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行终1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凌，男，196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唐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管委会），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东风汽车大道**。 法定代表人邓卓海，高新管委会主任。 上诉人刘凌与上诉人高新管委会确认强拆行为违法并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6行初20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经过阅卷，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凌原审诉称，2010年3月18日，原襄阳市襄州区张湾镇红星村（现更名为连山湖社区）十一组居民田文军向张湾镇城管局申请旧房改造得到批准，原告刘凌于2010年5月11日与田文军签订协议，购买田文军宅基地上的房屋并独自出资对该房屋进行原拆原建用于居住，新建房屋共五层，建筑面积700平方米。 2018年3月高新管委会公布《连山湖社区棚户区改造房屋安置补偿方案》，要求征收连山湖社区居民的房屋。征收主体为高新管委会，征收部门为襄阳市国土资源局高新分局，征收实施单位是高新区连山湖片区棚改项目征迁工作指挥部。 被告高新管委会在未取得拆迁许可证、亦未获得省级相关部门批准、更未与原告刘凌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情况下，于2019年8月15日上午10时许，批准并现场指挥有关人员对原告的房屋进行拆除。原告向当地公安部门报警后，公安部门确定强拆主体为高新管委会、襄阳市国土资源局高新分局、刘集办事处。 基于上述事实，原告认为：被告于2019年8月15日对原告的房屋进行强制拆除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违法。被告在强拆前，未作出强拆决定书、强制执行决定，未事先书面催告，未听取原告的陈述和申辩，未告知强制执行的理由依据，未告知原告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救济途径和期限等，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程序严重违法。三被告的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极大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为此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被告于2019年8月15日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位于连山湖社区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请求判令被告对原告依法进行赔偿，赔偿数额520万元（具体以评估结果计算确定）。 原审法院查明，刘凌系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唐县镇北园居委会居民。2010年5月11日，原告刘凌与原襄阳市襄州区张湾镇红星村××组（现更名为刘集街道办事处连山湖社区）村民田文军签订一份协议，以人民币6万元的价格购买了田文军位于张湾××组的房屋及土地。并约定乙方即刘凌盖新房归其所有，所需手续由甲方即田文军解决。案外人田文军转让给原告刘凌的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建筑面积为45平方米，宅基地面积为86平方米，土地所有权性质为集体，土地使用证编号为172531，户口所在地为红星村××组。原告刘凌购买了该土地及房屋后，在未取得《村民住宅建设用地许可证》、《农村个人建房建设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即对该房屋予以拆除并重新建设一栋五层楼房，该楼房的占地面积超出了田文军土地使用证的宅基地面积。原告刘凌所建设的该栋五层楼房，至今未取得相应的土地或房屋的不动产权证。 2018年3月，高新管委会报经襄阳市城乡规划局高新分局规划许可，确定连山湖社区（片区）棚户区改造，成立了改造项目指挥部，出台了连山湖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安置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该方案征收的范围为连山湖社区范围内的集体土地和湖北物资储备中心五三八管理处机修厂住宅区；征收主体为高新管委会；在对征收安置补偿对象的认定中规定，“非原村（居）民私自买卖宅基地建房的，原则上不予补偿，对于积极配合征迁工作的，可由村（居）委会按村规民约进行货币化补偿。”原告刘凌诉争的房屋在此次连山湖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 经襄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土地储备供应中心（襄阳市高新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总指挥部）委托，江苏天圣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对原告刘凌的房屋作出《襄阳市高新区连山湖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计算明细表》，确认原告刘凌的房屋五层，一层面积137.03平方米，为砖混乙等，单价1095元/平方米，成新率85%；二层至四层面积411.09平方米，为砖混乙等，单价1095元/平方米，成新率85%；五层面积127.00平方米，为砖木丁等，单价755元/平方米，成新率85%；另有砖混丙等建筑物面积14.38平方米，单价1000元/平方米，成新率80%；房屋总面积为689.5平方米，评估价为人民币603169元；附属物价值人民币2755元；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评估价合计人民币605924元。在襄阳高新区连山湖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征迁指挥部单方向刘凌出具的《安置补偿协议书》中，确认刘凌被征收房屋的建筑总面积为689.5平方米，其中安置补偿面积分为合法面积300平方米，补偿款为人民币279225元；自拆补助面积为389.5平方米，补助款为人民币161972元；附属物补偿款为人民币2755元；装饰装修补偿款为人民币150000元；搬迁补助费为120元；误工费为人民币900元，合计人民币594972元。 2019年7月14日，高新管委会所属刘集执法大队、刘集街道国土资源所通过手机短信方式给刘凌下发告知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未办理相关手续，属于非法转让土地，其上面所建建筑物属于违法建设。请你主动到连山湖社区配合作好相关工作，并于7月20日之前对该房屋进行自行拆除，逾期未拆，刘集街道将依法组织对其进行拆除。”刘凌收到告知书后一直未予自行拆除。2019年8月15日，高新管委会及所属部门对刘凌的诉争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原告刘凌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后确认系政府（高新管委会）组织实施的拆除行为。为此原告刘凌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被告于2019年8月15日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位于连山湖社区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请求判令被告对原告依法进行赔偿，赔偿数额520万元（具体以评估结果计算确定）。 另查明，将本案诉争房屋及宅基地转让给原告刘凌的案外人田文军，在连山湖社区其原房屋所在地本组另行划分了宅基地，建设了两间三层及附属房屋，面积445.62平方米，其家庭在案涉棚户区改造中已享受安置补偿政策。 原审法院认为，刘凌不是连山湖片区的居民，通过买卖取得他人宅基地上的房屋后，自行拆除重建一幢五层的楼房，未经规划、国土资源局管理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且其自建设至今，一直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未办理相关建设报批手续、未经登记。参照襄阳市关于认定违法建筑的起止时间及相关补偿意见的规定，“2011年7月18日之后，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和未办理相关建设报批手续的未经登记建筑，应当认定为违法建筑，依法予拆除，不予补偿”。但高新管委会作为连山湖社区棚户改造项目集体上房屋安置补偿征收主体，在未履行一系列法定程序，房屋征收决定、公告的前提下，未与原告刘凌协商一致，放任所属刘集街道综合执法大队、刘集街道国土资源所，以告知书的形式认定刘凌的房屋属违法建筑，责令其自行拆除，逾期强制拆除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对违法建筑认定的程序规定，系违法认定的行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对行政强制设定和实施条件及程序也有明确规定，即使刘凌的房屋属于违法房屋，也应由有权机关先行听证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待行政处罚决定生效后，对不履行行政处罚决定的公民，也应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其不按上述法律规定，放任下属部门强制拆除刘凌房屋的行为已构成违法，法律后果应由高新管委会承担；刘凌请求确认高新管委会强拆房屋违法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对赔偿52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诉争房屋未取得任何建设报批手续、及合法权属证件的事实，并参照襄阳市关于认定违法建筑的起止时间及相关补偿意见的规定，刘凌的房屋确属违法建筑，不应获得补偿。但为最大限度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以及因被告强拆存在违法，应给予一定惩罚性的原则，同时被告高新区管委会也同意给予原告补偿。故对原告的补偿，原审法院采用襄阳市高新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建设总指挥部委托江苏天圣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对原告刘凌的房屋作出《襄阳市高新区连山湖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计算明细表》，并结合该指挥部单方对刘凌作出的安置补偿协议中的补偿标准综合考虑。首先，关于房屋面积，原告刘凌主张是700平方米，但其除了自述无其他证据证实，而被告高新管委会提供了经测量面积为689.5平方米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刘凌房屋的面积为689.5平方米。其次，关于补偿金额的确认：一、对689.5平方米房屋的补偿，《襄阳市高新区连山湖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计算明细表》评估的价值为人民币603169元，而《协议书》中虽然采用了房屋面积，但就部分面积降低了房屋补偿标准，确定为合法面积300平方米补偿人民币279225元、自拆补助面积389.5平方米补助人民币161972元，合计人民币441207元。《协议书》对房屋的补偿金额低于《明细表》对房屋评估的价值，原审法院就该部分补偿就高采用《明细表》对房屋评估的价值人民币603169元；二、附属物补偿，《协议书》和《明细表》对此项金额的确认一致，即人民币2755元，原审法院予以采用；三、装饰、装修价值，此项补偿《明细表》未予认定，但《协议书》确认一户装饰、装修费用人民币为150000元，原审法院采用《协议书》确认的装饰、装修价值人民币150000元；四、搬迁补助费，《协议书》确认为人民币120元，原审法院予以采用；五、误工费，《协议书》确认为人民币900元，原审法院予以采用。以上五项补偿合计金额为人民币756944元，由被告高新管委会向原告刘凌进行补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并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高新管委会2019年8月15日强拆刘凌所有的位于连山湖片区的房屋行为违法；二、被告高新管委会补偿原告刘凌房屋价603169元，房屋装饰装修一户150000元，附属物补偿2755元，误工费900元，搬迁补助费120元，共计人民币75694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刘凌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凌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一、原审认定其房屋是违章建筑错误，司法权不得干预行政权，法院无权确认违章建筑的性质。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三、高新管委会滥用职权擅自对其房屋进行征收，本案中选定的评估机构违法，评估报告没有参考价值。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赔偿520万元。 高新管委会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刘凌的房屋属违法建筑已经被原审法院确认，应不予赔偿。二、即便对刘凌的违法建筑予以拆除存在程序违法，也只应赔偿其直接损失，原审判决赔偿其15万元装修费于法无据，其直接损失经计算合计为305360元。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赔偿刘凌305360元，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凌承担。 上诉人刘凌及上诉人高新管委会原审提交的涉案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相关证据的认定意见与原审法院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结合原审查明可知，刘凌不属于涉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购买案外人宅基地并超面积、无手续建房明显违法。而高新管委会在对其违建房屋拆除时，未履行一系列法定程序，未与刘凌协商一致，放任下属部门强制拆除刘凌房屋的行为亦违法，法律后果应由高新管委会承担。结合涉诉房屋未取得任何建设报批手续及合法权属证件的事实，并参照襄阳市关于认定违法建筑的起止时间及相关补偿意见的规定，刘凌的房屋确属违法建筑，不应获得补偿。但为最大限度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以及高新管委会强拆程序不当，存在违法，且高新管委会也同意给予刘凌补偿。原审法院根据《襄阳市高新区连山湖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物计算明细表》，并结合该指挥部单方对刘凌作出的安置补偿协议中的补偿标准综合考虑，计算高新管委会共计补偿刘凌756944元，已经充分保障了刘凌的损失。原审对于刘凌提出房屋评估单价过低未体现实际价值，认定房屋面积错误，评估公司未得到刘凌认可等问题的理由，已作了详细论述，合法合理，本院认可其观点不再赘述。 综上，原审程序合法，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凌及高新管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刘凌及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思化 审判员  马春亮 审判员  胡锦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董晓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