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秀梅，女，汉族，1968年12月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龙，江西志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细根，男，汉族，1969年10月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明，江西华邦（赣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志强，江西华邦（赣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荣丰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来安县黎明路**（县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2598669808P。 法定代表人：胡龙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龙，江西志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龙龙，男，汉族，1988年2月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安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龙，江西志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凌秀梅因与被上诉人余细根、原审被告安徽荣丰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丰公司）、胡龙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安义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3民初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凌秀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第一、二项判决，重新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年6月20日荣丰公司依法登记设立，2014年6月份余细根出资200余万元入股荣丰公司，并于2015年3月2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占公司10%股份，但其实际投入资金200余万元。2017年3月27日余细根要求退股，并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其将所持股份转让给案外人胡某，约定转让价款300万元。转让方与受让方签订协议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余细根股权转让受让人并非本案被告，原告应当起诉股权受让人，本案诉讼主体错误。本案明显系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未彻查本案基本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余细根答辩称：一、答辩人余细根原始股权投资金额为213万元，这一事实已为在案证据及上诉人一方此前庭审过程中反复确认。二、凌秀梅系股权真实受让人，其指定／安排谁作为标的股权登记持有人，不影响其承担本案借款债务，本案不存在主体错误。答辩人余细根及其他两位退股股东周云、杨宏聪事实上都是与被告凌秀梅商谈的股权转让，亦是凌秀梅就股权转让价款向答辩人余细根等人出具的转作借款的借条。凌秀梅系案涉股权的真实受让人。工商登记的受让人胡某是凌秀梅的二儿子，债权转让时其还是在校生，余细根等人也从未接触过胡某本人商谈股权转让的事实，其仅系凌秀梅安排的股权受让登记持有人，凌秀梅作为股权真实受让人，自愿将应付的股权转让价款转为借款承担，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即使胡某系真实的股权受让人，基于凌秀梅与其系母子关系，凌秀梅帮儿子承担受让股权的转让价款并自愿转作借款债务属于债务的转移承担，符合法律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逻辑。且凌秀梅事后已部分履行，余细根亦部分受领。如凌秀梅想将债务转移回胡某负担，必须取得债权人余细根同意，未经余细根同意，其无权仅以其非登记受让股东为由主张自己不再承担此前承诺承担的债务。三、案涉股权真实转让价为350万元，这一事实已为上诉人两次出具的借条及此前庭审陈述所反复证实。工商备案合同中的转让价本意为转让的认缴注册资本数额，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价格，因与双方反复通过借条结算确认的价格矛盾，应以借条结算确认数为准。 余细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三被告立即归还借款4171500元；二、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利息292005元（自2019年2月1日至起诉日）及自起诉日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均按月利率1%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0日，被告荣丰公司经工商登记依法成立，法定代表人凌秀梅，其股东分别为被告凌秀梅、胡龙龙（被告凌秀梅之子）、案外人胡诵鸣（被告凌秀梅之丈夫），其股权比例分别为40%、20%、40%。原告与被告通过前期接洽，原告于2013年开始陆续给荣丰公司投入资金并入股公司，被告荣丰公司于2015年3月10日通过原告余细根及案外人杨宏聪、周云三人增资入股的股东会决议，其中原告余细根以认缴出资300万元入股，2015年3月12日经工商登记，原告余细根及案外人杨宏聪、周云三人为荣丰公司新股东，公司认缴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3000万元；此时公司股东凌秀梅、胡龙龙、胡诵鸣、余细根、杨宏聪、周云股权比例分别为27%、30%、13%、10%、10%、10%。2017年3月14日，被告凌秀梅与原告余细根协商，原告同意退出公司的股东，其投资入股公司的本金计213万元及利息137万元，共计350万元作为借款本金由凌秀梅、荣丰公司作为借款方于2018年2月底前还清给余细根，且该借款本金350万元从2017年3月16日起按月息1.5分计算利息，当日凌秀梅、荣丰公司作为借款人向余细根出具了借据一份。同时，案外人杨宏聪、周云也退出公司股东，被告凌秀梅均与其做了结算，也分别出具了借据，2017年3月27日，经工商变更登记后，由胡诵鸣、余细根、杨宏聪、周云全额退股，案外人胡某（被告凌秀梅之子）入股，此时变更后的公司股东凌秀梅、胡龙龙、胡某的股权比例分别为40%、30%、30%。后被告凌秀梅只支付了部分款项，未按要求还款，2019年1月16日，余细根与凌秀梅、荣丰公司对上述借款又重新结算后约定，凌秀梅、荣丰公司借到余细根人民币430万元，其中退还的原投资入股本金213万元及其数年投资期间累计67个月的利息265万元，减去由凌秀梅已还款35万元后共借款计430万元，从2019年1月16日起按1%计息按月付利息，于2019年1月底还80万元，于2019年底前还清所有借款，当日被告凌秀梅、荣丰公司向余细根出具了借据一份，被告胡龙龙在借据签署时间下方签名确认。2019年1月31日、3月21日、4月1日、4月24日凌秀梅分别向余细根还款15万元、4万元、15万元、15万元，合计49万元。余细根退股后，凌秀梅向原告余细根共还款84万元。后原告催促还款，被告一直未还剩余款项，原告遂起诉至该院。一审另查明，被告荣丰公司于2019年11月21日将法定代表人由凌秀梅变更为胡龙龙，股东由凌秀梅变更为胡龙龙、胡某。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关于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余细根与被告凌秀梅协商，原告余细根将持有荣丰公司股份出让给被告凌秀梅的家庭成员，且已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该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被告凌秀梅、荣丰公司不是原告余细根股权转让的受让方，但其已经通过债权债务移转和债务承担等方式承担上述债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凌秀梅提出其不具备主体资格且应认定出具借条行为为无效的法律行为，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凌秀梅提出自己是在原告余细根威逼的情形下出具的借条，应认定为无效，且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将投资款转为借款，按本金213万元及借款利息方式退回投资款，同时被告凌秀梅、荣丰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和在借款人处签名、签章，应当认定原被告是对退股前的相关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和解后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系对其相关民事权利义务依法作出的处分，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后被告凌秀梅也已自动履行了借条中约定的部分还款义务，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原告起诉时借款及利息虽有部分未到履行期限，但在诉讼过程中，履行期限已届满，一审法院应予一并处理。因此，被告凌秀梅、荣丰公司应按照借条的约定，共同偿还尚欠原告的借款及利息。二、本案借款金额及利息如何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凌秀梅、荣丰公司2019年1月16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双方确定的原告余细根投资入股本金213万元，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约定利息按67个月计算为265万元，未超过年利率24%，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以利息计入本金再计算复息的请求，已超过借款利率24%，为此一审法院支持原告按借款本金213万元以年利率24%计算，超过部分不予保护。被告凌秀梅共计还款84万元，原被告双方对本息的偿还顺序没有约定，依照法律规定应当先还利息，后还本金，被告凌秀梅已付款84万元应认定为归还利息，应冲减被告应付的利息。三、被告胡龙龙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胡龙龙在借据上签名的位置不足以证明其借款人的身份，不承担归还上述借款的民事责任，原告亦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被告胡龙龙是对该笔债务的加入，只能证明其是对债务的确认，故原告主张被告胡龙龙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 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凌秀梅、安徽荣丰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余细根借款本金213万元；二、被告凌秀梅、安徽荣丰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余细根至2019年1月16日止借款利息265万元，减除已支付的84万元，尚应支付借款利息181万元。另外还应支付以本金213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7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余细根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7508元，由原告余细根负担9588元，由被告凌秀梅、安徽荣丰铝业有限公司负担37920元，被告凌秀梅、安徽荣丰铝业有限公司应于上述期限内交至该院。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凌秀梅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其出庭陈述2017年3月14日与余细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余细根将其持有的荣丰公司10%股权作价300万元转让给自己，签订协议后自己未向余细根支付过股权转让款。证明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并提交证据一，出库单2页3张，证明：1、余细根尚拖欠公司353318元应付货款。①2019.1.21——103675元；②2019.5.1——148228元；③2019.7.1——101415元。2、上述货款余细根应立即支付给公司。 被上诉人余细根质证称：证人证言中关于胡某说是与余细根谈的股权转让是不真实的，余细根一直是与凌秀梅谈判的，直到股权转让登记的时候，凌秀梅才叫胡某过来转让。当时胡某还是学生，不可能跟他谈这么大一笔交易，胡某的主张与情理不符，不符合逻辑。转让价款不是300万元，而是350万元。当时在工商签订的合同说的300万元只是说股权对应的认缴资本是300万元，而并非转让价格。转让应以凌秀梅以借条方式反复结算的为准。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金额也无异议。上诉人所说的我方欠的353318元货款同意在本案中进行抵扣利息。证人证言中关于胡某说是与余细根谈的股权转让是不真实的，余细根一直是与凌秀梅谈判的，直到股权转让登记的时候，凌秀梅才叫胡某过来转让。当时胡某还是学生，不可能跟他谈这么大一笔交易，胡某的主张与情理不符，不符合逻辑。转让价款不是300万元，而是350万元。当时在工商签订的合同说300万元只是说股权对应的认缴资本是300万元，而并非转让价格。转让应以凌秀梅以借条方式反复结算的为准。 上诉人凌秀梅表示：不认可被上诉人说的抵扣利息，这个既然是货款被上诉人就应该还给公司。 对上诉人凌秀梅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人胡某与上诉人凌秀梅系母子关系，其证言并不能否认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其他的陈述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评述。上诉人凌秀梅提交的出库单，与本案无关，且上诉人表示不认可被上诉人说的抵扣利息，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余细根与荣丰公司、凌秀梅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本案当事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一，余细根与荣丰公司、凌秀梅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 本案中，与余细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虽为案外人胡某，但案外人胡某与被上诉人凌秀梅系母子关系，胡某陈述受让股权时系在校学生，无钱支付股权转让款。荣丰公司系凌秀梅及其家庭成员作为股东共同经营，在余细根投资、各方商谈将余细根投资款进行股权转让后转化为借款期间，荣丰公司股权变更后的股东为凌秀梅、胡龙龙（凌秀梅之子）、胡某。余细根将投资款转为借款，按本金213万元及借款利息方式退回投资款，同时凌秀梅、荣丰公司向余细根出具借条，并在借款人处签名、签章，应当认定为各方对退股前的相关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和解后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系对其相关民事权利义务依法作出的处分，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保护。后被上诉人凌秀梅也已自动履行了借条中约定的部分还款义务，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故凌秀梅、荣丰公司与余细根签订《借条》的行为实为三者合意将余细根退股前的股权权益转化为余细根对于凌秀梅、荣丰公司的借款债权，以及凌秀梅、荣丰公司通过债务承担方式承担了胡某因股权转让协议对余细根的债务关系。凌秀梅、荣丰公司与余细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已明确载明，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应查明基础法律关系事实的规定。凌秀梅上诉称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股权转让事实，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当事人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 如前所述，余细根与凌秀梅、荣丰公司协商，将投资股权权益转为借款，凌秀梅、荣丰公司对该投资股权权益以债务承担的方式出具借条。余细根在未收到凌秀梅、荣丰公司还款后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凌秀梅、荣丰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关于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的情形，本案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凌秀梅上诉称本案诉讼主体错误，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20元，由上诉人凌秀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宗华 审 判 员 周 雪 审 判 员 曾 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鲁泽月 书 记 员 敖付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