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6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灵芝，女，198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湖南开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建强，男，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金飞，女，197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波，湖南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灵芝因与被上诉人姜建强、姜金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8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朱灵芝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年9月18日湘01**民初8581号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姜建强、姜金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姜建强与朱灵芝双方签订《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应受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八条，从条文内容来，其虽属强制性规定，但该条文规定举办学前教育机构需经教育行政部门审批，并未明确规定违反的后果是导致合同无效，即并未规定未经审批的学前教育机构不得转让或转让合同无效，因此该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次，从条文设置的目的来看，其是为了实现对幼儿园管理的需要而设置，并非针对合同转让行为内容本身。故本案未办理登记注册手续即转让幼儿园，并不当然导致转让合同无效。二、案涉合同转让标的本身就不包含办学许可证，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合法，且转让费用合理，合同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并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也不属于《合同法》第44条第2款规定的合同。首先，本案合同转让内容包括：幼儿园现有的装修、装饰、所有教学设施、设备，以及厨房设备，及朱灵芝已缴纳房租（包括2018年12月房租13000元），向房东缴纳的租赁押金10000元，以及特别重要的学生资源，双方签订的协议转让的上述权益合计作价198000元。对于上述权益标的转让法律并不禁止，因此案涉合同转让的标的合法，且价格合理。其次，姜建强、姜金飞与朱灵芝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合同签订之前，姜建强、姜金飞对案涉幼儿园反复进行考察，均知晓案涉幼儿园办学现状及未取得办学许可等情况，朱灵芝也已经告知姜建强、姜金飞案涉幼儿园无证。基于上述情况，转让合同中双方并未就办学许可证事宜进行约定，转让合同标的也不包含办学许可证，故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相对人。况且办学资质亦不得转让，未取得办学资质幼儿园的转让也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姜建强、姜金飞以朱灵芝未取得幼儿园办学许可证而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教育法》第二十八条应理解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如作为效力性规范认定将会降低交易效率和损害交易安全。本案中，朱灵芝已经按约将合同约定的设施、设备、场地及学生资源材料等交付给姜建强、姜金飞，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朱灵芝也已告诉姜建强、姜金飞幼儿园无证，至于姜建强、姜金飞接收上述设施设备后是依法办理许可证用于经营还是用作他途，并不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也超出朱灵芝作为交易相对人的判断和控制范围。四、假设法院认定案涉转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判决朱灵芝应返还198000元给姜建强、姜金飞是错误的。本案中，即便转让合同书无效，鉴于姜金飞职业为幼师，且还是幼儿园园长，签订合同前即明知幼儿园没有办学许可证，仍与朱灵芝签订转让合同，且在受让幼儿园后还经营了一年多时间，由此姜建强、姜金飞在签订幼儿园转让合同中具有重大过错，应当依法对幼儿园转让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姜建强、姜金飞亦应返还和赔偿因合同而受让的设施设备装修装饰财产、租金损失、生源损失，不能返还的应折价赔偿朱灵芝相应损失。姜建强、姜金飞辩称，一、《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的权益，主要是幼儿园的经营权、场地租赁权和设施设备等权益，具有合法办学资质和许可证是幼儿园经营权的当然要求，而转让费198000元也是具有办学许可证的幼儿园经营权的对价。自姜建强、姜金飞于2018年11月28日开始经营幼儿园后，房租就一直是由姜建强、姜金飞缴纳，不存在朱灵芝向房东缴纳2018年12月房租的事实。至于朱灵芝向房东缴纳房屋租赁押金的情况，朱灵芝从未向姜建强、姜金飞提起，反而是姜建强、姜金飞多次要求朱灵芝带其直接与房东重新协商房屋租赁合同，而朱灵芝均以各种理由推脱。二、关于朱灵芝所述转让内容包括生源约80人，完全不符合事实及违背常理。幼儿园由姜建强、姜金飞开始经营已届寒假时间，转让日期之前所收取的学费已经全部由朱灵芝带走，因此姜建强、姜金飞本学期的工作只是替朱灵芝收尾。但姜建强、姜金飞真正在开始新的学期后，发现因为幼儿园系无证办学，根本无法正常的招生办学，从而给姜建强、姜金飞造成了重大的损失。朱灵芝将没有办学许可证的幼儿园转让给姜建强、姜金飞，姜建强、姜金飞为了经营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现在幼儿园因没有办学许可证而关停，朱灵芝存在严重过错，因此应当返还转让款并赔偿相应的损失。姜建强、姜金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姜建强、姜金飞与朱灵芝于2018年11月25日签订的《好好幼儿园转让协议》、《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无效；2、判令朱灵芝返还转让费198000元并按LRP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5096.67元（自2018年11月28起，暂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后段利息照计至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3、判令朱灵芝赔偿损失7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朱灵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5日，姜建强与朱灵芝签订《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约定朱灵芝将未取得有关办学资质和许可的案涉幼儿园经营权、场地租赁权、设施设备等权益转让给姜建强，转让费为198000元。协议签订后，姜建强于同月26日向朱灵芝转账2万元、同月27日转账11万元、同月28日转账和微信支付共计68000元。朱灵芝向姜建强交付案涉幼儿园场地及设施，姜建强、姜金飞自2018年11月28日起开始经营幼儿园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9年7月23日，长沙市天心区教育局向姜建强发出《长沙市天心区教育局关于责令长沙市天心区好好幼儿园停止办学通知》，指出案涉幼儿园系擅自举办，要求幼儿园必须于同年8月20日前关停，否则将进行处罚。姜建强、姜金飞要求退还幼儿园给朱灵芝未果，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姜建强与朱灵芝签订的《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八条：“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者备案手续”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双方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朱灵芝应退还案涉幼儿园转让费198000元给姜建强，姜建强因返还案涉幼儿园场地及设施设备给朱灵芝。有关资金占用利息，属于姜建强因此造成的损失，朱灵芝明知案涉幼儿园无资质还转让给姜建强，应承担主要责任，姜建强未进行资质审核，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对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姜建强承担40%，朱灵芝承担60%。有关利息起算点，姜建强主张从2018年11月28日起算，符合法律规定，有关利率，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有关姜建强主张朱灵芝赔偿损失7万元的诉请，因其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姜金飞的相应诉请，因其非合同相对方，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姜建强与朱灵芝签订的《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无效；二、由朱灵芝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姜建强转让费198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60%（以198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姜建强、姜金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4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773元，财产保全费1935元，共计4708元，由姜建强、姜金飞承担1200元，朱灵芝承担3508元。二审中，朱灵芝提交新证据，证据1、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餐饮服务许可证、湖南省服务价格登记证等，拟证明长沙市天心区好好幼儿园原经营场地拆迁，2012年搬迁至涉案地址至涉案合同签订之时已实际经营6年之久，在涉案合同地址，其办学也曾受到教育主管部门的认可，其软、硬件条件基本符合幼儿教育的要求，其接收的幼儿能受到正规的教育和看护。朱灵芝2016年接手好好幼儿园经营至2018年，朱灵芝因事业转型的考虑，不再从事幼儿园经营，故没有对幼儿园进行年检，其证件自动作废的。因此，2018年11月涉案合同转让价格仅仅是场地转让，远远低于有证幼儿园的市场转让价格；证据2、证明一份，拟证明姜建强、姜金飞2018年12月已被告知要求幼儿园办理合法的证件。姜建强、姜金飞质称，该两份证据在一审时，朱灵芝没有向法庭提交，但该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存在。一、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首先，朱灵芝未提交证据原件；朱灵芝提交的幼儿园许可证的名称，虽然是天心区好好幼儿园，但是地址却是长沙市天心区××路××巷××号，与案涉转让的幼儿园不是一所幼儿园。其次，该幼儿园的校长显示是刘成。而与姜建强、姜金飞签订好好幼儿园转让合同的转让方是朱灵芝，因此第一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二、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法人单位开具的证明，应当有制作人的签名及联系方式，该证明并没有制作人的签名及联系方式，不符合证据的必要条件，因此对三性不予认可。姜建强、姜金飞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朱灵芝提交的新证据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关于证据1、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餐饮服务许可证、湖南省服务价格登记证等，其上载明幼儿园的内容、信息与本案涉案好好幼儿园并不一致，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2、证明文件，首先，该证据的证据形式存在瑕疵，无法核实其上载明内容的真实性，其次，该证据亦不能证明姜建强、姜金飞已经收悉该证明，故该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朱灵芝与姜建强签订的《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是否有效；2、如果《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无效，如何分配朱灵芝与姜建强的过错责任比例。一、关于朱灵芝与姜建强签订的《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是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组成部分。设立民办学校应当符合当地教育发展的需求，具备教育法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和终止，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或者备案手续”，以及《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的规定，法律、法规对于幼儿园的开办、管理均有明确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虽然其内容约定为对幼儿园财产权益的转让，但朱灵芝在上诉状中亦明确提及“学生资源”，即其明确知悉姜建强受让幼儿园是为了继续开办幼儿园，且姜建强受让案涉幼儿园显然是为了承继并继续经营案涉幼儿园，因此幼儿园财产权益的转让，应当包括幼儿园的办学资质及合法的证照手续等。案涉幼儿园无审批机关颁发的办学许可证，朱灵芝亦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幼儿园已经教育行政部门登记注册，且在2019年7月23日，长沙市天心区教育局向姜建强发出《长沙市天心区教育局关于责令长沙市天心区好好幼儿园停止办学通知》，指出案涉幼儿园系擅自举办，要求幼儿园必须于同年8月20日前关停。综上，案涉幼儿园不符合前述法律、法规规定的办学资格，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属于违法办学的幼儿园。朱灵芝和姜建强签订的《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违背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双方在明知案涉幼儿园无办学资质的情形下签订的《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无效后，如何分配朱灵芝与姜建强的过错责任比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朱灵芝作为案涉幼儿园的转让人,明知涉案幼儿园无办学资质仍将幼儿园对外转让，其对《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的无效具有过错，而姜建强作为受让幼儿园的一方，理应在受让时对转让标的物的合法性进行谨慎审查，但姜建强未进行资质审核，其亦具有一定过错。因此，对于《好好幼儿园权益转让合同》的无效，朱灵芝与姜建强均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实际情况认定朱灵芝的过错责任为60%，姜建强的过错责任为40%，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调整。朱灵芝因案涉幼儿园转让而获得的转让款198000元，应当返还给姜建强，而姜建强在受让幼儿园后支付相应转让款后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应当由双方根据责任比例分配并承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朱灵芝应承担该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6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朱灵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46元，由上诉人朱灵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江**审判员  符建华审判员  刘 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宜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