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锋，男，198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青，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祥，男，196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青，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巢湖骄阳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柘皋镇镇政府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336739255F。 法定代表人：贝耀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先礼，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耀皖，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巢湖市栏杆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栏杆集镇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8100326970XQ。 法定代表人：昂朝东，该镇镇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巢湖市栏杆集镇石门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三李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40181698969824D。 负责人：龚英文，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过俊峰，安徽祥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受斌，安徽祥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华锋、程祥因与被上诉人巢湖骄阳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骄阳新能源公司）、巢湖市栏杆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栏杆集镇政府）、巢湖市栏杆集镇石门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华锋、程祥上诉请求：一、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改判骄阳新能源公司、栏杆集镇政府、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并将骄阳新能源公司在刘华锋、程祥承包的荒山（位于，四周界限为东至马岗山界，南至老坟4米上：西至周岗山界、北至周岗马岗山头）所建的光伏发电设备、设施、建造物等一切物体拆除；二、由骄阳新能源公司、栏杆集镇政府、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赔偿损失暂定210000元（自2014年至2019年，6年×100亩×350元／亩／年），后期损失另行追偿。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骄阳新能源公司、栏杆集镇政府不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无据。案涉土地经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1民终7524号民事判决认定《荒山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刘华锋、程祥对案涉土地具有合法的土地租赁经营权，受法律平等保护。然而，骄阳新能源公司与栏杆集镇政府、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骄阳新能源公司作为直接侵权人，其在案涉土地上建光伏设施，侵害了刘华锋、程祥的土地租赁经营权，理应承担侵权责任，包括拆除建光伏的设施并赔偿损失。骄阳新能源公司认为其与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签订合同善意取得，明显于法无据。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明知案涉土地己租赁给刘华锋、程祥而再次出租给骄阳新能源公司，系明知而行之的侵权行为，理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栏杆集镇政府明知或应知案涉土地己出租给刘华锋、程祥，而在《土地租赁协议》上盖章，后又协助骄阳新能源公司阻止刘华锋、程祥对案涉土地的整治、利用，至刘华锋、程祥从外地购买的几万元茶苗无处植裁。期间，刘华锋、程祥多次去栏杆镇政府投诉皆无果。栏杆集镇政府构成共同侵权，理应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对案涉土地的光伏设施不予拆除，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靳庄村民组于2013年与程祥、刘华锋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签订时间早于《土地租赁协议》两年之久，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前者合同的主要义务。巢湖市（以下简称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依法不得一地二租，其行为违法且失信，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不具有对上述两份合同履行的选择权，因此骄阳新能源公司在案涉土地建光伏发电设备失去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刘华锋、程祥的土地租赁经营权与骄阳新能源公司的土地租赁经营权，不应区别对待。三、一审判决赔偿刘华锋、程祥60000元过低，不能体现损失填补原则。刘华锋、程祥合法租赁土地100亩，自2014年至2019年已有6年损失实际发生，每亩损失应当参照骄阳新能源公司给予的补偿标准350元／亩，应为210000元（100亩×350元／亩×6年），一审判决酌定每亩损失按100元计算明显过低，与现在市场每亩收入相差过大。另，骄阳新能源公司每亩补偿款350元，若余额250元给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再由该村委会转给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这样进行分配没有法律依据何在。巢湖市在同一块土地上重复取得租金，于法无据。 骄阳新能源公司辩称：一、骄阳新能源公司基于与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而合法使用案涉土地进行光伏电站的开发，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在出租案涉土地时已承诺案涉土地上不存在任何经济和合同纠纷，不存在任何他项权负担，骄阳新能源公司基于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而使用案涉土地，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刘华锋、程祥要求骄阳新能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二、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及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先后与刘华锋、程祥及骄阳新能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两份租赁合同并无履行优先顺序之分，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和选择履行与骄阳新能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系其自由选择的结果，骄阳新能源公司无权干涉，至于该选择是否侵害了刘华锋、程祥的利益系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和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与刘华锋、程祥之间的纠纷，与骄阳新能源公司无关。三、该项目电站的建设系经过合肥市和巢湖市多个政府部门审批、规划后所建设，手续合法、合规，目前电站已经建设完毕且并网发电，为当地居民生活、生产及地方财政收入均带来有益影响，拆除项目电站只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社会资源的浪费，刘华锋、程祥要求拆除项目电站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事实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华锋、程祥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辩称：一、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不应是责任主体，但认可一审判决结果。二、《荒山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但刘华锋、程祥并未实际接收经营，土地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案涉荒山是没有利用状态。三、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刘华锋、程祥应当向《荒山承包合同》的相对方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主张权利，刘华锋、程祥上诉提及的第一条和第二条诉请与客观事实不符。四、刘华锋、程祥主张的数额过高，因为刘华锋、程祥没有实际投入。 栏杆集镇政府二审未答辩。 刘华锋、程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骄阳新能源公司、栏杆集镇政府与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并且将骄阳新能源公司在刘华锋、程祥承包的荒山（位于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四周界限为东至马岗山界、南至老坟4米上、西至周岗山界、北至周岗马岗山头）所建的光伏发电设备、设施、建造物等一切物体拆除；2.骄阳新能源公司、栏杆集镇政府与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赔偿损失暂定210000元（自2014年至2019年，6年×100亩×350元/亩/年），后期损失另行追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6日，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与刘华锋、程祥签订《荒山承包合同》，约定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以租赁形式，将荒山约150亩发包给刘华锋、程祥从事农业生产，承包期限30年，自2014年1月1日至2043年12月31日，承包费为前10年共计35000元，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付清，后期每年元旦前按4000斤稻谷结算。该合同签订后，刘华锋、程祥支付给时任村长李圣银租赁费35000元。2016年，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与刘华锋、程祥因合同效力问题产生纠纷，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提起诉讼主张合同无效，巢湖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刘华锋、程祥提出上诉，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1民终4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2018年，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再次提起诉讼主张合同无效，巢湖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刘华锋、程祥再次提出上诉，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01民终75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的诉讼请求，在该份判决书中，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同时指出，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 另查明，2016年4月26日，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与骄阳新能源公司在栏杆集镇政府的见证下订立《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将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约2000亩土地出租给骄阳新能源公司，用于栏杆集镇太阳能光伏并网发电项目建设，土地租金350元/亩/年，首年租金在满足条件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支付，后续每年租金在每年12月31日前支付下一年度租金，补偿费为一次性补偿，按300元/亩计算。双方在合同的6.6款约定：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必须保证租赁给骄阳新能源公司土地的合法性，被租赁土地不存在任何经济和合同纠纷，不存在抵押、质押或任何形式的他项权负担，若因租赁土地存在纠纷或未向骄阳新能源公司披露的土地瑕疵导致骄阳新能源公司经济损失的，则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应向骄阳新能源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巢湖栏杆集50MW荒山综合治理光伏电站项目工程于2016年8月20日开工，2016年12月22日首次并网发电，2017年3月30日全部并网，2017年9月26日完成试运和生产移交。 再查明，刘华锋、程祥与靳庄村民组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中约定的租赁土地，在骄阳新能源公司“巢湖栏杆集50MW荒山综合治理光伏电站项目工程”用地范围内，该土地系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集体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1民终752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了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为案涉争议的100亩荒山的所有权人，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与刘华锋、程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在20年承包期限内有效。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与骄阳新能源公司签订涉及本案争议的100亩荒山的《土地租赁协议》，在未有相反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合同无效情形的情况下，应为有效合同。因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并未反对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的该项举措，反而诉讼来院要求确认其与刘华锋、程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无效，在光伏发电项目施工的过程中也未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可以确认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以其行为选择履行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与骄阳新能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因合同履行并无先后顺序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有选择履行哪一份合同的权利，故骄阳新能源公司在案涉争议的荒山上修建光伏发电设备并无不妥，刘华锋、程祥诉请要求骄阳新能源公司拆除已建成的所有的光伏发电设备、设施及建造物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我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村民委员会自治法的规定，村民小组是村民委员会的组成部分，受村委会的领导和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则规定了两级单位的土地权属，即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分属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1995年《农业部关于稳定和完善土地承包意见》的精神也是严禁改变权属关系，不能将已经属于组级（生产队）所有土地归村所有。本案中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作为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的组成部分，受其领导和管理，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应对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所有的荒山情况足够了解，并且作为监证机关在《荒山承包合同》上盖章，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应当明知刘华锋、程祥已经从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处承包了案涉争议的荒山，在此情形下仍然与骄阳新能源公司签订涉及本案争议的100亩荒山的《土地租赁协议》，此举显然不妥，侵害了刘华锋、程祥的权利。且《土地租赁协议》上明确约定了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必须保证租赁给骄阳新能源公司的土地不存在任何经济和合同纠纷，不存在抵押、质押或任何形式的他项权负担。故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应对刘华锋、程祥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刘华锋、程祥主张栏杆集镇政府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栏杆集镇政府在案涉事件中存在任何过错，且村委会组织法中也规定了，镇政府对村委会的工作给与指导、支持和帮助，但不能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即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系其行使、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所产生的利益由其享有，义务由其承担，其所产生的不利后果不应及与栏杆集镇政府，故对刘华锋、程祥要求栏杆集镇政府承担责任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华锋、程祥的损失，刘华锋、程祥未能在本案中举证证明自身损失的大小，但刘华锋、程祥无法继续在所租赁的土地上从事生产活动是客观事实，能预见其存在损失。在原审开庭中刘华锋、程祥明确承认对案涉争议的荒山未实际进行开发，刘华锋、程祥的损失仅为基于《荒山承包合同》所产生的可期待利益。参考骄阳新能源公司支付租金的标准为350元/亩/年，该院酌定刘华锋、程祥的损失为100元/亩/年。《荒山承包合同》中约定土地面积约150亩，但刘华锋、程祥表示实际测量面积约在100亩，刘华锋、程祥现按照实际面积主张，放弃按照合同面积主张权利，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也是诚实信用的体现，对此，该院予以确认。《荒山承包合同》已无履行的可能，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刘华锋、程祥主张暂定6年（2014年至2019年）的损失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不作干预，故刘华锋、程祥损失计算为60000元（6年×100亩×100元/亩/年）。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巢湖市栏杆集镇石门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华锋、程祥60000元；二、驳回刘华锋、程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巢湖市栏杆集镇石门村民委员会负担1300元，刘华锋、程祥负担3150元。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刘华锋、程祥诉请栏杆集镇政府、骄阳新能源公司承担停止侵权、排除妨碍、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栏杆集镇政府、骄阳新能源公司因过错实施的侵权行为损害了刘华锋、程祥的民事合法权益。经审理查明，骄阳新能源公司在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确认承租的土地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或者抵押、质押等其他形式的他项权负担的情况下才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其基于与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而实际使用案涉荒地，有其合法性和合理性。故骄阳新能源公司主观上并无可责难性，无过错。栏杆集镇政府并非骄阳新能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其在协议中盖章的行为仅系见证人身份。案涉诉争荒地实际归石门村委会靳庄村民组所有，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将其出租给骄阳新能源公司的行为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栏杆集镇政府无权干涉，对刘华锋、程祥诉请的损害后果主观上亦不具有过错，故刘华锋、程祥诉请骄阳新能源公司、栏杆集镇政府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由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的分析并无不妥，应予支持。刘华锋、程祥诉请栏杆集镇石门村委会赔偿损失，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诉争荒地被占用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参考骄阳新能源公司支付的租金标准，结合诉争荒地未被实际开发和利用的事实，酌情认定刘华锋、程祥的损失为100元/亩/年，并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华锋、程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刘华锋、程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王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大梅 书记员胡宇晨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