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志勇，男，198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沂源县移动通信公司职工，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增梅，山东民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玉宝，男，195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煤炭销售及果品中介，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吉福，沂源鲁源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新花，女，1981年3月6日出生，汉族，沂源金毅监测站职工，现住山东省沂源县。（到庭）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化传，沂源天行剑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崔志勇因与被上诉人郭玉宝、郭新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3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志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增梅、被上诉人郭玉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吉福、被上诉人郭新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化传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志勇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3民初154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郭玉宝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上诉人崔志勇给被上诉人郭玉宝书写欠条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因此，被上诉人郭玉宝提供的欠条并没有实际发生。沂源县人民法院（2017）鲁0323民初2230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一审中崔志勇的一号证据），证实了被上诉人郭玉宝称借自己亲属崔西新5万元、崔西华12万元，均没有书写欠条，由此可见，在当地，亲朋好友之间借款的交易习惯是不给对方书写欠条。但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亲女婿，却给上诉人书写了欠条，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上诉人一再主张自己是在没有收到现金的情况下，在两被上诉人的胁迫下书写的欠条。首先，被上诉人郭新花自己知道患有传染性性病，不敢生育子女，上诉人为了保证孩子能够顺利生产，答应郭新花的一切要求，其次，郭新花找社会人员殴打上诉人必然是做好了准备，无法提供证据也在情理之中。上诉人的主张也完全在情理之中。第二、被上诉人郭玉宝、郭新花无法证实借款已经实际交付。1、交付的地点无法说清。被上诉人郭新花称交付地点为沂源县城沂河小区，被上诉人郭玉宝确说交付地点是在其居住的沂源县大张庄镇水营村，是上诉人崔志勇和郭新花开着车去拿的。郭新花和郭玉宝各自说的交付地点不同，而且都是巨额现金，显然郭玉宝并没有将现金交付给上诉人崔志勇。2、郭玉宝从未证实自己的资金来源，明显不具有相应的经济能力。郭玉宝系沂源县大张庄镇水营村的村民，经济收入是靠果园桃树，根据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收入为10620元，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7393元，每人每年剩余不足3000元，根据推算，郭玉宝夫妇二人每年储蓄不足10000元，而且沂源县的收入水平远远低于山东省的平均水平。本案中，郭玉宝夫妇名下不仅存有巨额现金，而且还在沂源县城购买房产一处，更不可思议的是竟然还有巨额现金出借给上诉人崔志勇买房，在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始终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自己资金的来源。第三、借款的时间相互矛盾，被上诉人的解释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郭新花主张，第一次借款20万元时间是在2014年5月6日，借条上的时间是2014年5月5日，被上诉人郭新花称2014年5月6日将20万元交付给了上诉人并打了欠条，日期不相符的原因是时间久记不清了。但上诉人认为，当日借款后支付定金还是前一天借款后，第二天支付定金这应该会很清楚，因此，被上诉人的解释显然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郭玉宝主张2020年5月5日交付20万元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第四、在借款期间，被上诉人郭玉宝的财产并未变动。被上诉人郭玉宝、郭新花提供了大量证据证实自己有经济能力，但其提供的证据仅仅说明其账户上存在较大数额的存款，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存款的来源，并且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第五、上诉人崔志勇和被上诉人郭新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由被上诉人掌握家庭经济大权。上诉人的工资卡一直由被上诉人郭新花掌控，每次上诉人一发工资，郭新花就将工资提现后，自己掌控。因此，存入被上诉人账户的钱系上诉人崔志勇的工资，而不是借款。第六、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当时有足够的钱支付购房的首付，根本不需要借款。而且被上诉人郭新花主张借款是用来买房、治病、装饰装修等，事实上，上诉人提供证据证实了被上诉人郭新花治病费用以及装饰装修的费用全部由崔志勇予以支付。因此，两被上诉人主张借款用来购房、治病、日常生活等用途与事实不符。第七、在庭审时，上诉人为了查清事实积极到庭参加诉讼，但被上诉人郭玉宝与郭新花代理人无法对40万元的交付时间、方式、地点作出说明，仅仅委托代理人到案诉讼，一审法院却并未要求两被上诉人到庭参加诉讼，导致本案事实不清，从而判决错误。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综上所述，本案从借贷金额、款项交付、被上诉人的经济能力、当地交易习惯以及被上诉人财产未变化等事实充分证实了被上诉人的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上诉人根据以上事实和法律并作出了合理说明。 被上诉人郭玉宝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称亲友之间借款打条不符合交易习惯违背常理的说法，毫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写借条时存在胁迫及有社会人员在场殴打自己情况的说法是其凭空想象，因毫无任何证据证明显得苍白无力，更不能自圆其说，如存在为何从未报警求助，受殴打后又为何未到医院治疗等。上诉人书写的是收到条，顾名思义收到条是对上诉人借被上诉人40万元现金已于2014年6月12日实际收到的真实、客观的意思表示。收到借款处于涉案借款合同的履行阶段，从欠条中书写文字的自然流畅状态，也与其强调的殴打胁迫的情形格格不入，被上诉人代理人属于特别授权代理，当事人未出庭由代理人代为出庭是民诉法中明确准许的，不存在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的公正判决，驳回上诉人无理无据违背事实的各种上诉请求及理由。 被上诉人郭新花答辩称，一、涉案借款真实存在，属于被上诉人郭新花与上诉人崔志勇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上诉人虽然诉称其有能力购房，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购房时双方刚结婚1年，根本没有任何的购房经济能力。当时上诉人的公积金账户余额仅为2万元但是购房时也没有提取，上诉人的工资账户余额仅有五十几元，这样的经济能力如何能够负担其购房的巨额资金，因此双方购房借款是必然的需求，和客观真实的存在。三、上诉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责任及相应后果，那么其出具了借条，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按照风俗人情和交易习惯，出具借条属于正常现象，不出具借条反而是不符合交易习惯的，并且涉及本案的资金巨大，出具借条有利于保障借贷安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平公正，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玉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2.本案一切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郭新花系父女关系。崔志勇、郭新花于2013年4月19日结婚，2015年2月22日生育一男孩。2014年5月6日，郭新花与沂源嘉禾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西城华府认购协议书》，同日，郭新花通过银行卡刷卡交付50,000元定金。2014年5月5日，崔志勇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郭玉宝购房款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崔志勇2014.5.5.”。2014年6月12日，崔志勇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郭玉宝购房款40万，肆拾万元。崔志勇2014.6.12.”。2015年6月3日，崔志勇、郭新花与沂源嘉禾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Q00201。合同》，购买沂源县西城华府小区2号楼1单元402室房产一处，购买价528,285.45元，同时缴纳首付款159,285.45元，余款369,000元办理按揭贷款。崔志勇2013年2月19日至2015年9月29日公积金共计34,912.07元，于2016年3月7日全部支出。2017年10月24日，崔志勇、郭新花经法院调解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与崔志勇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两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崔志勇与原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明确，该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根据崔志勇为原告出具的欠条内容，该借款用于两被告购买住房，并且郭新花予以认可，该借款系两被告的共同债务，两被告应共同偿还。原告主张400,000元借款系累计形成，故借款数额应认定为40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年息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崔志勇关于是受郭新花胁迫出具的欠条、借款并未实际支付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两被告在仅结婚一年后购买住房，且未提供购房的资金来源及系崔志勇出资的证据，结合被告的经济收入及存款情况不排除借款的可能性；同时，崔志勇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与郭新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未提供证据证实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数次为原告出具欠条，原告也具备提供该借款的经济能力，应认定该借款存在已经实际发生的合理性，故对崔志勇的抗辩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崔志勇、郭新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郭玉宝借款本金400,000元；二、被告崔志勇、郭新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郭玉宝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二审查明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案涉欠条记载的收到购房款40万元是否实际发生，即上诉人崔志勇与被上诉人郭玉宝之间是否存在该40万元借款事实的问题。对此，分述如下： 第一，关于案涉欠条的真实性、有效性认定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崔志勇对于其书写的2014年5月5日欠被上诉人郭玉宝20万元购房款欠条及2014年6月12日欠条记载的收到郭玉宝购房款40万元欠条是其书写并出具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其主张是在受到胁迫和其他人员殴打的情况下书写的，故出具该两份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抗辩主张崔志勇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及本案之前崔志勇与郭新花的离婚诉讼几次庭审中，均只有个人单方面陈述，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崔志勇陈述20万元欠条出具是在其与郭新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郭新花怀孕，为了要孩子并保障孩子出生如有问题或双方之间的婚姻状况出现任何问题才应郭新花要求出具的该20万元购房款欠条，明显有悖当时郭新花怀孕时夫妻双方正常的夫妻感情状况；因此，上诉人崔志勇抗辩主张其出具案涉欠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故上述两份“欠条”是上诉人崔志勇自愿出具的真实的，对两份“欠条”的真实性、有效性，本院予以确认。 第二，关于案涉欠条记载的40万元购房款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认定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依照该司法解释规定，上诉人崔志勇抗辩欠条所记载购房款40万元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够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才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据此，首先，应分析判断崔志勇抗辩案涉欠条记载的40万元购房款尚未实际发生是否作出了合理说明。1、崔志勇主张其在与郭新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房的购房款是其与郭新花的共同收入支付，并不需要借款支付；但崔志勇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该抗辩主张，且郭新花对其与崔志勇结婚一年时的工资收入状况的陈述及提交的相应证据能够否定崔志勇的此项抗辩主张。2、崔志勇抗辩主张郭玉宝、郭新花对案涉欠条记载款项的交付时间、地点无法说清；但郭玉宝、郭新花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对于案涉欠条上所记载款项交付的次数、时间、地点的陈述较为清晰明确，而崔志勇对于郭玉宝、郭新花的陈述并未作出有效的反驳。3、崔志勇主张郭玉宝不具有向其出借40万元购房款的资金能力，但郭玉宝已经对其出借资金的来源作出了充分说明，从郭新花提交的其农村信用社的信用卡存取款记录及交付购房首付款的证据，能够证实郭玉宝实际交付了案涉欠条所记载的出借款项；上诉人崔志勇虽主张对购房进行装修及郭新花生孩子、生病住院等费用是由其工资卡支付，但其在本案中及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中亦认可其个人工资卡一直由郭新花掌管使用，而崔志勇对于其工资卡和郭新花农信社信用卡中使用资金的来源不包括郭玉宝出借款项即全部来源于其与郭新花的正常收入未作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综上1、2、3点所述，上诉人崔志勇对于案涉欠条所载明借款及用途未实际发生的事实未作出合理说明。其次，经一、二审查证，并结合郭玉宝、郭新花陈述及相应证据综合判断，能够认定案涉欠条所记载的借款已经实际发生。 综上所述，上诉人崔志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崔志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马士军 审判员  陈燕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黄圣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