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2民终13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庆欣，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强，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红，山东诚功（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名称青岛市规划局），住所地青岛市市**香港西路。 法定代表人：姜德志，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纪奎，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青，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市场二路**振业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维安，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康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市场二路**** 法定代表人：刘俊，董事长。 上诉人苏庆欣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规划局）、青岛康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业公司）、青岛市振业房地产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公司）等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03民初538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庆欣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5386号民事裁定；二、依法准许执行青岛市市南区观海一路10号1号楼x单元x户、x单元x户两处房产。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规划局、康业公司、振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苏庆欣认为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5386号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规划局作为案外人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体不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规划局对涉案标的物并不具备民事权益或实体权利。规划局称其对涉案房产是依法没收，其作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享有对涉案房屋进行控制管理的权利，没有法律依据，是违法占有。因为根据《行政处罚法》（1996）第五十三条、《青岛市城市建筑管理规划管理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规划局对涉案房产的占有、控制本身就违法的情况下，更谈不上其对涉案房产享有民事权益或实体权利。二、本案案由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结合本条法律规定及上述所罗列的司法解释不难看出，案外人所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应当单纯根据字面意思来理解，应理解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或实体权利，同时其还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具体到本案，案外人主张是依据行政处罚行为取得了对执行标的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而行政处罚行为属于具体的法定要式行政法律行为，这就要求案外人必须履行法律规定的方式后，行为才能成立。根据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规划局应当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在其对被执行人的三处房产罚没过程中制作的文书，法院应当审查文书是否形式上具备法定要件，如形式上具备，则属于真实，形式不具备，则不应予以采信，此处并没有对规划局采取的行政处罚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一审法院并未根据举证证明原则依法审查案外人所提交的证据形式要件是否具备便径行裁定，剥夺了苏庆欣的合法权益，裁判不公。三、规划局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形式上并不满足法定要件，依法不应予以采信，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一）规划局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将《关于限期交付被没收房屋的通知》送达给振业公司。（二）规划局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振业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并自动履行行政处罚决定，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依照法定的程序，若振业公司主动履行，则规划局必须向振业公司开具规定的专用收据，并由振业公司在相关法律文书上签字确认。（三）案外人辩称其作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享有对涉案房屋进行控制管理的权利，其并没有提交市政府批准执行的处理意见。此处不得不提的是，据了解，除了卖给第三人的那一处房产，案外人所称的对案涉两处房产的控制并不是案外人采取的实际控制，而是案外人的某些在职及退休的工作人员采取的私人控制。即便是其享有对涉案房屋进行控制管理的权利，权利来源并不因其是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而是在处罚程序完全合法前提下来源于市政府批准执行的处理意见。综上，案外人依法应提交上述证据来证明其主张，否则其根据法律规定的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四、案涉两处房产坐落在振业公司的土地上，依法属于振业公司所有。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以登记为生效要件，除非法律另有规定。规划局称其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已经将案涉两处房产没收，在非诉行政案件执行中，行政处罚决定只能作为执行根据，规划局依据行政处罚决定仅享有未来请求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该行政处罚决定不是法律规定能够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的法律文书，并不能直接获得案涉房产所有权。案涉两处房产系振业公司开发建设，属于振业公司所有，权属明确、合法，可作为振业公司的财产执行。 规划局辩称，一、青岛市市南区观海一路10号楼x单元x户、x单元x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已经规划局依法没收，已不属于被执行人振业公司的财产，不应作为振业公司财产被查封和执行。因振业公司在对青岛市市南区观海一路10号进行旧城改造时，未按规划部门核准的图纸进行施工，擅自变更图纸增加建筑面积，规划局于1995年12月4日作出《青岛市规划局行政处罚决定书》（青规罚字第18号），决定对振业公司擅自增加的甲楼底层，建筑面积350平方米的房屋（共计三套住宅，含涉案房屋及观海一路10号楼x单元x户房屋）予以没收。1995年12月8日，规划局将上述处罚决定书送达振业公司，振业公司收到后，没有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议，也没有提起诉讼，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在法定时间内生效。1996年9月2日，规划局作出《关于限期交付被没收房屋的通知》（青土规监字32号），要求振业公司于收到通知后5日内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没的房屋钥匙交给规划局，后振业公司将涉案房屋上交给规划局代管至今。因此，上述处罚决定书生效后，振业公司将涉案房屋上交给规划局，涉案房屋已经不是振业公司的财产，不应再作为振业公司财产进行查封和强制执行，苏庆欣要求执行涉案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多份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均已认定涉案房屋已不属于振业公司的财产，进一步证明涉案房屋不应作为振业公司财产而被查封和强制执行。1、2011年5月19日，针对规划局（案外人）对涉案房屋提起的执行异议，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作出（1996）李李执字第69号执行裁定书（规划局一审证据2，以下简称69号裁定书）明确认定：涉案房屋系因规划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后，被执行人（即振业公司）向其交付的。虽未办理罚没财产的相关登记，但已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应认定为由规划局代为保管的，手续待完善的行政机关罚没财产，规划局作为行政处罚罚没财产的代管人具有提起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且异议成立，据此，李沧区人民法院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69号裁定书作出后，该案申请执行人山东坤宇置业有限公司(本案原告苏庆欣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不服，提起了诉讼，李沧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1）李民特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山东坤宇置业有限公司的起诉，山东坤宇置业有限公司上诉后，又申请撤回起诉和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青民一终字第4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撤销起诉和上诉，至此，69号裁定书依法生效。2、李沧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3民初405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405号裁定书）再次认定涉案房屋涉及行政处罚，不属于振业公司的财产，苏庆欣要求许可执行的标的涉及行政处罚，不属于民事权益，驳回了苏庆欣的起诉。该裁定书作出后，苏庆欣上诉后又撤回了上诉，该裁定书已经生效。因此，生效的405号裁定书进一步证明涉案房屋已不属于振业公司的财产，苏庆欣要求执行涉案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已经生效的69号裁定书、405号裁定书明确认定“涉案房屋属于行政机关罚没财产，已不属于振业公司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对生效裁定书认定的上述事实，应直接在本案中予以确认，因此，苏庆欣无权要求对涉案房屋予以执行。三、从房产登记角度讲，涉案房屋未登记在振业公司名下，同样不能作为振业公司财产被强制执行。根据规划局一审证据3可知，涉案房屋并没有登记在振业公司名下，这进一步证明涉案房屋不属于振业公司财产，不能作为振业公司财产被强制执行。综上所述，涉案房屋属于行政机关依法罚没财产，已不属于振业公司的财产，苏庆欣再次要求对涉案房屋采取执行措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苏庆欣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市北区第二支行与被执行人康业公司、振业公司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02年7月9日作出的（2002）北经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令被执行人康业公司偿还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市北区第二支行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等，被执行人振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市北区第二支行向本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以（2002）北执字第1922号立案执行。执行中查明，中国工商银行青岛市分行于2005年7月22日将本案全部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2012年9月29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济南办事处将本案全部债权转让给苏庆欣，一审法院于2013年2月5日依苏庆欣的申请作出（2002）北执字第192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其为本案申请执行人。2015年3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2）北执字第192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康业公司或振业公司银行存款360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并于2015年3月23日查封了涉案房产的登记，2018年3月6日办理了继续查封，并于当日查询权属显示，涉案房产坐落的土地使用权证号为青国用（1999）字第10100号，权利人为振业公司，规划用途为住宅，共用面积为2294.35平方米。2018年10月，规划局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03执异18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规划局提出的执行异议成立并自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解除对涉案两处房产的查封措施。苏庆欣不服该执行裁定书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2019)鲁02执复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8)鲁0203执异180号执行裁定，重新进行审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鲁0203执异33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涉案两处房产的执行。苏庆欣对该裁定书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即为本案。 1995年3月12日，青岛市土地管理局与振业公司签订青岛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振业公司依法受让了青岛市市南区观海一路8号乙、10号、1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观海一路10号建设理由为旧城改造，共建设甲、乙、丙，即1号楼、2号楼、3号楼三个楼座，其中甲楼即1号楼规划为4层、建筑面积1296平方米、高度为11.8米。1995年12月4日，青岛市规划局作出（95)青规罚字第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振业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按规划部门核准的图纸施工，擅自将甲楼的标高提高1.5米、由原4层增加为5层、增加底层建筑面积350平方米，规划局认为振业公司未按照规划部门核准的图纸施工，擅自变更图纸增加建筑面积。1995年12月4日作出的（95）青规罚字第18号《青岛市规划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处罚如下：“对被处罚人擅自增加的甲楼底层，建筑面积350平方米，予以没收，在工程验收后10日内交市规划局，被处罚人不得处分和使用…”。1996年9月2日，青岛市规划局作出青土规监字［1996]30号《关于限期交付被没收房屋的通知》，称“工程已于1996年8月22日验收完毕，限在接到本通知后5日内将没收房屋钥匙交市规划局法规监察处。”但青岛市规划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将《关于限期交付被没收房屋的通知》送达给振业公司。1997年9月22日，振业公司依法进行了土地使用权登记，现观海一路10号本案争议的两处房产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振业公司名下。观海一路10号甲楼一层共有房屋三处，分别是1单元x户、2单元x户和2单元x户，其中本案争议的两处房由规划局保管使用；（95)青规罚字第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所罚没的另外一处2单元x户房产于1998年4月8日由振业公司以商品房买卖的形式出卖给案外人崔xx,崔xx于1999年8月30日领取了房屋产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苏庆欣要求许可执行的两处房屋涉及行政处罚事宜，该两处房屋经规划局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罚没，该罚没行为如何履行并非民事案件审理的范畴，故苏庆欣所诉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受理，对苏庆欣的起诉，应予以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苏庆欣的起诉。诉讼费500元待本裁定生效后退还苏庆欣，公告费900元，由苏庆欣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苏庆欣申请执行的青岛市市南区观海一路10号楼1单元x户、2单元x户房屋，已经规划局作出（95）青规罚字第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罚没，属于被行政机关罚没的财产。苏庆欣上诉主张上述罚没行为不具备合法性，本院认为，对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审查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对其主张本院不予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苏庆欣主张的执行标的涉及到行政处罚，不属于上述规定中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苏庆欣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苏庆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