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2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光武，男，197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雄尧，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茜，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化县华粤煤矸石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仁化县******鸭子迳。法定代表人：周俭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丰，上海市瑛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翁锴，上海市瑛明（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成光武因与被上诉人仁化县华粤煤矸石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粤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仁化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4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判决：一、限华粤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成光武值班补贴1687.5元；二、驳回成光武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华粤公司负担。上诉人成光武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224民初512号民事判决；2.判决华粤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万元(2万元/月×1个月×2=4万元)；3.判决华粤公司向成光武支付加班费25056元(2019年4月到2020年1月晚上加班费18620元；另加上2020年元旦1天，2019年国庆10月1日与10月7日各一天加班费6436元)；4.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粤公司承担。本院经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华粤公司单方解除与成光武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二、成光武主张加班费是否有依据？对于其他事项，双方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关于华粤公司单方解除与成光武的劳动合同是否属于违法解除的问题。上诉人成光武认为，一审法院对华粤公司的行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认定错误，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依法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并未具体指出上诉人违背的公司规章制度具体规定，更未对华粤公司的规章制度做法律效力方面的评价，《员工手册》作为对上诉人之处罚依据不合规；一审法院并未具体指出上诉人违反了特殊时期国家、政府颁布的关于疫情防控措施的哪些规定,对于华粤公司提出的规定,上诉人的情形恰恰证实了上诉人是遵守相关规定的；上诉人于2020年1月31日返厂后不久就被华粤公司列进了医学观察对象,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只列为观察对象,更不存在华粤公司通过案外人得知上诉人与从湖北返回东莞的亲戚有密切接触事实而事后将上诉人列入医学观察对象的情形。对于该点，华粤公司在举证时亦主张其于2020年1月31日已将上诉人列入了被隔离观察的人员范围，仁化县*****卫生院出具的《解除医学观察告知书》亦证实了2020年1月31日安排的隔离观察即是医学观察；上诉人于2020年2月2日下午在参加完总经办会议后，在总经理办公室沟通工作时，向执行董事和总经理反馈过春节期间在东莞，未接触湖北返莞亲戚,但有协助帮亲戚代买菜放在家里的情况,同时于2020年2月11日通过与亲戚的微信截图,再次主动向华粤公司陈述未接触返莞亲戚的事实,以消除华粤公司的疑虑,根本不存在故意隐瞒接触返莞的湖北亲戚的情况。另外，华粤公司已于2020年1月26日将上诉人作为外省或本省外市人员报到当地防疫部门，但没要求上诉人进行隔离，同时上诉人于2020年1月31日返厂前特意询问华粤公司负责防疫工作的责任人，其答复是本省内返厂人员无需隔离，所以上诉人返厂后上班到2020年2月5日，但2020年2月5日当地防疫部门连同某卫生院来华粤公司处检查防疫隔离措施情况，华粤公司通知上诉人暂时返回宿舍隔离待防疫工作人员检查。上诉人于2020年2月5日被安排在宿舍隔离，与上诉人有从湖北返莞亲戚的情况毫无关联，当时是华粤公司为了应付上级部门的检查而做的表面工作，上诉人是配合华粤公司的工作安排；上诉人已经穷尽自己的举证能力证明了没有与于2020年1月26日从湖北返回东莞的亲戚进行密切接触，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实了上诉人的亲戚为了避免给上诉人带来麻烦以及遵守疫情期间国家部门的指导意见，已刻意避免与上诉人见面，上诉人与亲戚之间仅是通过微信等通信方式进行沟通，这些方式不构成与疫区过来的人员有密切接触的情形；从上诉人2020年1月31日返厂上班一直到上诉人2020年2月6日外出购物期间，华粤公司从未口头或者书面通知上诉人在隔离期间不能外出。上诉人之所以外出购物，是由于华粤公司未向上诉人提供基本的生活用品，上诉人只能自行购买，上诉人外出并不存在恶意,事后并未见华粤公司告知上诉人存在违规的情形，在工作群里对上诉人外出购物的行为也未作评价，反而认为上诉人遵守了防疫期间的规定，要求卫生部门出具了解除医学观察告知书。华粤公司对上诉人的要求是在2020年2月11日才具体作出的,之后上诉人均按照承诺书上的内容执行。综上，华粤公司在将上诉人列为医学观察对象的情况下，仍然安排上诉人正常工作，未将上诉人与其他工作人员作出任何区分。若本案存在违反特殊时期国家、政府颁布的关于疫情防控相关规定的情形，违反者则为华粤公司。华粤公司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将上诉人解雇，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华粤公司则认为，成光武从东莞返回韶关后，并未如实告知被上诉人其与从湖北返回东莞的亲戚有密切接触，且成光武从东莞返回韶关时，东莞已出现确诊病例，其本就为应当集中隔离或自行隔离的观察人员，被上诉人根据相关疫情防控规定安排成光武在厂区、宿舍内严格进行自行隔离并无不妥，但其却擅自离开隔离区域；2020年2月2日，成光武参与了被上诉人召开的总办特别工作会议并作出会议纪要，会议特别强调疫情防控是目前重中之重的工作。2020年2月6日，被上诉人发布了《关于疫情防控隔离人员管理规定的通知》，就被隔离人员不得离开宿舍、宿舍保安严格监控被隔离人员、综合部做好被隔离人员的三餐送饭、体温检测等事项作出明确规定，成光武作为公司人力资源总监兼综合部经理，前述相关会议纪要、通知均由其起草并上报公司审核、发布，其应当明确知晓相关内容,并严格遵守国家有关疫情防控规定、劳动纪律、公司规章制度及公司有关安排隔离的决定，但其行为已严重违反国家有关疫情防控规定、劳动纪律、公司规章制度及不服从公司有关安排隔离的决定。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1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解除与成光武的劳动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成光武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成光武的请求。对此,本院认为,2020年初，我国突发新冠肺炎疫情，国家和各级政府高度重视，广东省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I级响应，紧急部署落实疫情防控的各项工作，颁布各种疫情防控决议和措施，内防扩散，外防输入，全力抗击新冠肺炎疫情。根据韶关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应对处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20年1月27日印发的《机关、企事业等集体单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预防控制指引》第一条第（五）项“排查单位疫情发生地来韶人员，实施居家隔离或者集中隔离观察自离开疫区14天”以及韶关市工业和信息化局于2020年1月29日下发的《关于做好全市工业企业防控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的紧急通知》附件中的《致工业企业的一封信》第一条第（三）项“如果员工已从家乡返韶，且家乡已有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报告，请保留乘坐公共交通来韶的相关资料和票据，记录返韶后每日的活动范围和接触人群，返韶后自行隔离14天，尽量不与他人接触……”成光武从东莞返回韶关后，华粤公司在2020年2月5日至6日期间安排成光武在宿舍进行隔离,对于华粤公司实际安排隔离的时间,华粤公司主张是2020年2月5日,成光武一审庭审中陈述是2020年2月6日中午,双方对于具体时间的陈述虽有不同,但均早于成光武离厂外出的时间。即成光武在明知公司已安排其隔离的情况下，未经请示、报告，擅自于2020年2月6日下午15时至16时离开厂区外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约定“乙方的工作任务或职责是按所在岗位规范、工作标准完成岗位工作和公司交待的其他工作。”及第十一条第（二）项约定“下列文件规定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1.《仁化县华粤煤矸石电力有限公司员工手册》（以最新修订为准）。2.公司岗位规范、工作标准、管理标准、技术标准和其他规章制度，《华粤公司高管岗位工作标准》《华粤公司高管岗位绩效考核管理办法》《华粤公司经营绩效考核办法》。”《仁化县华粤煤矸石电力有限公司员工手册》第4.3条规定员工应“服从公司工作安排，按时、保质、保量完成工作任务，不无故拖延、拒绝或终止工作。”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08〕13号）第二十条第二款：“《劳动合同法》实施后，用人单位制定、修改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未经过《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民主程序的，原则上不能作为用人单位用工管理的依据。但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的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并已向劳动者公示或告知，劳动者没有异议的，可以作为劳动仲裁和人民法院裁判的依据。”之规定，虽然华粤公司亦表示上述员工手册未经员工大会表决，但规章制度中规定员工应服从公司工作安排及不无故拖延、拒绝或终止工作并无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且该员工手册是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成光武在签署劳动合同时应该知晓该内容，因此该项规章制度可作为裁判依据。本案中，根据东莞市卫生健康局官网通报，成光武居住的东莞市截止2020年1月28日24时已经有7例确诊病例，华粤公司根据政府部门的防控措施要求安排成光武在宿舍隔离，也属于对成光武的工作安排，在疫情防控的紧要关头，成光武未遵守公司的隔离安排，也未及时告知其与从湖北返回东莞的亲戚有无密切接触以及如何接触的情况。在当时疫情防控的特殊时期，为保障广大人民群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各地政府陆续启动了疫情防控应急响应机制，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疫情防控。电视、广播等各种平台也将疫情动态和防控要求信息及时传递给社会大众，韶关市工业和信息化局下发的《致工业企业的一封信》也明确提出“如果员工已从家乡返韶，且家乡已有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报告……返韶后自行隔离14天……”遵守疫情防控措施不仅是履行劳动者遵守规章制度的义务，也是每一位公民应尽的义务。在新冠肺炎疫情爆发的特殊时期，成光武擅自外出的行为无疑给疫情防控带来巨大风险，如果因此导致疫情扩散将对国家和企业造成巨大的损失并威胁到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因此不能因为擅自外出行为未导致实质性后果而淡化当时这种未按要求进行隔离的行为的严重性。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1条“劳动者违反政府疫情防控措施拒绝治疗、医学观察、医学检查、隔离，影响用人单位生产经营或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根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或者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华粤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解除与成光武的劳动合同，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一审法院对成光武主张的经济赔偿金4万元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成光武主张加班费是否有依据的问题。上诉人成光武认为，一审法院对华粤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加班费的情况，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严格执行劳动定额标准，如果劳动者进行了超过劳动定额标准的工作，就是延长了工作时间，即进行了加班。华粤公司安排上诉人进行“值班”的实质意义就是延长了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属于强制性的，此段时间上诉人无法自由地支配，故华粤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加班费用共计25056元。被上诉人华粤公司则认为,员工手册中已明确规定了加班的申请、审批、认定等事项，成光武作为人力资源总监兼综合部经理,负责公司行政规章制度的制定、修订等工作，其明确知晓员工手册及公司其他规章制度的内容；成光武是实行年薪制的公司高层管理人员，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实行年薪制的高层管理人员不计加班费，公司及部门级领导双休日值班不计加班，按规定给予补贴。在劳动争议相关司法实务中，与用人单位约定较高年薪制的企业高级管理人员因值班任务而主张加班工资的，一般不被支持；成光武混淆值班与加班的概念，被上诉人非因生产经营需要而安排成光武进行值班，其值班行为不应认定为加班，且成光武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加班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公休及节假日值班管理规定》系由成光武起草的，该规定出台时成光武亦签字确认，成光武是明确知晓值班的工作性质的。因此，成光武诉请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加班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仁化县华粤煤矸石电力有限公司员工手册》第6.3.2.6条规定“……实行年薪制高层管理人员不计加班费。公司及部门级领导双休日值班不计加班，按规定给予补贴。”成光武入职华粤公司后任职人力资源总监兼综合部经理，属于实行年薪制的高层管理人员，工资收入远比普通劳动者高，其岗位性质也决定了其在正常工作时间外应承担较多的管理注意义务，因此其工作量不宜以是否加班进行衡量。因此，成光武主张公司安排其值班属于加班且要求支付加班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华粤公司仍应按员工手册规定支付值班补贴，值班补贴的计算标准可参照华粤公司安排休息日值班每天200元的补贴标准，至于值班的时间，成光武在一审中明确其主张的加班费是根据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的“管理人员值班安排表”予以计算，而根据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管理人员值班安排表”的记载，在该期间内华粤公司安排成光武平时值班24次，每次4.5小时，元旦值班24小时，一审法院计算的值班时间有误，但华粤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值班补贴1687.5元不作调整。另外，本案中，仁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仁劳人仲案字〔2020〕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主文第一项为：被申请人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申请人2019年4月至2020年2月份期间的工资差额66000元。双方对该仲裁裁决事项均未提起诉讼，而华粤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对该项工资差额计算提出异议，要求扣除成光武请假的工资以及未出全勤的绩效工资，一审法院对华粤公司该异议未予采纳，但未将华粤公司该项给付义务在判决主文中予以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本案仲裁裁决因成光武向法院起诉而使整个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不服劳动仲裁裁决向法院起诉，法院除审查当事人起诉的事项外，还应将仲裁裁决事项中成立的部分在判决主文中予以明确，以保证在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的情况下，仲裁裁决事项中成立的部分得以明确执行依据。因此，一审法院未将华粤公司该项给付义务在判决主文中予以明确，显属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成光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仁化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4民初512号民事判决；二、仁化县华粤煤矸石电力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工资差额66000元给成光武；三、仁化县华粤煤矸石电力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值班补贴1687.5元给成光武；四、驳回成光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仁化县华粤煤矸石电力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光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芳审 判 员  王华明审 判 员  谭谦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程盛坚书 记 员  欧妤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