年1月15日、16日学生离校在家。受害人高家亮的家离学校有300米左右，受害人高家亮为走读生。2020年1月15日下午，受害人高家亮与其胞兄高家城从其家找到在家的邢振超（高家亮同班同学）、邢振琪（就读于千家中心学校三年级），共同步行至距离学校1000多米的高家亮叔叔高某2香蕉园玩耍。起初大家都在蕉园边水沟中的小积水池玩耍，之后高家亮自己到高某2挖掘的用于蓄水灌溉香蕉地的水池捞鱼，因该水池坡陡水深，致使高家亮不慎掉入水池中，高家城等大声呼救，但附近没有人，高家城跑回家告知其父亲说高家亮掉进水池赶快去救人，其父亲骑车到水池跳进去把小孩救上岸后，马上送往千家卫生院抢救，经医生诊断“小孩溺水窒息死亡”。事发后，高某1、王某1未报警。2020年1月17日上午，受害人高家亮奶奶到校领取《报告手册》时告知学校高家亮溺亡的消息，学校领导及老师与高某1、王某1到水池边看现场后，到高某1、王某1家看望其家人。高某1、王某1为高家亮购买人身意外险，2020年3月4日办理相关保险业务的人寿公司向高某1的账户支付30000元保险赔偿金。千家中心学校于2019年10月16日购买了校（园）方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止，保险金额为每生每年人身伤害赔偿限额120000元等。   另查明，受害人溺水的水池属于高某2挖掘用于灌溉香蕉的蓄水池，水池为方形，宽度和深度大约4至5米，积水深度大约2米，水池四周坡度基本上为90度，周围没有设置坚固防护栏杆。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1.千家中心学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人保海南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3.高某2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   一、根据法律规定，未成年学生的父母、祖父母等家长是未成年学生的法定监护人，学校对学生不负有监护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侵权致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学校、幼儿园等教育机构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该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了学校对未成年学生在校遭受意外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即有过错则承担责任；无过错，则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事发当天下午学校并没有上课，学生均已回家休息，等待至2020年1月17日到学校领取《报告手册》后就放假。2020年1月15日下午，受害人高家亮是与其同村的三位小朋友擅自到其叔叔高某2的香蕉园边的水塘玩耍而溺水身亡的。高家亮作为一名九岁多的未成年人在学校放假期间与其他小朋友到高某2的香蕉园边水塘玩耍是其家长没有履行监护的义务，最终溺水身亡，其家长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小学生因其生理年龄及心理年龄的不成熟，因此对其的管理应以学校教育及家庭教育相结合。学校进行文化、素质等方面的教育，以培养学生独立思考、创新及实践的能力；而家庭教育则应当培养学生形成良好的心理状况和行为习惯。千家中心学校作为高家亮就读的学校，已在校园显眼的位置上悬挂了《学生安全警示牌》，并组织学生进行学习，对学生已尽到了教育、管理、保护之义务。因此，高家亮溺水死亡与千家中心学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千家中心学校对此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中，千家中心学校为被保险人，千家中心学校不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人保海南分公司相应不承担保险责任。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高某1、王某1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千家中心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保护之义务和存在过错的事实，高某1、王某1要求千家中心学校赔偿其子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172398元和要求人保海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高家亮溺水地为高某2挖掘的蓄水池，高某2为该蓄水池的所有者和管理者，虽然该蓄水池所在的地理位置较偏僻，远离村庄，但高某2明知该蓄水池较深，对人畜的生命安全构成威胁，而其又没有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也没有在水池周围设置栏杆和警示标志，存在安全隐患，高某2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危害后果，而没有采取积极的措施，因此，高家亮溺水死亡与高某2管理不善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高某2对受害人高家亮溺水事件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次要的过错责任即承担30%的赔偿责任。高家亮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在这么深的水池中捉鱼有溺水的危险，在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发生溺水事故，因此，高家亮本身存在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另外，高某1、王某1为死者高家亮的监护人，在被监护人未上学在家期间，监护不善，未尽到监护人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放任被监护人到离家较远的田野玩耍，是造成高家亮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高某1、王某1对此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此外，高某2是侵权人，是承担责任的主体，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   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高家亮遇害时9岁多（2010年6月10日出生），参照海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017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20340元（36017元/年×20年）。   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参照海南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5885元/年计算，丧葬费为37942.5元(75885元/年÷12个月×6个月)。   3.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造成受害人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系受害人及高某1、王某1的行为造成，在本次事故中其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考虑高某1、王某1中年失子之痛等的情况，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10000元。高某1、王某1的请求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某1、王某1的上述三项损失合计为768282.5元。按各方分担责任的比例为高某2应承担本次事故30%的责任，共计230484.75元（768282.5元×30%），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高某1、王某1请求高某2赔偿的金额为172398元，该金额在高某2应当赔偿的范围之内，予以照准。对于高某1、王某1要求千家中心学校赔偿其子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172398元和要求人保海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高某2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172398元给高某1、王某1；二、驳回高某1、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3.98元，由高某2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于赔偿项目及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赔偿主体该如何认定及赔偿责任该如何划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首先，高家亮溺水身亡的时间为2020年1月15日，事发当天下午学校并没有上课，学生均已回家休息，等待至2020年1月17日到学校领取《报告手册》后就放假。而事发地点也并非在校园内而是校园外，距离千家中心学校尚有一段距离。故高家亮并非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其次，千家中心学校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该校通过悬挂了《学生安全警示牌》、组织学生进行学习等方式进行了安全教育，对学生已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综上所述，千家中心学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同理，高家亮溺水死亡并不属于校（园）方责任保险及附加校方无过失责任保险理赔范围，故承保校（园）方责任保险及附加校方无过失责任保险的人保海南分公司亦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于高某2赔偿责任的认定、分析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高某1、王某1辛苦养育近十年的孩子不幸离世确实让人扼腕叹息，但高某1、王某1主张千家中心学校、人保海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某1、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3.98元，由高某1、王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心情   审判员 雷琼艳   审判员 周翼腾      二○二○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陈小科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