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吉01民再91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千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西六道街城郊市场东50米。法定代表人：朱海洋，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杨金山，男，196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原审被告：孙兆军，男，197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原审被告：李文亚，女，196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再审申请人吉林省千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金山及原审被告孙兆军、李文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9）吉0183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12日作出（2020）吉01民申1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对（2019）吉0183民初3241号案件提起再审；二、请求人民法院再审判令撤销（2019）吉0183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杨金山全部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杨金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送达程序存在严重错误，千城公司诉讼权利被剥夺。2020年8月，千城公司工作人员于裁判文书网查询到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的（2019）吉0183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书，得知杨金山诉千城公司、孙兆军、李文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调取卷宗，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日收案，2019年10月15日、2020年3月2日通过EMS将传票邮寄至千城公司公司注册地址德惠市西六道街城郊市场东50米，收件人为负责人。两次邮寄结果显示地址不详，电话停机，邮件被退回。一审法院仅对送达不成功问题做了一个情况说明，并未要求杨金山提供送达地址线索，甚至在联系上孙兆军后也未向其了解千城公司送达地址及联系方式。千城公司于2019年5月13日即杨金山立案前已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冰，并在工商登记信息中留有王冰联系电话。因此，一审法院送达程序非有效送达，在未有效送达的前提下对本案进行开庭审理，属于严重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因一审法院对千城公司的非有效送达，剥夺千城公司一审诉讼权利，导致千城公司未能出庭应诉，一审法院采取缺席判决方式确认的相关事实错误，千城公司不予认可。1.孙兆军在借据上加盖的公章系其伪造。自2016年4月起原千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孙兆军将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移交给吉林省保合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合公司”），移交时承诺所移交的印章为公司唯一合法有效印章，根据公章管理的相关规定，企业在公安部门登记的公章具有唯一性，一家公司同一时期只有一枚公章、财务专用章。自保合公司收回公章、财务专用章后，孙兆军未向保合公司申请用印，孙兆军在本案杨金山所举证据之《收据》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为伪造。2.千城公司从未对孙兆军、李文亚向杨金山所借借款进行过确认，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千城公司自愿以借款人身份承担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为“2018年11月28日，千城公司在孙兆军为杨金山出具的《借据》中借款金额、借方及还款日期处加盖公章的行为，属于该公司对孙兆军、李文亚金额、用途的确认及自愿以借款人身份承担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前文已经论述，对于在《借据》上所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为原审被告孙兆军伪造，是其为了让千城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手段，千城公司与本案毫无关联。三、孙兆军多次伪造千城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与他人签订借款合同或为其借款提供担保，千城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经以虚假诉讼罪立案，正在侦查过程中。综上，千城公司不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千城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护千城公司的合法权利。杨金山辩称，千城公司提起的再审，没有合法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的支持，恳请再审法院依法驳回千城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一审判决，保护杨金山的合法权益。理由如下：一、关于千城公司主张“原审法院送达程序存在严重错误，杨金山诉讼权利被剥夺”的问题。杨金山的诉讼权利是否被剥夺，应当由杨金山依法自行主张，千城公司没有权利为杨金山主张。一审法院送达程序不存在错误，杨金山的诉讼权利得以实现。杨金山在一审《民事起诉状》中列明的千城公司的名称、法定代表人、住所地及公司的联系方式等信息，是与千城公司的注册登记信息是一致的，也与其出具的《民事再审申请书》中的名称、住所地、法定代表人是一致的。注册登记的住所、公司的联系方式依法应当确认是千城公司的送达地址和其法定代表人的联系方式中的一种。因此，杨金山不存在不提供千城公司送达地址线索一说。关于孙兆军在一审法院受案前就已变更为公司外人员的问题，此时孙兆军是否知道或者不知道千城公司的送达地址和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王冰的联系方式，应由孙兆军自行说明。一审法院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先后两次向千城公司的注册登记的住所进行了送达、并通过电话的方式予以告知，但导致千城公司未收到送达和告知的根本原因，是千城公司自2016年3月11日注册登记成立后至今，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未在注册登记的住所处设立其主要办事机构，也未进行过住所变更登记，且其登记的公司联系方式一直是处于停机状态造成的。千城公司的这种违法行为，依法应当视作是登记虚假地址的行为，同时也应当视作是消极应诉行为，系对己身诉讼权利处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责任，依法应当由千城公司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错误，应当依法认定一审法院的送达为有效送达。二、关于千城公司主张“原审判决事实不清”的问题。(一)千城公司主张“《借据》上加盖的公章系孙兆军伪造”的问题。本案涉及千城公司的印章共计四枚，即刻有千城公司名称的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孙兆军印章和合同专用章。千城公司主张的“《借据》上加盖的公章系孙兆军伪造”，“《收据》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是孙兆军伪造”，因没有其他确凿的证据支持，不足以认定公章、财务专用章是伪造的，不能准确认定就是孙兆军伪造的，也排除不了千城公司伪造的嫌疑。千城公司仅对本案的公章、财务专用章主张是孙兆军伪造的，而对本案的法定代表人印章(孙兆军)、合同专用章并未提出异议，则间接证明了法定代表人印章(孙兆军)、合同专用章均是真实的，等同于其默认了两份《财富家园住宅小区楼房销售协议书》担保手续是真实有效的。据此，千城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印章有真伪之分，行为人也有有权和无权之别，不能片面的根据印章的真伪，来确定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更需要根据借款人借款当时的法律主体身份、借款理由、用途和担保手续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和认定。孙兆军、李文亚在借款当时是否是千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监事，是否有代表千城公司的权利，也是认定是否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的重要依据。如果有代表权，则其作出借款并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就能够代表千城公司，即使其未在《借据》和担保手续上印章或者印章均是伪造的，只要其在上面的签字是真实的，或者能够证明该伪造的印章是孙兆军加盖的，均应当视作是千城公司行为，应当由千城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千城公司主张“千城公司从未对原审被告孙兆军、李文亚向杨金山所借的借款进行确认，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千城公司自愿以借款人身份承担还款义务”。杨金山与千城公司、孙兆军、李文亚之所以能够形成借贷关系，是因为孙兆军提出借款请求的当时，是以千城公司建设财富家园住宅小区用款的理由、以千城公司印制、出具并加盖法定代表人印章(孙兆军)、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的两份《财富家园楼房销售协议书》、两枚收款《收据》作为担保手续为前提条件，并由孙兆军向杨金山出示了千城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了其是千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经李文亚介绍是监事，才取得了杨金山的信任，后经杨金山了解得知财富家园小区确为千城公司开发建设的，借贷关系才得以形成和实现。若孙兆军不是千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财富家园小区不是千城公司开发建设的，没有千城公司出具房屋担保手续，就不会形成此案的借贷关系。借贷关系形成的当时，杨金山已将借款分别通过银行卡转账或现金的方式交付给了孙兆军、李文亚。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孙兆军对所借的借款作出了收到的确认。孙兆军、李文亚以上述特定的法律主体身份、理由、担保手续向杨金山借款的行为，可以证明他们即是借款人，又是担保人，他们借款的意思表示和对所借的借款作出的收到确认行为均应及于千城公司。因此，不存在千城公司未对所借借款进行过确认和并非自愿以借款人身份承担还款义务的事实。千城公司因内部管理混乱或者不管理而产生的后果，应当由千城公司自行承担，不属于法定的无因管理情形，不及于杨金山，杨金山也没有审查的义务。本案加盖千城公司公章的《借据》，是2018年11月28日由孙兆军书写、签字并加盖的公章向杨金山出具的，合计款项总额114万元人民币包括借款本金80万元、约定的利息10万元和按月利率2分计算延期还款十五个月本金衍生的利息24万元。此时，孙兆军的法律主体身份仍是千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孙兆军《借据》体现的事项、形成的因由均作了属实确认。杨金山在本案借贷关系中不存在法定的不当得利情形。千城公司关于“《借据》上所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为原审被告孙兆军伪造，是其为了让千城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的手段，千城公司与本案毫无关联。”的主张是不成立的。千城公司既是借款人又是担保人，在千城公司自动放弃应诉权利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借据》认定千城公司为借款人承担借款给付责任，而未以担保手续认定千城公司承担还款连带责任，是因为借款责任包含了担保责任，只能择其一认定，不能同时认定，所以一审判决以《借据》认定千城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法律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三、关于千城公司主张的“孙兆军虚假诉讼”的问题。公安机关是否立案、侦查，与本案不具有法定的必然的关联性。若千城公司不能提供证明本案是杨金山以捏造的事实提起的民事诉讼或者是杨金山与孙兆军、李文亚之间恶意串通捏造千城公司债务或担保义务的证据，则不能仅凭是否报案、公安机关是否立案侦查的主张来阻碍杨金山对债权的主张，更不能否定本案借贷关系、担保手续的真实性。公安机关的立案，其只能证明所立案件仅仅是处于侦查过程中，并未有确定性的结论，只是涉嫌犯罪而已，不能证明案件已经成立，不能认定构成了虚假诉讼罪，更不能以此主张否定千城公司在本案借贷关系形成中的作用和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杨金山请求再审法院依法驳回千城公司的再审申请，以维护杨金山的合法权益、维护生效判决的法律威严。孙兆军述称，请求驳回千城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同意杨金山答辩意见。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原审送达程序是否合法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组织负责收件的人签收……”本案一审法院向千城公司送达开庭传票时，在直接送达及邮寄送达均未签收的情况下，通过电话方式通知千城公司监事李文亚即视为对千城公司完成送达。该送达方式及通知人员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规定；而其后向千城公司送达民事判决书时，在没有千城公司提供的送达地址确认书且邮寄送达未妥投的情况下，并未采取公告送达等其他方式依法向千城公司送达，故原审送达程序违法，应予纠正。综上，原审送达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9）吉0183民初324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重审。再审案件受理费16464元退还吉林省千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审 判 长 华子琳审 判 员 史绍红审 判 员 魏 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知博书 记 员 常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