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杰，男，198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元，女，196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女，198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望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建林，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铀林，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杰、杨小元因与被上诉人王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杰、杨小元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05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王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王娟的起诉；2、请求判决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均由王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娟不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件适格的原告，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定其主体适格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王娟主张合同无效的合同双方是周杰、杨小元，王娟自身并非其主张无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因此，从形式上王娟与该合同并无直接利害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娟无权主张本案涉及的合同无效。其次，王娟与周杰已经于2019年3月4日离婚，王娟和周杰离婚时，离婚协议第三条财产分割第一款第（3）项已经明确，本案涉及的股权均归周杰所有，王娟已经自愿放弃对本案涉及股权的权利，为此周杰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王娟进行了补偿，除了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其他大部分财产均归王娟外，离婚协议还约定周杰支付给王娟15万元，因此，王娟对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涉及的股权已不享有任何权利和义务。二、周杰对本案涉及股权的处分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存在损害王娟利益的情况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王娟对于周杰代持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以及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股权完全知情，并不存在隐瞒的情况。其次，王娟与周杰离婚前，就已经就周杰代持股权进行协商，并达成了一致意见。第三，王娟与周杰离婚协议已经明确，本案涉及的股权归周杰所有，王娟对股权转让合同所涉及的股权已不享有任何权利和义务，即使周杰转让其所代持的股权构成无权处分，也因为周杰获得处分权，该处分行为已经合法、有效。在王娟自愿放弃该部分财产权利的情况下，周杰对该财产的处置并不会损害王娟的利益。三、王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存在王娟主张的恶意串通，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而已损害王娟利益的情况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民法理论和司法实践，善意系推定，而恶意需要举证证明。虽然王娟主张本案存在恶意串通，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存在恶意串通，举证不能。四、本案一审判决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无法律意义，并因此可知可能导致诉累。首先，本案系确认之诉，退一万步而言，即使本案一审判决正确，那么根据王娟的诉讼请求以及一审的判决结果，本案也仅仅是确认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鉴于本案王娟一方并没有要求返还股权，因此根据人民法院不诉不理的司法原则，没有也不可能判决返还本案涉及的股权。其次，退一万步而言，即使本案一审的判决正确，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那么根据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双方返还本案涉及的股权，也仅能返还给周杰，而不能直接判决给王娟。再次，根据周杰和王娟所签署的离婚协议第三条，因此本案涉及的股权即使返还给周杰，王娟在离婚时就已经明确且自愿放弃了该部分财产。假设在周杰和王娟离婚时，本案涉及的股权仍在周杰名下，通过该离婚协议书，王娟已经明确且自愿的放弃了该部分财产，举重以明轻，在周杰和王娟离婚时，在该部分财产不在周杰名下的情况下，并不会因此影响王娟自愿放弃该部分财产的意思表示。综上事实，本案最终处理结果仍是王娟离婚时自愿放弃了该部分财产，人民法院如支持其诉讼请求，并不会改换本案涉及纠纷的最终处理结果，只会导致诉累。五、周杰在离婚时已经对王娟作出了足够且充分的补偿。王娟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周杰与杨小元2019年1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是正确的。因为周杰在与王娟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10%的股权、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10%的股权均系夫妻共同财产，王娟很明显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经一审查明，周杰自认于离婚前两个月在王娟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股权擅自转让给了杨小元，这种转让行为明显属于无权处分，王娟至今不予追认。并且，周杰与杨小元恶意串通后，在杨小元没有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周杰将涉案股权无偿转让给杨小元，这严重损害了王娟的合法利益。二、离婚协议第三条财产分割第一款第（3）项的约定是没有对股权进行处置的。因为股权属于重大事项，如果进行了处置的话，则在该约定中应当明示，并且根据周杰在一审提交证据中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由于王娟一直坚持要分涉案股权的一半，所以在2019年3月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的约定中才没有把股权加进去。并且，结合周杰发给王娟的短信，结合王娟在该短信记录中一直没有放弃对涉案股权的分割，这也进一步证明当时签订《离婚协议》时是没有对股权进行处分的。王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周杰、杨小元在2019年1月7日所签订的《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由周杰、杨小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0日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将该公司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私营）同意公司股东由周罗彬一人变更为周罗彬、周杰两人，周杰持有该公司10%的股权，后办理了工商登记。2014年11月24日周杰与案外人刘启德签订《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取得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10%的股权，并办理工商登记。周杰、杨小元于2019年1月7日签订《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周杰持有的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100万元股权转让给杨小元，并办理工商登记。同日周杰、杨小元签订《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周杰持有的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10万元股权转让给杨小元，并办理工商登记。2019年3月4日，王娟与周杰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的财产分割部分约定：就男女双方的财产，男女双方经协商一致决定做如下分配：男女双方在结婚后男方接受父母等其他人赠予的财产，所持有的现金、银行存款及登记在男方名下的财产均归男方所有。双方在婚姻关系期间再无未分配的财产以及其他关于财产的争议。一审法院另查明，1、王娟、周杰于2011年11月9日登记结婚，2019年3月4日协议离婚，周杰、杨小元系母子关系。2、根据周杰提交的王娟与周杰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在两人签署离婚协议前，王娟、周杰还就本案所涉及的股权进行协商，王娟未放弃分割本案所涉股权。一审法院认为，王娟、周杰于2011年11月9日登记结婚，2019年3月4日协议离婚。周杰在与王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10%的股权，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10%的股权，并均办理工商登记，上述股权虽登记在周杰名下，但是属于与王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周杰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王娟并不知道周杰将本案所涉股权转给杨小元。另周杰、杨小元系母子关系，两人签订的关于上述两个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没有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的对价，且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在王娟与周杰签署《离婚协议》两个月前所签订。综上所述，周杰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转让上述两公司股权时通知了王娟，且杨小元依据与周杰签署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而取得上述两公司的股权并非善意取得。周杰、杨小元签订的《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损害王娟合法利益的情形，应为无效。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依法确认周杰、杨小元在2019年1月7日所签订的《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周杰、杨小元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王娟是否系本案适格的权利主体；二、周杰转让涉案股权，是否构成无权处分；三、涉案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一、关于王娟是否系本案适格的权利主体的问题。王娟、周杰于2011年11月9日登记结婚，2019年3月4日协议离婚。2013年10月10日，周杰继受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10%的股权，后办理了工商登记；2014年11月24日周杰取得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10%的股权，并办理工商登记。周杰受让上述两公司股权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内，因此该股权所对应的收益及价值根据法律规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2019年1月7日，周杰向杨小元转让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100万元股权及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的10万元股权并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王娟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具有利害关系，王娟系适格的权利主体。二、关于周杰转让涉案股权，是否构成无权处分的问题。本院认为，股权作为一项特殊的财产权，除其具有财产权益内容外，还具有与股东个人的社会属性及其特质、品格密不可分的人格权、身份权等内容。如无特别约定，对于自然人股东而言，股权仍属于商法规范内的私权范畴，其各项具体权能应由股东本人行使，不受他人干预。在股权流转方面，我国《公司法》亦确认股权转让的主体为股东个人，而非其家庭。故周杰作为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的股东，有权决定是否转让其所持股权，王娟作为周杰的配偶，无论其对于股权转让同意与否，对于股权转让的效力均不构成影响。但周杰因股权转让而获得的对价，仍属于周杰、王娟的夫妻共同财产。三、关于涉案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判断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为依据，即“（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周杰与杨小元是否在签订涉案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时存在有恶意串通、损害王娟的合法权益的行为，将直接决定涉案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王娟在离婚时仍与周杰协商股权分割事宜，并未放弃相关权利，亦不知道周杰将本案所涉股权转给杨小元，且周杰、杨小元系母子关系，两人签订的关于上述两个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没有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的对价，且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在王娟与周杰签署《离婚协议》两个月前所签订。周杰、杨小元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支付股权转让款。依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可认定周杰具有通过股权转让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故意；此外，杨小元并非善意第三人，从当事人身份关系看，杨小元系周杰的母亲，其对周杰的婚姻状况应有一定的了解，其受让股权时所承担的注意义务应高于一般意义上的第三人，但是杨小元受让股权时未对股权转让价格进行评估，亦未支付股权对价款，主观上不具有善意。因此，周杰向杨小元转让股权的行为将导致王娟无法取得基于股权及股权转让而获得的收益，具有侵害王娟合法权益的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周杰、杨小元签订的《长沙含浦高纯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长沙浩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损害王娟合法利益的情形，应为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杰、杨小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杰、杨小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江**审判员  符建华审判员  刘 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宜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