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0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柱明，男，198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云南禾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昀，男，199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诗诗，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启燊，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柱明因与被上诉人徐昀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柱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昀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徐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股份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黄柱明应当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股份转让合同》未经其余股东同意，效力存在瑕疵。佛山市顺德区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公司）共五位股东，其中谭某持股32%，黄柱明持股26%，徐昀持股22%，崔某及钱某各持股10%，谭某为公司大股东。《股份转让合同》的签署并未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也未形成股东会决议。虽然法律对此无限制性规定，但徐昀22%的股权转让给黄柱明后，必然取代谭某成为公司大股东，将实质性影响其他股东的利益。因此，该《股份转让合同》未征得利害关系人的同意，存在效力瑕疵。（二）《股份转让合同》无实际履行的可能。科*公司在《股份转让合同》签订前已经经营困难，黄柱明出于对共同创业伙伴的道义及同情，同意受让股权，但一方面，公司很快进入注销程序，但因公司尚有负债无法注销;另一方面，徐昀与公司法定代表人谭某系同学关系，公司一直由二人控制，黄柱明受让股权后再也没有参加过公司任何经营、管理、决策、利润分配等。这就意味着，在《股份转让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一直仅由黄柱明履行义务，而徐昀并未履行，且仍由徐昀掌控公司，该《股份转让合同》根本无实际履行的可能。（三）该《股份转让合同》中，徐昀真实目的是规避公司法中股东之间“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在《股份转让合同》签订前，科*公司已经经营困难，作为公司创始人的徐昀以家人生病需要用钱为由，向黄柱明提出转让股权，其真实的目的是想将风险全部转嫁给他人。正因如此，徐昀在2018年10月12日才会主动向黄柱明提出，合同欠款部分（206152元），黄柱明只需支付一半即可。因为徐昀明知黄柱明受让其股权将会承受全部亏损，不可能有任何盈利。因此，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并判断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图即认定合同合法有效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黄柱明应当向徐昀支付126152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10月12日，徐昀主动向黄柱明提出，合同欠款部分（206152元），黄柱明只需支付一半即可。即徐昀向黄柱明发出变更合同条款的要约。2018年10月25日，黄柱明回复徐昀：“徐昀，我答应2019年2月1号前给5万，5月1号前给5万，虽然你说只收10万，但其他剩下的我也会等我赚到钱的时候主动给你。”即黄柱明提出反要约，徐昀回复：“谢谢，我信你。”系对黄柱明的承诺。届时，双方达成一致，对《股份转让合同》的付款条件进行了实质性变更，黄柱明只需向徐昀支付10万元，且支付时间变更为2019年2月1日及2019年5月1日，其余款项待黄柱明“赚到钱”时再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黄柱明于2018年10月25日向徐昀出具《承诺书》系确认股权转让余款206152元，系黄柱明对2018年10月12日承诺的变更，认定双方最后确认下来的股权转让余款为206152元，系对合同法关于要约、承诺的错误理解。双方在2018年10月12日达成一致合意确定剩余价款为10万元，徐昀为了固定该事实，亲自草拟了《承诺书》，让黄柱明打印签字后邮寄给徐昀，从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双方关于余款只支付10万元的合意一直未变更。直至2019年8月26日，徐昀在微信中向黄柱明追讨的都只是剩余的2万元。徐昀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也并就此提出系对《承诺书》内容的变更，但一审法院却作出如此认定错误。事实上，该承诺书仅是双方对只支付10万元（即徐昀说的一半）这个结果的文字化固定，并没有变更的意思表示。三、一审法院认定黄柱明需要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并且利息起算点认定错误。双方并无约定逾期付款要支付利息，且明文规定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需要支付利息。即便黄柱明要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点错误。双方于2018年10月12日合意只需支付10万元后，黄柱明分别于2019年2月2日、6月13日合计支付8万元，尚余2万元，则应当以该2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4日起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股份转让合同》效力瑕疵，实际上根本无法履行，强制履行不仅有失公平，更是鼓励市场上各主体虚假交易，破坏“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原则。即便法院认为该协议合法有效，黄柱明应当支付的剩余价款也仅为2万元且不应当计算利息。徐昀答辩称：一、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则公司股东内部之间的股权转让并不以其他股东同意为前提。结合徐昀提交的《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相互可以转让其部分或全部出资”之约定,徐昀与黄柱明均为公司股东，二人之间转让股权无需经得其他股东的同意。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二、黄柱明主动出具《承诺书》，确认尚欠股权转让款206152元并表示愿意清偿，黄柱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充分了解其出具《承诺书》的法律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应依约履行。三、黄柱明没有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徐昀起诉请求：1.判令黄柱明支付股权转让款126152元及利息（2017年10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11418.51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柱明负担。一审法院对以下事实予以确认：2016年2月24日，徐昀、黄柱明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徐昀自愿将科*公司22%的股权以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柱明，黄柱明接受转让。第二条约定，黄柱明已支付给徐昀93848元，余款206152元于2017年10月1日前付清。第五条约定，徐昀应积极配合黄柱明前往科*公司营业执照办理所在的相关机构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双方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2018年10月12日，徐昀通过微信向黄柱明发出信息“最近经济紧张小孩上学，那份合同欠款你给我一半就可以了，那份合同也会撕毁”。10月25日，黄柱明通过微信回复“徐昀，我答应2019年2月1日前给5万，5月1号前给5万，虽然你说只收10万，但其他剩下的我也会等我赚到钱的时候主动给你”。2018年10月25日，黄柱明向徐昀出具承诺书，载明：黄柱明尚欠徐昀股权转让款206152元，本人承诺：2019年2月1日前支付5万元，2019年5月1日前再支付5万元，虽然徐昀同意不追余款，但我也会等我赚到钱后主动支付。2019年2月2日、6月12日，黄柱明分别通过自己账户、案外人谭某账户向徐昀支付3万元、5万元。诉讼中，徐昀、黄柱明共同确认，案涉股权仍登记在徐昀名下，尚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关于《股份转让合同》的效力，徐昀、黄柱明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缔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约束力。黄柱明辩称该合同因未取得其他股东的同意，效力存在瑕疵，但股权在公司股东内部之间的转让并不以其他股东同意为前提，故该辩解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股权转让的价款，根据《股份转让合同》第二条的约定，截至2016年2月24日，黄柱明尚欠徐昀股权转让款206152元未付。徐昀虽于2018年10月12日向黄柱明承诺前述股权转让款减半收取，但黄柱明于10月25日主动出具承诺书确认尚欠徐昀股权转让款206152元。黄柱明出具承诺书的行为系对徐昀2018年10月12日作出承诺的变更，其应受到该行为的约束，故截至2018年10月25日黄柱明实际尚欠徐昀股权转让款206152元。因徐昀确认黄柱明已于2019年2月2日、6月12日向其支付8万元，故黄柱明尚欠徐昀126152元。同时，承诺书中载明的“剩下的钱等我赚到钱时再支付”并不构成黄柱明付款的前提条件，故对于黄柱明辩称其尚欠徐昀2万元股权转让款以及尚未达到付款条件的意见，缺乏理据，法院不予支持。因黄柱明未按照《股份转让合同》第二条的约定于2017年10月1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黄柱明亦未证明徐昀存在拒绝配合办理案涉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形，案涉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亦非黄柱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必要条件，故徐昀有权要求黄柱明以尚欠款项126152元为本金，从2017年10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黄柱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昀支付股权转让款126152元及利息（以126152元为本金，2017年10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525.71元、财产保全费1207.85元，合共2733.56元，均由黄柱明负担。徐昀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公司章程》，拟证明《公司章程》第二十条约定，股东之间相互可以转让其部分或全部出资。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黄柱明应当依约履行。黄柱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科*公司当时已经进入注销程序，只是因为有债权债务未了结而无法注销，故只存在黄柱明向徐昀支付股权转让款，不存在黄柱明受让股权后实现股权转让的价值，故黄柱明的合同目的落空。黄柱明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认证认为，鉴于黄柱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科*公司《公司章程》第二十条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全部出资。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黄柱明应否向徐昀支付股权转让款及款项金额、利息的计算。一、关于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首先，作为股权受让方的黄柱明，在签订《股份转让合同》前，应作相应的衡量及风险的预估，审慎考虑后再作决定，且其同为科*公司的股东，应当知悉公司的经营状况及未来可能的走向，其在与徐昀签订《股份转让合同》时并不存在受胁迫等情形，亦在签订合同后履行了部分义务，现黄柱明以签订合同时公司已经营困难为由主张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未能举证予以证明，而徐昀向其提出减少股权转让款系因经济紧张、“你我共同经历”的情谊，不能反映系徐昀为转嫁风险而为，故黄柱明该主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纳。其次，黄柱明、徐昀均为科*公司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及科*公司《公司章程》第二十条约定，股东内部之间转让公司股权并不以其他股东知悉并同意为前提，故黄柱明以此主张《股份转让合同》的效力有瑕疵，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案涉《股份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二、关于双方在实际履行《股份转让合同》过程中有无变更股权转让款金额。徐昀虽于2018年10月12日主动向黄柱明提出前述股权转让款减半收取，但黄柱明于10月25日回复“徐昀，我答应2019年2月1日前给5万，5月1日前给5万，虽然你说只收10万，但其他剩下的我也会等我赚到钱的时候主动给你”，并于同日主动出具《承诺书》确认尚欠徐昀股权转让款206152元。换言之，黄柱明并无接受徐昀减少股权转让款的意见，并确认欠款金额为206152元及付款方式，其应受自己承诺的约束。虽然徐昀在其后曾以余款欠款总额为10万元进行追款，但明确“把余款70000元付清给我，否则我会向你追讨全部本金176152元和利息，到时候就不止70000元。”“已经给了你很久时间，再说这个时间也是你定的，节后律师会正式启动诉讼程序，到时候就是176152元加利息，今天给是7万”等相关内容，均明确徐昀在黄柱明承诺不变更股权转让款后仍同意减少股权转让款为10万元系有前提条件，在黄柱明未能依约履行的情况下，徐昀已明确不再同意减少股权转让款并要求黄柱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此，不能以此认定徐昀无论在黄柱明有无违约的情况下仍同意减少股权转让款为10万元，而黄柱明没有依约付款，则其应当按原价支付股权转让余款。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股份转让合同》第二条已明确约定，余款206152元于2017年10月1日付清。经扣减黄柱明于2019年2月2日、6月12日支付的80000元，尚欠126152元，构成违约，造成徐昀可得款项期间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徐昀诉请黄柱明向其支付以欠款为本金按合同约定自逾期之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黄柱明支付上述两笔款项时已逾期，其辩称应从支付最后一笔款项之次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与双方合同约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黄柱明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1.42元，由上诉人黄柱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