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23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智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丽丽，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江涛，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千冰，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智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建银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银投资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1民终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智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关于证据的形式。不管是之前诉求继续履行合同还是这次的诉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建银投资公司从未提供过证据原件，智海公司从未认可其提供的扫描件的真实性。两次诉讼五次庭审建银投资公司提供的用于证明房屋买卖关系的证据（房地产买卖契约、收据、发票）均是扫描件。扫描件不具有证据力或资格，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应当被排除。2015年在建银投资公司第一次起诉智海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时，智海公司对其提供的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并多次要求其提供原件，包括在该案件的二审都提出要求提供合同等证据的原件，但建银投资公司至今无法提供，充分说明了其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依据《民事诉讼法》第70条规定“书证应提供原件”，《最高院新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90第（5）项“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2015年案件中两级法院对于合同效力的认定是矛盾的：万柏林区法院在00144号判决中认为《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依法成立的合同，但太原市中院在（2016）晋01民终196号判决中认为《房地产买卖契约》不符合合同签订的条件，无法实际履行。而在2019年建银投资公司起诉智海公司要求返还房款的案件中，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依据的是两级法院相矛盾的两个判决书，那么依据相矛盾的事实得出的结论肯定是错误的。故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是错误的。3、关于买卖房屋的问题。智海公司不可能将自己都没取得的房屋在2002年就出售。2009年，智海公司才与经济适用房发展中心签署房屋买卖合同，面积247.68平方米的房屋单价是2900元，面积166.54平方米的单价为3500元，所以建银投资公司主张智海公司在2002年就将房屋以6799元/平方米出卖给其的可能性没有。此外，从建银投资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中的房屋单价来看，房屋买卖合同也不是智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既没有成立也不真实。2002年太原市同地段的房屋均价不足2000元/平方米，但建银投资公司陈述当时的购买价却是6799元每平方米，即建银投资公司以市价3倍的价格从智海公司购买房屋，这显然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4、建银投资公司提供的“网点装修工程款”的发票复印件与其主张的房屋装修款明显不是一回事。但一审法院却仍然予以认可，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5、合同效力、巨额款项是否实际交付是法院依职权查明的问题，不以当事人承认或认可合同效力、收到款项为标准。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有效，而本案中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因缺乏合同成立的必备条款（标的物不明确，没有约定具体的房号且约定面积与房屋实际面积不相符），不符合合同签订、成立的条件，合同未成立。合同未成立也就谈不上生效、解除的问题。故，建银投资公司主张解除《房地产买卖契约》的诉求无法律依据。6、建银投资公司以原件丢失为由不提供证据原件有涉嫌虚假诉讼的嫌疑。从举证责任分配来说，建银投资公司是主张权利的一方，近千万元的诉求，建银投资公司未提供一份证据原件，全案依据证据扫描件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从举证能力来说，建银投资公司是金融机构，国家法律有要求金融机构保存档案的要求，且“收据”这一证据原件只有建银投资公司持有。而建银投资公司以原件丢失为由两次诉讼（历经五次庭审）从没有提供过一份证据原件，有涉嫌虚假诉讼的嫌疑。综上，一二审全案依据证据复印件认定案件基本事实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很明显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予驳回建银投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据《中国民事审判前沿》2005年第1集，第218页最高院意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出卖人交付房屋的期限届满，买受人根据合同约定可以请求出卖人交付房屋。其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建银投资公司作为当事人陈述其支付款项的时间是2002年12月25日，约定的交房时间是2002年12月31日，其接收建行资产的时间是2008年6月21日，而建银投资公司却在2015年才首次向智海公司主张权利。庭审中，一、二审承办法官就此问题询问过建银投资公司，他们陈述说债权太多忙得没顾上。但这个理由很显然达不到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理由。故可以看出，建银投资公司在明知诉讼时效规定的前提下，放任自己的权利，依法就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此外，2015年的诉讼达不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为在2015年建银投资公司起诉智海公司时，早已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了。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建银投资公司答辩称，一、智海公司以建银投资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均非原件而否认房地产买卖契约及收讫相应款项的事实是缺乏依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智海公司在2015年万柏林区人民法院庭审答辩中自认与建银投资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并认可收到建银投资公司上述购房款及装修款。对于智海公司已经自认的事实，建银投资公司不需再对该部分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二、智海公司认为（2015）万商初字第00144号民事判决与（2016）晋01民终196号民事判决对于合同成立的认定是相互矛盾的，并据此得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结论是缺乏事实与法律支撑的。（2015）万商初字第00144号民事判决与（2016）晋01民终196号民事判决关于合同效力的论述重点及结论均放在合同事实已无法履行上，而非合同是否成立，并且，合同无法履行并不等于合同未成立，合同履行的前提是一份有效成立的合同，智海公司混淆了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换言之，对合同无法履行的确认事实上已肯定了合同是有效成立的。三、智海公司主张款项是否实际交付是法院依职权查明的问题，不以当事人自认或认可为标准的观点，是与事实不相符合的。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1民终1232号民事判决已查明了智海公司提出的款项收付问题，明确了智海公司确实已收到相应款项，即“本院二审期间，智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称其认可收到了涉案两笔款项，具体什么款项不清楚，但不一定是购房款和装修款。”并且在先前的多次庭审中法院也对该事实进行过确认。四、建银投资公司所提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建银投资公司在2019年所提诉讼请求为解除房地产买卖契约，返还购房款及装修款是遵循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也即恢复原状，而非智海公司所指是一种债权请求权，并且合同的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并不适用于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主编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7年第4辑，总第72辑）第190-194页《以起诉方式解除合同解除时间的确定》“解除权为形成权，依解除权人单方意思表示即可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在解除权人以通知方式行使解除权时，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解除权人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行使解除权，法院确认合同解除，解除合同的效力可自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副本送达对方时，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解除权的起算也应是自2019年向小店区人民法院提起解除合同之诉时开始。其次，智海公司所依据的《中国民事审判前沿》中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容也是属于引用不当，因为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明确指出“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指房地产开发企业将尚未完成或者已竣工的房屋向社会销售并转移房屋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通过查询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网等官方渠道，建银投资公司经营范围中并无商品房销售等内容，并不属于房地产开发企业，故不应适用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关规定。综上所述，智海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申请再审的相关规定。二审法院生效判决书的合法性和法律权威性应得到尊重。不能因为再审申请人毫无依据的请求就轻易启动再审程序，这样势必形成司法资源浪费，损害各方当事人权益的情形。恳请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智海公司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中，建银投资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房款及装修费，提交了房地产买卖契约、收据、发票复印件及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5）万商初字第00144号民事判决书、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民终196号民事判决书、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申386号民事裁定书，并主张契约、收据、发票虽然是复印件，但智海公司认可证据证明的事实。智海公司主张在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5）万商初字第00144号案件开庭审理双方质证时，智海公司不认可复印件作为证据的真实性，提交了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1民终196号案件询问笔录。该笔录载明，智海公司答辩时称“对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的真实性以及实际履行的实际性持有异议”。审判长要求建银投资公司提交购房合同原件时，建银投资公司称智海公司在一审时认可合同，当天未带原件。审判长询问智海公司是否收到两套房屋的购房款及两次的装修款时，智海公司回答收到了。本院调取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5）万商初字第00144号案件开庭笔录，该案开庭质证时，智海公司对两份购房合同的质证意见是“从形式上是真实的，根据合同约定，被告（智海公司）履行期限在2002年，原告（建银投资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对收据及发票的质证意见是“购房款及装修款应该是收到了，我方没有备案，后因种种原因将款项退还给原告方。”审判长询问智海公司签订合同的原因，智海公司答“具体不清楚，据公司相关人员所述，因公司与建银公司有业务往来签订的合同，但没有实际履行，后通过其他方式将购房款及装修款返还给原告了（退款情况没有相关的证据）”。从两份笔录的上述内容看，智海公司认可与建行太原河西支行签订购房合同、认可收到购房款及装修款的事实。智海公司在再审审查过程中提交一份2002年9月27日建行太原河西支行收回装修费的签报单，并陈述类似的签报单还有，现在找不到了。该签报单可证明，2001年、2002年双方均明知房屋具体门牌和面积不确定、装修方案尚未设计，却已经在账面上进行了购房款、装修费资金的往来，签报单与建银投资公司提交的购房款、装修费收据复印件并不矛盾。关于房屋单价的问题，审查过程中双方均认可建行河西支行所购买房屋为商铺并非住宅，因此，涉案房屋单价在市场价的合理范围之内。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三份判决均未认定合同无效，在合同效力的认定上不存在矛盾。综上，智海公司主张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理由不成立。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判决、裁定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三）适用已经失效或者尚未施行的法律的；（四）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的；（五）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六）明显违背立法原意的。”智海公司主张建银投资公司起诉解除合同超过了诉讼时效，但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且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5）万商初字第00144号民事判决并未认定建银投资公司要求智海公司履行合同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该案驳回建银投资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生效之后，建银投资公司才提起本案解除合同之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智海公司主张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智海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智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程庆华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建芳书记员 佘 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