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20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仁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6248118307372。负责人：马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某，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住山西省怀仁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某1，住山西省怀仁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某2，住山西省怀仁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衡某，住山西省怀仁市。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仁支公司（下称人保怀仁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某、杨某1、杨某2、衡某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6民终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完毕。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驾驶员杨志高属于本车“第三者”与现行法律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约定相悖，杨志高作为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保险单记载的被保险人兼驾驶员，基于其被保险人的身份无法转化为本车“第三者”。1、法律规定：国务院颁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2、保险合同约定：《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给予赔偿。”3、阐述：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合同条款及保险单记载，涉案车辆的死者既是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记名的被保险人，又是本起事故的驾驶员，属于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已被明确限制不能成为第三者。被保险人是责任主体，第三者是权利主体，保险公司是基于保险合同约定替代被保险人向第三者履行赔偿义务的主体，与被保险人同属责任主体。在同一法律关系中，责任主体与权利主体相互对立，同一主体在同一责任保险中不能既是被保险人又是第三者。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作为被保险人，无论是否直接对第三者负赔偿责任，其责任主体的法律地位不变，始终处于第三者的对立面。原审法院认为死者杨志高以离开车辆为由认定其属于第三者存在错误。（二）本案死者是涉案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驾驶员、车辆所有人，对事发车辆集所有权、占有权、使用权于一身，车辆在使用过程中爆胎无非是车辆保养管理及使用中存在过错，依据侵权法基本原理，死者作为侵权人不得再成为受害人得到保险赔偿。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同一法律关系中，同一主体不能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不论行为人对自身之损害故意为之或放任发生，其损害结果均应由行为人自负，这与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处于车上或者车下并无关系。根据本案案情及《保险法》第五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应当遵照国家有关消防、安全、生产操作、劳动保护等方面的规定，维护保险标的的安全”，案涉车辆为死者杨志高所有，作为合法所有人及管理人，负有对保险标的的安全维护义务，在驾驶时也应当遵守操作规程不应使轮胎温度过热，但死者未尽到上述义务导致轮胎在短时间内接连爆炸，其放任此危害后果发生并导致其死亡，其作为自身死亡结果的侵权人，不得再以受害人身份要求保险人赔偿。（三）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以及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裁判文书网中发布的案例同样认为驾驶员不得转化为第三者。1.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225页载明：“任何危险作业的直接操作者不能构成此类侵权案件的受害人。当他们因此受到损害时，应基于其他理由（如劳动安全）请求赔偿。机动车驾驶人因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他们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因此，被保险人作为驾驶人时，不能纳入第三人的范围，驾驶人可以通过购买意外伤害险来承保自己遭受的损害。”2.目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裁判文书网中发布的关于驾驶员是否应当转化为“第三者”的案例只有一个，即（2018）晋民申531号民事裁定书，在该裁定书中省高院认为“保险合同中第三人的范围是被保险人、车上人员之外的受害人。在本案中，死者王治民是李占军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下车对车辆进行维修检查时，车辆后溜，造成死亡后果，阳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认定王治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在该起事故中，王治民对事故车辆有实际的控制能力，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也不应对第三者作扩大解释。”因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裁判文书网中针对驾驶人能否转化为第三者只有这一案案例，故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并不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形，坚持认为驾驶员不得转为第三者。结合以上三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的认定，不应仅以特定时空条件下受害人相对于车辆所处的位置作为唯一判断标准，还应从第三者的含义、对危险的控制责任、责任保险的原则等方面综合分析认定。驾驶员驾驶机动车开启危险的来源，同时也正因为对机动车的驾驶，使其成为最能有效控制该危险的责任人，而第三者较驾驶员对机动车或者说危险的控制力明显处于弱势地位。本案中，死者杨志高下车查看轮胎时因车胎爆炸致死，虽处于车辆之下，但其对危险的控制责任，不应以位置的变化而变化。第三者责任保险中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责任向受害人承担的赔偿为基础，赔偿原则为被保险人因己方责任造成他人民事权益损害，死者作为被保险人不得成为第三者得到赔偿。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李某辩称，第一，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非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且本案被申请人所主张申请人赔偿依据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非交强险。申请人依据交强险法律规定解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纠纷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交强险法律规定并不能适用本案。第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申请人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加重投保人义务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明确通知投保人即本案的死者。申请人未尽到该通知义务，该条款属于未生效条款，故申请人与死者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中的第三条、第十二条为不生效条款，申请人应当依照商业险赔偿被申请人。第三，本案死者发生事故在车外，死者下车后对于车辆来说为第三者，并非车辆的使用人。死者在下车后已经由使用人转化为第三人，故被申请人依据保险条款有权向申请人主张赔偿。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和原审判决情况，本案主要审查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杨志高所有的××××××半挂车在人保怀仁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105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的附加险。杨志高下车检查轮胎时轮胎发生爆炸造成其死亡，此为无法预见、无法掌控的意外事故。事故发生时，驾驶员杨志高已经停止了驾驶行为，其在车外遭受意外事故损害，其身份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条件下发生了转变，杨志高的身份已转化为在车外遭受人身损害的第三者。人保怀仁支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规定，杨志高无法转化为本车“第三者”，但本案杨志高在人保怀仁支公司投有105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商业保险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人保怀仁支公司仅是在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格式条款中将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排除在第三者范围之外，法律对此并无明确规定。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认定杨志高已经在特定时空条件下转化为“第三者”，并判决人保怀仁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规定的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人保怀仁支公司申请再审的主张，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仁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仁支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晓轩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二○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佘 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