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3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仕鹏,男,196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系李仕爱丈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轩,男,198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系李仕爱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泷,男,199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系李仕爱次子。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平，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到庭)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鼓楼路忠佑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100486089737H。 法定代表人:刘家珍,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桂英，系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南区医患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菊，安徽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仕鹏、李明轩、李明泷因与被上诉人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仕鹏、李明轩、李明泷（以下简称李仕鹏等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滁州一院）赔偿其283693.8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滁州一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三原告已经将李仕爱遗体在没有进行尸体解剖和病理化验的情况下火化，致使司法鉴定不能”，继而推定李仕爱系自身原发病导致死亡，不予支持李仕鹏等三人的数项赔偿项目，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李仕爱于2018年3月到滁州一院处复查，滁州一院未进行响应的检查的过错，客观上造成了李仕爱患有的卵巢癌被延误诊治，病情进一步发展，该医疗过错已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次要因果关系，即承担30%的赔偿责任。而李仕爱所罹患的疾病系卵巢癌，该疾病的医学特征为发现及扩展速度较快，容易复发，存活率低。李仕爱在滁州一院处误诊后，一直处于治疗中，疾病并未康复，最终导致其于2020年1月26日死亡。在当时的特殊时期，客观上也无法进行尸体解剖。该诊疗行为并未中断，与死亡结果存在必然关联，滁州一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加快了死亡结果的出现，一审认定死亡结果与滁州一院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仅以未进行解剖而导致鉴定不能，忽视之前的鉴定结论以及该病情的特殊性，将举证责任完全转移给李仕鹏等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通过生活常识、经验法则可以推定的事实，人民法院不予委托鉴定。本案中，就医疗过错行为及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已经进行司法鉴定，并被法院确认。而死亡时该病因发生的必然结果，其中并无其他任何原因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一审割裂医疗过错行为的后果，将该医疗过错行为不适用于最终的死亡结果，显然错误。正是由于滁州一院的误诊行为，李仕爱过早的离开人世。一审法院认定显然错误。 滁州一院辩称，李仕鹏等三人上诉主张的事实没有事实依据，也缺乏尸检报告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也并无不当，李仕鹏等三人近亲属李仕爱的死亡是因为原发性疾病导致的不良转归，与滁州一院诊疗行为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李仕鹏等三人的上诉。 李仕鹏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滁州一院赔偿李仕鹏等三人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合计283693.8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仕鹏等三人分别是逝者李仕爱的丈夫、长子及次子。2017年4月10日，李仕鹏等三人的近亲属李仕爱因子宫异常出血在滁州一院妇科住院治疗，2017年4月13日下午滁州一院对李仕爱在全麻下行空腔镜探查及宫腔占位电切术以及腹腔镜下双侧输卵管切除术，出院诊断异常子宫出血、子宫内膜炎、子宫粘膜下肌瘤、双侧输卵管积水。术后因李仕爱胸闷症状较重，转入被告心内科进一步治疗。2017年4月26日，滁州一院心内科对李仕爱行CAG术，2017年4月28日，李仕爱出院，出院记录诊断为心脏神经冠能症、异常子宫出血。2018年3月19日，李仕爱再次到被告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复查，诊断为盆腔炎，行药物治疗。2018年4月16日，李仕爱因腹部胀痛加剧，在安徽医科大学第四附属医院治疗，在该院进行腹腔B超检查，2018年4月23日出院，检查结果为卵巢肿瘤（卵巢占位），出院记录诊断为恶性肿瘤维持性化学治疗，卵巢恶性肿瘤卵巢癌伴腹腔转移KPS90分。2018年6月19日-7月2日，李仕爱在复旦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卵巢恶性肿瘤。后李仕爱辗转于安徽医科大学第四附属医院、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中国科学院合肥肿瘤医院住院治疗。 2019年10月22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李仕爱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李仕爱卵巢癌的延误诊治及病情进展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达不到同等程度；2、卵巢癌的发生发展导致被鉴定人李仕爱目前状况的主要原因，故被鉴定人李仕爱目前不宜进行伤残等级的评定。一审法院依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截止到2019年9月26日之前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等在(2019)皖1103民初187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了处理，双方均未上诉并履行完毕。 2019年11月14日至2019年12月21日,李仕爱继续在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化疗。2020年1月13日至2020年1月17日,李仕爱因病情恶化,再次在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先后用去医疗费6953.5元（医保报销以后个人承担部分）。2020年1月26日,李仕爱因卵巢癌病情恶化,在生前居住地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管坝乡龙山村李王组11号家中死亡，遗体于2020年1月28日火化。本案庭审过程中，滁州一院就李仕爱死亡与其医院的诊疗行为的关联性及参与度的进行司法鉴定，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7月7日出具的关于李仕爱案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主要内容：你院委托我所进行李仕爱死亡与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过程中的关联性及参与度的鉴定，因李仕爱出院九天后在家中死亡，未进行尸体解剖和病理检验，具体死亡原因不明，（遗体已经火化）致鉴定材料不充分、不完整，无法完成你院委托事项的鉴定，我所对于你院该委托鉴定事项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2019年10月22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原因力分析时载明：卵巢癌是女性生殖系统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由于缺乏明显的症状，且处于盆腔深处，大多数卵巢癌患者不能够在早期确诊，一旦确诊就是中晚期，卵巢癌的发展及扩散速度较快，预后较差，容易复发，存活率较低；（2018年3月19日李仕爱到被告医院复查时），医方未行相关检查的过错与患者卵巢癌的延误诊治及病情进展之间有一定的次要因果关系。根据鉴定部门的原因力分析，卵巢癌的发生发展是导致李仕爱生前状况的主要原因，由此造成的李仕爱生前损失，滁州一院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对李仕鹏等三人的损失经确认：对其主张的李仕爱生前的医疗费695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护理费6108.8元予以支持，交通费用酌定为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0元，前述合计37362.3元，故滁州一院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1208.69元（37362.3元×30％）。 对李仕鹏等三人主张的住院期间营养费，因与住院伙食补助费重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李仕鹏等三人向滁州一院主张的逝者李仕爱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诉求问题。滁州一院在庭审过错中申请对李仕爱死亡与滁州一院医疗过程中的关联性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因李仕鹏等三人已经将李仕爱遗体在没有进行尸体解剖和病理检验的情况下火化，致使司法鉴定不能，现只能推定李仕爱系自身原发病卵巢癌导致的死亡，故李仕鹏等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7189元、误工费49995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仕鹏、李明轩、李明泷各项损失11208.69元；二、驳回原告李仕鹏、李明轩、李明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55元，由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200元，李仕鹏、李明轩、李明泷负担5355元。 二审中，李仕鹏等三人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供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肿瘤科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患者李仕爱因滁州一院的过错致其病情加速发展，已无生存希望，离开人世。 滁州一院质证意见：我院对这个情况并不清楚，因为李仕爱并非在我院死亡，该份证明并不能达到李仕鹏等三人的证明目的。李仕爱卵巢癌是其自身原发性疾病，与我院的诊治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且李仕鹏等三人在一审中出示的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2020年1月17日的出院小结中明确记载，“出院状态好转，一般情况可”，该份情况说明并不能证明是我院的医疗行为导致了其死亡后果，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该份情况说明并未涉及滁州一院诊疗情况，仅反映李仕爱因长期进食差，导致身体状况不佳，无法耐受化疗等情况，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滁州一院诊疗行为与李仕爱的死亡结果有无因果关系，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李仕爱因病到滁州一院就诊，后因卵巢癌无法治愈死亡，在滁州一院治疗期间，根据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滁州一院在对李仕爱诊疗过程中存在鉴别诊断不充分等诊疗过错，该诊疗过错与李仕爱卵巢癌的延误诊治及病情进展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由此滁州一院应对李仕爱承担延误诊治的过错赔偿责任。但对于李仕爱死亡后果滁州一院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则需要审查滁州一院上述过错诊疗行为与李仕爱死亡结果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因李仕爱在家中死亡后，李仕鹏等三人并未告知滁州一院，而是直接为李仕爱办理丧葬事宜，现因李仕鹏等三人的原因未行尸检，导致无法通过法医学鉴定确认滁州一院前述过错诊疗行为与李仕爱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李仕鹏等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由于非滁州一院的原因，导致无法确定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李仕鹏等三人，符合法律规定。因李仕爱死亡后未行尸检，死亡原因不明，结合其患有卵巢癌，在无法确定其他原因的情况下，认定死于自身卵巢癌疾病，符合病情自然转化结果。综上，李仕鹏等三人不能举证证明李仕爱死亡后果与滁州一院上述诊疗过错行为之间有关联，滁州一院对李仕爱死亡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仕鹏等三人上诉关于滁州一院对李仕爱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7元，由李仕鹏、李明轩、李明泷负担（免予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张立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宗 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