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68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某1，住山西省临汾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某，北京德恒（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澹台印玉，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主要责任人：夏永峰，经理。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上海市建纬（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上海市建纬（太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晋0105民初3268号民事判决，张某1、山西一建、一分公司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晋01民终117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重审。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20）晋0105民初4156号民事判决，张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杜某，被上诉人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和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梁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张某1垫资款的形成过程为：张某1垫付资金向第三方购入原材料、向第三人支付劳务费、差旅费等，各个业务经办人（报销人）整理发票、入库单、车票等，张某1作为项目负责人进行审核后，交由郭慕欢、财务科长二次审核，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再次审核无误后凭各类票据入账、记账，郭慕欢与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财务对账确认无误后，形成资金平衡表（系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内部唯一的对账凭证），由双方签字确认。在此过程中，至少有张某1、郭慕欢、财务科长、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财务人员四道审核程序，如果这些票据有问题，在当时入账时即应当发现，并将票据退还报销人，不计入财务会计账簿。2016年纪委调查中并未查出张某1存在虚挂冒领的问题，时至今日，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仍未调账。因此，该资金平衡表的形成过程客观真实，具有对账单的全部形式要件，能够作为确定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请求贵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张某1主张垫资的证据不足张某1主张垫资的核心证据是一份财务报表,该财务报表的形成背景是答辩人发现张某1违纪,故更换案涉工程项目管理人员,其中的财务人员于2015年12月对账面数据进行工作交接,但对于款项是否实际支付、合同事实是否存在等未做实质审查。之后,答辩人的纪检部门开始调查,并于2016年7月形成调查报告,确认张某1存在虚列开支、虚假挂账等违纪行为。在这种情况下,仅凭该财务报表无法证明垫资事实存在。张某1主张垫资,应当证明三方面事实:(1)垫资行为(即款项支付行为)的存在;(2)垫资主体为张某1;(3)垫资对应的合同事实存在。但张某1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上述事实,具体陈述如下:首先,张某1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垫资行为存在。虽然加油、过路费等垫资行为的存在仅凭发票就可以证明,但是,张某1主张的垫资还包括钢材等大宗材料购买,仅凭发票根本不能证明这些大额款项支付行为存在。其次,原始凭证中没有张某1为报销人的报销凭证。一审庭审中,答辩人当庭出示了案涉工程项目的全部原始财务凭证,其中,只有马湛宁、郭慕欢、贺**、陈勋等人的报销凭证,没有一张凭证显示报销人为张某1,故仅凭张某1所诉，不能认定其垫资。再次,垫资对应的合同事实是否存在存疑。张某1主张垫资,那么应当举证证明垫资对应的买卖、劳务用工等合同事实存在。暂时抛开报销人的问题不看,初步统计上述马湛宁等人的报销凭证,就有302869元的报销凭证缺少有效的供货凭证等，加之张某1任职项目经理期间有利用职权虚开发票、虚列支出和虚假挂账的情形,故无法认定302869元报销凭证的真实性。即使此部分数据,也超过了张某1诉请的数额。总之,张某1主张垫资的证据不足。二、张某1的诉讼时效已过首先,本案案由是劳动争议,原因有二:第一,从张某1的诉请来看,本案是劳动争议。如果双方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工程承包合同关系，那么张某1主张的只能是工程款,现其主张的是在项目管理过程中代答辩人垫付的款项,这说明所谓的承包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工程承包,而是答辩人对项目负责人的管理方式之一。第二,从《案涉工程项目竞标承包责任制合同》(下称《责任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仍然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并非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虽然《责任合同》中载有承包之类的内容,但是合同开篇就明确约定,公司根据职代会审意通过的《工程项目管理办法》,对项目实行“竞标承包、责任到人、指标控制、风险抵押、模拟股份、全奖全陪”的管理模式。换句话说,所谓的“承包”仍然是上诉人内部的管理措施,是一种生产管理手段,答辩人与张某1之间仍然是一种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双方地位不平等,应属于劳动法等法律调整。现张某1在管理《责任合同》所涉项目中与答辩人及其一分公司发生争议,故该争议系劳动争议。其次,按照劳动争议适用的法律规定,张某1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根据张某1所举证据,其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为2015年12月10日,故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截止日为2016年12月10日,在张某1不能举证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中止或延长的情况下,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法定时效。鉴于上述事实与理由,请求驳回张某1的上诉。原审原告张某1（反诉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垫资款人民币301329元并赔偿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损失（从2015年12月10日暂计至2019年2月11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为57409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原告张某1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垫资款301329元并赔偿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及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西一建、一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项目亏损569.94万元；2.反诉案件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某1系被告山西一建的职工。2013年6月25日、2014年6月9日，被告山西一建（企业名称）、被告一分公司（工程项目主管单位、甲方）、原告张某1（项目责任主体及主责任人、乙方）分别签订了两份《工程项目竞标承包责任制合同》，工程名称分别为运城恒大绿洲二期（7#、12#住宅楼）主体及配套工程、运城恒大绿洲二期（11A#、11B#、16#、影城）主体及配套工程。承包范围，包工包料。甲方责任及权利义务，甲方每月按时下达生产计划，要每月与项目部核对项目成本，负责工程的资金管理，对项目上的资金优先保证工程施工，不得随意挪用，甲方负责工程竣工后的审计兑现工作。乙方责任及权利义务，全面完成项目质量、工期、成本、安全、文明施工等各项指标，保证及时上缴各项管理费用；负责工程项目的结算、清理和处理一切债权债务以及项目工程完工后的资金和其他应收款的回收，如果项目成本亏损由乙方全部负责；参与工程竣工验收，接受审计；项目部中公司内部在岗人员不得少于90%。合同另对风险抵押金、合同生效和中止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项目进行了施工建设。2015年12月份，原告张某1离开项目部。2018年11月26日，原告张某1委托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向二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二被告偿付剩余301329元垫付工程款。原告提供的资金平衡表显示，一级科目，垫资；二级科目，张某1；借方发生额，917040.9元；贷方发生额，1218369.9元；贷方余额，301329元；外欠，301329元；备注，人工14519元，其他286810元。该资金平衡表系2015年12月10日，项目核算员郭慕欢与新核算员陕艳娟交接工作时形成，资金平衡表底部由项目核算员郭慕欢、一分公司财务科科员马谨茹、一分公司财务科科长贾晓燕、新继任的项目核算员陕艳娟签字，签署时间均为2015年12月10日。被告山西一建、一分公司对该表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表系依照项目核算员郭慕欢提交的记账凭证作出，是财务记账过程中形成的，不足以证明原告确实存在垫资行为，如果领取费用，仍需分公司负责人审批，由于其纪检部门认定有虚假挂账事实，原手续作废，需要重新走审批流程。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证人郭慕欢出庭作证。证人郭慕欢系山西一建职工，原系涉案项目核算员，证人郭慕欢陈述资金平衡表从项目开工截至2015年11月27日所作，上述垫资款项是逐步累积形成，发生了费用后经财务科、预算科、分公司经理签字后去财务挂账，原始凭证在财务科保存做成账，挂完账后依据资金平衡表分公司付款，财务与其对账时不一定每笔都去现场检查，在此过程中项目经理可以查账，一般谁来报销就记载谁是垫资人。二被告认为证人与原告有共同利益关系，资金平衡表中记载证人也是垫资人，经其纪检部门调查，证人在工作中存在违反管理制度的行为，其陈述存在虚假事实，其证言没有证明力。2019年2月15日，原告向山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山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晋劳人仲不字〔2019〕第15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另查明，2016年4月15日，被告一分公司成本科出具《运城恒大张某1项目成本情况说明》，结论显示：1、现场管理存在较大问题：主材的控制、三钢的丢损、周转材料的使用等。2、截至2015年12月成本情况：-142.95-1.1-425.89=-569.94万元。3、因时间原因，已入账成本继续核实；在梳理账外事项期间，仍有原项目未报但需要支出的事项发生；分公司必须持续关注该项目成本的异常变动情况。4、按标后预算剩余工程量约7000万元，项目盘点剩余工程量约3000万元，差距较大，继续核实。2016年4月30日，被告一分公司出具《运城恒大绿洲项目过程审计报告》，其中工程项目基本情况，开工时间，2013年4月。该项目数据基础为2015年12月31日。初审结论及意见：项目实行二次竞标管理，已签订责任承包合同，分公司依据定额工料机加材差对项目成本进行考核，项目实际亏损569.94万元。庭审中，原告认为该审计报告是单方出具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实际盈利2000多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是基于原告张某1与二被告签订的《工程项目竞标承包责任制合同》，原告本诉主张的垫资款与被告反诉主张的项目亏损均是因该合同的履行而产生，原、被告双方之间形成合同关系，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本诉部分，原告于2015年12月离开项目部，2018年11月26日向二被告发出要求二被告偿付剩余垫付工程款的律师函，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被告关于本诉部分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垫资款的主要依据是资金平衡表、证人证言。资金平衡表非正规对账单，仅凭资金平衡表上的签字及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待证垫付款项事实的发生，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垫付工程款事实的发生，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反诉部分，审理过程中，本院通知反诉原告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补交案件受理费，二反诉原告未补交案件受理费，按其撤回反诉处理，不再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某1的诉讼请求。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6681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张某1负担；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51696元（二反诉原告已预交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共同负担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1主张垫资款的主要依据是资金平衡表，该资金平衡表非正规对账单，资金平衡表上的签字并不具备审核、审批等结算功能，亦不能反映出签字人真实的意表示。同时，资金平衡表的形成时间是2015年12月10日，而山西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调查人员于2016年7月18日向公司纪检部门出具《关于运城恒大绿洲项目违纪违规情况的初核报告》，其中涉及虚开发票、虚挂劳务费等问题，从另一个方面证实案涉资金平衡表中所列金额并未得到被上诉人一方当事人的认可，上诉人张某1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81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斌审判员 焦跃峰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