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娟,女,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华，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凤娇，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良军,男,197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宝，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贝喆，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孙娟因与被上诉人贾良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4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贾良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上存在诸多错误。其一，贾良军从孙娟处借款的事实十分清楚，且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贾良军于2019年承接了合肥市丽江塑胶有限公司1#、2#综合厂房建设工程施工工程、安徽卓越制造有限公司1#、2#、5#综合厂房及值班室建筑工程施工工程。2020年1月，因贾良军需要支付大额项目工地的材料费和劳务费，导致其资金周转困难，一时无法筹集。贾良军基于所承接的项目拖欠材料费和劳务费向孙娟提出借款请求。孙娟基曾经是安徽远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辉公司）的业务经理，对于贾良军承建的案涉项目较为了解，发包方尚有案涉工程款未支付，因此信任贾良军有偿还借款的能力。因孙娟手中余款并不多且贾良军急需借款，因此向郑军拆借了一部分借款。之所以向郑军拆借，也是基于郑军系远辉公司的负责人，一旦贾良军不能及时偿还借款，孙娟也希望通过郑军扣留工程款的方式偿还借款。孙娟按照贾良军的要求支付了借款，贾良军向孙娟出具了借条。孙娟于2019年1月21日、1月22日按照贾良军指定的账户完成转账。就该借款事实，贾良军于2020年1月22日出具借条给孙娟，另在支付清单上签字摁手印确定了借款金额。其二，一审法院认定孙娟与贾良军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孙娟是否与郑军存在借贷关系不影响本案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孙娟出借钱款给贾良军的同时，因为余款无法短时间筹集，进而向郑军拆借，资金往来频繁及借款时间的高度吻合属于合理范围。即便孙娟出借资金均来源于郑军，也不影响孙娟借款给贾良军的事实。即便郑军为远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也不能直接认定郑军拆借给孙娟的钱款系远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行为。远辉公司与贾良军系挂靠关系，远辉公司向贾良军支付工程款应当通过其公司对公账户，而无须通过郑军转给孙娟，再由孙娟直接向具体的劳务人员支付。郑军向孙娟拆借钱款，系其个人行为，并不能直接与公司行为相挂钩。一审法院以孙娟未在借条中约定利息和还款日期，即以不合常理为由驳回孙娟的诉讼请求错误。孙娟系公司业务经理，知道贾良军承建挂靠于远辉公司的工程，且贾良军在该公司亦有工程款未结，孙娟相信其有足够的还款能力。本案双方皆为远辉公司服务，算是同事且相识，贾良军口头上再三允诺给予2分利息，故未在借条中约定也符合情理。因当初时间较为紧张，孙娟为尽快确认借款的事实，并未留意借条上未载明利息，系孙娟的疏忽。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贾良军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案双方不存在借贷事实，孙娟的陈述严重违背常理，也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孙娟与贾良军互不相识，没有任何交集。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金额高达两百多万元的借贷关系，完全不可能，贾良军也不可能知道孙娟是否有能力出借两百多万的借款。其次，案涉款项如是孙娟从郑军处拆借而来，贾良军却又无需支付利息，在两个互不认识的人之间也是不可能发生的。如果像孙娟陈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分，那就说明孙娟是为了获取利息对外借款，应认定其为职业借贷人，其应知晓“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法律规定，也就是说孙娟在明知不能获得利息的情况下仍出借高额借款。至于孙娟抗辩是情况紧急才没有在借条上明确利息，显然也与事实不符。案涉借条是大部分款项转出后的第二天出具的，不存在情况紧急之说。孙娟的陈述严重违背常理，是虚假陈述，同时构成虚假诉讼。其三，孙娟转款时间与借条形成时间不符，借条形成时间晚于孙娟转款时间，且孙娟在一审提供由贾良军签名的费用清单上仅有相关人员的姓名，并未注明材料商和工人具体银行账户信息，且在转款之前并未向贾良军核实任何事实，在这样的情况下孙娟就将案涉款项转出，显然严重违背常理。另外，既然远辉公司尚欠贾良军工程款未支付，且贾良军在2019年11月后就不再负责案涉项目，贾良军没有任何理由以自己的名义借款为远辉公司支付工资和材料款。2.一审法院认定郑军转账给孙娟的欠款系远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正确。从一审法院调取孙娟民生银行流水可得，远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军在2020年1月21日和22日共计向孙娟转账2360000元，而孙娟于21日、22日向材料商和工人转账2464963元，两者在时间和金额上高度一致。郑军将涉案款项转给孙娟，再由孙娟转给所谓的工人或材料商，其目的有二，一是为了支付了工人工资和材料款，二是在欺骗贾良军向孙娟出具借条后制造虚假借贷关系，然后通过虚假诉讼达到侵害贾良军财产的非法目的。由于贾良军已经不再负责案涉项目，款项由远辉公司向工人支付最为合理和安全。即便贾良军仍负责案涉项目，由于工程款是打至远辉公司账户，郑军和远辉公司有能力也有义务进行风险控制，由远辉公司或郑军支付工人工资等款项。3.贾良军认为孙娟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贾良军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借贷事实，孙娟处心积虑的采用虚构事实的方式来进行诉讼，不但浪费了国家有限的司法资源，同时也给贾良军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将案件材料移送至有关部门处理。 孙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贾良军返还借款2464963元（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直至款清息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贾良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2日，贾良军出具借条一张，该条载明：本人贾良军于2019年承接合肥市丽水塑胶有限公司1#、2#综合厂房建设工程施工与安徽卓越织造有限公司1#、2#、5#综合厂房及值班室建筑工程施工工程，因年底资金周转向孙娟借款人民币2464963元，由孙娟直接转到指定账户支付材料款和劳务费等（附清单）。贾良军亦在名为《2020.1.21-22支付卓越项目费用清单》及《2020.1.22支付丽红项目费用清单》上签字按印确认孙娟共支付两个项目的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共计2464963元。 另查明，孙娟于2020年1月21日、1月22日累计向上述两份费用清单上所涉人员转款2464963元。 再查明，案涉借条所涉两个项目实际是由贾良军承建，贾良军系挂靠远辉公司承建该两个项目。远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大股东）为郑军，孙娟亦是该司业务经理。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现分析如下：首先，贾良军虽对借条及两份费用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认识孙娟，否认和孙娟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认为这是孙娟与远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军及总经理崔晓东设的骗局，诱骗其在借条上签字。认为该笔款项可能是远辉公司为支付材料款及工人工资。本案审理中，孙娟向贾良军主张归还款项时，为证明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且已实际向贾良军交付了出借款项提交了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一份。从孙娟提供的转账记录来看，孙娟在2020年1月21日通过其名下的民生银行卡向材料商和工人累计转账33次，金额为2199489元，2020年1月22日累计转账6次，金额为265474元，以上合计转账2464963元。郑军在2020年1月21日分21次累计向孙娟名下的民生银行卡转款2100000元，于2020年1月22日分3次累计向孙娟转款260000元。郑军给孙娟的转款时间及数额与孙娟向材料商和工人转款的时间及数额高度吻合。孙娟陈述借给贾良军钱的来源，一部分自己的，一部分拆借的，根据民生银行转账单记录，其出借资基本上都是郑军转账，与其陈述不符。另从孙娟提供的两份账户清单（民生银行、农业银行）上看，孙娟与郑军资金往来频繁。贾良军承建的案涉两个工程系挂靠远辉公司，远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郑军，是公司大股东，孙娟亦为远辉公司员工。转账时，远辉公司尚欠贾良军工程款，转账的对象是工资和材料款且是在春节前的背景之下。结合郑军、孙娟、贾良军与远辉公司的关系，再结合孙娟的转款记录，孙娟的转款行为可视为远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其次，贾良军出具欠条和确认费用清单的时间为2020年1月22日。若本案系贾良军向孙娟借款，在贾良军未出具欠条和签字确认费用清单之前，孙娟就开始往材料商和工人账户累计大额转款有违常理。孙娟虽称贾良军之前手写一份费用清单给其，但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且贾良军否认清单由其制作，故一审法院对孙娟的该陈述不予采信。再者，孙娟陈述其出借款项是为了利息，贾良军承诺给其两分利息。贾良军对此不予认可，且从借条的内容上看，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为了利息出借200多万元的大额款项而未在借条中约定利息，有违常理。 综上分析，孙娟虽提供借条和转款凭证来主张款项系借给贾良军的，但贾良军否认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目前孙娟以民间借贷纠纷来诉求贾良军承担还款责任的证据并不确实充分,故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20元，减半收取132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260元，由孙娟负担。 二审中，孙娟提供其名下农业银行账户从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交易流水，证明2020年2月6日孙娟偿还了案外人郑军400000元，3月2日又还了500000元，孙娟偿还了此前向郑军拆借的800000元借款。贾良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持有异议，认为两次转款数额与孙娟在庭审中陈述从郑军处拆借800000元数额不符，如果是借贷关系，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就归还也不符合交易习惯。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郑军与孙娟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院对孙娟二审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主张的证明目的应综合全案证据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当庭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娟依据贾良军出具的借条及费用清单主张与贾良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贾良军虽主张孙娟与远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军、总经理崔晓东诱骗其在借条、费用清单上签字，但贾良军并未对其在受欺骗的情况下出具借条及费用清单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贾良军的此节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贾良军挂靠远辉公司承接了合肥市丽水塑胶有限公司1#、2#综合厂房建设工程与安徽卓越织造有限公司1#、2#、5#综合厂房及值班室建设工程。贾良军在其出具的借条中已确认孙娟转入费用清单所列账户的资金均是用于支付其承建的前述两个工程的材料款和劳务费用等。而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案涉款项是否为孙娟向贾良军出借的借款。首先，根据孙娟名下民生银行交易流水显示，孙娟于2020年1月21日向费用清单所列材料商和工人累计转账2199489元，于2020年1月22日累计转账265474元。而郑军在2020年1月21日向孙娟累计转款2100000元，于2020年1月22日向孙娟累计转款260000元。郑军向孙娟转款的时间、金额与孙娟向材料商和工人转款的时间、金额高度吻合。孙娟在一审中陈述出借资金的来源是其从郑军那里借了60万元左右，剩余的款项是自己的，二审中陈述郑军此前欠其160多万元，郑军的转款中大部分是还款，剩余80多万元是其向郑军拆借的款项。孙娟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其陈述内容缺乏证据证实。其次，根据孙娟陈述，其与贾良军并不相熟，其向贾良军提供了高达两百多万元的借款，并让贾良军在借条中详细记录借款的具体用途，却对借款利息、借款期限等重要事项只字不提，不合常理。贾良军出具借条和确认费用清单的时间为2020年1月22日，而孙娟支付大部分款项的时间是在前一日，在贾良军尚未对借款支付对象、金额进行确认的情况下，孙娟即往材料商和工人账户支付大额款项，亦有悖常理。贾良军挂靠远辉公司承接工程，远辉公司与贾良军本身就存在工程款支付往来。而郑军系远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孙娟为远辉公司员工。在孙娟未能就借款资金由郑军提供等借款细节事实作出合理说明并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属于其自有资金的情况下，不能排除所谓借款系贾良军向远辉公司借支工程款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孙娟以民间借贷纠纷来诉求贾良军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20元，由孙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王 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胡宇晨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