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6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六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法定代表人：刘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婷，湖南汗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倩，湖南汗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杰，男，汉族，1973年12月12日生，住，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div>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细红，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戴立，男，197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上诉人湖南六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杰、原审被告戴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六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湘0103民初61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常杰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常杰承担本案的受理费和保全申请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没有证据原件的《六建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审理中，常杰提交的《六建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没有提交证据原件核对，一审中戴立虽然认可该证据的三性，但六建公司并未按照法庭要求在庭后7日内将该证据原件向法院提交。常杰提交的《六建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真实性存疑，第一，该文件上加盖的并非六建公司的印章，六建公司备案并使用的是“六建公司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项目经理部对外借贷担保结算证明及签约无效的”印章，而《六建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加盖的是“六建公司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项目部”印章，该文件上加盖的印章用肉眼可以分辨与六建公司备案并使用的印章不符。第二，该证据第8.3条“本合同在双方代表签字，盖‘湖南六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合同专用章’后生效”，但该份证据甲方盖章处并未加盖这枚印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综上，一审法院在《六建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真实性存疑，且常杰、戴立未提供证据原件核对的情况下，认定《六建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的真实性并将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六建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禁止戴立以项目经理部对外借款，又认定常杰有理由相信戴立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系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常杰提交的《六建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第6.3条明确未经六建公司书面认可，乙方不得擅自印章或以项目部名义对外提供担保、借款和采购、劳务、租赁、签订公程承包合同、收取保证金等经济活动。一审法院也认定《六建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禁止戴立以项目经理部名义对外借款。因此常杰在借款给戴立时，就已经明知戴立没有以六建公司项目部名义借款的权限。第二，常杰未提供起其相信戴立具有代理权的证据。第三，常杰与戴立之间的借款未进入六建公司的账户。常杰自述其款项以现金支付、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等方式交付戴立，而该款项无一笔款项进入六建公司的账户，六建公司的财务人员也为参与。第四，借款用途不明。常杰并未举证证明其转给戴立的款项有六建公司或者案涉工程使用。六建公司对案涉工程有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相关的劳务费、材料费均由六建公司的账户支付给相关公司或人员。第五，常杰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属于善意无过失。常杰仅需到六建公司的项目部即可知晓戴立无权代表六建公司对外借款，常杰在戴立无职务权限、无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仅凭一份真实性存疑的项目管理责任书就轻易相信其具有对外借款代理权，将巨额资金交付给个人，不进入公司财务，这些均能反映常杰主观上存在过失。2019年7月10日，长沙望城区人民法院将戴立公示为失信被执行人，案号（2019）湘0112执595号，常杰诉称其在2019年9月21日仍然现金支付给戴立65000元，也能证明常杰在处置自己财产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3、一审判决认定戴立将相关借款用于六建公司的项目，系事实认定错误。六建公司在对湖南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项目的相关的劳务费、材料费均由六建公司的账户支付给相关公司或人员，不存在戴立垫付工程款的情形，戴立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2020年4月30日庭审笔录第9页最后一段）。戴立虽然在庭审发问环节回答借款有部分用于了六建公司的项目，还有部分用于了其他项目，但戴立、常杰并未举证证明将借款以何种形式用于六建公司的项目中，也没有举证证明用于六建公司项目的金额。4、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8680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常杰仅提供了734200元转账给戴立的记录，另有133800元现金支付并未能提供银行凭证等证据，且戴立陈述还还款项给常杰，借条上有部分是利息钱。一审法院在常杰未提供现金支付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借款本金为868000元，系事实认识错误。常杰辩称，1、本案借款发生在项目部成立后。六建公司于2017年9月承建湖南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任命戴立为项目管理责任人。戴立系六建公司前述工程的项目管理负责人，全权负责项目整个管理，为支付工人工资及工程材料款项目部自2017年11月10日起累计向常杰借款868000元，该借款由项目部2019年9月21日出具借条予以确认。项目部系六建公司为完成前述工程设立的临时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六建公司承担。项目管理责任书系借款发生后项目部出具总借条时由戴立提供，常杰仅知晓戴立为项目部负责人，对于戴立与六建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不知情，六建公司不能以项目管理责任书约定未经公司书面授权戴立不能以项目部借款为由拒绝承担还款责任。2、借款现金由常杰直接送到项目部，戴立作为项目部负责人代表六建公司接收，借条上加盖了项目部公章。六建公司主张该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但常杰作为善意第三人无法知晓六建公司内部管理规定，更无法分辨项目部公章是否伪造。戴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代理行为有效。3、戴立与六建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项目资金等由戴立承担，劳务队伍由戴立组建，工资由戴立支付。本案借款真实合理，借款客观用于项目，六建公司应承担责任。4、常杰提供的现金借款，有项目部确认及戴立确认，常杰也能提供现金款项来源，借款客观真实。戴立述称，我借常杰的钱有一段时间了。项目没开工之前就借了，中间一直在还利息。后，因为资金紧张，我就讲反正项目在做，钱不得烂。后来，常杰想要一个保障，要我写个东西，我就说等项目做完结算直接将钱付给常杰。常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六建公司、戴立立即偿还常杰借款本金868000元；2.六建公司、戴立支付常杰借款利息310491元（计算方式详见借款明细及利息计算表，按月利率2%的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0日，后续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六建公司、戴立承担该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及保全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南财政经济学院与六建公司签订《湖南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施工合同》，将湖南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发包给六建公司。合同骑缝处加盖“六建公司合同专用章”；落款处加盖“六建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案外人刘建宇签名。2017年9月27日，六建公司启用“六建公司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项目”印章一枚（有“对外借贷担保结算证明及签约无效”字样），由项目施工员刘骑辉保管，且该印章已在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存档备案。2017年11月21日，六建公司（甲方）与戴立（乙方）签订《六建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载明：为实施湖南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事宜，乙方接受甲方的指派，作为项目管理责任人实施本项目；乙方负责施工项目从开工直至竣工验收结算完毕及工程保修期满、项目账务结清全过程管理；乙方按照甲方公司财务制度进行财务管理，按规定交纳各项费用，同时承担履行合同所发生的各种赋税，完成项目管理的经济目标；乙方应根据甲方与建设单位所签施工合同的要求，按公司规定组建项目经理部，提供实施工程所需资金等；乙方按工程结算总价的4%向甲方上缴管理费，甲方代扣代缴其它税金；项目经理部印章由甲方刻制，必须在公安部门办理备案；乙方不得以项目部名义对外提供担保、借款等经济活动。合同骑缝处加盖“六建公司合同专用章”；落款处甲方加盖“六建公司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无“对外借贷担保结算证明及签约无效”字样），并由案外人刘建宇签名，乙方由戴立签名、捺手印。项目开工后，戴立为完成项目工作任务，多次以项目经理部名义向常杰借款并分别出具借条。2019年9月21日，戴立在收回原来的借条后，重新以项目经理部名义向常杰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常杰人民币共计捌拾陆万捌仟元整（￥：86800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在2019年10月30日之前全部还清。上述借款用于湖南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建设项目垫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戴立在借款人一栏加盖“六建公司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无“对外借贷担保结算证明及签约无效”字样），在项目负责人、担保人一栏签名并捺手印。该借条附有借款时间及方式，自2017年11月10日至2019年9月21日，常杰共向戴立支付23笔借款，合计868000元。其中，除2018年5月25日现金支付2000元、2018年6月25日现金支付1000元、2019年4月24日现金支付65800元、2019年9月21日现金支付65000元外，剩余734200元通过银行或微信转账支付。庭审中，戴立陈述收到常杰支付的868000元借款，且已将该笔借款用于涉案项目。现项目已竣工验收，暂未进行结算，六建公司、戴立未按约向常杰偿还借款本息，遂酿成纠纷。另查明，常杰于2019年12月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担保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为常杰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103财保115号民事裁定，并采取了保全措施。常杰为此支付保全保险费2357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六建公司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项目经理部”是六建公司承包“湖南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后组建，戴立作为六建公司指派的项目管理责任人，其为支付该项目民工工资及材料款，以项目经理部名义向常杰借款，并在出具的借条上加盖项目经理部印章，虽然该印章与六建公司启用的项目经理部印章不同，且《六建公司项目管理责任书》禁止戴立以项目经理部名义对外借款，但是常杰有理由相信戴立有代理权，相关借款亦用于涉案项目，故戴立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对六建公司产生约束力。常杰与六建公司、戴立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常杰陈述，868000元借款由转账支付734200元、现金支付133800元组成，并提供了转账、取款记录相印证，虽有部分现金款项未能提供银行凭证，但数额不大，现金给付并未与一般生活经验相违背，且戴立认可已收到常杰支付的868000元借款，故一审法院对常杰出借868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常杰已履行出借义务，六建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款责任。戴立在借条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实际上是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借条中约定借期内利率为月利率2%，未约定逾期利率，常杰要求六建公司、戴立偿还借款本金及以实借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自出借之日起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常杰提交的借款明细及利息计算表，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0日为310491元，经核算，实际已计算至2019年12月6日，依法予以调整。戴立在庭审中陈述已向常杰支付部分利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借条中未约定保全保险费的承担问题，且保全保险费并非诉讼所必须支出的费用，常杰要求六建公司支付保全保险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限湖南六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戴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向常杰偿还借款本金868000元及利息310491元（后续利息以86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9年12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常杰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0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703元，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703元，由湖南六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戴立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六建公司申请对项目部公章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六建公司逾期提交鉴定申请，未给出合理理由，且两枚公章明显不一致，鉴定对于待证事实无法律意义，故本院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1条第一款规定，司法实践中，有些公司有意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有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甚至私刻公章，订立合同时恶意加盖非备案的公章或者假公章，发生纠纷后法人以加盖的是假公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情形并不鲜见。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的效力。因此，对于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应着重考察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来认定合同效力。本案中，戴立虽然是六建公司承建的湖南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的项目管理责任人，但项目管理责任人并不当然地具备代表公司向外借款的权限，而本案中六建公司也并未授权戴立代表六建公司对外借款。因此，即使戴立以六建公司湖南财政经济学院屋面防水工程项目部名义向常杰借款，借条上加盖了项目部公章，但是戴立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是有权代理行为。此外，表见代理制度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一种制度。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常杰在借款发生时未尽到初步审查戴立权限的注意义务，也未尽到基本的审慎注意义务对项目部公章进行核实，诉争的借款款项亦没有支付到六建公司账上。常杰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借款发生时具有相信戴立有权代表六建公司向其借款的合理理由。因此，本案中难以认定常杰在主观上是无过失的，戴立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戴立以六建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名义向常杰出具借条的行为，对六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戴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判决六建公司偿还本息，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六建公司上诉称其不需对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616号民事判决；二、戴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常杰偿还借款本金868000元及利息310491元（后续利息以868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标准，自2019年12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常杰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12703元，由戴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406元，由常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 安审  判  员  欧阳宁审  判  员  曾浩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兼）  杨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