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901民初4262号   原告：阿克苏市陆孝礼中医个体诊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康泰公寓**楼****商铺。   经营者：冷家宇，男，196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洪才，新疆皓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华，男，197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华，新疆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阿克苏市陆孝礼中医个体诊所（以下简称陆孝礼诊所）与被告李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孝礼诊所的经营者冷家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洪才，被告李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孝礼诊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告和被告于2019年12月8日达成的《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2日下午6点左右，被告背扶其妻子张某到原告的诊所进行就诊，原告诊所的执业医师陆孝礼在询问被告及其妻子张某病情后得知张某在家出现呕吐及头疼、头晕、恶心等症状，陆孝礼遂建议被告带其妻子到上级医院进行诊治，但被告拒绝，原告诊所遂对张某进行对症治疗。当日晚8点左右，原告治疗完毕，被告背扶妻子张某回家。2019年12月3日，张某在阿克苏地区第二人民医院因外伤性脑出血导致死亡。被告遂以原告诊所对其妻子的诊疗活动中出现跑针、未做皮试、未开具处方致张某死亡为由，向原告索要赔偿费用60万元。原告在误认为诊所对张某治疗过程中出现的跑针现象系导致张某死亡的情况下，于2019年12月8日在阿克苏市卫健委及阿克苏市个体执业医师协会的协调下达成一份《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协议，该协议约定原告给被告支付15万元抚慰金。2019年12月19日，原告通过调取张某在阿克苏地区第二人民医院相关病例，发现张某的死亡原因系左侧枕部、右侧颞部、右侧顶部、额部外伤性脑出血。其他诊断为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部脑挫裂伤、左侧枕骨骨折、脑疝、心脏呼吸衰竭。现原告认为双方于2019年12月8日达成的《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协议系原告存在重大误解下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予撤销。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因此诉至法院。   被告李华辩称，我方不同意原告撤销《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协议的主张，因原告所述死者张某的就诊经过并不属实，被告从未陈述张某此前经常出现该类症状，原告也从未建议被告到上级医院就诊。双方在卫健委主持下达成的协议，原告当时也委派律师梁洪才参与，原告对自己的权利应有充分认知，双方对张某死亡原因并不存在误解，综上应当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在误认为被告妻子出现的跑针情况是导致其死亡原因的情况下，在卫健委协调下达成赔偿协议，约定给被告支付抚慰金150,000元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内容仅提到原告同意赔偿，与原告是否误认为跑针并无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双方观点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2．原告提交张某住院病历、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病例讨论记录，用以证明被告妻子张某死亡原因系外伤性脑出血，脑疝致心脏呼吸衰竭，死亡结果并非在原告处打针导致的事实。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告证明观点，被告认为该组证据可反映张某的死亡与原告耽误病情有关，是原告毫无意义的治疗延误了张某治疗，导致其错过救治机会死亡。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双方观点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3．原告提交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用以证明张某死亡原因经阿克苏市公安局委托鉴定，结论系脑组织挫伤伴轴索损伤、脑出血（额叶、右侧颞叶、枕叶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右冠状动脉狭窄Ⅱ级）、肺淤血、肺水肿，原告是迫于被告多次缠闹才达成赔偿协议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结论不能证实原告对张某诊疗活动没有延误，故不认可原告证明观点。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双方观点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4．被告提交微信付款截屏一份，用以证明死者离开原告诊所的时间是2019年12月2日20点56分，原告既未书写病历也不清楚死者离开时间，原告的错误诊疗延误了张某救治机会的事实。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日已经告知被告带其妻子去上级医院就诊，但被告拒绝，原告才采取了相关救治措施。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双方观点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5．被告提交死者张某家属陈述书、原告医生陆孝礼书写的情况说明、被告书写的投诉书、卫健委调解会议记录，用以证明原告诊疗中未开具处方，违反规定，且原告自述中也写明陆孝礼在当晚8点10分左右已离开诊所，是没有行医资质的冷家宇在为张某治疗，双方在签订赔偿协议时，原告对张某死亡原因不存在误解，且双方调解程序合法的事实；原告认为该组证据中被告单方面作出的说明不能作为认定依据，且陆孝礼书写的情况说明中也陈述了要求被告转院治疗，但被告拒绝，原告履行接诊义务采取救治方案并无过错。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双方观点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6．被告提交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用以证明原告的从医范围是预防保健科、中医科，原告无资格接诊死者的事实。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既然行医，就对任何病患都有接诊义务，该证据不能否认原告的行医资质。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观点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7．被告提交阿克苏市公安局出具的张某死亡证明及尸检鉴定报告，用以证明张某的死亡原因系摔跌致颅脑损伤，侵权人除了原告没有其他人的事实。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某死亡证明已经证实系在家中摔跌导致，故原告并不存在侵权。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告观点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12月2日18时左右，被告李华将其妻子张某背往原告陆孝礼诊所就诊，被告陈述张某因患感冒出现头疼、呕吐要求治疗，陆孝礼医生接诊后，建议被告前往上级医院就诊，但原告坚持按感冒救治，原告遂对张某进行输液治疗，庭审中原告陈述所输液体为维生素B6及吡拉西坦，约20点56分被告向原告支付诊疗费70元后背其妻子离开诊所。当晚23点32分，被告将其妻子送往阿克苏地区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救治，被告李华代述5小时前回家发现张某倒地不起，言语含糊不清，周围见多处呕吐物，当即将患者送至小诊所救治，给予扎针等治疗具体不详，回家后症状加重，逐渐出现意识不清，遂急送该院治疗。次日凌晨5点05分，患者张某抢救无效死亡。经诊断死亡原因为：脑疝致心脏呼吸衰竭。最后诊断为：左侧枕部、右侧颞部、右侧顶部、额部外伤性脑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部脑挫裂伤、左侧枕骨骨折、脑疝、心脏呼吸衰竭。2019年12月8日，原被告在阿克苏市卫健委经多部门协商调解，双方达成《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协议，确认原告应一次性给付被告人道主义安抚金150,000元（未履行），双方再无其他任何纠葛。   2019年12月30日，阿克苏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阿公刑字2019第650号死亡证明，内书“2019年12月2日，张某在家中摔跌致颅脑损伤，急送康泰公寓陆孝礼个体诊所诊治后转阿克苏地区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因颅脑损伤致心脏呼吸衰竭死亡，经我队法医检验并因家属要求，现请给予办理相关事宜”。2019年12月31日，阿克苏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死者张某送检组织进行法医病理检验。该所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新医法病鉴字第BLB168号鉴定意见书，诊断结论为脑组织挫伤伴轴索损伤、脑出血（额叶、右侧颞叶、枕叶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右冠状动脉狭窄Ⅱ级）、肺淤血、肺水肿。2020年1月30日，阿克苏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阿市公（刑）鉴（尸）字［2020］第126号鉴定书，鉴定确认死者张某系意外摔跌致颅脑损伤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现原告以被告妻子张某死亡原因系意外摔跌致颅脑损伤所致，原告系在重大误解下与被告签订《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协议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双方因此产生争议，原告因此诉至法院。   另，本案庭审中，经本院向被告李华本人询问当日在原告诊所就诊情况，被告陈述当日其本人及张某在原告诊所由陆孝礼医生接诊，陆孝礼确实建议过应转上级医院治疗，但被告本人及妻子张某均向陆孝礼陈述病症系因为感冒。被告陈述在当日从未见过其妻子张某摔倒，也未听过张某陈述过摔倒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在给死者张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延误过错，以及原被告达成的《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被告李华带其妻子张某于2019年12月2日在原告诊所就诊后，转阿克苏地区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张某于次日凌晨因颅脑损伤致心脏衰竭死亡的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第二人民医院病历、死亡记录，被告提交的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证明、尸检报告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足以认定，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在本案张某死亡事件发生后，于2019年12月8日在阿克苏市卫健委等部门协调下，达成《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协议，约定原告一次性给付被告人道主义安抚抚慰金150,000元，现被告认为该份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本院认为，依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被告带其妻子张某在2019年12月2日从原告处就诊离开后，张某于次日在阿克苏地区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被告双方就此事在2019年12月4日就已经到阿克苏市卫健委在医师协会参与下进行过协商调解，按照当日卫健委的会议记录，被告并未告知会议各方其妻子在第二人民医院就诊事实，记录中也提到双方对死者死亡的原因说法不一，当日调解未果。2018年12月8日，原被告再次到卫健委在相关部门参与下进行协调，并于当日达成《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协议，但该次会议记录中，被告仍未告知各方其妻子在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事实，致各方对张某死亡原因仍不明确，会议中记载已告知过死者家属如认为是药物导致死亡，可以走尸检鉴定程序，但死者家属没有明确表态。直至2019年12月30日，阿克苏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死亡证明，才证实张某系在家中意外摔跌因颅脑损伤致心脏呼吸衰竭死亡。该事实也与之后2019年12月31日阿克苏市公安局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对张某所做的法医病理检验结论，以及2020年1月30日阿克苏市公安局作出的阿市公（刑）鉴（尸）字［2020］第126号鉴定书结论可相互印证。庭审中，本院基于上述事实对被告李华本人进行询问，要求其陈述2019年12月2日当天带其妻子张某就诊详细经过，被告李华陈述当日原告诊所是陆孝礼医生接诊，陆孝礼确实建议过应转上级医院治疗，但李华及其妻子张某均向陆孝礼陈述病症系因为感冒，被告同时陈述在当日从未见过其妻子张某摔倒，也未听张某陈述过有摔倒情况。但本院结合张某在第二人民医院的就诊病历，其中死亡病例讨论记录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死亡调查记录，均记载有“被告李华代述5小时前回家发现患者倒地不起，言语含糊不清，周围见多处呕吐物，当即将患者送至小诊所救治，给予扎针等治疗具体不详，回家后症状加重，逐渐出现意识不清，急送我院急诊科完善相关检查后以外伤性脑出血收住我科”。据此，按被告李华当日带其妻子张某前往第二人民医院的就诊时间23点32分往前推5小时，时间正好为下午18点30分左右，即被告带张某去原告诊所的就诊时间。而被告明明陈述看见其妻子在家倒地不起，意识模糊，周围多处呕吐物的情况下，仍选择将张某带往原告诊所就诊，被告并坚称其与张某均按感冒向原告医生陆孝礼陈述病情，且在本院当庭询问中，被告仍坚持表示当日从未看见过张某摔倒。被告对张某摔倒事实即使在卫健委协调时也未曾有过相关陈述。本院认为，被告在其妻子张某病状危重紧急情况下，仍隐瞒真实情况，拒不向原告医生陆孝礼告知病情，坚持以感冒进行治疗，导致原告对张某病情作出错误判断，而原告基于上述紧急情况采取相应救治措施，其本身履行救死扶伤义务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虽被告提出第二人民医院已经认定张某延误治疗系原告延误救治时机所致，但依据本案查明事实，张某病情的延误与其丈夫李华避重就轻，谎报病情，在各部门协调处理时仍不如实陈述确诊死亡原因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告正是在该种情形下，在被告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且在卫健委及相关部门对张某死亡原因不确定的情况下，诱使原告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而达成的《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协议，该情形属于重大误解，符合法定的应当撤销的情形。故对原告要求撤销该协议的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撤销其与被告2019年12月8日达成的《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协议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原告阿克苏市陆孝礼中医个体诊所于2019年12月8日与被告李华达成的《人道主义安抚金支付》协议。   案件受理费70元，减半收取计35元，由被告李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郭 勤   二 〇 二 〇 年 十 二 月 二 十 日   书  记  员   刘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