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9民终1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男，汉族，1962年12月12日生，住址山西省河曲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女，汉族，1967年8月7日生，住址山西省河曲县，系陈某妻子。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某，山西元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某，男，汉族，1949年4月29日生，住址山西省河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山西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何某因与被上诉人邬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曲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930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何某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某，被上诉人邬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何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已达成撤销《协议》意向并已撕毁《协议书》，之后双方间重新多次结算未果，在双方没有达成新的结算意向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据已经撕毁的协议书起诉理应被驳回其诉讼请求。从法律上看，协议是双方当事人意思一致的产物。因此，协议是一种抽象的合意，通俗来说就是双方意思一致，所以，协议并不等于协议书。本案中，2018年12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茶馆进行过结算，也曾产生过合意，并签订了协议书，但该协议是在上诉人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产生，上诉人大脑清醒后，与被上诉人争论一番，双方同意撕毁该协议，择日另行结算，并当场撕毁了原协议，双方间又达成了重新结算的新合意。双方间已经履行了撤销行为，该撤销行为并非单方行为，而是双方合意的体现。上次签协议的地方在被上诉人的茶馆，被上诉人事后将撕毁的《协议书》收集起黏在一起。本案中的协议并非法律规定的要式合同，即法律对合同的形式作出了明确规定的，比如要求必须书面、必须要求登记等等。因此现被上诉人仅持有已经撕毁的没有了双方合意的非要式协议书要求上诉人履行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其行为应属于欺诈行为。合意撤销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曾几次组织有第三方（公安人员、有律师、有社会知名人士）人员介入的结算，结算结果被上诉人感觉不满意，最终没有达成新的合议。（申请二审法院向参与结算人员进行核实）综上，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依据已经合议撕毁的《协议书》判决上诉人承担履行义务，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邬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从来没有达成过撤销协议的意向。2、上诉人称其在签订协议时神志不清，但是从来没有提供过证据证明，而且协议书也不是双方同意下撕毁的，该协议书一式两份，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协议书是被上诉人在保管过程中不慎撕毁的。3、在签订协议书之后，双方确实有过结算，但是是因为被上诉人认为协议书约定的结算数额过低，但是因为没有达成新的意向所以仍按照原来的协议书来履行。4、上诉人何某对双方合伙的事实是知情的，有一审时的证人证言相佐证，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某偿还邬某合伙欠款292000元，并对邬某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赔偿逾期还款给邬某造成的损失5840元/月，从2019年5月1日起至陈某实际履行之日止（截止起诉时的2020年10月1日计99280元）；由何某在家庭共同财产内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陈某、何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邬某与陈某合伙向案外人乔某、周某、李某1购买位于文笔镇果汁厂西南侧空基地共同开发建成五套三层小二楼；（2）邬某、陈某间于2018年12月30日经协商达成书面《协议》“乙方陈某欠邬某房款贰拾玖万贰仟元（292000），乙方于2019年5月1日前付清，立约为证，永不反悔。甲方：邬某，乙方：陈某，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十日。”（3）何某系陈某配偶。邬某与陈某合伙建房行为发生在陈某、何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某对丈夫陈某与邬某共同开发建房行为知情并参与过。以上事实有邬某提供的证据：（1）邬某、陈某在2017年12月5日合伙建房开支流水账，陈某核对签字确认的证据一份；（2）2018年12月30日双方挽算达成的协议一份；（3）邬某与刘某施工协议书一份，邬某、陈某（陈二旺）与冯某1施工协议一份；（4）证人刘某、冯某1当庭证人证言两份等四组证据材料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邬某与陈某的合伙开发建房是否是事实；（二）邬某提供的证据《协议》效力如何认定；（三）《协议》中所写陈某欠邬某292000元房款是否为陈某与何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邬某与陈某合伙开发建房是否是事实。根据一审法院认定和采信的证据（1）陈某2017年12月5日签字确认合伙开发建房流水账；（2）2018年12月30日邬某与陈某挽算达成的协议；（3）两份施工协议书；（4）证人刘某、冯某1当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等证据载明的事实以及被告陈某的当庭陈述，原审法院可以认定邬某与陈某在2005至2014年间合伙开发建房为法律事实。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邬某提供的证据《协议》效力如何确定。根据一审法院对邬某提供的证据《协议》形式要件进行审查发现，该协议内容表述清晰、完整，有邬某、陈某签字，时间落款为2018年12月30日，可以看出邬某、陈某双方就争议事实已达成了一致意见并签字确认。从《协议》内容上看“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邬某、陈某在果汁厂西侧五套三层楼全部售完，经甲乙双方结算去除以前房款和各项开支，乙方陈某欠邬某房款贰拾玖万贰仟元（292000），乙方于2019年5月1日前付清，立约为证，永不反悔。”上述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违反公序良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认定邬某提供的《协议》作为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陈某在庭审质证时提出自己是在头脑迷糊时订立的协议，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陈某对自己的反驳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陈某没有向一审法院提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在订立《协议》时头脑不清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可以认定陈某当庭主张的头脑迷糊状态下订立合同的情况不存在。退一步讲，按陈某主张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按上述规定，陈某上述主张应当认定为可撤销可变更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根据上述规定，陈某应该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逾期该撤销权消灭。陈某是在2018年12月30日在协议上签字的，陈某应在2019年12月30日前行使撤销权。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9日对该案立案时，陈某已丧失该项权利。陈某在庭审质证时提出邬某提供的《协议》是被自己撕碎后邬某又粘贴在一起的协议，法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对陈某上述抗辩主张，邬某并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按陈某讲自己撕毁该协议是在双方签字后的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邬某与陈某在《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况，该协议一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即产生法律约束力，不因一方撕毁合同而丧失效力。综上所述，邬某提供的《协议》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诚实履行。邬某要求陈某按《协议》约定支付欠款292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支持。邬某要求陈某从2019年5月1日起按民间借贷利息月息2%支付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进行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即从2019年5月1日起以292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加30%的罚息分段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市场报价利率加30%罚息计算）由陈某支付邬某。陈某以自己在头脑迷糊时订立协议和自己撕毁了协议为由进行抗辩，认为该协议没有法律效力，其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协议》中所列陈某欠原告292000元建房款是否为陈某与何某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可以认定上述债务产生于陈某与何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证人刘某和冯某1的当庭证言证明被告何某对丈夫陈某与邬某共同开发建房的行为事先是知晓的。同时何某也断断续续参与过建房事宜。何某在庭审中对邬某的诉讼主张认定陈某欠其292000元房款是夫妻共同债务没有明确承认，也没有明确否认。一审法院将上述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明确列为争议焦点进行说明，何某仍未就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明确表示认可还是不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条“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经审判人员说明并询问后，其仍然不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视为对该事实的承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可视为何某对上述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承认。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协议》中所列被告陈某欠邬某292000元建房款是陈某和何某夫妻共同债务，邬某要求何某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陈某欠其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精神“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对邬某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为，一、由陈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邬某房款292000元，并从2019年5月1日起按292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加收30%罚息为利率，分段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支付原告邬某（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加收30%罚息分段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由何某对上述债务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84.5元由陈某和何某负担2978.5元，由邬某负担606元。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开庭时，上诉人陈某、何某向法庭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为证人证明材料及情况说明共6份，其中证人许某11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结算合伙投资款的协议，经双方协商已经撕毁，撕毁协议后，双方仍然就合伙投资的结算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在文笔镇派出所进行过两次结算，但至今没有结算出结果。证人刘某、冯某2对于在工地上是否见过何某，因时间较长没有印象，证人冯某2一审证明材料系被上诉人要求其写上的。证据二为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及收据一支，证明本案涉及的宅基地是村委会划拨给上诉人陈某的，与被上诉人无关。证据三为王瑞强证明材料一份，证明协议撕毁后，上诉人仍然有支付砖款的行为。被上诉人邬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中王某22、李某2、张某证言不符合新的证据规则对证据的要求，刘某、冯某1在一审时出庭作证，现在的证明内容与一审相矛盾，且没有出庭说明情况，应当以一审当庭的证言为准；对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这个证明中没有写清楚宅基地的具体情况，而且备注了一个乔某转，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收据为复印件，且没有注明出处，真实性无法认定，上面写的是乔某的名字，括号里写的转秦二旺，与上诉人没有关联；证据三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关于证据一，证人王某22、李某2、张某未出庭，该三人证明与证人许某12证言，均为单方陈述，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而证人刘某、冯某1二审证明材料与一审相矛盾，且未出庭，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以上六人证明材料没有足够证明力证明待证事实，对于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二，村委会证明及收据并不能证明其载明的宅基地为案涉宅基地，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必须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协议是否真实存在及履行情况；2、原审判决是否适当。关于协议是否真实存在及履行情况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陈某对其与被上诉人邬某签订结算合伙投资款《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可，且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陈某诉称其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神志不清，其在事后对协议内容反悔,并与被上诉人达成撤销意向，行使了撤销权，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陈某未就其主张提交相关有效证据，结合现有证据，法院无法认定其陈述的事实确实存在，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上诉人陈某、何某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是否适当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上诉人陈某未按照《协议》内容履行约定的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判令上诉人陈某给付被上诉人邬某房款292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上诉人何某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0元，由上诉人陈某、何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长军审 判 员 刘 勇审 判 员 徐 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文鑫书 记 员 刘晋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