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1民终11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福华，湖南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兰春，湖南唯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宴，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某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谢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王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未能认定谢某提交的《发货清单》《模具清单》。虽谢某未提供两份清单原件，但两份证据上的货物已运送至王某某处，且王某某认可，两份清单货物价值与《欠条》内容一致，王某某又承担了货物运输费用，谢某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具有高度盖然性，能排除合理性怀疑，足以证明谢某与王某某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二、王某某辩称收到货物系履行保管合同义务，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保管合同关系成立，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王某某辩称，本案欠条系王某某醉酒和谢某诱劝下所签，双方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系保管合同关系。 谢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某某立即向谢某支付货款620000元；2.判令王某某支付谢某违约金992272元（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2年12月31日算至2019年8月31日，从2019年9月1日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按上述标准另行计算）；3.诉讼费用由王某某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谢某向一审法院提交发货清单两张、模具清单一张（均为复印件），上述载明发货人“谢某”、收货人“王某某”，时间分别为2012年9月7日和2012年12月29日。另，谢某向一审法院提交《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谢某同志货款人民币陆拾贰万元整，小写62万元，还款日期2017年12月31日，如欠款人未按时还款，从欠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日支付违约金万分之十”，落款欠款人处有“王某某”签名，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谢某主张其与王某某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就买卖关系成立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谢某、王某某之间无书面买卖合同，谢某据以佐证其与王某某之间成立买卖关系的证据发货清单及模具清单均无原件核对，谢某对此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且王某某不认可谢某、王某某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故结合王某某抗辩意见，谢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王某某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其要求王某某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谢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3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6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655元，由谢某负担。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谢某提交的证据有：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7日的发货清单、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29日的模具清单原件各一份一页和湖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湘迪安司法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5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发货清单、模具清单都有原件，发货清单、欠条上均系王某某签字。被上诉人王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称，发货清单、模具清单上的字迹像王某某字迹，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系谢某单方委托鉴定。被上诉人王某某质证称发货清单、模具清单都是在2012年12月29日所签，对真实性无异议，不能确定收到的货是否系发货清单、模具清单上的货物，仅帮谢某保管货物。经审查，以上证据客观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鉴定意见亦由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定程序作出，鉴定依据充足，故均予以采信，结合本案欠条等证据，确认王某某于2012年9月7日在有“合计货款肆拾壹万贰仟肆佰元”等内容的发货清单上签署“收货人王某某未付款”；王某某于2012年12月29日在有“合计货款贰拾万零陆仟元整”等内容的模具清单上“收货人（签字）”处签署“王某某”；王某某前后两次收到发货清单、模具清单上的货物；王某某为第二批货物支付了运费。 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王某某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照片七张，拟证明货物中有旧的货物，不可能买卖旧货物，王某某是为谢某保管货物，不是买卖关系。谢某质证称发货清单中列明有全新的货物，也有旧货，该证据能够证明王某某收到了发货清单、模具清单上的货物。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但无法达到其证明双方之间为保管合同关系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王某某与谢某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保管合同关系。本案王某某两次收到谢某货物，王某某在发货清单、模具清单上签字确认，发货清单、模具清单列明货物、货款、收货人等内容，王某某又向谢某出具内容为“今欠到谢某同志货款人民币陆拾贰万元整，小写62万元，还款日期2017年12月31日，如欠款人未按时还款，从欠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日支付违约金万分之十”的欠条，该欠条已明确款项性质、金额、欠款时间、还款日期、违约金，足以认定王某某与谢某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王某某应按欠条承诺支付所欠货款620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王某某抗辩欠条系醉酒和诱劝下所签、本案系保管合同关系，但除王某某陈述外，王某某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故王某某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王某某为第二批货物自付运费，有违保管合同常理，据此王某某抗辩本案系保管合同关系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二、本案违约金如何计算。本案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的欠条中载明“今欠到谢某同志货款人民币陆拾贰万元整，小写62万元，还款日期2017年12月31日，如欠款人未按时还款，从欠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日支付违约金万分之十”，欠条已明确约定违约金起算时间，谢某要求从2012年12月31日起计算，王某某诉讼过程中未提出异议，故违约金自2012年12月31日起计算。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欠条载明“按日支付违约金万分之十”，谢某要求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支付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王某某一审过程中抗辩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不能高于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谢某作为出卖方，其实际损失为购买方王某某所欠货款的资金占用损失，考虑王某某本案买卖合同履行情况和过错，本案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谢某因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据发货清单、模具清单原件，关于是否保存有发货清单、模具清单原件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予以训诫。一审法院和本院审理过程中均释明了虚假陈述的法律后果，王某某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又签署保证书承诺本案所有陈述属实否则愿意接受处罚，但王某某却罔顾法院告诫，在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均明确陈述从未在发货清单、模具清单上签名，发货清单、模具清单复印件上“王某某”字样并非其笔迹，仅在2013年1月初收到过一次货物，谢某出示发货清单、模具清单原件后又辩称发货清单、模具清单均系醉酒后所签。王某某不履行债务清偿义务，虚假陈述案件基本事实，造成对方当事人诉累，误导一审法院错误判决，损耗司法资源，考虑其已年近七旬，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予以严厉训诫，并责令具结悔过。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1民初11000号民事判决； 二、王某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某货款620000元，并以620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支付违约金至货款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未一次性支付货款，违约金按所欠货款分次支付的时间分段计算）； 三、驳回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以上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10元，减半收取96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4655元，由王某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310元，由王某某负担。以上案件受理费谢某均已预缴，由王某某支付案款时一并支付给谢某。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学里 审判员  张文欢 审判员  姜 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苏建然 书记员王静 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