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26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某。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某1。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山西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2，山西黄河（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山西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孙某、马某1因与被申请人王某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1民终4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孙某、马某1的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727号民事判决书和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1民终4154号民事判决书，对本案进行再审；2.依法判令驳回被申请人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王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严重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民事诉讼程序，侵害再审申请人的诉讼权益，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六）（九）项之相关规定，依法应予再审。（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错误认定马钧与王某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1、马钧与王某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所涉标的股权为“银家沟6＃的5％的股权”，但本案历经一审、二审均未查明或证实该股权客观存在，该股权所对应的公司主体、股东或投资人信息及权属证明等基本事实不明；马钧是否系案涉股权的权利人，是否有权处置案涉股权，是否履行了股东会决策程序等均未予查明。基础法律事实不明，两审判决即错误认定《股份转让协议》真实且合法有效，显系错判。2、本案没有任何相关证据能够证实马钧实际收到案涉所谓股权转让对价5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已向马钧交付了对价”，二审判决认定“关于案涉5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被申请人王某与马钧对最终商定的欠款100万元，其中50万元为欠款，马钧出具了欠条，另外5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马钧向被申请人出具了收条形成”。一、二审法院对《股份转让协议》履行情况这一关键事实作出不同认定，案涉50万元股权转让对价是否支付，如何支付等关键事实均未查明，即认定王某履行了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一审庭前《调解笔录》，即2015年1月28日在太原市晋源区西峪东街格林豪泰宾馆403号房就王某诉马钧民间借贷纠纷及股权转让纠纷两案合并进行调解形成的庭前调解笔录，调解程序严重违法，不得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二审均将该笔录作为证据采信，严重违法。1、该庭前调解程序未依法履行事前通知和权利告知程序，马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王某邀请前往，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及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调解的相关规定。2、调查和做笔录的地点为西峪东街格林豪泰宾馆403号房间，相关费用由王某支付，王某以所谓单独见面协商为由约马钧到酒店后，通知法官前往，全过程均系王某事先安排，违反人民法院客观中立依法调解的原则。3、《调解笔录》系在马钧去世前一个月零十余天进行的，作为癌症晚期病人，其时刚刚经历了胃造屡大手术，精神状态萎靡，疼痛难忍，不能进食、饮水，靠吃麻醉药物及流食维系生命，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心理、生理状态，均需有家人看护，不适宜在无家人陪同的情况下对其进行调查、询问、调解，再审申请人在原审提供的相关病例及麻醉药服用记录等相关证据，原审法院均视而不见，马钧陈述的事实真实性存疑。4、《调解笔录》中，马钧的陈述与王某起诉状及庭审陈述均不符，且笔录内容前后矛盾。马钧在笔录中陈述，“《收条》上显示的50万元是给王某的分红款，原先打了50万元的欠条，之后变成了股份转让款”，该陈述显然与王某在原审起诉状中称“原告（王某）于当日向被告交付该款项”相矛盾。另外，调解笔录中马钧也从未认可收到所谓50万元股权转让对价。（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被申请人王某应承担标的股权相关事实的举证责任，但两审法院均未要求被申请人王某提供上述证据材料，未尽到依法审查职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故案涉《调解笔录》不应作为证据采信，两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错误予以采信。鉴于上述情形，请求依法对本案再审，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王某辩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诉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股权转让相关事实证据充分。王某与马钧曾有投资款、借款、干活工钱等往来欠款的事实，马钧实际欠王某金额远超过100万元，双方一直未进行过明确的结算。2013年马钧生病之后，王某多次向马钧索要欠款，经双方结算，最终商定金额为100万元。其中50万元为欠款，马钧出具欠条承诺还款；另外5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马钧转让银家沟6#矿山5%的股份给王某。故2014年1月25日马钧与王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马钧将银家沟6#矿山5%的股份转让给王某，股权转让款为50万元，王某通过转让股权的形式偿还王某50万元的欠款。同时为保障该协议的履行，双方还签订《委托书》，马钧将其持有银家沟6#矿山50%的股份委托王某经营管理。上述协议签订后，王某要求参与银家沟6#矿经营管理被拒绝，马钧一直未按照协议约定提供银家沟6#矿山其他股东同意股权转让的决议等文件，也未协助王某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致使王某无法实现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欠款清偿的目的也无法实现。综上，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王某与马钧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马钧违约，王某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所做调解笔录合法有效，马钧对欠款事实完全认可。2015年1月28日，一审法院组织王某与马钧进行调解并制作调解笔录。在调解之时，马钧完全能够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马钧只是表示对欠款金额可以协商适当降低。从调解笔录的内容，结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完全可证实本案的基本事实。（三）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的调解笔录及马钧认可的本案事实，对孙某、马某1继续有效，应当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孙某、马某1的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二人继承了马钧的遗产，其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孙某、马某1的再审申请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审查重点是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能否成立，分别论述如下：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再审申请人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所涉股权对应的目标公司、股东或投资人信息及权属证明等基本事实不明，故不能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本院认为，转让人将其未取得处分权或权属状况不明的标的物转让给受让人，并约定了转让价款，只要该转让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如果因转让人无处分权或转让标的权属状况不明导致受让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受让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请求转让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系王某与马钧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即使该协议存在再审申请人所主张的目标公司不明、股东或投资人信息及权属状况不清等情形，也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另，根据查明的事实，马钧与王某之间存在投资款、借款或分红等欠款事实，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马钧所有的银家沟6#矿山5%的股份抵消王某50万元欠款。但因马钧未按照协议约定提供公司股东同意股权转让的决议等文件，也未办理股权转移登记手续，王某未获得银家沟6#矿山5%的股份，其签订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在此情形下，王某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案涉《股份转让协议》并无不妥。再审申请人对此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一审法院所做庭前《调解笔录》是否应采信的问题。再审申请人认为，王某以单独见面协商为由将马钧约到西峪东街格林豪泰宾馆403号房间，然后法官前往进行调解，全过程均系王某事先安排，违反了客观公开的调解原则。且马钧当时的身体状况已不适宜单独行动，所作陈述也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调解笔录》中马钧陈述：王某诉状中的陈述是事实，但其要求过高，不同意偿还王某100万元，依自己现在的状况，同意偿还70万元。从陈述内容看马钧当时思路清晰，具有正常的分析判断能力，故《调解笔录》中所作陈述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再审申请人对《调解笔录》所提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该规定中“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是指在调解或和解中当事人为达成协议自愿放弃实体权利或诉讼权利，对一些有争议事实不再争辩。本案中，从《调解笔录》内容看，马钧在调解过程中并未对争议事项作出妥协进而认可相关事实，而是明确要求降低对王某的偿还金额。因此，原审法院对《调解笔录》予以采信并无不妥。再审申请人对此的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孙某、马某1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孙某、马某1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魏佩芬审判员 宋丽蓉审判员 李学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贺芳丽书记员 宋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