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22刑初168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邵付华，男，195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中共党员，住河北省承德市鹰手营子矿区。2020年8月3日因涉嫌过失致人重伤罪被河北省兴隆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2日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经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检察院批准，由河北省兴隆县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河北省兴隆县看守所。 辩护人沈田震，河北胡国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害人委托代理人胡文光，河北逸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检察院以兴检一部刑诉[2020]1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邵付华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20年10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兴隆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崔国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邵付华及其辩护人沈田震、被害人近亲属张建利、王峰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文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20年7月31日12时许，邵付华应约与李某见面后，二人在车上因感情问题发生口角。下午13时许，邵付华驾驶冀Ｈ×××××轿车载着李某（副驾驶后座）行驶至路段时，李某让邵付华停车，否则就跳车。邵付华因未停止行驶，李某从副驾驶后车门跳车受伤后，于2020年8月10日因严重颅脑损伤经救治无效死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邵付华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提起公诉，建议判处被告人邵付华有期徒刑三年。公诉机关提起公诉的同时提交了相关证据。 被告人邵付华对起诉书指控其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并自愿认罪。其辩护人沈田震的辩护意见为：1、过失致人死亡罪主观上要求被告人存在过失。根据被告人邵付华的供述，二人在车内仅交谈了几句话，被害人便自行开车门从车上摔下，邵付华对被害人跳车的行为不应当预见，也无法预见，被害人跳车具有偶然性、突发性、不可预见性，故邵付华主观上不存在过失行为。2、过失致人死亡罪客观上要求被告人必须实施了致人死亡的行为，且造成死亡结果。行为与结果之间必须存在因果关系。从本案来看，被告人邵付华只是在正常开车，仅有的轻微争吵行为均不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其自行开车门摔下车所致，与邵付华的行为无关，其行为与死亡结果没有刑事上的因果关系。3、根据卷宗资料显示，事发前被害人与邵付华曾在一起休息且被害人曾某店给被告人买过吃的，能够说明双方感情良好。另外从被害人丈夫和儿子的证言中可以看出，被害人生前脾气很好，从未有过自杀或者自残倾向。显然，如果被害人是主观上想自行跳车，根据正常人的防护意识，跳车时首先要保护的就是头部，被害人脑部损伤，应当是其自行开门后，意外性、突发性地摔下车所致，所以，将该事件定性为意外事件更为准确，也更加符合理性。4、从被害人要求停车到被害人开车门掉下车，几乎是一瞬间完成。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个正在开车，时刻需要注意行车安全的人当然没有办法预见到会有人做出如此举动。5、如果被告人邵付华的行为认定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那么无疑会增加社会负担，使司机这个职业无法正常履职，因为开车的人需要时刻注意乘客的言语和动作。6、从卷宗证据看，无法得出被告人邵付华实施过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7、事件发生后，被告人邵付华积极主动将被告人送往就近医院治疗，其主观上不存在逃避行为，并积极配合有关机关的调查，其已经足够尽到了正常的法律义务。综上，辩护人认为该事件应当定性为意外事件，邵付华主观上不存在过失，客观上其行为与死亡结果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不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且在卷宗证据无法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目的，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根据疑罪从无的刑事诉讼原则，被告人邵付华依法不应当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20年7月31日12时许，邵付华应约与李某见面后，二人在车上因感情问题发生口角。下午13时许，邵付华驾驶冀Ｈ×××××轿车载着李某（副驾驶后座）行驶至路段时，李某让邵付华停车，否则就跳车。邵付华因未停止行驶，李某从副驾驶后车门跳车受伤后，于2020年8月10日因严重颅脑损伤经救治无效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一、被告人邵付华的供述证实：我和李某都是寿王坟人，过去就认识，我退休后干红白喜事吹喇叭。大约3年前，我有一次开车拉过李某，之后就熟悉了，认识两三个月，我俩产生感情了，成为情人关系，我俩有个约定，不破坏家庭关系，我答应她，有时间就去找她。从去年开始，李某开始埋怨我见面少，还嫌弃我媳妇总管着我，总跟我闹，她开始要求我，让我离婚跟她过。最近一个礼拜我俩没见面。2020年7月31日早晨，我出去吹喇叭，告诉李某了。上午10点，李某给我发微信，我没回信息。上午10点30左右，我给李某打电话，电话里她挺生气的，让我找她去，我说“你要是生气我就不过去了，”她说“我不生气，不闹了”，我说那行，完事我过去。11时许，我开车往鹰手营子矿区金扇子走，我给李某打电话，在金扇子汽车站附近拉上她，她上车坐在副驾驶。我想找个没人的宽敞的地方，省的让人看见我俩怎么着似的。于是，我就开车往金扇子沟里走，走到没水泥路了，她还让我往里走，我说“里边没路了，回去吧”。她没说啥，我过去去平安堡东南沟村吹喇叭，那边是新修的路，应该有宽敞地方，我开车返回到112线，往平安堡方向走，找了个树荫凉快地停下来，我说“在这待会吧”。她把鞋脱了放在副驾驶后边的座位，我吃着她给我买的面包火腿肠坐在驾驶后边的座上，我一边吃一边跟她说话。她开始埋怨我，嫌弃我长时间不找她。我说：“星期一我吹喇叭，星期二我家里有事，星期三我头疼，星期四我妹夫胃癌，去六院看病，”她不相信我说的，认为我骗她，不依不饶，还哭了。我下车转了一圈，又上车哄她，也哄不好她。呆了有二十来分钟，到下午1时许，我说“太热了，回家吧，”她说“不回去”，我说“你不回家在这干啥，死热慌天的，你再待会该中暑了。”她还说不回去，我从后座下来回到驾驶座，我说走。当时李某没说啥，一直哭哭啼啼的，往回开了2里地左右，刚下个坡，李某在后座说“停车，我不回家”。我说“你不回家干啥”。她说“你就停车吧，你不停车我就跳车”。我说“你敢”。我刚说完，通过后视镜看见副驾驶后边门开了，掉下去一个人。那会儿我都开出去5、6米远了，也吓傻了。我停下车，想倒车过去，怕后边来车，往前开了几米，掉头过来往她跳车的地方开，停在她跳车地方的对面，我下车走到路边，看见她掉在路边水沟里了，头冲西，脚冲东，仰面朝上，我过去看见她头上流血了，头顶有个大口子，我过去扶她“你有事吗”，她声音特别弱的说“没事”。我用两手抱起她往车跟前走，这时从平安堡方向过来一辆红车，停在我车边，司机问我需要帮忙不，我说不用，红车就走了。我把李某放在正驾驶后边座位，我喊她，她不答应，这会她就流血到脸上了，我让她用手捂住头，还用毛巾给她擦脸，我上车掉头往平安堡方向，想就近找个医院，我想着兴隆县城太远，营子离得近，而且半路上一直喊她，她不答应，我感觉她太严重了，我开车直接去了营子的承德六院急诊，交给大夫后，给办了住院手续。大夫说让我联系李某的家人，准备手术，我说我找不到，大夫让我报警，我用李某手机打电话，电话里没名，都是电话号，我随便拨了一个，是李某丈夫接的，我说赶紧让李某家人来签字做手术。”过了半个多小时，李某家人来了，没钱做手术，我卡里有1万。我又找我儿子要了1万元，交给医院两万。李某家里凑了两三万块钱，交完钱，交警四队的人就来了，应该是李某家人报的警，我被交警带走了。那天我驾驶的汽车是白色奇瑞冀Ｓ**，车牌号冀Ｈ×××××，我车上没有行车记录。我是Ｃ1的驾驶证，发生交通事故前我没喝酒，我驾驶的小型轿车有强制险和三者险。那天她穿黑色半袖、黑色短裤，披了一件挺薄的衣服，我忘了白色还是浅蓝色的。我和李某没有发生肢体冲突，过去我俩打过三、四次架，那天如果我俩打起来就不会开车走了。我认罪认罚。二、证人证言。1、张建华证言证实：李某是我嫂子。2020年7月31日14时许，我当时在家中睡觉，我哥张建利给我打电话说“你赶紧去承德六院，你嫂子从车上掉下去了，你过去看看。”因为我哥在北京打工，他一时半会回不来，我就准备去医院看看，我是15时许到的承德六院，我到医院之后就直接去了抢救室，但是抢救室不让我进去，我就在门缝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女的，我就问护士，也没找到护士，这个时候我就看见邵付华了，就问他在医院干什么，邵付华说“李某是我拉着的，从车上掉下去的。”我就问邵付华“李某是怎么从给你车上掉下去的？”邵付华说“我是从兴隆县回来的，在经过鹰手营子金扇子小区时看见你嫂子在路边站着要回寿王坟，我就把你嫂子拉着带回去，你嫂子上车后我走了没多远，你嫂子在车上吐痰，我一回头看见你嫂子不在车上了，已经从车上甩出去好几米了。”我就问邵付华“现在我嫂子人咋样啊？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邵付华说“你嫂子正在抢救，我的伤是磕的。”然后我问他报警了吗，我看他吞吞吐吐的，心想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我就打了110。邵付华交了2万住院费。2、麻海彬证言证实：2020年7月31日12时40分许，我和我对象马小杰开车准备回老家。我们从平安堡东南沟沿着556乡道走的。13时许，开到东南沟半山梁上，我看见前方3、40米路右侧停着一辆白色越野车，我就和我对象说“大拐弯的怎么还把车停这了。”我看见一男子正在从白色越野车一侧往路边另一侧水渠处走，因为当时是拐弯，我的车速也比较慢，等我离那辆白色越野车10米左右时看见那个男子正从水渠抱起一个女子，那个男子抱着那个女的往白色越野车上走，当时白色越野车车门都是关闭的，被抱着的那个女的脚上没穿鞋，随后我开车走到那辆白色越野车后侧2、3米的位置时看见那个男子抱着那个女子正在那辆白色越野车左后侧车门处，我把车窗落下来问那个男子需要帮忙吗。男子说不需要。我就从左侧超车走了。男子165ｃｍ、偏胖、后背头、黑色半袖、50多岁。女的黑色长发、黑色半袖、短裤，脚上没穿鞋。我没看见那女的受伤没受伤，当时她身上有没有血也没看见。我没注意那个男子身上有没有血迹。我不知道那个女的怎么躺在水渠里的。3、马小杰证言证实：2020年7月31日12时40分许，我和我男朋友麻海彬在营子吃饭，我俩开车往大水泉走。13时许，我们经过平安堡派出所门前，往山上上梁刚过一个拐弯，我俩看见前边路右边停着一辆白色车，头冲着大水泉方向，挡着我们往前走，麻海彬说这车咋停拐弯这了，说话这会我看见一个男的走到水沟那，他抱着人走到白车左后门的时候，看着有点抱不动了，我俩车也到了白车并排的位置，我看见他抱着的是个女的，那个女的睁着眼睛，眼睛直勾勾的，不说话，麻海彬问那个男的用帮忙不，那个男的说不用，我和麻海彬就开车继续往前走了。白车车门是关闭的，男的穿灰色半袖、岁数挺大、头发往后梳。女的长头发上身黑色半袖、下身短裤、和那个男的岁数差不多。我没看见他们身上有血。4、张建利证言证实：我和李某是夫妻。李某过去有个孩子叫王峰，他父亲去世后跟我们一起生活，李某我俩有个闺女叫张婧，今年16岁。我和邵付华是老邻居，认识几十年了。李某出这事前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关系，发生这事后李某在营子住院，我从北京回来看见李某和邵付华的聊天记录了，我才知道他们是情人关系。李某平时跟我挺好的，我俩很少吵架。我需要公安机关对李某的尸体进行解剖。5、王峰证言证实：我是李某儿子，我母亲离婚后跟张建利结婚了，他俩是夫妻。我之前不认识邵付华，我母亲出事住院后知道这个人。我之前不知道李某和邵付华的关系，李某平时脾气挺好的，从来没对我发过火。我认为我母亲李某的伤是邵付华打的，我要求公安机关对我母亲李某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6、李亚华证言证实：李某是我妹妹，我不认识邵付华，我妹妹出事当天去医院才知道邵付华这个人。三、鉴定意见。1、提取笔录、鉴定聘请书、承德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2020}125号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标记“左侧后车门内侧座椅靠背上疑似擦蹭血迹”的检材与标记“排水沟内疑似血迹”的检材、标记“李某血迹／血液”的检材的似然率为5.6511×1016。标记“车后座椅上疑似擦蹭血迹”字样的检材与标记“邵付华血斑／血液”的检材的似然率为2.3521×1019。2、鉴定聘请书、兴隆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兴）公（物）鉴（尸检）字［2020］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死者李某系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四、辨认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勘验情况，以及麻海彬、马小杰指认被告人邵付华的情况。五、书证。1、随案移送清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受案、立案情况。2、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证实：被告人邵付华到案情况。3、李某、邵付华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害人李某与被告人邵付华的身份信息情况。4、接受证据清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实：死者李某系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5、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监控录像证实：田雪飞家监控录像情况。6、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监控录像证实：交警四队监控录像情况。7、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李某入院病历证实：李某入院时情况。8、解剖尸体通知书、照片38张证实：被害人李某的尸体解剖情况。9、电子数据检查工作记录：李某手机内的电子数据情况。 上述证据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邵付华作为驾驶员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被害人李某让被告人邵付华停车否则就跳车，被告人邵付华未停车。被告人邵付华应当对危害后果有所预见而没有预见，因其未停车，导致被害人李某跳车身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兴隆县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邵付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指控成立，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邵付华犯罪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邵付华对被害人李某进行积极救治，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邵付华辩护人关于其无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邵付华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8月3日起至2023年8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判长 倪境人民陪审员王海泉人民陪审员高玉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        晓        萌 附页 兴隆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2刑初168号刑事判决书，所涉及的相关法律条款具体内容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