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7民再4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浦江新厦东方蓝郡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大桥南路**。 法定代表人：潘祖义，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浦江新厦东方蓝郡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晨钰。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蒋亮义，男，195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俊，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潘祖义，男，197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现羁押于浦江县看守所。 再审申请人浦江新厦东方蓝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蓝郡置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蒋亮义、潘祖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阳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3民初5267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2020）浙07民申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方蓝郡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晨钰、被申请人蒋亮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俊、被申请人潘祖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蓝郡置业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东阳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3民初5267号民事调解书；2.驳回蒋亮义原审诉讼请求。3.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保费合计354316元。事实和理由：1.东方蓝郡置业公司与蒋亮义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案涉借款由蒋亮义直接汇款至潘祖义名下银行账户，从未汇入东方蓝郡置业公司账户，且东方蓝郡置业公司从未委托潘祖义收款，潘祖义也从未将款项汇入东方蓝郡置业公司账户。故该款项系蒋亮义与潘祖义之间的款项往来，与东方蓝郡置业公司无关。根据浙江天惠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9日出具的浙天惠专审字（2017）第598号专项审计报告，潘祖义在2014年7月25日至2014年9月期间曾收到蒋亮义四笔借款共7000万元，均由潘祖义个人账户接收。而在该期间，潘祖义存在大量重大支付行为，所涉款项共计6997.9476万元，所涉收款人卢牡花、傅阿东、吴雅娟、金茂福、王丽等人均与东方蓝郡置业公司无关。其中2014年8月29日，潘祖义分别向蒋亮义指定的卢牡花（据潘祖义陈述，卢牡花系蒋亮义的合伙人卢晓龙的妻子）个人账户汇款2300万元、3000万元，潘祖义实得款项1700万元。由此，蒋亮义所诉称的7000万元中，5300万元实际重新回到蒋亮义处，剩余的1700万元也由潘祖义全部用于个人用途，东方蓝郡置业公司未收到上述任何借款。2.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783民初5267号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合法原则。（1）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即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调解内容对东方蓝郡置业公司极为不公。潘祖义私自代表公司达成协议，事前、事后均未向公司股东汇报，公司股东对该笔债务承担毫不知情。（2）原审中，潘祖义本人作为被告兼东方蓝郡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主动放弃举证期限并避开诉辩对抗，与蒋亮义迅速达成调解书有违常理。（3）对上述不符合常理的借款事实，原审案件的双方不但没有发生任何争议或者诉辩，并且潘祖义的代理人还主动对借款本金、利息等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甚至主动承担超出诉讼请求的利息及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费用。 蒋亮义辩称：1.本案中东方蓝郡置业公司在首次提出再审申请后撤回了再审申请，现其再次提出再审申请后法院裁定本案再审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程序严重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的规定，新证据只能针对原判决、裁定，不针对原调解书。蒋亮义在再审审查期间并未收到再审申请书及新证据即浦江县人民法院（2018）浙0726刑初47号刑事判决书，且该新证据目前已被金华中院裁定撤销并将该案发回浦江县人民法院重审，该案目前浦江县人民法院已作出新的刑事判决。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和一审法院均将案涉借款认定为潘祖义职务侵占对象，说明案涉借款属于东方蓝郡置业公司。2.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409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调解书再审，应当围绕调解是否违反自愿原则和调解书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进行审查。本案的调解不违反自愿原则，本案东方蓝郡置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律师是其常年法律顾问，经特别授权参加了本案原审调解。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意思表示清晰，完全是双方在自愿情况下达成的。且本案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3.本案潘祖义在收到案涉7000万元借款后，将其中的5200余万元的款项汇入了东方蓝郡置业公司的银行账户或用于支付东方蓝郡置业公司的应付款。（1）潘祖义一直系东方蓝郡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其在本案所有行为均是履行职务行为。现实生活中，企业法人对外借款而基于各种原因要求将款项汇入个人账户情况普遍存在。本案蒋亮义是善意的，信赖潘祖义能代表东方蓝郡置业公司，潘祖义要求将借款汇入个人账户系履行职务行为。（2）潘祖义个人账户与东方蓝郡置业公司账户一直混同使用，东方蓝郡置业公司的大量资金均通过潘祖义个人账户进出。另案中，倪良正出借给东方蓝郡置业公司的款项也是汇入潘祖义个人账户的。（3）蒋亮义与东方蓝郡置业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复杂，实际上，2014年5月至10月，蒋亮义通过本人及他人账户向潘祖义及潘祖义实际控制的浦江新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汇款12300万元，期间潘祖义打回5300万元，余额为7000万元。并非东方蓝郡置业公司主张的蒋亮义仅汇出7000万元、潘祖义又汇回5300万元。（4）本案借款始于潘祖义、蒋亮义房地产合作开发，后因无法实际履行，双方将相关款项转化为借款。双方项目合作协议书签订于2014年8月13日，案涉借条和承诺书产生于2017年2月25日，且都加盖了东方蓝郡置业公司印章，本案足以认定借款产生在蒋亮义和东方蓝郡置业公司之间。案涉调解书是东方蓝郡置业公司对案涉借款真实性和合法性的进一步确认，调解过程中，东方蓝郡置业公司也确认了借条、项目合作协议和承诺书的真实性。（5）东方蓝郡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系潘祖义，公司也由潘祖义实际控制，蒋亮义对潘祖义为了融资将东方蓝郡置业公司的股权转让他人一事不知情。该股权转让事宜并不影响本案潘祖义借款系履行职务行为的认定。（6）在潘祖义涉嫌职务侵占罪刑事案件侦查中，浙江天惠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报告明确案涉700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已在东方蓝郡置业公司财务中作了记载。东方蓝郡置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蒋亮义与潘祖义恶意串通，涉嫌诬告陷害。（7）本案原审调解不存在超诉讼标的问题，本案能达成调解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东方蓝郡置业公司想早点解除查封，以便项目施工顺利进行。 潘祖义辩称：2014年1月10日，其收购东方蓝郡置业公司的楼盘时需1.5亿元，其当时缺钱向蒋亮义借款7000万元，其欠蒋亮义7000万元是一分都不少的。东方蓝郡置业公司是其个人的公司，公司经营、资金认购、人事安排、销售等都是其个人决定的。后来蒋亮义向东阳市人民法院起诉案涉借款，冻结了公司的账户，查封了公司的楼房，给公司正常经营造成了极大不便，为了能顺利交房，其委托律师把案件调解了。后来公司破产，其就被关押了，后续的事情不清楚。其向蒋亮义借款是事实，其个人和公司资金混合使用也是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从本案现有证据看，东方蓝郡置业公司股东于2014年5月6日变更为四川信托有限公司后，至今仍由四川信托有限公司100%持股，东方蓝郡置业公司公章由四川信托有限公司、潘祖义共同管理使用。潘祖义虽然是东方蓝郡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并非东方蓝郡置业公司股东，2017年初，潘祖义在未获得东方蓝郡置业公司股东同意情况下，擅自撬开保险箱取走东方蓝郡置业公司公章，在案涉借条上加盖公章，并与蒋亮义达成调解协议，明显损害了东方蓝郡置业公司利益，违反了调解自愿原则，故原审民事调解书应予撤销。原审未对案涉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及案件基本事实进行审理并予以查明，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及审级利益，本案应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东阳市人民法院（2017）浙0783民初5267号民事调解书； 二、本案发回东阳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邵永龙 审 判 员 郭召军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代书记员 张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