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黑01行终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道外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原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兴业街**。 法定代表人关永波，主任。 行政负责人郑义，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及立，黑龙江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关美英，黑龙江焦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崇敏，男，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代理人邢洪波，黑龙江**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葛文立，男，197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代理人葛双双（系葛文立之女），女，1996年9月2日出生，汉族，哈尔滨人和商城雇员，现住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代理人王秋菊，黑龙江义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市道外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道外征收中心）与被上诉人彭崇敏、第三人葛文立撤销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4行初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5日，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政府作出道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哈外房征决字[2012]第001号），决定对道外区化工路、先锋路、龙凤路、三环东路合围地段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征收。本案争议房屋位于哈尔滨市××头××街××号，系在征收范围内。经道外征收中心核查，道外区化总头道街30-2号有砖木结构22.77平方米的房屋一处,产权人登记为葛文立,另在该处有一自建42.87平方米的房屋，没有产权登记。经道外征收中心调查摸底，该土地使用权人为哈尔滨金山石油化工总厂（以下简称金山石化总厂），彭崇敏因生活困难向金山石化总厂提出自建房屋，金山石化总厂同意彭崇敏自建42.87平方米房屋，因该房屋属于无照房屋，房屋征收按照历史遗留认定八折34.30平方米予以补偿，彭崇敏对此表示同意，并办理了房屋验收交房手续。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时系根据彭崇敏2015年11月31日提交的委托书，该委托书委托葛文立办理征收补偿协议，道外征收中心于2015年11月30日与葛文立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编号：01120044314）并将搬迁验收单第3514号（房屋所有权人彭崇敏）和搬迁验收单第3513号（房屋所有权人葛文立）登记合并要一套60平方米房屋，经办人系葛文立。彭崇敏在知悉道外征收中心没有与其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后，与道外征收中心协商未果，于2019年5月12日向道外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道外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黑0104民初496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彭崇敏所诉案涉房产，系拆迁安置引起的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驳回了彭崇敏的起诉，后彭崇敏向道外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的规定，道外征收中心具有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法定职权。《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本案中，对于案涉房屋的权属问题彭崇敏及葛文立均持有不同时间、不同申请人的自建房屋证明材料，道外征收中心根据彭崇敏及葛文立对于签名均不认可的委托书、搬迁验收单、搬家验收小票而与葛文立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对于案涉42.87平方米的无照房屋的权属问题没有进行认真的核查。同时，虽然涉案房屋系与葛文立所签订的，但是葛文立对于涉案房屋权属的认定，调查摸底情况均有异议，可见，该征收补偿协议的签订并非葛文立对案涉房屋权属明确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签订不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的补偿。”本案中，因彭崇敏及葛文立对涉案房屋权属有争议，因此，对于房屋权属不明确的房屋进行补偿违反了该项法律规定。故道外征收中心将有照房屋面积与产权不清的无照房屋面积合并一套房屋与葛文立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彭崇敏要求撤销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但彭崇敏要求道外征收中心与其签订42.87平方米无照房屋的征收补偿协议，人民法院不能够代替行政职能部门行使行政权力，且该项诉讼请求属于道外征收中心针对合法的被征收人履行行政职责的范围，人民法院只能对其合法性进行审查，故本案中不能支持彭崇敏的该项诉请。对于道外征收中心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彭崇敏在2018年6月份知道道外征收中心的行政行为后先行提起了民事诉讼，故提起民事诉讼的时限不应计算在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内。同时，道外征收中心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彭崇敏在2015年11月30日就已经知道道外征收中心与葛文立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事实，因此，道外征收中心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葛文立提出的合同效力问题及主张，均不是行政案件所审理的范围。故判决：一、撤销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与葛文立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编号：01120044314）。二、驳回彭崇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道外征收中心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道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0104行初75号行政判决书，改判驳回彭崇敏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彭崇敏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征收补偿协议不具真实性，属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虽然彭崇敏、葛文立对搬家验收单、搬家验收小票、申请、授权委托书、征收补偿协议的签字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签字并非彭崇敏或葛文立签署，亦未申请法院对该签字进行鉴定，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应认定上述证据真实并采信。依据上述证据，道外征收中心对案涉42.87平方米无照部分房屋权属认定准确。彭崇敏已在搬家验收小票上签字，即表明其认可此事；葛文立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载明“本人彭崇敏现有位于道外区××头××房产一处，因工作原因，不能亲自办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特委托葛文立办理，如出现一切法律、经济及其他纠纷，由本人自行承担一切后果。”葛文立在受托人处签字，且葛文立提交的申请上亦载明“房屋所有权人彭崇敏、葛文立”。可见，征收时，案涉42.87平方米房屋权属并无争议。庭审中，葛文立对案涉房屋权属和调查摸底情况的异议，属于事后异议，现无证据证明葛文立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故该异议不足以排除征收补偿协议的真实性。二、一审判决书认定补偿协议不具有合法性，属事实错误。道外征收中心通过入户调查，已经查清房屋的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关于案涉无证房屋的权属，道外征收中心已有证据证明案涉无照房屋的产权人为彭崇敏，道外征收中心完全履行了征收过程中的主体资格审查义务。道外征收中心与葛文立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行为，亦是根据彭崇敏对葛文立的授权作出，征收补偿协议具有合法性。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征收补偿协议真实合法，不应撤销。 被上诉人彭崇敏辩称：一、道外征收中心称“一审庭审中，彭崇敏、葛文立对申请、授权委托书、征收补偿协议的签字不予认可，但未申请法院对该签字进行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法院应认定该证据真实，判决属于事实错误”理由不成立。道外征收中心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一审中不仅对彭崇敏的诉请反驳，还必须提供自己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性文件，否则承担败诉后果。且一审中葛文立也不认可申请上载明的“房屋所有权人彭崇敏和葛文立共有。”足见其不具有真实性。法庭认定道外征收中心没有对案涉42.87平方米无照房屋进行认真核查，征收补偿协议的签订并非葛文立对案涉房屋权属明确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签订不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一审判决认定合理。二、道外征收中心称“有证据证明案涉无照房屋产权人为彭崇敏，本案履行了征收人的主体资格审查义务，与葛文立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是根据彭崇敏对葛文立的授权，该协议具有合法性。”理由不成立。行政诉讼只对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作出判断，对任何一方权益侵害的行为必然要撤销。道外征收中心作出的征收补偿协议，既不是合同主体葛文立的真实意思表示，又侵害了道外征收中心认可的彭崇敏的无照房屋的产权权益，故征收补偿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撤销适用法律正确。彭崇敏从未委托也不可能委托葛文立将其房屋签到葛文立名下。征收补偿协议既没有彭崇敏的授权，又没通知彭崇敏到场，属于道外征收中心核查不清，侵害了彭崇敏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撤销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不当之处。 第三人葛文立辩称：一、同意一审的判决结果，但认为一审对事实认定部分存在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不认可道外征收中心所说的本案中42.87平方米房屋属于彭崇敏，因葛文立在一审当中举示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已能够证明该自建房是葛文立及其家庭所有并在此长期居住。彭崇敏是在接受葛文立委托办理42.87平方米房屋产权证的过程中将该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该房既不是彭崇敏自建，也不是通过其他继受方式取得，彭崇敏不是房屋的被拆迁人。道外征收中心在摸底调查过程中确实存在登记错误，调查不清的事实，在其后的协议签订过程中，又向葛文立承诺将两套房的拆迁调查手续合并签订一份协议，两处房屋便均属于葛文立所有，能够解决一切争议。其中本案争议的委托书的格式、协议等都是由道外征收中心提供，葛文立是按照道外征收中心的授意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虽然并不认可彭崇敏是共有权人，但轻信了道外征收中心所谓签协议就能解决争议的说法，并且葛文立是听障残疾人，拆迁协议的签署过程并没有体现出葛文立对合同主体、条款充分理解、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一审后，葛文立也与道外征收中心进行了沟通，认为道外征收中心应当依其行政职权，对摸底调查当中的错误予以纠正，在原征收补偿协议撤销的情况下，应当根据葛文立对争议房产的自建及争议情况重新与葛文立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认定葛文立对案涉的两处房屋单独所有。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5日，道外区政府作出哈外房征决字[2012]第001号房屋征收决定。案涉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其中有照房屋22.77平方米，所有权人为葛文立；未登记房屋42.87平方米，葛文立、彭崇敏均主张其为该房权利人。案涉房屋坐落于金山石化总厂土地使用权范围内。金山石化总厂出具了两份证明，分别证明葛文立、彭崇敏在该厂生活区建设了42.87平方米房屋解决居住困难问题。 征收中，搬家验收小票、搬迁验收单均写明22.77平方米房屋的产权人/所有权人为葛文立，42.87平方米房屋产权人/所有权人为彭崇敏，两份搬家验收小票均由彭崇敏签字，两份搬迁验收单均由葛文立签字。2015年11月30日，葛文立与原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将两处房屋按照产权置换方式补偿葛文立一处60平方米房屋。彭崇敏认为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侵犯其合法权益，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该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责令道外征收中心与彭崇敏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诉讼中，彭崇敏、葛文立均称办理征收补偿协议的委托书及将产权调换安置60平方米房屋的申请上两人签名并非本人所写。 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法对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应当给予补偿；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本案中，彭崇敏、葛文立均主张其为42.87平方米未登记房屋的权利人，且土地使用权人金山石化总厂出具了两份证明，分别证明42.87平方米未登记房屋是彭崇敏所建、葛文立所建，内容前后矛盾。在42.87平方米未登记房屋权利人存在争议的情况下，道外征收中心（原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与葛文立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撤销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道外区房屋征收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家龙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卢振民 (）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关爽 书记员王一森 附：相关法律、法规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2.《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第二十四条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应当依法加强对建设活动的监督管理，对违反城乡规划进行建设的，依法予以处理。 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法对征收范围内未经登记的建筑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合法建筑和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应当给予补偿；对认定为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