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4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子印，男，1953年9月15日出生，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甫，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启予，北京市道可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华志路****。法定代表人：赖梅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贺霜，女，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通鹏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汤立路**院**楼****305div>法定代表人：李宝臣，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强，男，1992年4月10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道文，男，1989年2月23日出生，户籍地山东省东平县。上诉人黄子印因与被上诉人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快递公司）、北京中通鹏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鹏达公司）、王俊强、王道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4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子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启予、被上诉人王俊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通快递公司、中通鹏达公司、王道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子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通快递公司与中通鹏达公司共同赔偿黄子印各项费用共224373.75元；2.本案上诉费由中通快递公司、中通鹏达公司、王俊强、王道文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中通快递公司与中通鹏达公司的内部关系和协议不得对抗不知情的善意第三人。1.虽然中通快递公司提交了《中通快递网络特许经营（加盟）合同》拟证明中通快递公司与中通鹏达公司是特许经营关系，独立核算经营。但该合同属于其内部的法律关系和管理问题，无权对抗善意且不知情的第三人。2.中通鹏达公司从名称上具有“中通”字样，对外承揽和发送快递业务时也宣称自己是中通快递。对任何第三方来讲，中通鹏达公司与中通快递公司在经营快递业务时均表现为“中通快递”，在经营快递业务中发生交通事故时，责任承担者也应是中通快递公司。3.对侵权责任的主体认定，应以外部角度进行认定。王俊强从事快递业务是一个职务行为，内容是为中通快递进行快递业务。从外部角度看，王俊强是中通快递公司的员工。纵然中通快递公司以加盟经营方式转嫁风险，该方式无权对抗善意第三人。二、从享受利益承担风险的角度看，中通快递公司既然享受加盟商所带来的经营收入、市场占有收益等利益，应对加盟商所产生的风险承担直接的责任。1.中通快递公司对中通鹏达公司的经营活动进行管理、支配并获取直接利益，同时依靠中通鹏达公司等加盟商扩大市场份额和占有率，获得直接利益。因此中通快递公司在通过加盟商获得利益的同时，应承担风险。2.中通快递公司承担责任后完全可以依靠与加盟商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进行追偿，由此方可推动和促使中通快递公司对下属加盟商的资质能力进行审核，对加盟商的经营和管理进行监督，否则将会造成不利的社会影响。3.中通快递公司不能一方面享受加盟商为其带来的品牌效益、市场占有率、低成本的快递服务，却不承担加盟公司因从事快递实业产生的责任。三、退一步讲，中通快递公司即便不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或直接责任，至少应承担补充责任。1.从收益与风险相统一的角度讲，中通快递公司在授权中通鹏达公司使用其经营资源的过程中，在获取多方面经济利益的同时，应承担因加盟利益带来的风险，即应对加盟方对外侵权行为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2.从保护善意第三人利益角度讲，中通快递公司与中通鹏达公司对外均代表中通快递，第三人难以知晓二者之间的关系，故特许加盟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3.从授权方在监管方面的过错讲，中通快递公司有义务对中通鹏达公司的实力资质等进行考察和持续监督，中通鹏达公司的现状是无偿债能力、人员管理混乱、没有固定的经营地址，该情况表明其不是合格的加盟商，故中通快递公司对此具有管理过错。故中通快递公司至少应承担补充责任，方可彰显法律的公平原则。中通快递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黄子印的上诉请求。中通鹏达公司未提起上诉。王俊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道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黄子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通快递公司、中通鹏达公司、王俊强、王道文赔偿医疗费33411.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5363.5元、交通费170元、误工费13200元、护理费14040元、残疾赔偿金271960元、辅助器具费9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以上共计359944.93元，按主要责任70%的比例计算，实际主张251961.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4日6时10分，在朝阳区北四环外环辅路四元桥东望京桥和花家地南街指示牌处，王俊强驾驶的中通快递电动三轮车与黄子印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黄子印受伤。交管部门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俊强为主要责任，黄子印为次要责任。事发后黄子印被救护车送往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住院对症支持治疗18天，出院诊断为肱骨近端骨折、髋臼骨折、耻骨骨折、坐骨骨折、髂骨骨折等。出院医嘱继续卧床至伤后12周，定期复查，不适随诊。黄子印出院后还进行了门诊复查。2018年12月28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黄子印伤后遗留右肩关节活动障碍构成九级伤残，其骨盆多发骨折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建议赔偿指数25%，建议其营养期60-90日，护理期60日，误工期150-180日。黄子印就其主张的医疗费提交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等证据佐证。住院伙食补助费，黄子印主张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18天。营养费，黄子印主张按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90日。护理费，黄子印提交3张护工费收据（合计金额3240元）佐证其住院期间支出的护理费用，并另行按每天180元标准主张60天的护理费。误工费，黄子印称其事发前与北京天鸿宝地物业管理经营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在北京画院宿舍门口从事护卫岗位工作，按每月2000元标准主张住院期间及另外180天误工期的误工费用，就此黄子印提交了劳务合同书、收入证明、工资卡历史交易明细佐证。就精神损害抚慰金，黄子印表示系估算。残疾赔偿金，黄子印主张按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标准及25%的赔偿指数计算16年。辅助器具费，黄子印未提交证据。交通费，黄子印提交救护车收费收据和北京市朝阳区平房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收费票据佐证。就本案的赔偿义务人问题，黄子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交管部门在2018年5月15日对王俊强和王道文的询问笔录，王俊强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8年4月23日其受王道文雇佣进行中通快递送件工作，送快件的范围包括太阳宫凯德MALL、冠城大厦和大通蓝石小区，事发时其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为王道文提供；王道文在询问笔录中称其所在单位为中通快递公司，职务为业务员，王俊强系其雇佣的快递员。中通快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中通快递网络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中通鹏达公司的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复印件，证明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地区内的快递业务由中通鹏达公司以加盟方式经营。王俊强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王道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谈话录音，证明其受王道文雇佣。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王道文表示其最初为中通鹏达公司的快递业务员，后来其向中通鹏达公司交纳了1万元押金并承包了中通鹏达公司一个片区的快递业务，双方签订了2016年至2017年期间的承包协议，协议期满后其继续承包前述片区的快递业务，2018年年初，与王道文共同工作的同乡因事返乡，故王道文在2018年4月雇佣了王俊强。中通鹏达公司表示王俊强最初与中通鹏达公司取得联系表示欲应聘快递员，但由于当时公司招录名额已满，故公司将王俊强介绍给王道文。就王俊强的工作时间问题，庭审中王道文表示快递员规定到岗时间为早晨7时至7时30分期间，到岗后需要进行人脸认证签到，王俊强表示其受雇于王道文之后从未被告知上班需要签到。王道文还表示配送点所在办公楼周六日不上班，故每周周一都需要提前到岗对上周周六日积压的快件进行理货，本案事故发生时其正在上班的途中，王道文对王俊强的前述陈述不予认可，表示办公楼的开门时间为早晨6时30分之后，快递员每日早晨8时30分之前完成理货工作即可。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或者接受劳务的个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工作人员或者劳务提供者的侵权行为是因执行工作任务或提供劳务而产生，同时还应考虑行为的内容、时间、地点、场合、地点之名义、行为之受益人等因素。具体到本案来说，现有证据及各方陈述可以证实事故发生时王俊强驾驶中通快递电动三轮车，结合事故地点及事故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时王俊强驾驶电动三轮车系在上班途中；考虑王俊强从事的工作内容为快递业务，其赴工作地点取货是开始配送工作的前提，因此事发时王俊强已经处于为王道文提供劳务的准备阶段，应视为为王道文提供劳务。另一方面，现有证据及各方陈述亦可以证实中通鹏达公司与王道文在事故发生的前一年存在快递业务的承包关系，虽然2018年双方未签订新的承包协议，但结合王道文雇佣王俊强的事实及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王道文仍在承包中通鹏达公司特许经营地域范围内的部分快递业务，由于王道文不具备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因此中通鹏达公司与王道文之间构成企业内部的承包关系，该内部承包关系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因此中通鹏达公司应作为对外用工主体，对黄子印的各项合理合法损失承担侵权责任，至于中通鹏达公司与王道文之间的内部责任承担问题，中通鹏达公司应在承担对本案黄子印的赔偿责任后，与王道文另行解决。中通快递公司与中通鹏达公司之间属于加盟关系，双方独立核算、独立承担责任，中通快递公司对黄子印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故中通快递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就黄子印的各项诉讼请求：医疗费，黄子印主张的数额有相应票据为证，一审法院支持；黄子印将救护车上进行治疗的北京市朝阳区平房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诊收费票据列为交通费不当，一审法院将该票据列为医疗费处理，故一审法院共计支持医疗费33531.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黄子印主张的计算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营养费，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营养期，酌定按每天50元标准支持75天的营养费3750元。就护理费，《鉴定意见书》认定黄子印护理期为60日，该护理期应自伤后连续计算，故黄子印住院期间亦应计入该60日之内；根据黄子印提交的护理费收据，黄子印住院18天支出护理费3240元，剩余42天的护理费，一审法院按每天150元标准支持，故黄子印的护理费合计为9540元。误工费，黄子印主张的误工期过长且没有合理依据，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误工期范围认定其合理误工期限为165天；就误工费的计算标准，黄子印主张的事发前月收入标准有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采信，但另一方面，黄子印提交的工资卡历史交易明细显示其伤后仍获得了两个月的病假工资共3200元，相应部分应予扣除，故一审法院支持黄子印误工费7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黄子印主张的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减为1万元。残疾赔偿金，黄子印在其定残日年满65周岁，故其赔偿年限应为15年，按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标准及25%的赔偿指数计算，一审法院支持黄子印残疾赔偿金254962.5元。辅助器具费，因黄子印未就辅助器具的项目、金额举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交通费，一审法院以救护车收费收据为限支持50元。因王俊强在本案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黄子印上述合理合法损失，应由中通鹏达公司按主要责任赔偿，就具体责任比例，一审法院酌定为7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北京中通鹏达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黄子印医疗费二万三千四百七十二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六百三十元、营养费二千六百二十五元、护理费六千六百七十八元、误工费五千四百六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七千元、残疾赔偿金十七万八千四百七十三元七角五分、交通费三十五元，以上共计二十二万四千三百七十三元七角五分；二、驳回黄子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询，关于中通快递公司与中通鹏达公司之间的关系，中通快递公司主张二者之间系特许经营加盟关系。关于中通鹏达公司的业务模式，中通快递公司认可太阳宫区域的快件派送及收揽业务由中通鹏达公司负责，配送的快件统一由中通快递公司转运中心配发，收揽业务运用中通快递公司的系统，中通快递公司按件收费。王道文称中通鹏达公司对外挂牌为“中通快递太阳宫分部”，王俊强称其系看到中通快递去应聘的，不太清楚中通鹏达公司。另，中通鹏达公司曾有自称为其工作人员的自然人李中华表示系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曾到庭发表意见，但经本院多次联系及询问，李中华均未能向本院寄送中通鹏达公司的委托代理手续，故其陈述不作为中通鹏达公司的意思表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通快递公司是否应对黄子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通快递公司主张其与中通鹏达公司之间系特许经营加盟关系，中通鹏达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应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从双方的合同约定来看，中通鹏达公司系在与中通快递公司约定的范围内开展快递业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约定是否得以对抗缔约主体之外的被侵权方，还应当结合法律关系的外部表征进行综合判断。王道文称中通鹏达公司的营业场所对外挂牌为“中通快递太阳宫分部”，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中通鹏达公司并未以显见方式表明自身法律主体情况，中通鹏达公司对外系以中通快递公司名义从事快递业务。中通快递公司仅以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主张中通鹏达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要求其对外独立承担责任，理据不足。同时，关于中通鹏达公司的业务模式，中通快递公司认可太阳宫区域的快件派送及收揽业务由中通鹏达公司负责，配送的快件统一由中通快递公司转运中心配发，收揽业务运用中通快递公司的系统，中通快递公司按件收费。根据前述业务情况可以判断，两公司在业务上存在关联，中通快递公司因中通鹏达公司的经营行为获得收益。综上所述，中通快递公司应就黄子印的各项损失与中通鹏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黄子印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本案予以支持。中通快递公司、中通鹏达公司、王道文、王俊强之间如因本案权利义务关系存在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黄子印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42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42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就本判决第一项北京中通鹏达物流有限公司应赔偿黄子印的各项费用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驳回黄子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79元，由黄子印负担556元（已交纳），由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中通鹏达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5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666元，由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