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4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兆春，男，汉族，1952年11月20日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江，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领世华府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国际商务中心社区）。 法定代表人：于曦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雁，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魁，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崂山区金家岭街道朱家洼社区居民委员会，住，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金家岭街道朱家洼社区/div> 法定代表人：朱光恩，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涛，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涛，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兆春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领世华府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世华府公司）、青岛市崂山区金家岭街道朱家洼社区居委民员会（以下简称朱家洼居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12民初483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兆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系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朱家洼村村民，在该村拥有合法宅基地和房屋一处(房屋编号：631号)，并持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现该房屋被列入征收拆迁范围。2018年1月21日，上诉人与青岛领世华府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世华府公司”、青岛市崂山区金家岭街道朱家洼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朱家洼居委会”)签署了编号为367-1号的《搬迁补偿协议书》。后经上诉人查证，该区域并不存在获经批准的行政征收，二被上诉人无权实施征收，更不具备与上诉人签署《搬迁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该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严重侵犯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一、原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违法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九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中阐明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可以不在裁判文书中表述。另依据《法官行为规范》第五十一条规定，普通程序案件的裁判文书对事实认定部分的叙述(一)表述客观，逻辑严密，用词准确，避免使用明显的褒贬词汇；(二)准确分析说明各方当事人提交证据采信与否的理由以及被采信的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三)对证明责任、证据的证明力以及证明标准等问题应当进行合理解释。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提出质疑并发表了详细的质证意见。但原审判决在正文部分缺失双方举证、质证情况，缺乏对证据的审查判断，也没有具体阐述证据的采纳、采信理由，就直接认定事实，显然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面深化人民法院改革的意见》第三十四条规定，重视律师辩护代理意见，对于律师依法提出的辩护代理意见未予采纳的，应当在裁判文书中说明理由。本案中，上诉人代理律师在原审庭审中发表了充分的辩论意见，亦提交了书面的详细的代理意见。但原审判决亦同样未对不予采纳上诉人代理律师的代理意见说明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不仅有违上述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更没有查清本案事实，其作出的原审判决既无法说服上诉人，也经不起法律和公众的考验。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涉案项目是旧村改造，上诉人主张按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进行土地征收，不是本案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旧村改造项目实质上是集体土地上的征收拆迁行为，涉案土地是否按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进行征收拆迁是认定涉案协议有效无效的关键和前提。在认定涉案协议有效无效之前，需要先明确涉案协议行为的本质。原审法院认为涉案项目是旧村改造，而旧村改造实际上涉及到对村民原有房屋的拆除以及宅基地的收回，涉案搬迁补偿行为本质是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拆迁行为。既然是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拆迁行为，就要依据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所必须遵守的法律规定及程序，即遵循《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另在涉案协议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也数次提到依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进行。根据《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订版)及其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征收土地必须由国务院或者省级政府进行审批，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且集体土地上房屋在土地征收过程中是按照地上附着物进行补偿的。(《土地管理法》第43、45、46、47条，《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5条)。另依据《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的相关规定，征收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征收土地方案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应当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村、组内以书面形式公告，并听取被征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经批准后，由有关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第3、9、10、11条)。本案中，自案涉协议签订至今，上诉人并没有见到过任何合法的征地批文、公告、补偿方案等征地文件，被上诉人亦未提供合法有效的征地批准文件。二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国家征收土地的法定程序。另强调一点，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涉案旧村改造行为是崂山区政府、崂山区国土资源分局与被告领世华府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的民事行为，被上诉人领世华府公司的搬迁人资格是与崂山区政府、崂山区国土资源分局民事合作产生的。“法无禁止即可为”是民事行为基本原则，但集体土地房屋征收拆迁是有法律严格规定的程序、条件的，不允许私权利自由处分。因此，崂山区政府、崂山区国土资源分局以及两被上诉人实施的涉案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2.二被上诉人均不具有行使行政征收的法定职权，也就不具备与上诉人签订涉案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涉案协议应为无效。首先，对于被上诉人领世华府公司有无涉案征收拆迁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上述《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订版)的诸项规定，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实施等行为，均为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职权的行为，而非用地单位等的民事行为；被拆迁人所得到的补偿，也是有权 行政机关代表国家进行的补偿，而非用地单位私法上的补偿。本案中，被上诉人领世华府公司并非一级政府，也非行政机关，更没有县级以上政府的授权文件。故，领世华府公司不具有征收土地的主体资格，更不具有与上诉人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其次，对于被上诉人朱家洼居委会有无决定村庄改造并制定搬迁安置补偿方案资格问题。涉案村庄改造行为本身违反《土地管理法》关于集体土地房屋征收拆迁强制性规定问题前面已经阐述，不再赘述。而根据《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规定了居民委员会的职责和权限，其中并不包括关系全体居民切身重大利益的旧村改造事项。事实上集体土地房屋征收拆迁受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调整，未授权居民或村民自治。故，被上诉人朱家洼居委会无权决定整村拆迁，也无权制定补偿安置方案，更不具备与上诉人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综上，二被上诉人均不具有行使行政征收的职权，也不具有与上诉人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的主体资格，涉案协议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协议应当认定无效。三、原审法院遗漏本案当事人，程序违法。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领世华府公司提供的证据“项目成交确认书”“青岛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初字第45号民事调解书”，领世华府公司取得涉案旧村改造搬迁人资格是因其与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及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合作开发房地产经营，涉案拆迁行为无论是民事行为还是行政授权，本案案件事实的查明和审判结果均与其二者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为此，上诉人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和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提交了书面申请。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申请未予审查，既未裁定驳回，也未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直接作出原审判决，程序严重错误。 钟兆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搬迁补偿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拥有崂山区朱家洼村631号房屋一处，执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内。2018年1月21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367-1号搬迁补偿协议书。后经原告查证，该区域不存在经批准的行政征收，两被告无权实施征收，没有与原告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的资格，该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该协议应当认定无效，故提起诉讼。 领世华府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朱家洼居委会辩称，同意领世华府公司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领世华府公司起诉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青民一初字第45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一、本调解书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根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撤销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于2007年6月8日作出的崂城办字【2007】31号《关于终止改造项目挂牌的通知》”，在原告认可本调解书第二条内容的前提下，两被告按照原告的最终报价，在符合挂牌文件规定的基础上，与原告签订编号为QDLSXG－2006－001的挂牌项目的《成交确认书》；二、因涉案挂牌项目目前所涉规划条件、旧村改造政策及土地政策与项目挂牌时发生较大变化，故上述挂牌项目应作为历史遗留问题处理，在确保社区居民、社区集体等相关利益的前提下，原告承诺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根据实际情况及新制订的村庄改造方案实施村庄改造活动，对项目开发有关条件与被告协商后进行统一调整；三、本调解书生效后，被告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积极推进涉案项目旧村改造，原告应在被告的配合下，立即开展项目用地的搬迁整理及安置区建设工作，待具备条件后，被告依据土地法规和政策为原告办理项目用地手续。2013年5月10日，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领世华府公司签订青崂村改字【2006】001号项目成交确认书，领世华府公司竞得改造项目。2015年11月27日，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崂山国土资源分局向被告领世华府公司发《关于加快推进“两改”遗留项目的通知》，通知被告按照有关规定和要求办理有关手续和事宜。2017年5月24日，被告领世华府公司与崂山区城中村和旧城区改造办公室、崂山国土资源分局签订朱家洼社区村庄改造项目开发建设协议书，就朱家洼社区村庄改造项目范围内的搬迁补偿、安置房建设、基础设施配套、学习及幼儿园建设、土地出让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另查明，原告钟兆春系崂山区朱家洼社区居民，2018年1月21日，原告（被搬迁人）与被告领世华府公司（搬迁人）、被告朱家洼居委会（搬迁实施单位）及搬迁承办单位签订367-1号搬迁补偿协议书，就原告在该社区631号房屋搬迁补偿事宜进行约定，其中载明根据《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合同法》、《崂山区金家岭街道朱家洼社区村庄改造住宅房屋搬迁安置补偿方案》及《崂山区金家岭街道朱家洼社区村庄改造住宅房屋搬迁安置补偿补充方案》等，甲方与乙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自愿按照《方案》、《补充方案》选择房屋补偿……该协议对安置房屋情况、价格结算、过渡费、奖励等作了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2013）青民一初字第45号民事调解书、【2006】001号项目成交确认书、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崂山国土资源分局向被告领世华府公司发的《关于加快推进“两改”遗留项目的通知》，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于2006年10月19日至2006年11月13日在崂山区国土资源分局举办改造项目公开挂牌活动，被告领世华府公司根据（2013）青民一初字第45号民事调解书，在本次挂牌活动中竞得该项目，因此涉案项目是旧村改造项目。原告主张涉案土地系集体土地，应按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进行土地征收，不是本案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第二，2018年1月21日，原告与被告领世华府公司、被告朱家洼居委会及搬迁承办单位签订的搬迁补偿协议书，系平等主体之间自愿签订的民事协议，并已履行，原告未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事由；原告以涉案搬迁补偿协议违反《土地管理法》及其实施条例相关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协议无效，实际是主张涉案项目未按《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进行土地征收，该理由并不是搬迁补偿协议无效的理由，因此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钟兆春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针对上诉人的上诉分析如下： 关于土地征收问题。上诉人主张其拥有崂山区朱家洼村631号房屋一处，执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房屋被列入征收范围内。因涉案房屋区域不存在经批准的行政征收，两被上诉人无权实施征收，没有与上诉人签订搬迁补偿协议的资格，签订的拆迁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经审查，土地征收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鉴于本案系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因此，对上诉人主张的涉案房屋区域的土地征收问题，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搬迁补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在改造项目公开挂牌活动中，领世华府公司在该次挂牌活动中竞得包含上诉人涉案房屋区域的项目。本院认为，领世华府公司竞得包含上诉人涉案房屋区域的项目，取得搬迁人的资格，上诉人作为被搬迁人、朱家洼居委会作为搬迁实施单位及搬迁承办单位签订的涉案搬迁补偿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经审查，涉案搬迁补偿协议并没有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已履行，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是否遗漏诉讼主体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应追加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及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参与本案诉讼。经查，2018年1月21日，上诉人与领世华府公司、朱家洼居委会及搬迁承办单位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书。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政府及青岛市崂山区房地产开发管理局并不是涉案搬迁补偿协议的当事人，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钟兆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钟兆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金宏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毕文娜 书记员王倩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