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47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金祥，男，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朝平，男，196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原审第三人：夏祥君，男，196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再审申请人胡金祥因与被申请人张朝平及原审第三人夏祥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终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胡金祥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胡金祥承担还款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客观上否定了(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69号案)的效力，造成两判决相互矛盾的局面。1.从法院审理的事实来看,张朝平与关联案件(2020)皖02民终842号(以下简称842号案)的李长林向青阳县双木榨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木榨公司）账户汇入资金合计155万元。张朝平与李长林将上述汇款凭证交给夏祥君在前述69号案中作为证据予以主张。从上述事实可以确定，无论是张朝平、李长林还是夏祥君,他们三人与胡金祥、双木榨公司之间发生的金钱金额是确定的，即69号案审理查明的383.5万元。2.842号案与本案判决胡金祥承担合计155万元的还款责任,结合69号案判决胡金祥向夏祥君承担235万元的还款责任,合计390万元,超出客观事实的资金总额383.5万元。3.虽然69号案没有对235万元的组成进行细分,但保留了夏祥君对剩下的148.5万元的救济途径。现相关判决判令胡金祥向张朝平和李长林承担还款责任,变相的认定了235万元不包含二人合计的155万元,否定了69号案的判决效力。4.正因为芜湖中院以842号案和本案二审判决胡金祥承担155万元的还款责任,造成夏祥君可再向胡金祥或双木榨公司主张148.5万元的还款责任的诉讼情形。二、二审判决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皖民终380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80号案)来认定胡金祥与张朝平之间的借贷事实违反了证据认定规则,也不符合借贷的正常交易习惯。二审判决依据380号案判决书中记载的“李长林和张朝平出庭作证陈述,胡金祥向他们借款,从而将钱款汇到双木榨公司”这句话从而认定胡金祥与李长林和张朝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仅不符合证据的认定规则,也不符合借贷的正常交易习惯。1.虽然在380号案中有胡金祥向李长林与张朝平借款的陈述,但该陈述不足以认定胡金祥与张朝平之间发生借贷关系。原审中,胡金祥提交了69号案民事判决书,从判决书上可以看出,夏祥君向张朝平、李长林借款155万元,上述借款凭证的原件由夏祥君在69号案中作为诉讼的证据使用。在夏祥君向胡金祥主张权利的时候,张朝平将汇款凭证原件交给夏祥君的行为表明其事先认可该钱款是夏祥君向自己所借。从本案一审调查询问的内容可以看出,虽然张朝平在380号案审理中陈述胡金祥向其借款,胡金祥不持异议,但这是为了案件的审理需要,是一种诉讼策略,而非对事实的认可。因为张朝平之所以在380号案出庭作证,是因为胡金祥通知夏祥君,夏祥君再通知张朝平。如果借贷事实属实的话,胡金祥与张朝平之间可以直接电话联系,无需通过夏祥君转告。2.若胡金祥与张朝平之间存在借贷事实,亦不符合借贷的正常交易习惯。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9条的规定,借贷关系的成立与否要查看借贷行为是否符合正常逻辑。本案一审调查发现,胡金祥与张朝平之间仅认识,且是通过夏祥君介绍认识的,双方之间只是一般的交往关系。若胡金祥向张朝平借款的话,则应当出具借条等借款凭证,但本案没有,且相关款项还不是汇入到胡金祥本人的账户。结合69号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胡金祥与夏祥君认识多年,双方合作投资双木榨公司时胡金祥都给夏祥君出具收条等借款凭证,作为一般认识关系的张朝平,如借贷属实的话,胡金祥肯定也会出具借条。因此,胡金祥与张朝平之间的借贷行为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三、二审法院要求胡金祥进行举证,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责任。1.张朝平提起诉讼主张胡金祥的还款责任,胡金祥递交69号案判决书证实张朝平诉求已经被司法确认,则张朝平的进一步举证责任在于69号案与本案的诉求之间是不矛盾,而非胡金祥。二审判决认定胡金祥因无法说出69号案判决的235万元的组成部分而判决其败诉,是对举证责任的错误分配。2.如前所述,69号案确定夏祥君与胡金祥、双木榨公司之间的金额为383.5万元,包含本案的155万元。从69号案查明的汇款凭证时间来看,张朝平合计155万元的汇款时间分别是在2014年1月2日、2014年1月4日、2014年1月6日,因胡金祥给夏祥君出具235万元的收条时间是在2014年1月4日来看,本案张朝平的汇款时间均发生在235万元的收条前后两天。另外,从交易习惯来看,只有出借人将借款业已支付,或者在借条凭条证出具后一两天后支付借款的情况下,借款人才会出具借条、收等凭证。因此,从收条的出具时间和155万元的汇款时间来看,235万元的收条包含了本案的155万元的借款。四、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二审法院以本案当事人及案由不同来否定重复起诉,系对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误解。《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中的相关文章亦表明，一事不再理的实质是以后诉来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本案就是属于这种情况,155万元的汇款凭证业已交由夏祥君在69号案件中予以主张,现在以复印件、名义上的汇款人来提起诉讼再次主张,目的就是为了否定69号案件的判决结果,属于一事不再理。综上,二审判决在未查明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孤证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违反了法律规定。因此,胡金祥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款的规定申请再审。 张朝平提交意见称，一、本案二审判决与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毫无关联,不存在任何矛盾之处,且客观一致。1.张朝平、李长林及夏祥君共计向胡金祥及其指定账户汇款390万元。其中,转黄定亮150万元,戴俊峰汇公司账户50万元(戴俊峰实际汇入公司48.5万元,提前扣除利息1.5万元,该利息由夏祥君承担,该50万元由夏祥君归还且双木榨公司会计黄佳佳签字确认),承兑30万元,张朝平75万元,李长林80万元,夏祥君转胡金祥5万元(2015年2月11日),以上金额共计390万元。2.因股权转让款235万元是由黄定亮150万、戴俊峰50万及承兑30万组成,尚欠5万元,故胡金祥于2015年因起诉双木榨公司时需缴纳巨额诉讼费,要求夏祥君支付股权转让款欠款5万元,夏祥君于2015年2月11日向胡金祥支付股权转让欠款5万元。上述事实清楚的反映和说明铜陵中院235万元股权转让款系如何组成,同时也能够反映铜陵中院仅处理了股权转让款纠纷235万元,而他款项未予处理,并非已做出实体判决。相反,胡金祥在一二审时,在面对法官的提问以及张朝平代理人的发问时,均无法回答上述235万元系如何组成，且不能做出合理解释,进一步证明上述股权转让纠纷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独立性。3.张朝平及案外人李长林以及夏祥君累计向胡金祥及双木榨公司支付390万元,因股权转让款235万元夏祥君已全部履行完毕,双方对此均无任何异议,剩余的155万元即本案借款75万元及李长林借款8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综上,69号案处理的系胡金祥与夏祥君之间235万元的股权转让关系,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的是胡金祥与张朝平、李长林之间的15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两份判决相互独立,互不影响,互不矛盾,胡金祥与张朝平之间的借款155万元及胡金祥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款235万元共计390万元,分文不差,处理结果极为妥当。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胡金祥与张朝平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借款合意，胡金祥作为双木榨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其因为公司年底资金周转的需要,通过夏祥君找到张朝平,张朝平根据胡金祥的要求将款项汇入双木榨公司,上述事实及经过已经相关生效判决认定并确认,胡金祥、案外人黄定亮及双木榨公司对上述事实均无任何异议。关于出借事实，张朝平按照胡金祥的要求,将涉案款项汇款至双木榨公司账户,有银行转账凭证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夏祥君累计向双木榨公司投入资金390万元(含张、李二人借款),但时至今日,夏祥君除收到235万元股权转让款外,剩余张、李二人的借款从未支付,夏祥君也未再有过任何主张,且胡金祥明确陈述张、李二人借款与铜陵中院判决无关,与夏祥君无关(见青阳庭审笔录),同时又在省高院判决中明确陈述该款项是胡金祥个人向张、李二人借款，属于其个人对公司的投资款,与夏祥君无关,并将该款判决返还给了胡金祥个人,既然胡金祥主张张、李二人借款与夏祥君无关,为何又抗辩张、李二人借款已在夏祥君诉胡金祥案中处理,上述抗辩明显自相矛盾。2.关于交易习惯的问题。因张朝平与夏祥君系亲戚关系,正是因为胡金祥有资金周转需求,才通过夏祥君向张朝平、李长林借款,也正是因为基于该借贷系夏祥君出面协调,张朝平才没有要求胡金祥出具借条。3.关于时间问题。因胡金祥将其总投资转让给安徽太山公司的股权总价为4700余万元,而夏祥君占5%股份,故股权价款折合为235万,如按照胡金祥陈述,在出具股权转让款收条(2014年1月4日)前,包含了张朝平的转账金额,经过张朝平统计,2014年1月4日前的转账金额为260万元,该数额与胡金祥出具股权转让款收条的数额也不一致。显然,胡金祥与夏祥君系将股权转让款与借款分别处理的事实,双方均无任何争议,尤其是胡金祥对张朝平、李长林的款项属于胡金祥个人借款而非股权转让款，在380号案民事判决中也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对张、李二人借款区别于股权转让款也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三、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1.如前所述,69号案判决处理的是夏祥君与胡金祥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且该案双方均未上诉,并已执行完毕,该案无论是诉讼主体还是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基础法律关系等均与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完全不同,不存在任何重复诉讼的情形,当然,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没有否定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2.张朝平及李长林以及夏祥君累计向胡金祥及双木榨公司支付资金390万元,虽然铜陵中院未就235万元股权转让款作出明确区分,但夏祥君在一二审开庭审理时已向法庭明确释明235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如何组成,且早已履行完毕,相反,胡金祥在一二审中回答张朝平代理人及法官提问时却明确表示该235万元不知何组成,也不能向法庭做出相应的合理解释。显然,胡金祥主张本案的借款在他案股权转让款中已经处理故属于重复诉讼的理由当然不能成立,缺乏证据支持;3.如本案张朝平的借款已在他案股权转让纠纷案中处理的主张成立,就意味着本案的借款是张朝平为夏祥君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张朝平在省高院为胡金祥出庭作证时陈述该款项是出借给胡金祥的借款,并不是为夏祥君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而胡金祥、案外人黄定亮及双木榨公司均表示没有任何异议。所以,胡金祥主张涉案借款已在铜陵中院当做股权转让款处理的抗辩显然与常理不符;4.胡金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尤其是其在他案诉讼时均有专业律师为其出庭参与诉讼,且其代理人均为同一代理人,其应当知道证人出庭作证如何陈述可能会发生的法律后果。更何况,张朝平为胡金祥在380号案出庭作证是应胡金祥的要求和申请,张朝平不会也不可能向省高院作虚假陈述,否则,胡金祥及其他利害关系人也不会予以认可。综上,本案系铜陵中院未予定性和处理所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无论系在诉讼主体、诉讼标的等均不一致,且芜湖中院的判决与铜陵中院的判决互不影响,互相独立,互不否定,不属于重复诉讼。四、胡金祥的行为一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张朝平在本案诉讼前曾多次找胡金祥要求归还借款,但胡金祥一直以380号案尚未结束、投资款尚未拿到为由,迟迟不予归还,为此,胡金祥在要求张朝平为其在省高院出庭作证时一再承诺会在诉讼结束后及时返还涉案借款,张朝平才会同意为其出庭作证的请求。但是,胡金祥在2018年顺利拿到双木榨公司返还的所有投资款后,却开始百般抵赖,以达到其非法占有的目的。综上,芜湖中院的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胡金祥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本案二审判决与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判决是否相互矛盾。经查，在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夏祥君与胡金祥股权转让纠纷案中，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仅处理了股权转让款235万元，对夏祥君持涉案三张借条原件向胡金祥主张的借款并未进行实体审理，与本案在处理结果上不矛盾。二、关于本案二审法院对胡金祥向张朝平借款75万元的事实认定是否存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是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在本院(2017)皖民终380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朝平作为胡金祥的证人出庭证明：2014年春节之前，胡金祥向其借钱，要求其直接将借款75万元分两次汇入双木榨公司账户。双木榨公司、胡金祥当庭表示对该证言无异议，该事实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李长林无须就该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如果胡金祥要反驳该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须提供证据。故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反驳该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胡金祥，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二审法院关于胡金祥向张朝平借款75万元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三、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重复诉讼是指前诉与后诉同时存在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以后诉否定前诉的情况。本案与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不存在上述情况，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也没有对前述借款进行实体处理，不存在本案否定前案的情况，故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胡金祥关于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胡金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胡金祥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员 郑 霞 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胡四海 书记员杨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