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四珍，女，196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安徽省宁国市，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芬，安徽皖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清，安徽皖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江，男，197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企业经营者，户籍地安徽省宁国市，经常居住地安徽省合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晋玲，安徽铜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康，安徽铜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原告郭四珍与原审被告刘文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皖1881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刘文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20）皖18民终28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并将该案发回重审。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经审理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2020）皖1881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四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刘文江偿还截至2014年5月2日借款利息23.25万元、借款本金63.25万元及自2014年5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1.郭四珍向刘文江交付的初始借款本金数额为80万元，而非原判决认定的63.25万元。第一，郭四珍经人介绍与刘文江发生借贷关系，出借款是在2012年3月至5月间集中交付，初始形成金额分别为20万元、30万元和30万元三笔债权凭证，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5%。该出借本金80万元的事实，郭四珍已于一审提交录音资料相为印证。第二，借款后不久，刘文江经营的公司因贷款未获审批出现经营困难，以致应付利息不能正常支付，当年12月该公司停止经营。2013年4月28日，郭四珍为减少损失主动与刘文江就其此前归还的18.75万元进行结算，结算时协商将该18.75万元还款与其中的30万元出借款相折抵，即抵充本金15万元及30万元借款的一年利息3.75万元，结算后刘文江就剩余借款本金15万元重新出具了借条。第三，2014年5月2日，双方再次结算，刘文江重新出具借款本金为65万元、累欠利息为27万元的借条。因此，郭四珍起诉主张刘文江偿还剩余借款本金63.25万元。2.原判决认定双方自2014年5月至2019年3月三次换据期间未约定利息，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一，依据法律规定，权利的放弃必须基于权利人明示。原审已查明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5%，虽刘文江出具27万元利息借条后双方未进一步结算利息系属事实，但双方未结算的行为不代表郭四珍放弃追索利息。第二，根据郭四珍提举的录音资料，能够反映刘文江承认借款需要支付利息，且刘文江请求降低利率支付合理利息，郭四珍也表示同意其在法律允许范围内支付利息。因此，郭四珍主张刘文江按年利率24%支付2014年5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利息，于法于理有据。3.刘文江于2013年4月28日结算前偿还18.75万元，其中15万元已从初始借款本金80万元中予以扣除，故该笔15万元还款在计算利息时不能重复计算。因此，刘文江出具的27万元利息借条中，实际欠付利息数额应认定为23.25万元（27万元-3.75万元）。 刘文江辩称，1.双方约定的初始借款仅为两笔共计50万元（20万元+30万元），郭四珍实际系在扣除高额“砍头息”后以转账方式向刘文江交付出借款共计38.25万元（19.3万元+18.95万元），其主张初始借款为80万元无事实根据。2.郭四珍存在高利放贷的情形，依法应认定案涉借贷合同无效，对郭四珍主张的利息不予保护。结合刘文江还款情况，本案应判决驳回郭四珍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郭四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刘文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郭四珍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郭四珍实际出借本金为38.25万元，而不是原判决认定的63.25万元。第一，案涉2012年3月27日借条项下借款20万元，郭四珍分别于2012年3月27日、3月30日向刘文江转账交付16万元、3.3万元，合计出借本金19.3万元。第二，2012年5月7日借条项下借款30万元，郭四珍实际于2012年5月10日向刘文江转账支付18.95万元，余款未予交付。即若刘文江对郭四珍主张交付现金10万元的事实不作抗辩，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郭四珍仍应当举证证明该笔借款10万元现金的来源且实际交给刘文江，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依法对该笔10万元借款不应支持。第三，2013年4月28日借条项下借款15万元未真实交付，实质系将高额利息{7.8万元[本金20万元×13月（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4月28日）×月利率3%]+7.2万元[本金30万元×12月（2012年5月7日至2013年4月28日）×月利率2%]}计为出借本金，故亦不应予以认定。第四，郭四珍在原一、二审中及发回重审后的一、二审中存在陈述前后不一、相为矛盾的情形，且其对主张的现金出借事实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故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原判决对利息的认定错误。第一，案涉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依法视为不支付利息，郭四珍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应支持，依法刘文江借款利息应自逾期之日按年利率6%起算；结合刘文江还款情况，经核算，截至2014年5月2日其尚欠郭四珍借款本金146350元。第二，即若认定利息，因郭四珍起诉时自认双方“口头约定月息2分”，故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结合还款情况核算，截至2014年5月2日刘文江尚欠郭四珍借款本金247603.7元、利息19137.3元。原判决按年利率36%计算，明显超越郭四珍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系属违反法定程序。3.刘文江向郭四珍还款数额共计43.05万元。第一，原判决认定的还款数额25.75万元，双方无争议。第二，案外人柴珊于2013年5月代为刘文江向郭四珍支付14.3万元，应认定为偿还案涉借款。刘文江与柴珊之间存在资金往来，郭四珍在原一审中已认可柴珊曾向其转账14.3万元，该自认事实无需刘文江再行提供银行流水或汇款凭证加以证明，且柴珊在原二审庭审中以电话形式证明确实代为刘文江还款14.3万元，原判决对此未予认定系属错误。第三，刘文江的合作经营人周金泉于2016年4月7日代为刘文江向郭四珍现金偿还借款3万元亦属事实，应予认定。4.郭四珍在原二审中陈述经常性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以赚取高额利息，其行为系以营利为目的的高额放贷，且存在隐瞒“砍头息”等情形，为法律明文禁止；依据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对郭四珍相关利息请求应不予支持。据此，刘文江已还清全部借款。5.原审法院在判决书送达后发现判决有明显错误，不属于文字疏漏可予补正的情形，依法应通过二审或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故原审法院以笔误为由作出补正裁定，构成程序违法。 郭四珍辩称，1.关于本金问题。第一，案涉2012年3月27日借条项下借款20万元，郭四珍认可预先扣除利息7000元，实际出借本金确为19.3万元。第二，2012年5月7日借条项下的30万元借款，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郭四珍银行流水记录可以看出郭四珍具有给付能力，结合是时当地民间借贷市场存在现金交易习惯，且此后刘文江依该借条数额及约定利率按月支付利息，足以证明该笔30万元借款行为真实存在；郭四珍认可借款时预先扣除了利息，实际出借数额为28.95万元（转账18.95万元+现金10万元）。第三，2013年4月28日借条项下借款15万元，实际系双方对前期多笔借款累加形成的30万元本金经结算抵扣刘文江还款后两次换据确认的欠付本金数额，并非系刘文江抗辩的高额利息；刘文江为拼凑15万元数字进行的利息演算，明显不符合事实。2.关于利息问题。第一，公安机关出具的侦查结果能够反映案涉借贷月利率约定为3.5%，并非未约定利息。第二，刘文江出具27万元利息条据时，因其公司经营状况不善，故双方协商将月利率降低为2%，由此结算利息为27万元。第三，刘文江累计还款18.75万元中的15万元业已抵充还款本金，故实际偿还的利息仅为3.75万元。3.关于还款问题。第一，对原判决认定的还款总额25.75万元不持异议。第二，刘文江主张柴珊代偿14.3万元不属实。体现在：一是郭四珍提供的借条、银行转款凭证可以反映，其与柴珊父亲柴珠杰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柴珠杰于2013年7月24日汇给郭四珍的14万元，与本案无关；二是录音资料中刘文江在认可初始借款80万元的同时，提及老柴（即柴珠杰）还款14.3万元，郭四珍当即表明柴珠杰还款与刘文江无关，对此仅能表明刘文江知晓柴珠杰向郭四珍还款，但其对具体还款时间、金额均陈述不准确；三是刘文江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改称柴珊通过公司账户代偿14.3万元，而刘文江与柴珊的结算便条上记载时间是2013年5月14日，但刘文江对此没有提供相应的付款凭据印证。第三，刘文江主张周金泉代偿3万元，亦不属实。4.关于法律适用问题。第一，2020年8月20日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只适用于新立案的一审案件，故本案不相适用。第二，案涉借贷业经公安机关侦查认定不属于“套路贷”，且郭四珍亦不是职业放贷人，不存在非法行为，故郭四珍主张的合法利息部分应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文江的上诉请求。 郭四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文江偿还已结算确认的利息27万元、借款本金65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5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7日，刘文江向郭四珍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郭四珍人民币贰拾万元整（转账）￥200000事由资金周转。借期陆个月”。郭四珍于当日和3月30日分别向刘文江转账交付16万元、3.3万元。2012年5月7日，刘文江又向郭四珍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郭四珍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事由周转借期二个月”，该笔借款由案外人刘某签字捺印担保。郭四珍于2012年5月10日向刘文江转账交付18.95万元。2013年4月28日，刘文江再次向郭四珍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郭四珍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事由:还款日期2013年8月28日”，该笔借款由案外人柴某于2013年5月3日作为担保人签字捺印。上述借款发生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5%。2014年5月2日，郭四珍向刘文江催款，刘文江重新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郭四珍人民币大写陆拾伍万元整￥650000此款系：转2012年5月7日叁拾万元借条、2012年3月27日贰拾万元整借条、2013年4月28日壹拾伍万整借条。一年内还款”；同日郭四珍要求刘文江结算前期利息并出具借条，刘文江另行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郭四珍人民币大写贰拾柒万元整￥270000此款系：经营周转，一年内归还”，刘文江在上述两份借条上的数字及签名处捺印。2016年4月7日，郭四珍再次催款，刘文江又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郭四珍人民币大写陆拾伍万元整￥650000，系转2014年5月2日到期借条。（其中2012年5月7日叁拾万元借条，2012年3月27日贰拾万元整借条，2013年4月28日壹拾伍万元整借条）”，刘文江还在该借条上的数字及签名处捺印。2019年3月31日，郭四珍继续向刘文江催款，刘文江在同一张纸上出具两份条据。一份为借条，载明：“今借到郭四珍人民币陆拾伍万整，系转2016年4月7日的借条。（￥650000）具条人：刘文江2019.3.31其中2012年5月7日叁拾万元借条，2012年3月27日贰拾万元整，2013年4月28日壹拾伍万元整借条”；另一份为欠条，载明“今欠到郭四珍人民币贰拾柒万整￥270000，此条是转2014年5月2日借条（此款是利息）”。2019年4月12日，郭四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再查明，2012年5月28日至11月8日期间，刘文江向郭四珍、殷友祥夫妻还款合计18.75万元（包括：5月28日7000元、6月11日1.05万元、6月28日7000元、7月9日1.05万元、7月27日7500元、8月7日1.05万元、8月26日7000元、9月6日1万元、9月27日7000元、10月1日5万元、10月12日1.05万元、11月5日2万元、11月8日3万元）。2016年4月7日至2017年3月25日期间，刘文江弟弟刘正辉代为刘文江还款合计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案争焦点之一为案涉借款本金如何认定。第一，根据刘文江陈述，结合采信的证据，应予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第二，根据郭四珍提举的银行流水记录，其具有向刘文江提供案涉出借款的资金能力。第三，关于2012年3月27日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刘文江主张郭四珍仅交付19.3万元，与银行转账记录及郭四珍在公安机关核查过程中认可的事实相符;且该笔借款扣除首月利息7000元，与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5%的事实吻合，依法应以实际出借金额19.3万元确认本金。第四，关于2012年5月7日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郭四珍陈述向刘文江现金交付10万元、转账交付18.95万元，另有1.05万元系扣除首月利息。刘文江仅认可收到18.95万元，此节与其多次重新出具借条对该笔借款认可的行为不符，且2012年至2013年期间以现金交付借款符合当地交易习惯，同时刘文江后期数次有规律性的还款行为亦分别与借款本金20万元和30万元的应付约定利息相对应，故该笔借款本金确认为28.95万元。第五，关于2013年4月28日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郭四珍陈述为前期其他借款结算后重新出具；刘文江辩称未收到该笔借款。经查，根据郭四珍提举的证据，应予认定双方除案涉借款外尚有其他借贷关系，且该借条出具后相隔近一星期由担保人签字担保，此时刘文江有时间、有理由在担保人在场的情形下作出抗辩，但其未予辩驳；结合2014年5月2日、2016年4月7日、2019年3月31日刘文江多次以具条形式认可该笔借款，故对刘文江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确认该笔借款数额为15万元。争议焦点之二为案涉借款应否及如何计算利息。第一，根据当事人陈述、还款记录以及2019年3月31日欠条内容，对双方借款约定利息的事实予以认定。第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5%显已超出法定利率的上限规定。第三，刘文江分别于2014年5月2日、2019年3月31日出具条据确认利息数额为27万元。经审查，对刘文江已付利息以实际付款时间、按年利率36%标准进行核算，对超出应付利息部分抵充本金，确认截至2014年5月2日刘文江尚欠本金539947.4元、利息53590.8元（具体核算过程详见原审判决书，略）。故对郭四珍诉请刘文江归还借款本金539947.4元、截至2014年5月2日利息53590.8元，予以支持。第四，郭四珍主张自2014年5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但经查明郭四珍在2014年5月2日以后仅多次向刘文江催要借款本金及双方确认的利息27万元，由此可以判断双方对后期利息未作约定，故对郭四珍主张以借款本金539947.4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2日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请，亦予支持。对郭四珍诉请超出上述认定部分，不予支持。刘文江辩称案外人周金泉、柴珊分别代其归还部分借款，因举证不足，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之三为郭四珍就案涉民间借贷有无违法行为。第一，根据公安机关2019年7月4日出具的《关于宣城市宁国市郭四珍涉嫌违法犯罪线索的核查报告》，反映郭四珍在案涉民间借贷关系中无犯罪嫌疑。第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事实，不足以认定郭四珍为“职业放贷人”。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文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郭四珍借款本金539947.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前期利息确定为53590.8元，后期利息以借款本金539947.4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郭四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郭四珍负担4000元，刘文江负担9000元。2020年8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皖1881民初1216号民事裁定，对原判决中误算的利息数额（共五处）进行补正，其中将上述认定的欠付利息53590.8元补正为195921.6元。 郭四珍为证明诉请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举证据如下：1.刘文江出具的借条7份、欠条1份；2.案外人陈成出具的承诺1份；3.进账单及汇款凭证各1份、郭四珍名下中国银行宁国南山支行账户流水记录、刘文江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宁国支行账户流水记录各1份；4.双方谈话录音资料1份；5.柴珠杰出具的借条2份、郭四珍名下宁国农村商业银行河沥支行账户流水记录1份。刘文江为支持辩解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举证据如下：1.郭四珍、殷友祥分别出具的收条各1份；2.刘文江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宁国支行账户流水记录1份；3.刘正辉名下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中国农业银行卡及个人账户交易记录1组；4.柴珊与刘文江往来对账单、柴珊出具的《证明》各1份；5.本案原二审庭审笔录1份。一审法院为核查刘文江提交的证据4，向柴珊电话联系形成通话记录1份。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1.郭四珍一审提交的证据3、4、5，刘文江一审提交的证据1、2、3、5，一审法院核实证据，均符合证据“三性”，予以认定。2.郭四珍一审提交的证据1、刘文江一审提交的证据4，对其来源合法性、形式上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对相关内容真实与否作为争议事实。3.郭四珍一审提交的证据2与案涉纠纷实体处理无关，故不予认定。4.上述采信的证据中，各自证明目的与证据本身能够印证的客观事实相一致的部分，亦予认定。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刘文江从事企业经营需资金周转，经熟人介绍认识是时主要从事房产中介工作的郭四珍后，郭四珍为赚取利息向刘文江提供借款。对于出借款的资金来源，郭四珍陈述称，主要为其自有资金、少部分为向他人筹措的资金；其向他人融资的月利率为1.5%或2%。 关于出借时间、数额及利息约定情况。（1）郭四珍起诉时，提供了案涉2012年3月27日一份借条、2012年5月7日一份借条、2013年4月28日一份借条、2014年5月2日两份借条、2016年4月7日一份借条、2019年3月31日借条、欠条各一份，共八份借、欠条均为原件。（2）郭四珍起诉状载明：“……被告（刘文江）因个人经营急需资金周转，于2012年3月27日、2012年5月7日、2013年4月28日三次向原告（郭四珍）借款65万元本金；并口头约定月息2分。……。”（3）原一审中的2019年5月30日庭审笔录反映：①关于出借款。审判长依次询问郭四珍2012年3月27日20万元、2012年5月7日30万元、2013年4月28日15万元是如何交付的。郭四珍依次回答，“（20万元）通过转账19.3万，7000是被告去我店里现金交付的，至于是哪一天我记不清了，应该是转账的当天。”“（30万元）5月7日被告去我店时打条子，我转给被告18.95（万）元，还有我通过熟人的账户转给被告10万，剩余的款项是现金交付。”“（15万元）这笔借款是2012年5月7日之前借的，当时借的是30万，是分批给付的，其中还有款项是打入被告指定的其他人的账户，后来被告还了一部分，所以形成了2013年4月28日的借条。（该30万元）很多都是现金支付的。”刘文江表示除转账外，郭四珍不存在现金交付出借款的情况。②关于利息约定。刘文江答辩时以借据未约定利息为由进行抗辩。审判长询问郭四珍“借款有没有约定利息？”郭四珍回答，“约定了2分利息。”③关于出借时间。郭四珍陈述称，双方第一笔借款即为2012年3月27日的20万元，最后一笔是2012年5月7日的30万元，其间分多笔以现金方式陆续出借30万元。（4）一审重审后的2020年7月1日庭审笔录反映：①关于2013年4月28日借条形成经过。郭四珍陈述称，“当时（刘文江）公司倒闭了，躲在老柴（柴珠杰）厂里，当时找到担保人，我们双方达成共识，已经结算了，这个30万元是把之前所有给我的30万元（借条）作为总结，进行结算，把他之前给我的所有钱也就是18万元多，抵扣了15万的本金，剩余的作为了30万元的利息，把原始的条子撕毁，重新出的条子，由柴珠杰提供担保，柴珠杰本人也承认担保15万的事。”刘文江对该借条上的本人签名及柴珠杰自愿担保的事实予以确认。②关于利息。郭四珍陈述，借款时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3.5%，2014年5月2日双方对此前利息进行结算时将利率降低为2%。（5）二审中的2020年11月3日庭审笔录反映：①关于原始出借情况。郭四珍陈述称，总共出借80万元，约定月利率均为3.5%。第一笔是2012年3月27日借条项下的20万元，实际交付19.3万元；最后一笔是2012年5月7日借条项下的30万元，实际交付28.95万元（转账交付18.95万元、现金交付10万元）；2012年3月27日至5月7日期间，陆续多笔现金交付累计30万元，具体交付时间、单笔金额已记忆不清（其中记得的单笔有6万元、8万元、3万元、5万元），刘文江均出具了对应借条，约为四五张条据，该累计30万元均未预先扣除利息，系因刘文江称其很快能办理到银行贷款用于偿还该30万元。针对郭四珍一、二审中就80万元出借款交付事实存在陈述前后不一的情况，郭四珍陈述称，因时间久远，其最初作出的陈述未尽准确，后经查找转账记录发现存在记忆误差。②关于2013年4月28日借条形成情况。郭四珍陈述称，其在2012年5月20日左右知晓刘文江的公司出现资金问题，当年11月底双方进行过一次结算换据，即以前述2012年3月27日至5月7日中间时段累计出借本金30万元为基数，将刘文江业已归还的18.75万元用于抵充其中的本金15万元、剩余3.75万元算作利息，由此更换成欠付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该借条由刘文江妻子作为担保人、刘文江哥哥亦在借据上签字，换据后当场将原始累计30万元的借条撕毁；此后，刘文江的企业关闭，其躲到柴珠杰的厂里，且亦与妻子离婚，刘文江哥哥亦无偿债能力，故为了得到更有力的还款保障，换成柴珠杰担保，从而形成2013年4月28日借条。刘文江陈述称，郭四珍对中间以现金方式累计出借30万元及进行过换据的陈述均不属实。③关于2014年5月2日金额为27万元的借条形成情况。双方均认可该借条实为利息欠条。对利息计算方式，郭四珍陈述称，分别按2012年3月27日20万元、2012年5月7日30万元、2013年4月28日15万元及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2014年5月2日，计算后抹零取整数即为27万元。刘文江陈述称，是时双方未进行利息核算，其系按郭四珍要求直接出具该借条，其当时对利息数额提出了异议，郭四珍表示金额“多打点”，让其感到压力，到还款时再行协商利息。 关于还款情况。（1）刘正辉代为刘文江向郭四珍偿还7万元的具体时间、金额分别为：2016年4月19日2万元、2016年6月20日1万元、2016年9月10日1万元、2017年1月1日2万元、2017年3月25日1万元，共计五笔均为转账支付。（2）关于柴珊有无代偿14.3万元问题。①2013年5月14日，刘文江与柴珊签署往来账结算便条，其中载明“刘向柴借143000元还郭四珍”。原一审中，刘文江主张柴珊代其向郭四珍归还14.3万元。柴珊于2019年6月9日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其于“2013年5月初通过网银打入郭四珍银行账号14.3万元整”，该款是代为刘文江向郭四珍还款。②原一审中，刘文江代理人询问郭四珍，“2013年5月本案被告的合作人柴珠杰的女儿通过银行转入原告账户14.3万元属实吗？”郭四珍回答，“是属实的，但是不是归还本案的借款，是柴珠杰本人的借款。”原二审中，郭四珍提举了柴珠杰分别于2013年5月7日、6月23日出具的金额为24万元、30万元的借条两份，其中前一份借条载明还款时间为五日内。一审中，郭四珍否认柴珊于2014年5月初向其汇款14.3万元，认为其经核查转账时间、数额、转款人情况均与此前所述不符，为此提举本人在宁国农村商业银行河沥支行的2013年7月16日至2013年8月14日期间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一份，其上反映柴珠杰于2013年7月24日向郭四珍转款14万元。③郭四珍自认其与柴珊无债权债务关系和经济往来。④重审后一审中，一审法院向柴珊电话联系，柴珊表示：其在家带孩子不便到法院，愿意以电话形式作出说明；时隔多年，其记不起是“从哪个银行账户转账给郭四珍的哪个银行账户”，相关凭证亦无从查起；其此前出具《证明》，系根据其与刘文江的算账凭证而形成。⑤二审中，刘文江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举柴珊代偿14.3万元的付款凭证。 关于郭四珍有无出借能力。郭四珍自述案涉借款80万元出借时间为2012年3月37日至2012年5月7日期间。根据郭四珍一审提交的本人中国银行宁国南山支行账户交易明细单，反映账户存款变动情况为：2012年3月20日余额31.73元；4月22日进账4.5万元、4月24日取现4.5万元；5月10日进账28万元，同日转出9万元和18.95万元（即案涉2012年5月7日借条项下转款）、取现500元，余额仍为31.73元，此间该账户无其他交易变动。郭四珍未提供2012年3月27日至5月10日期间其他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 关于录音资料情况。郭四珍、殷友祥夫妻找到刘文江，并对双方对话内容进行了录音。对于录音时间，郭四珍表示是2019年3月31日；刘文江表示是2019年，但具体时间不记得。双方对话主要内容为：①郭四珍向刘文江催要还款，刘文江解释因其应收账款未收回致未能还款。②有关欠款数额问题。殷友祥问：“你现在差我多少钱？你可有数啊？”刘文江回答：“你在这儿（中间停顿）上次拿（中间停顿）是80万，对吧？（郭四珍插话：‘对吧，一开始80万’）后来给了个10万，中途老柴那儿给了个14万3吧？（郭四珍插话：‘老柴那儿给的这个钱跟你不搭嘎的’）他给你的钱归给你的钱嘛，这个老柴的要实事求是吗。另外在中途一个10万整吗？（郭四珍插话：‘10万是前年我把你找到了，你在你老小那拿的钱，可是的？’）”③有关利息问题。殷友祥问：“你这几年涉及的利息，你可算账了的？”刘文江回答：“那个（停顿）那个，该合理的利息肯定付。”殷友祥问：“什么叫做合理？”刘文江回答：“合理就是说正常的利息。”殷友祥回答：“是银行贷款、存款利息吗？怎么可能？”刘文江回答：“起码也要按贷款以上的利息。”殷友祥问：“我跟你讲不超过四倍，不讲别的不超过四倍的利息，你这付的10万块钱，可够你这几年的利息？根本就不够。”刘文江回答：“这样是这样。现在困难了，只能讲（注：未说完，被郭四珍打断）。”郭四珍问刘文江，“你那80万，欠我一个27万的利息，打了一个条子的，你可晓得？”刘文江回答：“你现在还要利息啊？到时候，连本带息该给你多少，就给你多少，不就一句话吗。”④关于还款时间，刘文江表示如不出任何意外，在年内还掉。二审中，刘文江陈述称，其在录音中提到80万元，系因其在郭四珍处出具了80万元的条据（包括27万元的利息条据），故按条据说借了80万元。关于录音资料情况。郭四珍、殷友祥夫妻找到刘文江，并对双方对话内容进行了录音。对于录音时间，郭四珍表示是2019年3月31日；刘文江表示是2019年，但具体时间不记得。双方对话主要内容为：①郭四珍向刘文江催要还款，刘文江解释因其应收账款未收回致未能还款。②有关欠款数额问题。殷友祥问：“你现在差我多少钱？你可有数啊？”刘文江回答：“你在这儿（中间停顿）上次拿（中间停顿）是80万，对吧？（郭四珍插话：‘对吧，一开始80万’）后来给了个10万，中途老柴那儿给了个14万3吧？（郭四珍插话：‘老柴那儿给的这个钱跟你不搭嘎的’）他给你的钱归给你的钱嘛，这个老柴的要实事求是吗。另外在中途一个10万整吗？（郭四珍插话：‘10万是前年我把你找到了，你在你老小那拿的钱，可是的？’）”③有关利息问题。殷友祥问：“你这几年涉及的利息，你可算账了的？”刘文江回答：“那个（停顿）那个，该合理的利息肯定付。”殷友祥问：“什么叫做合理？”刘文江回答：“合理就是说正常的利息。”殷友祥回答：“是银行贷款、存款利息吗？怎么可能？”刘文江回答：“起码也要按贷款以上的利息。”殷友祥问：“我跟你讲不超过四倍，不讲别的不超过四倍的利息，你这付的10万块钱，可够你这几年的利息？根本就不够。”刘文江回答：“这样是这样。现在困难了，只能讲（注：未说完，被郭四珍打断）。”郭四珍问刘文江，“你那80万，欠我一个27万的利息，打了一个条子的，你可晓得？”刘文江回答：“你现在还要利息啊？到时候，连本带息该给你多少，就给你多少，不就一句话吗。”④关于还款时间，刘文江表示如不出任何意外，在年内还掉。二审中，刘文江陈述称，其在录音中提到80万元，系因其在郭四珍处出具了80万元的条据（包括27万元的利息条据），故按条据说借了80万元。 关于原一审判决认定情况。（1）出借款认定为63.25万元。即：案涉2012年3月27日借条项下20万元，实际出借19.3万元；2012年5月7日借条项下30万元，实际出借28.95万元；2013年4月28日借条项下15万元，系经前期其他借款结算后双方重新确认的借款。（2）利息认定。16万元自2012年3月28日、3.3万元自2012年3月31日、28.95万元自2012年5月11日、15万元自2013年4月29日分别起算利息，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至2014年5月2日，累计利息为274317元；扣除刘文江还款25.75万元，尚欠付利息16817元。郭四珍自2014年5月2日后多次向刘文江催要借款本息，但双方一直确认利息为27万元，由此可判断双方对后期利息未作约定，故对郭四珍主张2014年5月3日至2019年4月11日（郭四珍起诉前一日）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自2019年4月12日起的利息确认按年利率6%计付。据此，判决刘文江偿还郭四珍借款本金63.25万元及前期利息16817元，后期利息自2019年4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再查明：原一审诉讼中，刘文江以郭四珍涉嫌违法犯罪为由向宁国市扫黑办进行举报，宁国市扫黑办将郭四珍涉嫌违法犯罪线索交宁国市公安局核查处理。宁国市公安局经核查于2019年7月4日出具核查报告，查证结论为：“因举报人刘文江在事发后没有报警，其本人也无相关证据证实，核查过程中，未发现有讨债公司或社会闲杂人员参与要债，无证据证明郭四珍等人在要债过程中有限制人身自由、软暴力、威胁等犯罪行为”，核查结论为郭四珍无犯罪嫌疑。 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案争焦点之一为郭四珍实际向刘文江出借本金的数额如何确定。经查，2012年3月27日借条项下的20万元，郭四珍分别于当月27日、30日各转账交付16万元、3.3万元，实际出借19.3万元；2012年5月7日借条项下的30万元，郭四珍于2012年5月10日转账交付18.95万元，刘文江对此不持异议，故对上述无争议出借款项38.25万元（19.3万元+18.95万元）直接予以认定。根据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出借款项有二：一是郭四珍就2012年5月7日借条项下的30万元，其中有无以现金方式向刘文江交付10万元；二是郭四珍于2012年3月27日至2012年5月7日期间有无另行向刘文江出借30万元，案涉2013年4月28日借条项下的15万元能否认定为借款本金。 关于郭四珍有无现金交付2012年5月7日借条项下的10万元问题。第一，案涉2012年3月27日、2012年5月7日借条项下的20万元、30万元，郭四珍自认分别按口头约定的月利率3.5%标准预先扣除了1个月利息即7000元、1.05万元。刘文江虽未承认该口头约定，但结合一审查明的刘文江2012年5月至9月期间以月为周期规律性还款7000元、1.05万元（其中7月27日对应7000元、实际付款7500元，9月6日对应1.05万元、实际付款1万元）的情况，足以印证是时存在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5%的客观事实。第二，郭四珍虽未提交现金出借系争10万元的证据，但鉴于10万元系属大额，占30万元借款的1/3，亦明显不是预先扣除利息的范畴，如若郭四珍未实际交付，刘文江既不向郭四珍提出补足交付或更动借条数额，且仍按30万元有规律地偿还借款利息，不符合刘文江作为理性经济人的身份、智识，亦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按照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对郭四珍业已交付系争1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并以同笔借款转账时间即2012年5月10日作为交付时间。 关于郭四珍有无另行出借30万元问题。郭四珍称2012年3月27日至2012年5月7日期间，其另以现金方式、分四五次、每次数万元不等，累计向刘文江交付出借款30万元，之后经两次结算换据形成2013年4月28日金额为15万元的借条，对此本院审查认为缺乏事实根据。理由如下：第一，2013年4月28日借条上仅记载了借款金额、还款时间，不能反映为系双方结算及两次换据形成，郭四珍就其主张的初始出借30万元的事实亦未提举任何直接证据佐证，且诉讼中不仅未能说清该30万元出借款项具体的出借时间及金额组成等情况，还存在数次陈述未尽相同的情形。第二，郭四珍二审中自述出借资金并非完全来源为自有资金，且从郭四珍原一审中提举的本人在中国银行宁国南山支行账户交易明细单看，在其诉称的出借期间内该账户现金存款很少，依此完全不能印证其具备现金出借系争30万元的经济能力和现实可能。第三，郭四珍与刘文江原无交集，其系为赚取利息向刘文江提供借款，其诉讼中亦自认该系争30万元与另两份原始借条同样约定月利率为3.5%，但从刘文江还款情况看，却与另两份原始借条所涉借款对应利息规律、固定偿还的客观事实相反，该30万元完全无对应偿还利息的情况。第四，郭四珍述称在2012年11月底第一次结算换据，该换据后加入刘文江妻子、哥哥作为担保人，对此无相应证据证实；且是时刘文江另有两笔借条债务未予清偿，其中第一笔20万元刘文江未提供任何担保，依据常理郭四珍应当同样要求对该笔借款增加担保人。此外，郭四珍认为柴珠杰更有经济实力因而于2013年4月28日再次换据，依其所言，仅需在第一次换据的借条上添加柴珠杰为担保人即可，显无换据之必要，故此陈述亦缺乏合理性。第五，郭四珍称系争30万元原始借条已于2012年11月底第一次换据时当场撕毁，其对该节主张未尽到证明责任；且郭四珍本案中提举八份借、欠条原件的事实表明，双方历经2014年、2016年、2019年三次换据，其均未将原始借条及再次换据前的借条原件返还与刘文江或当场撕毁，相应转据的借条上均记载了原条据情况，故其该节理由亦明显缺乏可信度。第六，刘文江于2014年5月2日出具的金额为27万元的借条，其上记载借款事由为经营周转，该笔27万元直到2019年3月31日换据时方才更改为利息欠条，此节事实亦能辅证刘文江向郭四珍出具的部分借条存在与真实情况不符的情形，故不能合理排除刘文江出具2013年4月28日系基于真实借款以外的其他原因。第七，案涉对话录音资料中，刘文江回答殷友祥“你现在差多少钱”时提到的80万元，使用的是询问式语气，表明其系凭记忆作出的非精准性回答，且其未予明确该80万元是指向郭四珍实际出借额抑或是借条数额；郭四珍紧接着提到“一开始80万”，但亦未明确说明该80万元是实际出借款及具体说明80万元如何组成，更未提到系争30万元结算换据为15万元的情况，之后双方亦是凭各自记忆对还款情况进行交谈且未确认欠付本金数额，由此反映刘文江提及80万元的语境非为双方据实核对借、还款数额的场合，故不能当然视为刘文江对郭四珍实际出借额的自认。第八，刘文江于2014年5月2日、2016年4月7日、2019年3月31日分别出具的金额为65万元的三份借条，不是双方基于借、还款结算确认形成的新的借条，而是结转前次借条的换据行为，故仅能反映刘文江对前次出具借条事实的确认，不能因此免除郭四珍对其实际履行交付相应出借款项的证明义务。基于上述分析，郭四珍仅凭录音资料不能证明其实际出借了系争的30万元及结算换据形成2013年4月28日金额为15万元借条的基础性事实，依法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对郭四珍主张出借系争30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定；案涉2013年4月28日借条项下15万元亦不能反映为以真实交付借款为基础经结算换据形成，故不应认定为案涉借贷本金。 案争焦点之二为刘文江的还款数额如何确定。第一，当事人对原判决认定刘文江还款合计25.75万元的事实无争议，予以确认。第二，如前所述，郭四珍主张2012年3月27日至2012年5月7日期间另行出借给刘文江30万元依据不足，案涉2013年4月28日借条项下的15万元不能认定为借款本金，故郭四珍有关刘文江25.75万元还款数额中的18.75万元系用于抵充偿还该15万元借条换据前的30万元出借款本息的辩驳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第三，刘文江主张案外人周金泉于2016年4月7日代其向郭四珍偿还3万元，但对此未提举任何证据证明，依法不予认定。第四，刘文江主张案外人柴珊于2013年5月初代其向郭四珍偿还14.3万元，该节事实亦缺乏充足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是刘文江提举的其与柴珊往来账结算便条及柴珊出具的《证明》，未附载柴珊实际转账的付款凭据，且一审中经一审法院向柴珊本人核实，柴珊表示无法提供14.3万元的付款凭据、出具《证明》系根据前述结算便条而为，故依此本院不能认定存在柴珊代偿14.3万元的事实。二是郭四珍虽于原一审中认可柴珊于2012年5月初向其转账14.3万元，但认为付款性质为柴珠杰还款；此后进行的诉讼程序中其又分别提举柴珠杰借条、银行转账记录，以印证其与柴珠杰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同时其对之前认可的还款人、还款时间和还款数额更改陈述为系柴珠杰于2012年7月24日转账14万元。郭四珍更改该节陈述的行为，因其提举了对应证据，故未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依法不能以郭四珍曾认可柴珊于2012年5月初向其转账14.3万元从而免除刘文江的相应举证义务。三是本院向刘文江释明举证责任后，其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能提举柴珊代付14.3万元的付款凭据，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案争焦点之三为案涉借款利息如何确定。首先，从本案现有证据看，郭四珍就案涉借贷关系不存在犯罪嫌疑，且不具备认定为“职业放贷人”的条件，亦无其他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的法定情形，故对刘文江辩称案涉合同无效的意见，不予采信。其次，因本院认定的郭四珍实际出借本金是48.25万元（38.25万元+10万元），而非65万元，故刘文江于2014年5月2日出具的27万元借条虽实际反映为利息欠条，但计算基数不同必然导致结果不同，依法对该欠条记载的利息数额不予认定。第三，双方对案涉借款原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5%的事实业经一、二审查明，刘文江前期偿还利息亦系按约定的月利率3.5%标准计付，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刘文江已还款部分的利息可按月利率3%予以计算，超过部分抵充本金；但本案中郭四珍起诉时主张的借款起算利息标准即为月利率2%，而非3.5%，且综合郭四珍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理由及利息条据等情况看，双方实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2014年5月2日前的借款利息统一由月利率3.5%降低为2%，该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尊重，据此确认实际出借之日至2014年5月2日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2%进行计算。第四，2014年5月2日及此后换据借条均未记载利息，亦无确切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利息的情况，结合录音资料中相关对话内容，可以证实刘文江对支付合理利息一节不持异议，双方仅对利息计算标准存有争论，但是时双方均未表明2014年5月2日以后存在口头约定月利率标准为2%或其他利率标准的事实，故本院依法确定自2014年5月3日起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付。 综上所述，当事人的合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据我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有关债务清偿抵充顺序及民间借贷利率限度等规定，经核算，本院确认郭四珍实际出借款项为48.25万元；截至2017年3月25日，刘文江共偿还郭四珍数额为25.75万元（其中借款利息129898元、借款本金127602元），尚欠借款利息118038元（应付利息247936元-已付利息129898元）、借款本金354898元（具体计算详见附表），前述354898元款项自2017年3月2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部分出借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失当，二审依法予以改判。另，人民法院发现法律文书存在误写、误算等笔误情形，依法可以裁定补正，刘文江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刘文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郭四珍截至2017年3月25日的借款利息118038元，借款本金354898元及该款自2017年3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郭四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上诉人郭四珍负担8000元，上诉人刘文江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4元，由上诉人郭四珍负担10125元，上诉人刘文江负担113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孙如梦 书记员卢艳芳 附：                            日 期                       期初本金（元）                       加入本金             （元）                       期间             天数                       年利率                       期间利息             （元）                       归还本息（元）                       期末本金             （元）                               利息                       本金                       合计                               2012.3.27-2012.3.29                       160000                       -                       3                       24%                       320                       -                       -                       -                       160000                               2012.3.30-2012.5.9                       -                       33000                       40                       24%                       5147                       -                       -                       -                       193000                               2012.5.10-2012.5.28                       -                       289500                       19                       24%                       6112                       7000                       -                       7000                       482500                               2012.5.29-2012.6.11                       -                       -                       13                       24%                       4182                       8761                       1739                       10500                       480761                               2012.6.12-2012.6.28                       -                       -                       17                       24%                       5449                       5449                       1551                       7000                       479210                               2012.6.29-2012.7.9                       -                       -                       11                       24%                       3514                       3514                       6986                       10500                       472224                               2012.7.10-2012.7.27                       -                       -                       18                       24%                       5667                       5667                       1833                       7500                       470391                               2012.7.28-2012.8.7                       -                       -                       10                       24%                       3136                       3136                       7364                       10500                       463027                               2012.8.8-2012.8.26                       -                       -                       19                       24%                       5865                       5865                       1135                       7000                       461892                               2012.8.27-2012.9.6                       -                       -                       10                       24%                       3079                       3079                       6921                       10000                       454971                               2012.9.7-2012.9.27                       -                       -                       21                       24%                       6370                       6370                       630                       7000                       454341                               2012.9.28-2012.10.1                       -                       -                       4                       24%                       1212                       1212                       48788                       50000                       405553                               2012.10.2-2012.10.12                       -                       -                       11                       24%                       2974                       2974                       7526                       10500                       398027                               2012.10.13-2012.11.5                       -                       -                       23                       24%                       6103                       6103                       13897                       20000                       384130                               2012.11.6-2012.11.8                       -                       -                       3                       24%                       768                       768                       29232                       30000                       354898                               2012.11.9-2014.5.2                       -                       -                       534                       24%                       126344                       -                       -                       -                       354898                               2014.5.3-2016.4.19                       -                       -                       707                       6%                       41819                       20000                       -                       20000                       354898                               2016.4.20-2016.6.20                       -                       -                       61                       6%                       3608                       10000                       -                       10000                       354898                               2016.6.21-2016.9.10                       -                       -                       80                       6%                       4732                       10000                       -                       10000                       354898                               日 期                       期初本金（元）                       加入本金             （元）                       期间             天数                       年利率                       期间利息             （元）                       归还本息（元）                       期末本金             （元）                               利息                       本金                       合计                               2016.9.11-2017.1.1                       -                       -                       111                       6%                       6566                       20000                       -                       20000                       354898                               2017.1.2-2017.3.25                       -                       -                       84                       6%                       4969                       10000                       -                       10000                       354898                               合 计                       160000                       322500                                             -                       247936                       129898                       127602                       257500                       354898                注：①期间天数按每月30天计算； ②日利息按年利率÷360天标准计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 （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 （二）利息； （三）主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