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300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哈尔滨东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向阳乡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黄祖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伟，黑龙江秋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长春一汽四环运达物流有限公司九台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九台经济开发区孵化基地**楼厂房。负责人：毛凯，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贺鹏，黑龙江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赣水路**。负责人：黎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男，该公司职员。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樊滨，男，195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哈尔滨东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申诉人哈尔滨东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建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长春一汽四环运达物流有限公司九台分公司（以下简称运达物流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樊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再2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20]2300000000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黑民抗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张鹏宇出庭。申诉人东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郭立伟，被申诉人运达物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贺鹏，被申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樊滨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再审判决采信安徽中衡保险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中衡公司）鉴定意见,判令东建公司赔偿案涉三台车辆的贬值损失，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安徽中衡公司鉴定意见系运达物流公司单方委托，且存在案涉车辆在安徽省与黑龙江省的市场指导价格不一致的情况（其中评估报告认定，案涉LFV2A1BS5E4534968牌新捷达轿车新车购置价格为88,000元／辆，但运达物流公司举示的黑龙江运通俊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车辆买断证明记载该车的市场指导价格为82,800元；案涉LFV2A21K3E4053558牌速腾轿车新车购置价格为150,800元／辆，但运达物流公司举示的黑龙江运通俊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车辆买断证明记载该车的市场指导价格为152,100元）。东建公司、樊滨、平安保险公司在再审中均抗辩，案涉车辆在安徽省与黑龙江省的市场指导价格不一致。安徽中衡公司与运达物流公司均没有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再审判决采信安徽中衡公司的鉴定意见不当。其次，评估车辆贬值应从厂家取得车辆的实际购买价格为基础的成本价格作为基准。案涉车辆系商品车，系种类物而不是特定物。同时，案涉车辆不是紧俏车型，不存在加价销售。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该车型终端实际销售价格与市场指导价一致。按照汽车销售行业的惯例，汽车销售企业为了获得厂家的“返点”，车辆终端销售价格甚至会低于车辆出厂价格。案涉车型的市场指导价格是拟制价格，该车型的实际销售价格具有低于市场指导价格的高度可能性，在运达物流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再审也没有查明案涉车辆的实际销售价格与市场指导价格一致的情况下，以市场指导价格作为计算案涉车辆贬损价值的基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正。东建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意见：原审依据安徽中衡公司出具的《市场贬值评估报告》，认定车辆贬值损失依据不足，该鉴定系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不具备鉴定资质，该鉴定意见不应被采信。车辆受损后卖出价格仅有协议，没有转账凭证、发票等证据证实依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财产损失赔偿范围，并没有车辆贬值损失，故原审判决其赔偿运达物流公司车辆贬值损失错误，请依法公正判决。运达物流公司辩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法院应该予以维持。平安保险公司述称，同意运达物流公司的答辩意见。运达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建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樊滨赔偿其受损三辆车损失共计58,545元；2.东建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樊滨赔偿其受损三辆车市场贬值共计81,530元；3.东建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樊滨赔偿其鉴定费2000元；4.东建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樊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1日7点20分许，樊滨上班途中驾驶本单位即东建公司所有的黑Ａ×××**号奔驰牌小型轿车在哈尔滨市香坊区行驶,至事故地点躲避车辆时冲上路南侧人行道上，将运达物流公司运送的并已停放在该人行道上的车架号分别为LFV2A21K8E4053460速腾牌轿车、LFV2A21K3E4053558速腾牌轿车、LFV2A1BS5E4534968新捷达牌轿车三辆商品车撞损。经哈尔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香坊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樊滨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哈尔滨市物价监督管理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三辆破损车辆损失共计58,545元。樊滨系东建公司职工，所驾驶车辆为东建公司所有，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分别为2014年2月26日至2015年2月25日，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为10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赔偿范围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运达物流公司财产损失2000元；二、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100,000元范围内赔偿运达物流公司财产损失56,545元；三、驳回运达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2元（运达物流公司已预交），运达物流公司负担1878元，东建公司负担1264元。运达物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由东建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樊滨承担其受损车辆市场贬值损失81,530元、鉴定费2000元。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运达物流公司受损的三台车辆，经哈尔滨市香坊区交警大队委托哈尔滨市物价局作价后，保险公司依照作价结论赔偿了三台受损车辆的损失，运达物流公司领取了赔偿款后，又自行委托安徽中衡公司对三台受损车辆的市场贬值损失进行鉴定，其目的是再次得到赔偿款。对此，东建公司和樊滨提出异议，认为安徽中衡公司作出的评估鉴定，是单方委托，未经法院委托，不具有法律效力。诉讼期间因受损车辆已修复并已销售，对车辆的再次鉴定已不可能。因此，运达物流公司的诉讼主张已无实物证据支持，故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运达物流公司负担。运达物流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再审请求：东建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樊滨应承担其受损车辆市场贬值损失81,530元、鉴定费2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运达物流公司运送的三台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贬值损失如何认定及赔偿问题。交通事故发生后，哈尔滨市物价监督管理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交通事故物品损失价格鉴定结论》系针对三台车辆物品损失作出的鉴定，并没有对三台车辆是否存在贬值以及贬值损失多少作出鉴定。安徽中衡公司系依法成立的价格评估类公司，其出具的《市场贬值评估报告》系针对三台车辆在交通肇事后车辆的市场贬值作出的鉴定，该鉴定虽系单方作出，但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要件，现在受损车辆已经出售，无法进行重新鉴定，其意见为三台车辆贬值损失81,530元，且鉴定数额低于运达物流公司举示其与哈尔滨天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所签合同中的损失，故对该报告确定贬值数额予以采纳。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对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规定，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三台车辆的贬值损失不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因樊滨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且樊滨驾驶本单位即东建公司所有的车辆在上班途中发生事故，其驾驶行为系工作期间的职务行为，故三台车辆贬值损失应由东建公司承担。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该院再审判决：一、撤销该院（2015）哈民一终字第68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4）香成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4）香成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东建公司赔偿运达物流公司81,530元；五、驳回运达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期间，运达物流公司举示了一份新证据：2013年、2014年关于案涉车辆的车型市场销售排行榜。意在证明案涉车辆是家喻户晓的车型，销售量很大，可以认定为检察机关所称的紧俏车型。东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欲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该证据来源于网络文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平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车辆的贬值损失应否赔偿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一)关于案涉车辆的贬值损失应否赔偿的问题。案涉车辆系运达物流公司运送的用于出售的新的商品轿车。事故发生后，案涉车辆虽经修复，但车辆的抗扭曲强度、美观、完整性等均有所下降，车辆难以恢复到事故前所具有的性能要求。且在机动车交易市场上，发生过交通事故的车辆，出售价格显然要比未发生事故的新车的价格低。这一价值损失是案涉车辆的直接损失，构成了案涉车辆价值的减损，也就是案涉车辆的贬值损失。运达物流公司请求东建公司赔偿案涉车辆的贬值损失有理，参照《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对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案涉车辆的贬值损失应由东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赔偿数额如何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运达物流公司请求东建公司赔偿案涉事故车辆贬值损失，其即依法应对案涉车辆贬值损失具体金额负有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运达物流公司举示的安徽中衡公司出具的《市场贬值评估报告》为运达物流公司单方委托，东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且，该评估报告所认定的新车购置价格与运达物流公司举示的车辆买断证明所载市场指导价格并不一致，故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涉车辆贬值损失数额的依据。原再审采信该评估报告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常理，运达物流公司取得案涉车辆新车的价格与其将案涉车辆出售的价格之间的差额，即应为运达物流公司的直接损失，也就是案涉车辆的贬值损失。运达物流公司为证明案涉车辆的购买价格与出售价格，分别举示了黑龙江运通俊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车辆买断证明”及与哈尔滨天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协议书”。但该两份证据仅能证明双方间达成了车辆买卖的协议，尚无法证明双方间实际发生了车辆买卖交易及交易的实际价格。为了查清运达物流公司将案涉车辆买入的价格与卖出的价格，从而确定案涉车辆的贬值损失，本院依法释明运达物流公司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举示其向黑龙江运通俊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付款，以及哈尔滨天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给付其车款的相关转账凭证及票据，但运达物流公司未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上述证据，且至今亦不提供。依照前述法律规定，运达物流公司不举示证据证明案涉车辆贬值损失，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虽然东建公司应赔偿运达物流公司案涉车辆因发生交通事故而造成的贬值损失，但因运达物流公司不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案涉车辆贬值损失的具体数额，故对运达物流公司要求东建公司赔偿车辆贬值损失的主张，本院依法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再2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一终字第686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042元，由长春一汽四环运达物流有限公司九台分公司负担3778元，哈尔滨东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2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松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春芳书记员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