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致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下大南街二段**。 法定代表人：龚小琴，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章伟，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文杰，男，199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白琼，女，197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术英，女，195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男，201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法定代理人：罗某（朱某1之母），女，汉族，1985年5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2，女，201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法定代理人：罗某（朱某2之母），女，汉族，1985年5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渝**。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四川德斯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建明，男，汉族，生于1976年6月28日，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正明，男，汉族，生于1984年8月4日，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眉山市致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远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文杰、郑白琼、彭术英、朱某1、朱某2、沈建明、郭正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致远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龚小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章伟、被上诉人朱文杰、及其与郑白琼、彭术英、朱某1、朱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被上诉人沈建明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致远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用工单位主体”错误，该错误认定与适用的法律相矛盾，与既有生效判决相矛盾。生效判决书已确认朱治民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不是承担工伤赔偿的主体。一审法院直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违反了工伤认定、仲裁前置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会议纪要、行政诉讼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遗漏了朱治民的继承人已获得赔偿的事实，朱治民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已经获得了110余万元的赔偿，其与上诉人不构成劳动关系，不应获得双重赔偿。会议纪要中“不构成劳动关系”是说受害人以劳动争议的案由诉至法院，但为了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济，由挂靠单位先予赔偿然后追偿。3.一审法院认定朱治民是郭正明、沈建明雇请的司机没有直接证据证实。郭正明与朱治民的聊天记录仅能证明朱治民驾驶车辆的事实，但不能证实郭正明聘请了朱治民的事实，郭正明已向一审法院陈述涉案车辆的司机为案外人鄢涛，朱治民是临时叫来顶替的司机，朱治民的雇主是鄢涛不是郭正明。 朱文杰、郑白琼、彭术英、朱某1、朱某2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朱治民虽与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但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认定上诉人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并无不当，因为该规定并不以劳动关系为前提。由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不以劳动关系为前提条件，故答辩人无需进行工伤认定和仲裁前置。一审法院引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的通知》与上位法并不冲突。答辩人是否已获得交通事故中的侵权赔偿，并不影响答辩人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因为二者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除医疗费用外，职工或其近亲属有权获得“双赔”。朱治民的雇主是鄢涛没有任何依据。朱治民开车向郭正明汇报工作，郭正明向朱治民支付过路费油费，郭正明还向朱治民预支了工资4000元，这些事实符合雇主与雇员的特征。 沈建明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郭正明未发表答辩意见。 朱文杰、郑白琼、彭术英、朱某1、朱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致远物流公司赔偿其一次性丧葬补助金29662.5元（59325／12×6）、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85020元（39251×20），共计814682.5元；2.判令致远物流公司每月赔偿彭术英供养亲属抚恤金1483.13元（4943.75×30%，从2019年3月赔偿到彭术英去世时止）、每月赔偿朱某1供养亲属抚恤金1483.13元（4943.75×30%，从2019年3月赔偿到朱某2年满18周岁时止）、每月赔偿朱某2供养亲属抚恤金1483.13元（4943.75×30%，从2019年3月赔偿到朱某2年满18周岁时止）；3.判令沈建明、郭正明在前述第一项、第二项赔偿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8日，沈建明与致远物流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主要约定：沈建明为适应货运市场发展的需要，请求将车辆川Ｚ6××××和川Ｚ××××挂挂靠登记在致远物流公司名下；挂靠经营期限自2017年8月8日起至2022年8月8日止；沈建明车辆以致远物流公司名义进行登记，仅是为了便于营运，登记后的车辆所有权、使用管理权和收益权仍属于沈建明，与此对应产生的一切责任和损失均由沈建明承担等。2017年8月14日，郭正明与致远物流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主要约定：郭正明为适应货运市场发展的需要，请求将车辆川Ｚ6××××和川Ｚ××××挂挂靠登记在致远物流公司名下；挂靠经营期限自2017年8月8日起至2022年8月8日止；郭正明车辆以致远物流公司名义进行登记，仅是为了便于营运，登记后的车辆所有权、使用管理权和收益权仍属于郭正明，与此对应产生的一切责任和损失均由郭正明承担等。 2019年3月6日，朱治民驾驶川Ｚ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Ｚ××××挂重型卸平板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朱治民当场死亡，后交警队认定朱治民不承担该次事故责任。后朱文杰等人认为朱治民系从2019年2月至致远物流公司从事货车驾驶员工作，遂向东坡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裁决朱治民自2019年2月至2019年3月6日与致远物流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东坡区仲裁委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眉东劳人仲案﹝2020﹞10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朱治民与被申请人眉山市致远物流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朱文杰等人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具状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20）川1402民初12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朱治民与致远物流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后朱文杰等人于2020年6月8日具状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询问沈建明、郭正明：案涉车辆是否为你们共同实际所有、共同挂靠致远物流公司？沈建明、郭正明答：是的。 朱治民与郭正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自2019年2月27日至3月6日晚16时39分期间保持微信联系，郭正明多次将加油费、过路费通过微信发送给朱治民。期间，朱治民于2019年3月3日将记录的车辆运输情况统计表通过微信发送给郭正明。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时载满了碎石。 另查明，死者朱治民之母彭术英生于1952年2月18日，朱治民与郑白琼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6年2月10日生育朱文杰。朱治民与案外人罗某于2017年10月23日生育儿子朱某1、女儿朱某2。 再查明，2018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251元；2018年眉山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943.75元/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朱治民是否为郭正明、沈建明聘请的驾驶员；2.朱治民在工作中受伤，未经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工伤认定及仲裁委员会仲裁，能否直接诉至法院要求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获得赔偿。 关于第一个焦点，郭正明、沈建明辩称其未聘请过朱治民。一审法院认为，庭审已查明，郭正明、沈建明为案涉车辆的实际车主，二人共同经营案涉车辆，从朱治民与郭正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朱治民从2019年2月27日至2020年3月6日（事发日）一直驾驶案涉车辆从事运输工作，郭正明、沈建明辩称其未聘请朱治民与实际情况不符。故一审法院认定朱治民为郭正明、沈建明聘请的驾驶员。 关于第二个焦点，本案中，郭正明、沈建明将案涉车辆挂靠在致远物流公司对外经营，并聘请朱治民驾驶案涉车辆从事运输工作，朱治民与致远物流公司之间虽不构成劳动关系，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三条：“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驾驶员、乘务员等劳动者与挂靠单位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但被聘请的驾驶员、乘务员等劳动者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应当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承担责任，被挂靠单位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车辆所有权人追偿。”之规定，虽然朱治民是郭正明、沈建明聘请，但致远物流公司作为郭正明、沈建明的被挂靠单位应依法承担朱治民死亡的工伤保险责任。由于朱治民与致远物流公司之间无劳动关系，朱治民之亲属主张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致远物流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时，致远物流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所承担的责任为工伤保险待遇项下的用工主体责任，这是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不需要进行工伤认定及仲裁前置，故朱文杰等人可直接向法院提起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请求。 关于朱文杰等人主张的损失，确定如下：1.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根据法律规定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结合2018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251元，该项费用为39251元／年×20年＝785020元。2.丧葬补助金，根据法律规定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结合2018年眉山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943.75元／月，该项费用为4943.75元／月×6＝29662.5元。3.供养亲属抚恤金，根据法律规定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本案中，朱文杰等人未能举证证实朱治民的实际收入并主张参照眉山地区上一年度即2018年眉山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943.75元／月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进一步结合朱治民死于2019年3月6日，现朱文杰等人主张彭术英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从2019年3月起每月按1483.13元（4943.75元×30%）支付至彭术英去世时止，朱某1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从2019年3月起每月按1483.13元支付至朱某118周岁止，朱某2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从2019年3月起每月按1483.13元支付至朱某118周岁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朱文杰等人主张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请求，应由致远物流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资格，其各项损失应由致远物流公司赔偿，由于郭正明、沈建明与致远物流公司系挂靠合同关系，郭正明、沈建明应就赔偿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致远物流公司与郭正明、沈建明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了责任承担方式，但该约定仅系致远物流公司与沈建明、郭正明之间的内部约定，对朱文杰等人不具有约束力。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眉山市致远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朱文杰、郑白琼、彭术英、朱某1、朱某2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合计814682.5元。二、眉山市致远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彭术英截至2020年8月31日的供养亲属抚恤金26399.71元，从2020年9月起每月月底前支付彭术英供养亲属抚恤金1483.13元至彭术英去世时止；支付朱某1截至2020年8月31日的供养亲属抚恤金26399.71元，从2020年9月起每月月底前支付朱某1供养亲属抚恤金1483.13元至朱某118周岁止；支付朱某2截至2020年8月31日的供养亲属抚恤金26399.71元，从2020年9月起每月月底前支付朱某2供养亲属抚恤金1483.13元至朱某118周岁止。三、沈建明、郭正明对眉山市致远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眉山市致远物流有限公司、沈建明、郭正明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 致远物流公司提交了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251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交通事故责任人已承担了对朱文杰等人的赔偿费117万元。 朱文杰等人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朱治民的近亲属是否获得侵权人的赔偿不影响其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虽然法院判决了100多万元，但是目前还差约38万元没有获得赔偿。 沈建明质证认为，其同意致远物流公司的意见。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力和关联性应结合本案案情进行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2513号案是该案原告彭术英、郑白琼、朱文杰、朱某1、朱某2与被告周科、谢矾、成都神鹏物流有限公司、德阳金鑫运业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旌阳支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中心支公司、陈辛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该案判决朱文杰等5人获得了赔偿款约108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未经工伤认定致远物流公司是否应当参照工伤赔偿标准承担赔偿责任。 川Ｚ6××××和川Ｚ××××挂车属于沈建明与郭正明所有，并合伙经营。该车挂靠在致远物流公司名下从事运输。从朱治民与郭正明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朱治民从2019年2月27日至2020年3月6日一直驾驶该车从事运输工作，郭正明多次将加油费、过路费通过微信发给朱治民，朱治民也将记录的车辆运输情况统计表通过微信发送给郭正明，且发生交通事故时该车载满了碎石。因此，朱治民为郭正明与沈建明聘请的驾驶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明确了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和侵权责任赔偿。本案中，朱治民在驾驶川Ｚ6××××和川Ｚ××××挂车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朱文杰等人已经获得了交通事故侵权人的赔偿。其是否应当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之规定，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其是否属于工伤进行认定。如果属于工伤则朱文杰等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赔偿，如果不属于工伤，则不能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赔偿。一审法院在未经过工伤认定、仲裁的前置程序，认定致远物流公司为用工主体，并参照工伤保待遇的标准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致远物流公司上诉主张未经工伤认定其不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致远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更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文杰、郑白琼、彭术英、朱某1、朱某2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朱文杰、郑白琼、彭术英、朱某1、朱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东 审判员  王敏 审判员  覃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喻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