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再4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淑微，女，196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洁玲，广东深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鸿飞，男，199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现羁押于广东省河源监狱。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志峰，男，196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澄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西华路金融大厦**。负责人：杜绍嘉，经理。再审申请人潘淑微因与被申请人陈鸿飞、陈志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澄海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澄海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5民终98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作出（2020）粤民申78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潘淑微向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陈鸿飞、陈志峰、平安财保澄海支公司向潘淑微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264000元（13200元×20年=26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鸿飞、陈志峰、平安财保澄海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潘淑微是本案受害人许庆文的配偶，是受害人必须抚养的其中一人。2018年9月19日3时51分左右，陈鸿飞驾驶粤D×××**号牌轿车沿汕头市澄海区G324国道自南往北方向行驶，途经澄海区“粤信门业”前路段，追尾碰撞同向由许庆文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造成许庆文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陈鸿飞驾肇事车逃逸。事故发生后，汕头市公安局澄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鸿飞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汕头市澄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表明死者许庆文符合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陈志峰系粤D×××**号牌肇事车辆的所有权人，在平安财保澄海支公司投保车辆保险，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期限均为2018年5月6日至2019年5月5日。许庆文生前多年承包隆都镇经销社店铺，专门经营日杂产品等，是家庭的经济支柱。潘淑微今年58周岁，没有劳动能力且没有经济来源，此前依靠许庆文抚养。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19日3时51分，陈鸿飞醉酒驾驶粤D×××**号牌轿车沿汕头市澄海区G324线自南往北方向行驶，途经G324线澄海区“粤信门业”前路段，追尾碰撞同向由受害人许庆文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造成许庆文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鸿飞驾肇事车逃逸。经汕头市澄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许庆文死因符合交通事故致重型颅脑损伤死亡。2018年10月12日，汕头市公安局澄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鸿飞应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许庆文在本事故中无责任。潘淑微及许海钿（潘淑微与许庆文的儿子）、许惜钿（潘淑微与许庆文的女儿）、许立森（许庆文的父亲）于2019年1月10日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陈鸿飞、陈志峰、平安财保澄海支公司赔偿潘淑微及许海钿、许惜钿、许立森经济损失合计693670.67元（含死亡赔偿金543500元、丧葬费40644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42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63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8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296.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693670.67元）。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粤0515民初139号民事判决：一、平安财保澄海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淑微及许海钿、许惜钿、许立森支付保险赔偿金110000元；二、陈鸿飞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淑微及许海钿、许惜钿、许立森赔偿280578.62元；三、驳回潘淑微及许海钿、许惜钿、许立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潘淑微及许海钿、许惜钿、许立森不服一审判决，于2019年5月23日提起上诉。2019年5月23日，潘淑微认为其本人的抚养费未主张，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潘淑微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表述有误，应为“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均与（2019）粤0515民初139号案相同，鉴于潘淑微已在（2019）粤0515民初139号案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现又在本案就其本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实质上否定了（2019）粤0515民初139号案的裁判结果，且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并非新发生的事实，属于重复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粤0515民初1066号民事裁定：驳回潘淑微的起诉。潘淑微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630元予以退还。潘淑微不服一审裁定，向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潘淑微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表述错误，应为“被扶养人生活费”。针对这个表述问题，潘淑微完全可以在本案开庭审理时对诉讼请求进行变更，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进程。（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后诉的诉讼请求是潘淑微就其本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而前诉诉讼请求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就受害人的父亲主张的，两者对象不同。后诉系潘淑微就其本人权利另行提起诉讼，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不相同且没有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不属于重复起诉，应当予以受理。（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受害人许庆文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系56周岁，尚未退休，在隆都镇店市供销社承包店铺经营日杂产品。潘淑微系其配偶，今年58周岁，已退休，居住生活在农村，没有劳动能力且没有经济来源，此前依靠许庆文扶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潘淑微有权向陈鸿飞、陈志峰、平安财保澄海支公司请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定潘淑微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下，又忽略了潘淑微有就其本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权利，导致裁定错误。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鸿飞、陈志峰、平安财保澄海支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为，潘淑微一审所主张的诉讼请求实质是主张其与陈鸿飞、陈志峰、平安财保澄海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所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该问题经法院一审程序的审理，终由一审法院（2019）粤0515民初139号民事判决确定，有关涉案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已经作出判决。现潘淑微又基于同一事实，再次以陈鸿飞、陈志峰、平安财保澄海支公司为被告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之诉，主张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进行处理，显然与前述已作出的判决内容重复，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潘淑微提起的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并驳回潘淑微的起诉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按照“一事不再理”原则，对于潘淑微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不宜再作处理。故潘淑微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潘淑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二审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粤05民终98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潘淑微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是潘淑微就其本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就其本人的权利另行提起的诉讼。而前诉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就受害人的父亲主张的，两者对象不同。本案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不相同并且没有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不属于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应当予以受理。（二）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受害人许庆文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系56周岁，尚未退休，在隆都镇店市供销社承包店铺经营日杂产品，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适用城镇标准。潘淑微系许庆文的配偶，今年58周岁，已退休，居住生活在农村，没有劳动能力且没有经济来源，此前依靠许庆文扶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且潘淑微无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有权起诉请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一、二审裁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认定潘淑微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错误。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改判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判决陈鸿飞、陈志峰向潘淑微连带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3556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鸿飞、陈志峰承担。本院查明：潘淑微曾与许海钿、许惜钿、许立森作为共同原告，于2019年1月10日向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陈鸿飞、陈志峰、平安财保澄海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合计693670.67元（含死亡赔偿金543500元、丧葬费40644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42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63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8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296.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潘淑微等人在该案中明确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为：21778元／年×5年／3人＝36296.67元。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粤0515民初139号民事判决：一、平安财保澄海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淑微、许海钿、许惜钿、许立森支付保险赔偿金110000元；二、陈鸿飞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淑微、许海钿、许惜钿、许立森赔偿280578.62元；三、驳回潘淑微、许海钿、许惜钿、许立森的其他诉讼请求。该一审民事判决中对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为：被扶养人许立森，1932年5月4日出生，由包括受害人许庆文在内的3名扶养人共同扶养，受害人许庆文系农村居民。被扶养人生活费可根据《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3200元/年的标准，按5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200元/年×5年÷3人=22000元。潘淑微、许海钿、许惜钿、许立森不服上述一审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粤05民终76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5民初13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以及诉讼费用的负担部分；二、变更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5民初1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鸿飞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潘淑微、许海钿、许惜钿、许立森赔偿522775.22元。该生效民事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36296.6元（21778×5÷3）。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潘淑微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二款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中，潘淑微与受害人许庆文系夫妻，二人之间存在法定的扶养关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前诉中，潘淑微等人仅就许立森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提出诉讼请求，（2019）粤0515民初139号、（2019）粤05民终763号民事判决亦仅就被扶养人许立森的生活费作出判决，并未涉及潘淑微作为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赔偿问题。而本案潘淑微起诉主张其本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不构成重复起诉。至于潘淑微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属于实体审理查明认定的问题。一、二审裁定认定潘淑微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并驳回潘淑微的起诉、上诉，属适用法律不当。潘淑微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5民初1066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5民终981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史尊奎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郑奕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第四百零七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