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陕71行赔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宏武，男，汉族，1972年1月8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代理人王兴华，陕西省老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长安区滦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 法定代表人侯民兴，街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封凯，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晗，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宏武因与上诉人西安市长安区滦镇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滦镇街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赔初9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19日，西安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9)陕7102行初132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西安市长安区滦镇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3月18日对原告赵宏武位于长安区XX街XX庙东的养殖场实施拆除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结论经（2019）陕71行终619号行政判决予以维持。2019年11月5日，原告赵宏武向被告滦镇街办提出赔偿申请，要求该被告赔偿因违法拆除行为导致其经济损失50067400元，被告收到该赔偿申请后未予处理。2020年1月8日，原告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被告滦镇街办赔偿其经济损失50067400元。2020年5月8日，原告向该院递交《鉴定申请》，申请该院对被告违法拆除其养殖场造成的损失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5月18日，该院向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司法技术室申请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涉案养殖场的建筑成本的重置价值及相关材料配件损失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8月7日，永佳信房地产评估公司出具永佳信【2020】319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该报告载明此次估价方法为“成本法”，即“测算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的重置成本和折旧，将重置成本或重建成本减去折旧得到估价对象价值或价格的方法”；估价对象为“长安区XX街XX村的养殖场及附属物和室外工程”，评估结果为“1、养殖场房屋（1号狗舍、2号狗舍、砖混平房、3号狗舍、羊舍）￥387.12万元；2、附属物￥27.56万元（定位栏、产床、灌水井、排水沟、三级沉淀池、门房）；3、室外工程￥21.61万元（水泥墙面、围墙、高压电线杆）。以上估计共计￥436.29万元”，估价期为2020年7月21日。”经质证，原告对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评估价值偏低；被告滦镇街办对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评估价值过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滦镇街办是否应当赔偿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500674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时的行政行为违法，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的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因(2019)陕7102行初1326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被告滦镇街办实施拆除原告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但因原告向该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涉案建筑具有相关合法审批手续，故被告滦镇街办应对其违法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涉案建筑内可再利用的钢架材料及相关设备等合法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数额应当以永佳信房地产评估公司出具永佳信【2020】319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结论为依据，对被拆除的本案所涉及的养殖场及附属物和室外工程成本材料市场价值436.29万元的60%即261.774万元确定。对原告向该院提交的所列赔偿清单中的其他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未向该院提交上述费用合法性的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对原告预交的鉴定费28815元，因本案被告违法拆除行为所产生，故应当由被告予以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西安市长安区滦镇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宏武被拆除的养殖场建筑材料及附属设施损失费用261.774万元及鉴定费28815元；驳回赵宏武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赵宏武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委托永佳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是具有资质合法有效的评估公司。该公司出具的对上诉人养殖场建筑材料及附属设施评估价436.29万元，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异议的情况下，应得到法律的确认。一审法院应按照评估的价格进行判决，而一审法院金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61.774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错改判，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1.变更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赔初9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第一项的行政判决，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被拆除的养殖场建筑材料及附属设施损失费用436.29万元。2.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垫付鉴定费28815元。 上诉人滦镇街办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遗漏本案重要事实，被上诉人的建筑属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的范畴，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裁判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首先，结合本案实际，上诉人所建养殖场占用之部分土地为基本农田保护区、并非建设用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以及《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未经许可、擅自占地进行建设的行为属于典型的行政违法行为，依法应当收到惩处。同时，无论是(2019)陕7102行初1326号还是（2019）陕71行终619号行政判决，均只是确认了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未确认其所建的养殖场为合法建筑、合法财产；最高院作出的（2020）最高法行赔申462号《行政裁定书》中亦明确载明：“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权益范畴。”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行政强制与行政赔偿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由不同的法律进行调整，行政强制行为的违法与行政赔偿在法律关系上并不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行政强制行为的违法作为对行政赔偿之前置程序明显不妥。其次，一审法院根据永佳信【2020】319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赔偿金额明显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之养殖场原物在鉴定时已经全部灭失，无法证明具体损失金额；但是即便存在也无法改变其养殖厂属于违建的基本事实，在这一基础上，评估公司使用“成本法”进行估价明显不合法。2.评估公司在评估过程中所适用的强制性法律法规、其他技术性规范与造价方案均为现行最新标准，而被上诉人亦承认其养殖场的建设时间大约是在2006-2008年，前后耗时大约2年时间，然而评估公司估价未考虑到建设期间人力、物价上涨与技术性规范调整的因素，一律使用最新的法律法规、技术性规范与时间靠后的造价，明显与建设行为的一般规律、客观事实不符。3.评估公司在最终的评估结果中只出具了单一的估价结果，没有针对被评估对象是否可以重复使用、回收利用等作出说明，而该部分作为法院最终作出裁判的依据，金额之多寡会直接影响上诉人承担责任的高低；评估结果内容的缺失，有违评估的最初目的。4.评估工作结束后，评估公司所出具的评估结果中列明的评估人员未参与现场勘查工作，足以影响最终的评估结果，评估程序明显不当。第三，根据最高法作出的（2019）最高法行赔申368号《行政裁定书》，其中明确载明：“对于农民集体土地上修建房屋应当取得相应审批手续。本案中，尽管行政机关未举示证据证明其通过行政程序认定案涉房屋为违法建筑，但并不因此免除XXX对案涉房屋提供合法建房手续的证明责任。”结合本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之养殖场原本系非法建筑，不具有合法利益的特点，在法律上不具备基本的期待可能性，法律上也并没有完全排除其对房屋提供合法建筑手续的证明责任。被上诉人无论是在确认行政强制违法、行政赔偿还是评估鉴定中，均没有向任何一级法院和上诉人提供与其诉称损失金额具有直接关联的发票、转账记录与银行流水等足以证明实际付款的证据，因此足以说明评估公司的评估结果明显不当、一审法院认定的结果亦无相应的事实依据。第四，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被上诉人之养殖场之前，已经在2019年3月12日联合原西安市国土资源局长安分局滦镇国土资源所向其作出了《违法行为告知书》，告知其建筑系违法建筑物，其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并责令其自行纠正；但被上诉人未予理睬，造成其损失若干。因此，就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后，上诉人对其财产未予合理处置的财产遭受损失的行为并非上诉人造成，而是其有违法占地的行为在先、拒绝纠正违法行为在后、寄希望于拖延查处周期而形成的连锁反应，由此造成的后果亦应由其本人进行承担。一审法院未对该部分可以避免的财产损失从整体财产中予以剥离、区分造成损失的具体原因，而一并予以认定赔偿，明显与本案的客观事实相悖。综上，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不清，遗漏重要事实，证据存在明显纰漏，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符，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被上诉人在一审所诉请的赔偿属于非法财产，该部分损失并非国家赔偿的赔偿范围。一审裁判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上诉人认为，行政相对人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应当是行政行为侵犯了其“合法财产”，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赔偿范围应当被严格的限定在“合法权益”以内，而非“一切权益”。前文已述，被上诉人未经许可进行建设的行为并不属于“合法权益”，其诉请明显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相悖；根据最高法行赔申462号裁定书之载明的内容可知，并非强制拆除后的所有废旧建材均属于赔偿范围，应当仅限于“可回收、可利用”的部分，一审法院单独适用《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巨额赔偿责任，没有根据被上诉人养殖场建设性质、造成损失的具体原因，在评估结果过明显存在重大问题的情形下径行裁判，于法无据，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综上，请求撤销西安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2行赔初9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发回重审。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审查重点为行政赔偿的内容和数额如何确定。本案中，上诉人滦镇街办以涉案养殖厂未办理土地审批手续，系违法建筑为由强制拆除了该建筑，因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滦镇街办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关于赔偿内容和赔偿数额，本院认为，在本案行政赔偿及另案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行政诉讼中，上诉人赵宏武均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被拆除的建筑物办理了合法的审批手续，且该建设行为已经有权机关认定为非法占地行为，故该建筑物不属于合法的财产权益，但违法建筑本身不合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及附属设施随之也变为了非法财物，当事人对建筑材料和附属设施仍享有合法的所有权，行政机关在拆除违法建筑时，仍应当通过适当、合法的方式进行，避免建筑材料等受到明显不合理的、过度的损毁。因此，在行政机关违反法定程序拆除违法建筑造成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损失的，仍应当就该拆除行为对当事人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滦镇街办提出的涉案建筑属违法建筑，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关于“被告滦镇街办应对其违法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涉案建筑内可再利用的钢架材料及相关设备等合法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经人民法院委托具有评估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二上诉人对该《估价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故在涉案建筑已被拆除的情况下，该《评估报告》可作为认定本案赔偿内容及数额的依据。一审在参考《评估报告》载明的内容及数额后，综合考虑建筑材料及设施在拆除过程中的正常损耗以及折旧等问题，酌定本案赔偿数额为估价结果的60%，即261.774万元，该认定结论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亦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博 审 判 员  蒋蒙蒙 审 判 员  侯 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段茗琪 书 记 员  王茗仪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