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20）晋民申27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章某，现住河南省沁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河南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某，现住山西省晋城市城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2，现住山西省晋城市。   再审申请人章某因与被申请人张某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5民终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章某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一、关于本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张某所持的三张借条上明确显示：在借款当天已付利息半年和1年。根据法律规定，这部分利息属于“砍头息”，应在本金中扣除，应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   1、张某所持2012年7月15日借条上显示：今借到现金20万，己付半年利息11820元，2012年7月15日-2013年1月15日。说明月利息为1970元，利率为月利率0.985%。根据法律规定，此借条本金实际应为：20万元－11820=188180元。   2、张某所持2013年8月8日欠条显示：欠条今收到人民币10万元整，使用期一年，利息己付清，利息1.2%。如果按月息1.2分计算，一年利息应为14400元。根据法律规定，此借条本金实际应为：10万元－14400=85600元。   3、张某所持2015年3月6日借条显示：今借到现金30万元整，已付半年利息21600元。根据法律规定，此借条本金实际应为：30万元－21600=278400元。   综上，章某及李某2欠张某借款本金应为552180元。   二、关于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由于原一审判决本金计算错误，利息当然也计算错误：   1、张某所持2012年7月15日借条的利息计算为：从2012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6日，共计85个月，利息应为：188180元×0.985%×85月=157553.71元。   然而一审判决书第八页第三行认定：该20万元借款利息己经归还至2019年1月15日，因此己支付的利息应为:20万×1%×(85－7)月=156000元。   原一审判决书认定：自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8月15日该20万元的利息支持14000元。   因此，根据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章某和李某2已支付该20万元的利息到2019年1月15日为156000元，判决再支付利息自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8月15日为14000元，共计170000元。   根据“砍头息应在本金中扣除，应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这一规定以及原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章某和李某2实际多判决支付的利息：法院认定的利息（156000元+14000元）－实际应该支付的利息157553.71元=12446.29元。   2、张某所持2013年8月8日欠条利息计算为：从2013年8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6日，共计72个月，利息应为：85600×1.2%×72月=73958.4元。   然而一审判决书认定：该10万元借款利息己经归还至2018年8月25日，因此己支付的利息应为：10万×1.2%×60月=72000元。   一审判决书认定：从2018年8月26日至2019年8月15日该10万元的利息应为：10万×1.2%×12月=14400元。   因此，根据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章某和李某2已支付该10万元的利息到2018年8月25日为72000元，判决再支付利息从2018年8月26日至2019年8月15日为14400元，共计86400元。   根据“砍头息应在本金中扣除，应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这一规定以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章某和李某2实际多支付利息：法院认定的利息（72000元+14400元）－实际应该支付的利息73958.4元=12441.6元。   3、张某所持2015年3月6日借条的本金278400元（本金减去砍头息后）的利息计算为：从2015年3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6日，共计53个月，利息应为：278400元×1.2%×53月=177062.4元。   然而一审判决书认定：该30万元借款利息己经归还至2018年8月25日，因此己支付的利息应为：30万×1.2%×41月=147600元。   一审判决书认定：从2018年8月26日至2019年8月15日该10万元的利息应为：30万×1.2%×12月=43200元。   因此，根据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章某和李某2已支付该30万元的利息到2018年8月25日为147600元，判决再支付利息从2018年8月26日至2019年8月15日为43200元，共计190800元。   根据“砍头息应在本金中扣除，应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这一规定以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章某和李某2实际多支付利息：法院认定的利息（147600元+43200元）－实际应该支付的利息177062.4元=13737.6元。   综上，章某及李某2应支付张某借款利息实际应为：157553.71元+73958.4元+177062.4元=408574.51元。   一审判决认定己支付的利息：156000元+72000元+147600元=375600元；一审判决让章某和李某2再支付到2019年8月15日的利息:14000元+14400元+43200元=71600元。两项合计：447200元。因此，一审判决让章某和李某2多支付利息38625.49元。   三、由于本案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再审应依法改判。   因原判本金和利息计算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申请再审，依法改判章某支付张某本金为（188180元+85600元+278400元）本金－38625.49元多付的利息）÷2=256777.26元，并自2019年8月16日起以该本金为基数向张某支付利息到付清款之日止（其中85600元+278400元=364000元÷2=182000元的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188180元÷2=94090元的利息按月利率0.985%计算）。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特申请再审，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张某答辩称：一、章某称借条上所载“已付利息部分”应认定为“砍头息”的主张不能成立。   “砍头息”指的是高利贷或地下钱庄给借款者放贷时先从本金里面扣除一部分钱，这部分钱称之为"砍头息”。砍头息存在的前提是高利贷或是非法放贷的情况，而本案借款双方系亲属关系，张某借款给章某是出于亲情帮助章某一方缓解资金周转的困境。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息1%、1.2%，符合法律规定且明显低于法律所规定的月息3%的上限。故章某的主张不符合“砍头息”存在的前提条件。张某出借的本金数额为60万元，关于利息部分，根据双方约定及章某偿还利息的周期来看，利息支付周期是半年或者一年结算一次，借条上载明的“已付利息”部分是章某按照约定支付了当期的利息。章某选择在一年中的哪一天来支付利息是其自由，这与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显然不同。综上，章某所主张“砍头息”并不成立。   二、本案即使章某所述的“砍头息”成立，其主张也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   章某认为双方发生的借贷行为存在“砍头息”，要求对多支付的利息部分折抵本金数额的主张，是基于债而产生的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章某自借条出具之日起就知道其所称的“砍头息”这一事实的存在，诉讼时效开始起算，至章某提出该主张时诉讼时效早已届满。借款行为发生后，章某已经按照借款本金60万元的标准分别向张某支付利息至2018年8月份、2019年1月份，期间并未提出多付利息折抵本金的请求。章某继续履行义务的行为也已经表明其早已放弃了主张“砍头息”的权利。   三、本案即使章某存在多支付的利息也应折抵未还的利息部分不应折抵本金数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对于章某已支付的部分本就属于利息，即使存在多支付的金额，因双方均未对多支付款项的性质进行约定，章某也无证据证明多付部分是对本金的偿还，故即使存在多支付的利息部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也应优先折抵未偿还的利息而非本金。   四、章某所述的部分事实有误。   根据2012年7月15日的借条显示，为了方便计息，双方约定的利息巳由月息0.985%修改为月息1%。同时结合张某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佐证20万元借款实际上也是按照月息1%的标准履行的利息。该事实在一、二审判决书中均被确认为无争议的事实。故章某再审申请书中所述20万元借款按照月息0.985%的标准计息与事实不符。   李某2提交意见称：一、涉案的债务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章某和张某协商进行的借款，相关的借款和还款付息的事宜都是由章某和张某联系进行的。   二、李某2和章某于2003年8月11日在民政部门登记结婚，婚后生育有两个女儿。后因章某有出轨行为导致双方感情不和，李某2于2016年起诉人民法院，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判决双方不准离婚。前述判决作出后，双方的婚姻未有任何改观，且章某还施有家庭暴力，故无奈李某2于2018年年初又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6月15日以（2018）晋0502民初963号民事判决准许双方离婚，并对女儿的抚养及共同财产、债权和债务进行了处理，该案件中章某对双方共同欠张某的60万元债务予以认可。上述一审判决作出后，章某不服上诉至中院，但在上诉状中却没有对双方共同欠张某的60万元提出异议。诉讼中章某、章秋月、章冬月为了达到多分财产的目的，就以章秋月作为原告向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起诉章某、章冬月，要求对河南省沁阳市××街、012、013、014号商铺作为共有物进行分割并被受理（李某2作为第三人为了自己的合法权益申请参加到了该次诉讼当中），后导致晋城中院对该商铺及抵押贷款不予处理，并以（2018）晋05民终1089号民事判决对上述一审判决进行了改判。   三、本案一审判决中，章某并没有说过当时的利息是直接从本金中予以扣除的事实，只是称有两支借条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的签字和对利率有异议。但后来经笔迹鉴定，其所称的两支借条的签名均系其本人的签字。   经本院审查，原审中张某主张章某与李某2共同向其借款60万元，提交了三张借条及银行转账明细作为证据。其中2012年7月15日借条载明“今借到现金贰拾万元整，利息0.985%，两年内归还，已付半年利息11820元。2012年7月15日--2013年1月15日（已付息）。利息1%”，2013年8月8日借条载明“今收到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使用期限一年。利息已付清。利息1.2%”，2015年3月6日借条载明“今借到现金叁拾万元整，利息1.2%。已付半年利息2015年3月6日--2015年9月6日，利息金额21600元”。章某主张本金扣除砍头息后不足60万元。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18）晋0502民初963号民事判决书记载，章某在该案中自己主张与李某2共同欠张某借款60万元，并得到了一审判决的认定，且该案二审判决对此事实也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的规定，对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因此，对于向章某及李某2出借60万元本金的事实，张某无须再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某与章某在借条上约定的利率未超过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原审根据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章某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章某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程庆华   审判员 张 林   审判员 王怀师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建芳   书记员 佘 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