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80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汉族，1973年9月29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江西省上高县***********，公民身份号码为362************858。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泉，广东若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光华，广东若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青，女，汉族，1977年9月1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公民身份号码为362************241。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泉，广东若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光华，广东若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航兴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五联社区******第一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958T。法定代表人：朱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玮，广东顺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茂鑫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830。法定代表人：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泉，广东若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光华，广东若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胡小青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航兴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兴华公司”），原审被告东莞市茂鑫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16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胡小青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驳回航兴华公司对王某1、胡小青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王某1、胡小青20**年5月减资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王某1、胡小青减资履行了内部股东会决议，依法登报公告了减资事项，可视为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原审判决认定未实际通知航兴华公司性质等同于抽逃出资显然错误。同时，本案的减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不能认定为出逃出资。二、即使股东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也应当在减资范围内即29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被上诉人航兴华公司向本院答辩称：一、茂鑫公司及王某1、胡小青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公司减资必须通知债权人并公告。王某1、胡小青以减资已经登报公告抗辩不成立。三、王某1、胡小青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债务清偿及债务担保情况说明》中明确记载“股东承诺对减资前的债权债务继续承担责任”，对减资前的债务范围没有设定限额。王某1、胡小青主张其赔偿责任限定在290万元内不合理。原审被告茂鑫公司未向本院发表任何答辩意见。航兴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茂鑫公司、王某1、胡小青向航兴华公司支付货款1440405.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利率的1.5倍，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茂鑫公司、王某1、胡小青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茂鑫公司尚欠航兴华公司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货款合计1390405.56元，各月货款金额依次为294435.66元、276100元、341836元、67534元、161247元、24661元、213357.6元、11234.3元，货款应付时间是当月送货次月付款，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另查明，茂鑫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股东有胡小青、王某1，注册资本为10万元。2017年6月茂鑫公司增加注册资本为300万元。2019年5月茂鑫公司减少注册资本为10万元。茂鑫公司未就2019年5月的减资事项，通知航兴华公司，航兴华公司对此也不知情。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关于茂鑫公司的责任。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对航兴华公司要求茂鑫公司支付货款1390405.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分别以294435.66元、276100元、341836元、67534元、161247元、24661元、213357.6元、11234.3元为本金，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依次从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各月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航兴华公司超出前述部分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王某1、胡小青的责任。茂鑫公司未就2019年5月的减资事项通知航兴华公司，性质等同于抽逃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王某1、胡小青应对茂鑫公司前述债务货款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茂鑫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航兴华公司支付货款1390405.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分别以294435.66元、276100元、341836元、67534元、161247元、24661元、213357.6元、11234.3元为本金，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依次从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各月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王某1、胡小青应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茂鑫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航兴华公司的其他诉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213元、管辖权异议费100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由航兴华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茂鑫公司、王某1、胡小青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8613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由王某1负担管辖权异议费100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2011年6月10日，茂鑫公司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100000元，其中王某1持股70%，应缴纳出资70000元，实缴70000元；胡小青持股30%，应缴纳出资30000元，实缴30000元。2017年6月28日，茂鑫公司增资至3000000元，其中的2900000元为认缴，王某1持股70%，认缴出资2030000元；胡小青持股30%，认缴出资870000元，二人所认缴出资均未实缴到位。2019年5月10日，茂鑫公司注册资本减至10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应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某1、胡小青是否应就案涉货款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关于案涉货款，航兴华公司、茂鑫公司、王某1、胡小青在原审期间一致确认尚欠金额为1390405.56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王某1、胡小青抗辩称，其减资行为已履行了内部股东会决议并登报公告了减资事项，可视为通知了包括航兴华公司在内的全体债权人，故其无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院认为，王某1、胡小青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为了保障债权人的利益，该条规定同时明确了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和限制，及公司债权人此时享有的相应权利救济途径。公司的注册资本既是公司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基础，也是公司的交易相对方判断公司财产责任能力的重要依据。本案航兴华公司诉请的货款发生于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期间，货款应于当月送货后次月支付，而茂鑫公司已于2017年6月即将其注册资本增资至300万元，至2019年5月才减少至10万元。其在2017年6月至2019年5月期间充分的注册资本必然会使债权人对其履约能力的判断及请求履约的期限产生积极导向作用。单独登报公告并不能免除公司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时的直接通知义务，茂鑫公司未经通知债权人航兴华公司即登报公告减资事项，其减资程序存在瑕疵。一方面，由于茂鑫公司的减资未通知航兴华公司，导致航兴华公司丧失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及时要求茂鑫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因此其减资行为对航兴华公司的债权应不具有对抗效力，王某1、胡小青作为茂鑫公司的股东，仍应以其认缴的出资额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责任。另一方面，公司减资在实质上系公司股东会决议的结果，且公司减资的受益人系股东自身，因此在公司减资未履行通知已知债权人的义务时，公司股东就其减资部分亦不能免除责任。同时，在《东莞市茂鑫塑胶科技有限公司债务清偿及债务担保情况说明》中亦明确，股东承诺对减资前的债权债务继续承担责任。由于茂鑫公司在减资时未履行通知航兴华公司的义务，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对债权人利益的侵害程度基本一致，可比照适用《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中对于抽逃出资股东的责任认定。综合前述分析，并结合前述查明王某1、胡小青在茂鑫公司的减资情况，本院认定王某1、胡小青应分别在减少出资范围内，即王某1应在减资2030000元范围内、胡小青应在减资870000元范围内，就茂鑫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王某1、胡小青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前述援引法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169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169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某1、胡小青分别在减少出资的2030000元、870000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中东莞市茂鑫塑胶科技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169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深圳市航兴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王某1、胡小青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213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由深圳市航兴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600元，东莞市茂鑫塑胶科技有限公司、王某1、胡小青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18613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管辖权异议费100元由王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613元（已预交），由王某1、胡小青负担9306.5元，深圳市航兴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930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丽莉审判员  陈天宇审判员  罗艳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尹锐轩附录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