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0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温江区明尼达硅氟皮化应用研究试验厂，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柳林乡前进村**。 投资人：阳庆文，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凯特有机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天府镇柳林前进**。 法定代表人：阳庆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英，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游家渡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游家渡社区**楼。 主要负责人：陈光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温江区明尼达硅氟皮化应用研究试验厂（以下简称明尼达厂）、成都凯特有机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特公司）因与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游家渡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游家渡社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游家渡社区因突然袭击暴力拆除行为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造成财产损失和人工损失赔偿12400元；2.游家渡社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明尼达厂与凯特公司互为核心关联企业，明尼达厂无偿提供部分土地和厂房给凯特公司使用，明尼达厂与凯特公司共用案涉被拆除设施所在区域。明尼达厂购买三角梅等价值3800元的财物交给凯特公司，由法定代表人阳庆文组织凯特公司员工实施种植、铺砖、搭建雨棚和葡萄架等施工。游家渡社区的拆除行为侵犯了明尼达厂与凯特公司的合法权益，导致财物被灭失3800元、原建人工损失4600元以及拆除后重建人工费和材料费4000元，共计12400元。2.明尼达厂、凯特公司搭建屋檐雨棚和葡萄架、铺设地面青砖、种植花木和蔬菜的占地范围在成都市温江区××街××（以下简称游家渡幼儿园）之后剩余的划拨国有土地范围内，与游家渡社区诉称的侵害其集体土地合法权益无关，并非双方对权属争议的土地。3.因游家渡社区的突然暴力拆除行为，法院可以不必运用法官自由裁量权而径行裁判游家渡社区承担起参与案涉拆除行为的民事侵权的全面赔偿责任。 游家渡社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明尼达厂、凯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其现有厂界外违法搭建菜架、花架、在集体土地上铺设地砖的事实清楚，游家渡社区有权对其违法搭建物采取必要的手段予以拆除，以恢复原状。2003年8月25日，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阳庆文与原成都市温江区柳林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将原温江长征化工厂约3亩土地转让给阳庆文。阳庆文取得前述土地后，将该土地用于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生产经营。而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其后的生产经营过程中，不断扩张占用不属于其享有权利的土地，至今其事实占地面积达5.74亩。2019年，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向游家渡社区申请建设搭建物未被允许，明尼达厂、凯特公司遂擅自在其实际占地厂界外占用游家渡社区的集体土地搭建菜架、花架、铺设地砖，侵犯了游家渡社区的合法权益。游家渡社区曾书面要求明尼达厂、凯特公司自行拆除违法搭建物，但被拒绝。游家渡社区被迫于2018年12月17日、18日组织社区人员对上述搭建物进行了拆除，并将拆除的残值保留现场，由明尼达厂、凯特公司自行处置。游家渡社区在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侵权在先且不予消除侵权行为的情况下，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非法搭建的物品进行拆除，并为其保留了拆除物残值，游家渡社区的行为并不损害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在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提交的相关财产损失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证明力上均持否定态度，但又运用自由裁量权酌定其损失为4000元缺乏相应证据支撑。 针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游家渡社区辩称，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1.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实际上是在同一厂界范围内经营的两个主体，是在同一个经营地点存在的不同经济主体，2018年和2019年两次拆除均是因为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现有厂界范围外进行铺设地砖和搭建葡萄架，种植蔬菜，侵犯了游家渡社区集体土地的权益，且将拆除的财产残值部分留在了现场，没有处置，并未损害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酌定损失缺乏证据支撑。在本案所涉及的拆除区域、范围和内容与（2020）川0115民初1086号案件（以下简称另案）所涉及的2019年5月31日的拆除区域、范围和内容相似的情况下，另案一审判决酌定损失中包括了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主张的财产被盗损失，但财产被盗与拆除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不能确定，被盗损失作为一个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责任，应由实施盗窃行为的主体承担。因此即便拆除行为导致的损失存在，本案与另案中认定的损失差距太大，两案中的自由裁量权使用不恰当。 针对游家渡社区的上诉请求，明尼达厂、凯特公司辩称，1.游家渡社区所称的“厂界外”搭建相关设施，实际是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厂房屋檐下搭建的相关排除雨水、排除安全隐患的有效措施。2.游家渡社区认为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搭建行为侵犯了游家渡社区集体土地的合法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两次拆除范围均在成都市温江区教育局已经接受划拨的国有土地范围内，与游家渡社区无关。3.2018年、2019年两次强拆强度不同、人员不同，2019年拆除的范围有所增加，并动用了大型推土机，有财物被盗，受损更大。 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游家渡社区支付因突然袭击、暴力拆除行为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经济赔偿12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7日、18日，游家渡社区工作人员到明尼达厂及凯特公司厂建面积争议地块处拆除空地上靠近厂房安装的屋檐雨棚、搭建的葡萄架及地面铺砖。根据明尼达厂及凯特公司提供的，游家渡社区认可的照片显示，在拆除过程中，案涉地块上的雨棚、葡萄架、盆栽花及地面铺砖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毁损。 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天府派出所出具的受案回执，确认明尼达厂投资人、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阳庆文于2018年12月18日到天府派出所报案称在游家渡小区的围墙被拆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及明尼达厂、凯特公司提交的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受案回执、现场照片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的合法财产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游家渡社区对在明尼达厂及凯特公司厂建面积争议地块处进行拆除的行为没有异议，该行为造成了明尼达厂及凯特公司财物受损，游家渡社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游家渡社区主张其系合法行使权利，对明尼达厂的损失没有过错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游家渡社区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职能是对社区居民的自我管理、自我教育和自我服务。对于游家渡社区所称明尼达厂与凯特公司超出厂建范围违法搭建的问题，其可以进行制止并向有管理权限的行政机关进行反映，而不应直接召集社区人员进行强制拆除。游家渡社区的拆除行为无法律依据，且该拆除行为也超出了居民自治的合理范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游家渡社区的强制拆除行为具有过错，应当对其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具体损失金额，明尼达厂与凯特公司主张了三角梅、桂花树、巨峰葡萄树、红叶李树、铺地青砖、钢架、雨棚和葡萄架损失；强拆前修建人工费损失；重建人工费及材料损失，共计12400元。其中关于损坏的三角梅、桂花树等财物损失，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仅提交其自制的收据、费用报销单以证明购买的花费，其并不能直接证明该收据及费用报销单上显示的财物就是受损的财物，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强拆前修建人工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仅提交其自制的收据予以证明，且该收据上的日期存在涂改的痕迹，故对该收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强拆后重建人工费及材料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已就受损的财物进行了主张，其再主张材料费（即财物费）属于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重建人工费，也仅有自制收据予以证明，且本案中拆除物所处地块为双方权属有争议的地块，该土地权属问题其陈述已进入诉讼审理过程中，故一审法院认为在确认土地权属前双方均不应再扩大矛盾，以待事实最终认定，对重建人工费不予支持。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明尼达厂及凯特公司受到财产损害（含人工费）的具体数额，但根据双方陈述及现场的照片又确实存在部分花草、铺砖及藤架损坏的情形，故一审法院以财物损害事实为基础，对明尼达厂及凯特公司的损失酌情支持4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游家渡社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明尼达厂、凯特公司财产损失4000元；二、驳回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5元，由游家渡社区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向成都市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调取了关于游家渡幼儿园所占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划拨决定书、勘测定界图、规划条件通知书、规划图、成府土[2015]423号批复等档案材料、关于地籍号为WJ5-6的土地地籍调查表、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关于变更WJ5-6地块权属及法定代表人的申请等档案材料。双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力有异议，本院将上述证据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纳，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评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地籍号为ＷＪ5-6的土地为集体土地，位于成都市温江区××街道××社区（原前进社区）五、六组，使用权人为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政府天府街道办事处（天府街道办）；2015年7月15日天府街道办地籍调查表（以下简称ＷＪ5-6地籍调查表）显示该土地的西北面与凯特公司所占土地相邻。2.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ＷＪ5-6地籍调查表中的天府街道办宗地图上确认凯特公司占地经营的厂房外由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厂房北面Ｌ型围墙处修建了约五至六米宽的雨棚，雨棚下为户外办公区，有办公设施，雨棚外搭建了一米宽的露天葡萄架，与葡萄架相邻的三至四米宽的土地种植了蔬菜、花草，与菜地、花草相邻的土地修建了一至两米宽的蓄水池；在厂房东面围墙处铺设了三米宽的地砖，，地砖外种植了三米宽的绿植 本院认为，关于游家渡社区是否应赔偿损失。首先，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主张案涉搭建物、菜地、花草及地砖等（以下简称案涉搭建物）的占地范围在国有土地范围内，但从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以及本院调取的关于游家渡幼儿园所占土地的档案材料和WJ5-6地籍调查表内容来看，不能证明案涉搭建物在国有土地范围内，而与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厂房所占土地相邻的是集体土地。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引导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的规定，游家渡社区所辖的集体土地由村农民集体所有，游家渡社区是撤销村民委员会建制后建立的社区居民委员会，因此游家渡社区作为村改居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对所辖集体土地享有管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九条第二款“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权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举报或者控告违反城乡规划的行为。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对举报或者控告，应当及时受理并组织核查、处理”、第六十六条“建设单位或者个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所在地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拆除，可以并处临时建设工程造价一倍以下的罚款：（一）未经批准进行临时建设的；（二）未按照批准内容进行临时建设的；（三）临时建筑物、构筑物超过批准期限不拆除的”的规定，游家渡社区应通过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举报或控告的方式由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违法搭建行为进行处理，而不应自行强制拆除，该拆除行为超出了游家渡社区对集体土地管理权的合理范围，具有过错，应对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的金额，明尼达厂、凯特公司提交的受损花木、、地砖等财物的购买费用拆除前搭建的人工费的证据均为自制的收据或费用报销单，且人工费收据上的日期存在涂改，因此仅以该证据不能证明受损财物和人工费的金额，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主张的拆除后重建人工费和材料费，因案涉搭建物搭建在集体土地上，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不应再重建，故本院对重建人工费和材料费不予支持。虽然现有证据不足以确定受损的具体金额，但是从双方陈述及现场照片来看，确有花木、、地砖及藤架等财物受损且所拆除的搭建物基本已全毁，不存在游家渡社区所主张的将拆除的残值保留在现场的情况，一审法院以拆除行为造成财物损害的事实为基础酌定4000元具有合理基础，再结合明尼达厂、凯特公司未经允许在游家渡社区享有管理权的土地上搭建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损失为4000元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及游家渡社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成都市温江区明尼达硅氟皮化应用研究试验厂、成都凯特有机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上诉部分110元，由成都市温江区明尼达硅氟皮化应用研究试验厂、成都凯特有机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5元，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游家渡社区居民委员会35元；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游家渡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部分50元，由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游家渡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游家渡社区居民委员会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责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