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403行初52号 原告：陈某3，男，198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系杨燕之夫。 原告：陈某1，男，200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杨燕长子。 法定代理人：陈某3，基本情况同上。 原告：陈某2，男，201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杨燕次子。 法定代理人：陈某3，基本情况同上。 原告：杨义峰，男，196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系杨燕之父。 原告：朱信娥，女，196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系杨燕之母。 五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马振峰，山东金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枣庄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民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04004933107270。 法定代表人：刘永鸿，主任。 出庭负责人：杨峰，该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宇，男，197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系该单位工伤保险科副科长，住枣庄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李君友，山东齐鲁（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山东能源重装集团鲁南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枣庄市薛城区张范镇欣兴路西侧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685941371M。 法定代表人：王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连中，男，1973年2月8日出生，汉族，系第三人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住枣庄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殷嘉敏，男，196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系第三人人力资源部工作人员，住枣庄市市中区。 原告陈某3、陈某1、陈某2、杨义峰、朱信娥诉被告枣庄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枣庄社保中心）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纠纷一案，五原告于2020年10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因第三人山东能源重装集团鲁南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南装备公司）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或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经五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准许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次日立案后，分别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某3及五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马振峰，被告枣庄社保中心的出庭负责人杨峰、委托代理人张宇、李君友、第三人鲁南装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连中、殷嘉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三人鲁南装备公司于2020年7月20日向被告枣庄社保中心提交申请书，要求被告枣庄社保中心对杨燕的工伤死亡保险待遇进行核算并支付相应工伤保险待遇。被告枣庄社保中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以第三人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待遇申请条件，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编号2020001的《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 五原告诉称，一、事实情况：（一）五原告的近亲属杨燕于2012年8月1日以杨婷婷的名义入职第三人鲁南装备公司处工作，接受第三人的管理，从事第三人安排的工作，并领取工资，享受第三人的各项福利待遇。杨婷婷本人没有在第三人处提供过劳动。第三人从2012年8月份起即以杨婷婷的名义为杨燕持续交纳工伤保险费至2019年7月杨燕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二）2019年7月14日7时50分，杨燕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且不承担事故责任。（三）枣庄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已经生效的枣劳人仲案字[2019]第268号仲裁裁决书确认,杨燕与第三人自2012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6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时查明，杨燕与第三人先后签订两次劳动合同的乙方姓名、身份证号均是杨婷婷的身份信息，第三人工资支付对象为杨婷婷，社会保险开户、缴纳均为杨婷婷的信息。（四）经枣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枣人社伤字[2019]2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对杨燕受到的事故伤害予以认定为工伤。（五）2020年7月16日，第三人向被告提交了《杨燕享受杨婷婷名下工伤保险待遇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被告于2020年7月23日以杨燕未在枣庄市参加工伤保险，你(单位)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待遇申请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向原告出具了编号2020001的《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通知书》。二、理由：（一）被告在没有对第三人提交的申请及相关证据材料进行实体审核的情况下，即以杨燕未在枣庄市参加工伤保险，你(单位)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待遇申请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作出《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通知书》，明显失当。（二）已生效的仲裁裁决确认杨燕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被认定为工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以下简称《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社会保险费申报缴纳管理暂行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五条和第七条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对用人单位为其职工办理工伤保险的申报负有审核义务；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审核通过了用人单位的申报，则用人单位、职工和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三者之间的工伤保险关系就已建立。第三人自2012年8月起即为以杨婷婷名义在其处工作的杨燕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应认定第三人、杨燕和被告三者之间已经成立工伤保险法律关系。在工伤保险法律关系成立后，本案的受益人只能是真实的劳动者杨燕，而不是被借名的杨婷婷。因为杨婷婷本人既没有在被告处提供过劳动，和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更不是本案工伤事故中的死者，不具备作为受益人的必要条件，无法成为工伤保险法律关系的受益人。（三）原告提交的相类似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典型案例及其他地市法院的相关案例，即“用公开促公正建设核心价值”主题教育活动合同纠纷典型案例，对劳动者以他人身份入职发生工亡的，用人单位以被借名者名义为实际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用人单位的实际劳动者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之间在事实上成立了工伤保险关系，均判决社会保险基金应承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责任。本案应遵循最高人民法院上述司法观点予以裁判。综上，诉至法院请求：1.撤销被告对杨燕工伤保险申请不予受理的行政行为；2.判令被告履行对杨燕的工伤死亡保险待遇(以杨婷婷名义缴纳工伤保险费)进行核定并支付相应工伤保险待遇的职责；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五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案例： 证据：1.身份证复印件四份、结婚证复印件一份、户口页复印件三份、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二份、微山县傅村街道杨路口村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五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证明杨燕于2019年7月14日发生交通事故，杨燕不承担事故责任；3.枣劳人仲案字[2019]第268号仲裁裁决书一份，证明杨燕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杨燕以杨婷婷的名义在第三人处工作，杨婷婷从未在第三人处工作过，第三人为杨燕的社会保险开户、缴纳均是以杨婷婷的信息进行的；4.枣人社伤字[2019]2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一份,证明杨燕受到的事故伤害，被认定为工伤；5.社保费缴纳情况查询证明一份，证明第三人已按规定以杨婷婷的名义为杨燕缴纳了工伤保险费；6.编号2020001的《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通知书》一份。 案例：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12月4日发布的王某先等人诉被告重庆市某区工伤保险管理所、第三人重庆某煤矿公司不履行行政给付义务案典型案例。（2017）鲁08行终315号、（2018）粤04行终198号、（2018）闽01行终652号、（2019）湘0621行初1号行政案件。 被告枣庄社保中心辩称，一、被告于2020年7月16日收到第三人提交的《杨燕享受杨婷婷名下工伤保险待遇申请书》，为杨燕申请工伤保险待遇。2020年7月23日，被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杨燕(公民身份号码)未在枣庄市参加工伤保险，作出编号2020001的《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第三人提出的工伤待遇申请，并及时向第三人予以送达。二、被告作出不予受理的依据。经被告调查：2020年4月8日，第三人申请杨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枣庄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矿区分中心工伤保险科通过山东省社会保险信息管理系统查询，未查到第三人公司的“杨燕”(女，1984年1月出生)的参保信息，并出具参保信息查询证明。杨燕(公民身份号码)未在枣庄市参加工伤保险，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因此，被告在2020年7月23日作出《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第三人提出的工伤待遇申请。首先，工伤保险法律关系主体确定以显明的登记为原则。工伤保险是一种典型性法定强制的人身性保险，在工伤保险关系中，投保人为用人单位，保险人为政府，被保险人为职工本人，受益人为职工本人(死亡时为其近亲属)无论是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对一般保险关系的要求，还是《社会保险法》对工伤保险关系的要求，都无一例外的要求保险关系中各方主体资格明确，要求以明示的方式记载。《保险法》要求受益人的姓名、名称必须在合同中明示，《社会保险法》则要求的更为明确，参保人必须登记，而登记的全国唯一代码为公民个人身份证号。从上述规定来看，在每一个工伤保险关系中，保险关系的当事人必须是明确的，而不是待定的；必须是唯一的，而不是待选的：必须是人身性与被保险人、受益人捆绑的，而不是种类化可转让的；必须是显明的，而不是隐名的。尤其受益人更是确定的、唯一的、明示的、登记的、不可转让的。这样才可以明确保险关系，固定风险范围，明晰保险利益。若工伤保险关系主体，尤其是受益人可以扩大解释为“非登记的，非显明的，事实上的”，那么风险范围也将是不确定的，保险利益也将是不确定的，这是违背保险法律基本原理和基本原则的。工伤保险关系中，受益人对保险利益的享受，以法律的强制为依据，以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依法受理并登记的信息为依据。因此，工伤保险经办机构严格依照申报工伤保险登记时的信息核发保险待遇是国家法律的明文规定。不应允许误读“保护劳动者权益、分散用人单位工伤风险”的立法本意，更不能推测“用人单位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为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购买社保”，并以此为由扩大保险受益人范围。其次，事实劳动关系并不一定代表工伤保险关系。杨燕之所以能被认定为工亡，是因为其冒用他人名义入职，与第三人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法律意义上的职工，并且死亡符合工伤认定的情形，因此可以被认定为工伤。但被认定为工伤并不意味着可以在被告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因工伤保险待遇的领取是基于工伤保险关系的建立。工伤保险关系不同于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但是法律法规并没有“事实上的工伤保险关系”的认定。工伤保险关系中的参保人是指参加工伤保险时所申报的人员，本案中真正的员工杨燕并没有参加工伤保险并缴纳工伤保险费，其与被告不存在工伤保险关系，故被告自然无义务给其核发工伤保险待遇。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第三人登记参保缴费的员工是杨婷婷(公民身份号码)，在被告处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也应是杨婷婷。如果允许冒用他人名义参保的人享受与合法参保人同等的社保待遇，将会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和示范效应，有关违法违规行为未能得到有效遏制，将会严重扰乱工伤保险秩序，危害基金安全，损害国家社保制度的保障功能，损害广大合法参保人的利益。综上，被告认为，杨燕享受杨婷婷名下工伤保险待遇不符合法定程序，请求依法维持被告作出的编号2020001的《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通知书》。 被告枣庄社保中心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1.第三人向被告提交的《杨燕享受杨婷婷名下工伤保险待遇申请书》一份；2.工伤保险参保信息查询证明一份，证明经过查证杨燕在被告处没有工伤保险信息；3.枣人社伤字[2019]2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一份；4.枣庄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枣劳人仲案字[2019]第268号仲裁裁决书一份。证明杨燕在被告处没有缴纳工伤保险。 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 第三人鲁南装备公司述称，第三人作为杨燕的用人单位，第三人以杨婷婷的名义为工亡职工杨燕缴纳工伤保险的客观事实存在，被告理应赔付。第三人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鲁南装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枣庄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矿区分中心出具的枣庄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一份。 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均对对方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认为原告提交的案例不是指导性案件，对本案不具有约束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6为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其余证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已生效的枣庄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的枣劳人仲案字[2019]第268号仲裁裁决书认定：2012年8月，杨燕以杨婷婷名义被枣庄市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分配到第三人处工作。先后签订两次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乙方姓名、身份证号均是杨婷婷的身份信息，第三人工资支付对象为杨婷婷，社会保险开户、缴纳均为杨婷婷的信息。杨燕以杨婷婷的名义在第三人处工作，接受第三人的管理，从事工作是第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杨婷婷本人没有在第三人处提供过劳动。2019年7月14日7时50分，杨燕骑电动自行车与李军驾驶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杨燕当场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杨燕不承担事故责任。 杨燕之夫陈某3向枣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枣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枣人社伤字[2019]2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杨燕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 第三人于2020年7月20日向被告枣庄社保中心提交《杨燕享受杨婷婷名下工伤保险待遇申请书》，要求被告对杨燕的工伤死亡保险待遇进行核算并支付相应工伤保险待遇。被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以第三人的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待遇申请条件，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编号2020001的《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五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第四十六条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按照规定核定工伤保险待遇。枣庄社保中心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系法律法规授权的组织,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待遇支付核定工作,具有核发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定职责。对五原告的工伤保险的审核和支付是被告枣庄社保中心的法定职责。杨燕以“杨婷婷”的名义进入第三人处工作,并以“杨婷婷”的身份信息与第三人签订劳动合同,且第三人一直以“杨婷婷”的名义给杨燕发放工资。据此,应认定为杨燕使用“杨婷婷”的名义在第三人处工作的事实,且杨燕与第三人的劳动关系已被枣庄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为事实劳动关系。第三人根据杨燕提供的“杨婷婷”的身份信息,以“杨婷婷”的名义为杨燕在被告枣庄社保中心参保并缴纳工伤保险费,其真实意思表示应理解为被告枣庄社保中心审核并认可了“杨婷婷”参保方式,参保对象实际为杨燕,而不是与第三人不具备劳动关系的“杨婷婷”,即杨燕与被告枣庄社保中心之间在事实上成立了工伤保险关系。本案中,杨燕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且已被枣庄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死亡,故被告枣庄社保中心拒绝核定和支付杨燕工伤保险待遇的理由不成立，其作出编号2020001的《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通知书》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枣庄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的《工伤保险待遇不予受理通知书》（编号2020001）； 二、责令被告枣庄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对第三人山东能源重装集团鲁南装备制造有限公司提交的《杨燕享受杨婷婷名下工伤保险待遇申请书》履行审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职责； 三、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枣庄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菊 人民陪审员  刘吉芳 人民陪审员  郑 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梁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