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6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垄安大道**重庆传化公路港内总部经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072312732J。法定代表人：王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中，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文杰，男，1982年1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万州区，公民身份号码511203198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李渡工业园区管委会办公楼信用代码91500102709427140L。法定代表人：欧阳立科，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毛凌云，男，197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涪陵区，公民身份号码5123011977********。上诉人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民初4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渝0102民初493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从2020年3月26日至2020年6月2日止以177597406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3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74154.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占用费)。2、上诉费由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调整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逾期付款按照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费至付清时止，此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一审判决对双方之前按照此约定的对账予以认可和确认，由此可见，双方对此约定系有效约定，双方应当予以履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其次，法律虽然赋予了人民法院对违约责任的调整的权利，但是必须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予以衡量，且违约方提出违约责任过高时需要提供举证责任。此外，违约责任本身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的特点，人民法院调整双方的违约责任时要全面考虑上述因素。本案中，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严重逾期付款，构成严重违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具有全部过错责任，而我公司全面履行供货义务，无任何过错。另，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明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过高的任何证据。反之，作为钢材销售方的我公司，在钢贸行业中，本身存在利润低、垫资额度大且付款周期长的特点，加之本案中的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延付款周期长，严重违约，给我公司已经造成严重的资金压力，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按照月利率2%计算并未出现明显高于实际损失的情况。由此可见，一审判决以我公司未提供损失证据为由对违约责任的调整并无任何依据，且有违公平原则，且一审判决中对双方争议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标准问题未作充分的说理评析，直接予以调整，不能令人信服。被上诉人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并未提供其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我公司的请求，审查合同履行情况，考虑行业以及疫情因素，合理调整了违约金过高的情形，并无不当。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的事实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其支付货款274154.6元及截止2020年3月25日的违约金64784.28元；2、判令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从2020年3月26日至2020年6月2日以1775974.06为基数、自2020年6月3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74154.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占用费）；3、诉讼费、保全费和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由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日，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卖方(简称乙方)，与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买方（简称甲方），签订了编号ZK-GXHT-201912-0163《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甲方就“涪陵海怡天涞滩河”项目向乙方购买钢材。……第五条交货和结算凭证的约定5.1交货前乙方应提前24小时通知甲方相关验收人员，交货时双方应做好书面记录，明确品名、数量、规格等货物基本情况及交货时间、地点。相、地点单必须由甲方的项目经理郎九荣、施管人员况鹏、卢强、冉小红、采购人员韩振华、库管人员李光海共同签字认可，并由乙方完善相关结算凭证审批手续，在甲方财务部挂账后方有效，否则视为乙方未履行交货义务。若以上人员有变更，甲方须出具加盖公章的委托书函告乙方。5.2乙方公司每月的对账单甲方核对无误后加盖公章或财务章，明确有效签字人为，姓名：郎九荣，身份证号码512324197005XX****电话号码18696******。加盖公章、财务章或有效签字人签字满足任其一项均为合法有效。5.3乙方委托杨超、联系电话17358****XX、身份证号码12022519841XXXXXXX作为履行供应业务及结算凭证的经办人，该受托人在结算凭证上的签字行为，视为乙方确认。乙方受托人变更、撤销应书面函告甲方，甲方有权根据乙方受托人的工作情况提出撤换人员的要求。……5.5乙方在每月25日前按6.3款约定将发票送达甲方涪陵海怡天涞滩河项目指定人员姓名：韩振华500102198509XX****，电话号码:18580******签收。若甲方有关人员故意拖延相关结算单据的签字时间，乙方可及时函告甲方，甲方应予以及时处理。……第十条甲方的违约责任10.1甲方未按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逾期未付部分应自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所有款项付清时止。如存在逾期付款违约金，则甲乙双方每季度末对本季度产生违约金进行签认，甲方拒不进行签认的不影响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就“涪陵海怡天涞滩河项目”钢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ZK-GXHT-201912-0163）补充内容如下：1、原合同出库单价按货到甲方指定地点当日“我的钢铁网”重庆地区第一次公布的同钢厂、同等级、同规格型号网价基础上加价40元/吨调整为加价60元/吨。2、原合同第六条中“6.1按月结算：即甲乙双方每月20日对账，核对甲方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的应付钢材货款，甲方次月10日之前支付乙方全部钢材货款”调整为“6.1按月结算：即甲乙双方每月25日对账，核对甲方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的应付钢材货款，甲方次月25之前支付乙方全部钢材货款。”3、原合同第六条中“6.2甲方将货款支付至乙方指定收款账号，如因收款账号问题所发生的任何纠纷均与甲方无关，且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法律责任。”调整为“6.2甲方以银行转账方式将货款支付至以下乙方指定收款账号。如因收款账号问题所发生的任何纠纷均与甲方无关，且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法律责任。乙方可接受甲方以商业承兑形式支付钢材款，每次办理商业承兑汇票收取相关的贴现费、利息费、手续费、服务费、管理费等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商业承兑汇票所产生的一切经济债务和法律责任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4、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5、本协议从2019年12月1日开始执行。双方在《钢材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上均盖章。合同签订后，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按约定向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钢材，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20年4月27日，双方进行对账，对账单载明：截止2020年3月25日，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欠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货款1775974.06元和占用费64784.28元（其中信用证贴现利息25150元，逾期付款占用费39634.28元），共计1840758.34元。蒋玉高、郎九荣在对账单上购方代表人签字处签字，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在销货方代表人处加盖公司财务章。对账单注明每月25号对账，核对上月26号-当月25号货款，次月25日前支付全款，逾期未付按月利率2%计息至全款付清。2020年6月2日，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01819.46元（附言涞滩河集中支付1），尚欠货款274154.6元及占用费64784.28元未支付。原审另查明，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预交了案件申请费267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与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了钢材，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据此要求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予以支持。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主张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274154.6元，有对账单、银行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和当庭陈述为凭，予以确认。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请求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截止2020年3月25日的违约金（占用费）64784.28元及从2020年3月26日起至2020年6月2日以1775974.06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3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74154.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占用费），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抗辩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整，因截止2020年3月25日的违约金（占用费）64784.28元已经双方对账确认，该部分违约金（占用费）不予调整，庭审中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额，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酌定，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从2020年3月26日起至2020年6月2日以1775974.06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3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74154.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占用费）。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抗辩对账单未加盖公章，不具有法律效力，付款条件不成就，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每月对账单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核对无误后配合加盖公章或财务章，明确有效签字人为“郎九荣”，加盖公章、财务章或有效签字人签字满足任其一项均为合法有效，庭审中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中购货方代表人的签字人为郎九荣，系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确认的有效签字人，故对账单合法有效，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费，该费用是非合理必要的费用支出，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主张该费用由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货款274154.6元及截止2020年3月25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占用费）64784.28元。二、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从2020年3月26日起至2020年6月2日止以1775974.06为基数、从2020年6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74154.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占用费）。三、驳回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6386元，减半收取3193元，保全申请费2670元，共计5863元，由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根据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以及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一审判决调减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适当。本院具体评述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对于如何认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确认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应以实际损失数额作为确认的基础。关于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举证责任承担问题。对于守约方的实际损失，违约方显然难以举证，甚至根本不可能举证。但违约方可以就守约方因履约而能得到的利益进行举证，并与约定违约金的数额相比较，以证明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对于守约方来说，就违约造成其实际损失的情况，相对违约方应更为清楚，故守约方就此承担举证责任相对更合理一些。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重庆中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逾期支付274154.6元给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是多少。因此，本案无法根据实际损失与违约金的差额作出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判断。在此情况下，可以结合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根据公平原则对违约金是否过高作出裁量。一审法院综合衡量全案情况认为，逾期付款损失为款项接收方即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的利息损失。同时考虑到，我国合同法规定当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或低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可予以调整的立法本意，旨在以弥补损失为基准点，同时适度体现一定的惩罚性。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前提下，为了限制惩罚性违约金的副作用，确保合同的诚信履行，在一定情况下对违约金进行国家干预也是必要的，这有助于在具体情况下对双方利益的衡平。法院在决定是否对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时，可以将违约金与实际损失之间的差额作为重要的考量因素，但不应作为唯一的考量因素。此外，还应当考虑债权人的其他合法权益，比如寻求替代交易的难易程度，是否信赖该合同会依约履行而签订连环合同。其他诸如债务人是否属于故意违约、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涉能力是否平等、债务人是否因违约获得利益等因素，也应予以考虑。因此案涉违约金的计算，在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基础上，适当上浮确定为年利率6%，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亦是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调整。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主张违约金不应予以调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73元，由上诉人重庆市道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陈江平审 判 员 项江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邬昌杰书 记 员 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