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6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韵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翠花路**库。法定代表人：董文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玉、孙慧，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孟央，男，1967年8月17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丹，女，199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兵，男，199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上述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虎森、刘依，河南银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皇瑞华，男，198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韵涵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陇海南里14-3法定代表人：潘文贵，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轩，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韵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达快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皇瑞华、河南韵涵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涵物流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4民初5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彦浩独任审理。上诉人韵达快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玉、孙慧，被上诉人王孟央、王亚丹及其与王亚兵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虎森，被上诉人皇瑞华，被上诉人韵涵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文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韵达快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韵涵物流公司、皇瑞华承担责任，韵达快递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对本案的定性有误，本案应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应在该案由下查明车辆的驾驶人、所有人、管理人，并适用道路交通相关法律规定确定责任主体及责任份额。2.一审法院在未查清皇瑞华与韵涵物流公司之间法律关系以及皇瑞华是否在揽派件过程中致人损害的情况下，认定皇瑞华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他人损害，系事实认定错误。皇瑞华与韵涵物流公司应系雇佣或者业务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涉事故发生在非工作时间的晚上7时许，皇瑞华当时前往的目的地不详，一审中其所出具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证人未到庭接受法庭调查，现有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皇瑞华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中致人损害。3.本案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死亡，相关赔偿责任应由肇事人皇瑞华、所有人韵涵物流公司承担。而韵达快递公司与韵涵物流公司系加盟合作关系，韵达快递公司未实施侵害行为，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令韵达快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精神抚慰金5万元无事实依据。本案王孟央等三人已收到皇瑞华支付的22万元，并向皇瑞华出具了刑事谅解书，王孟央等人的精神已经得到抚慰。如若在民事诉讼中仍然支持精神抚慰金，则因同一事故双重受偿，于法无据。5.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由皇瑞华和韵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皇瑞华辩称，其在韵达快递公司上班，主要赔偿责任应由韵达快递公司承担。韵涵物流公司辩称，1.韵涵物流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2.本案的直接侵权人皇瑞华在本次事故中存在直接过失，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皇瑞华的工作地点系韵达快递公司管城区第十四营业部，如果皇瑞华是在执行工作中出现的事故，承担责任的主体不应当是韵涵物流公司，且韵涵物流公司不具备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4.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主张的金额明显过高，部分赔偿项目无相应证据，皇瑞华已经赔偿22万元，根据损害赔偿的填补原则应在理赔总额中扣除。王孟央、王亚丹、王亚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韵达快递公司、皇瑞华、韵涵物流公司赔偿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1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20年5月7日18时50分许，皇瑞华驾驶无牌韵达快递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沿新郑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金城街口北约200米环卫中转站门前时，与行人何连英由南向北步行发生碰撞，致使何连英受伤，并于2020年5月7日送往医院治疗，2020年5月18日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何连英共计在郑州仁济医院住院11天，花费医疗费145291.94元。3．郑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于2020年6月11日出具第41010412020000056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皇瑞华负事故全部责任，何连英无责任。4．事故发生后，皇瑞华妻子夏季英与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签订《刑事谅解协议书》一份，载明：皇瑞华为取得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谅解，皇瑞华自愿支付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刑事谅解金22万元，该刑事谅解金皇瑞华除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因此次事故所得民事法定赔偿外自愿赠与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庭审中，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认可收到该22万元。5.皇瑞华在揽件收发快递过程中发生此次事故，属于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他人损害。6.韵涵物流公司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无快递运营业务资质，其与韵达快递公司于2020年3月24日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约定：（1）韵达快递公司授权韵涵物流公司经营京广铁路线以东、紫荆山路以西、陇海铁路线以南、航海路以北全部区域内的韵达快递业务，业务内容包括快件的收取和送达；（2）韵达快递公司有偿提供网络帮助韵涵物流公司实施具体业务；（3）韵涵物流公司独立对外开展快递经营活动，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对外独立承担法律责任；（4）加盟合同签订生效之日，韵涵物流公司需向韵达快递公司一次性交纳风险保证金3万元等。7.韵涵物流公司为无牌正三轮轻便摩托车的实际所有人，该车未依法参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皇瑞华是在为韵涵物流公司从事工作任务的过程中造成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家属何连英死亡，给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方造成损失；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韵涵物流公司应对皇瑞华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于韵达快递公司的责任承担。本案中，韵涵物流公司并无快递运营业务资质，其与韵达快递公司签订的加盟合同虽明确约定由韵涵物流公司以韵达快递公司名义对外独立经营、自负盈亏，韵涵物流公司向韵达快递公司交纳保证金等，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快递市场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国家对快递业务实行经营许可制度，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的规定，向邮政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第十四条规定：“以加盟方式经营快递业务的，被加盟人与加盟人均应当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加盟不得超越被加盟人的经营许可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个人的，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韵达快递公司应对何连英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首先，韵涵物流公司与韵达快递公司之间名义上为加盟承包关系，实质上是韵涵物流公司借用韵达快递公司的名义和资质对外承揽快递业务，并向韵达快递公司交纳相应费用，故韵涵物流公司与韵达快递公司之间关系的本质是韵达快递公司将其经营项目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韵涵物流公司，实质是挂靠经营关系，不符合加盟承包关系的法律特征；韵涵物流公司与韵达快递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系违反国家行政许可、规避国家快递行业准入制度的行为，且韵达快递公司对韵涵物流公司的经营活动进行管理、支配，并获取利益，故韵达快递公司亦应对此行为承担风险。其次，从收益与风险统一的角度而言，韵达快递公司授权韵涵物流公司使用其商号、商标、经营模式、经营网络等资源的过程中，韵达快递公司在获得多方面经济利益的同时，亦应承担因市场扩张、经营业务的增长带来的风险，应对挂靠方因挂靠业务开展而产生的对外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再次，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角度而言，韵达快递公司授权韵涵物流公司使用“韵达”商标及相关带有“韵达”表示的车辆用于快递经营，韵达快递公司作为全国知名快递业务运营公司，使韵涵物流公司在授权范围内经营快递业务时与韵达快递公司具有相同的外部特征，对于第三人而言难以知晓二者之间的关系，故韵达快递公司与韵涵物流公司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最后，从授权方在监管方面存在过错来看，韵达快递公司授权韵涵物流公司以其名义从事快递业务，在合作期间应加强对韵涵物流公司的监管，对于经营所用车辆疏于管理，未购买相关保险，导致发生侵权行为时受害人的权利不能得到保障，在管理方面也存在过错。综上，韵达快递公司辩称韵涵物流公司为加盟商、涉案事故与韵达快递公司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主张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34200.97元／年×20年）；丧葬费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主张按67268元／年标准计算，共计33634元（67268元／年÷12个月×6个月）；医疗费145291.94元；营养费220元（20元／天×1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50元／天×11天）；护理费1408元（128元／天×11天），误工费1408元（128元／天×11天），交通费15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以上共计921031.34元。关于皇瑞华支付的22万元，该款系双方自愿达成，并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该款系皇瑞华家属为取得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谅解而自愿支付，皇瑞华在执行工作任务中致人损害，相应责任由用人单位韵涵物流公司承担，皇瑞华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因此韵涵物流公司称皇瑞华已经支付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22万元后，王孟央、王亚兵、王亚丹不能再要求精神损失抚慰金，无依据，不予采信。皇瑞华的过错责任如何承担及韵达快递公司与韵涵物流公司之间如何约定，系韵达快递公司、韵涵物流公司、皇瑞华之间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另行解决的问题，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河南韵涵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孟央、王亚丹、王亚兵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共计921031.34元，河南韵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王孟央、王亚丹、王亚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皇瑞华负担6330元，王孟央、王亚丹、王亚兵负担57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1.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一审案由并无不当。2.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皇瑞华系在揽件收发快递过程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发时皇瑞华驾驶无牌韵达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及之后公安机关对皇瑞华的询问笔录中足以认定。3.关于韵达快递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责任。韵达快递公司允许无相应运营资质的韵涵物流公司以其名义经营快递业务并向韵涵物流公司收取一定的费用，韵涵物流公司雇佣皇瑞华从事快递业务，对皇瑞华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致人损害的，韵达快递公司对外应承担责任。4.关于皇瑞华已经支付的22万元，和本案中对外责任承担无关，亦不影响责任主体对本案三原告承担精神损失抚慰金。涉案款项均可在韵达快递公司与皇瑞华、韵涵物流公司之间内部分担责任时解决。综上所述，河南韵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10元，由河南韵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彦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