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中英，女，生于1947年2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斌，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志明，男，生于1954年11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菊兰，女，生于1957年1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系陈志明之妻。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承锟，四川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中英因与被上诉人陈志明、赵菊兰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4民初2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中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五条关于土地流转的约定；2、改判二被上诉人立即返还院坝地、磨坪地、顶子地三块承包地；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形成的系土地经营权中的转包合同关系，原审认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明显不当，侵害了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自愿原则。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土地产生的系无偿转包合同关系，而非“转让合同关系”。2011年1月2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定》第五条约定的案涉土地“即日起”归被上诉人使用，但至2020年7月一审立案前，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支付任何对价，双方间实际形成的是无偿使用的转包关系。根据双方的书面约定及履行状态，上诉人并未有与被上诉人建立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任何意思表示，且土地登记机构也没有转让的登记。其次，如果“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一经形成，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承包方不再享有该土地上的任何权利，包括国家发放的粮食直补费用。但截止2020年上诉人却一直领取国家根据农户承包土地面积2、34亩(含案涉三块土地1.17亩)发放的粮食直补费用，证明发包方与上诉人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仍然成立，被上诉人与发包方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映证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转让合同关系”，而系“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虽2009年户口迁至歧坪镇，但其一直居住在农村当地，除每月领取千余元的养老金外没有其他固定的收入来源，其收入来源仍然为承包的土地产生的收益，其本身没有转让土地而终止，土地承包关系的意愿。3、原审认定案涉土地为“转让合同关系”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证据支撑，侵犯了上诉人的经营自主权。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是指承包期内，承包方将土地转让给其他农户，由受让方农户与发包方建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一旦形成“转让合同关系”，将表示原承包方永久性、无期限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再获得土地上的任何直接或间接利益，该项权利是决定“承包方资格”去留的关键性权利，也是诸多权利中最重要的一项权利，该权利行使的表现方式上必须要有明确的意思表示，甚至有时需要办理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7条第2款规定，进城落户的承包农户依据自愿原则享有三项土地权利:①转让土地;②交回土地;③流转土地。本案双方均认可不存在交回土地的情形，也即下余①转让土地、③流转土地两种情形，在上诉人没有明确表示“转让土地”情形下，原审仅以《补充协定》中的“使用”的词句，而简单认定“转让合同关系成立”，明显不当。违背了上诉人的意愿，侵害了上诉人承包经营权中的自主权利，剥夺了上诉人作为承包方的合法地位。二、原审认定“经营使用权期限至承包土地终止时间”系主观臆断，随意对合同内容进行解释，没有尊重契约自由原则。《补充协定》中没有对“使用期限”作出明确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对“转包、出租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232条规定处理”，依据《合同法》第232条规定“对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随时解除合同”，故上诉人享有可解除合同的权利，只不过收回承包地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而原审却将期限扩大至承包合同终止即2028年9月30日止，明显不当，实际上剥夺了上诉人在承包期内的经营权利，导致上诉人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成一纸空文，权益无法得到保障。三、二被上诉人在转包期内任意毁损土地，已达到法定的解除条件。转包期内，二被上诉人将院坝地24.7m'(长13m,宽1.9m)改造成混凝土院坝，永久性毁损土地农用地性质，已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2条第(2)项规定，上诉人亦有权收回土地。 陈志明、赵菊兰答辩称，双方系土地承包经营中的有偿转让合同关系，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到场认可同意该事宜。2、上诉人领取粮食直补费用和已经土地确权，被上诉人购买房屋是以土地流转为前提，被上诉人是因为看中土地才购买上诉人的房屋，按照约定上诉人从2009年1月转让给我方可以要求办理登记，上诉人没有将旧的土地证交付，隐瞒该事宜，责任在上诉人，粮食补贴款由上诉人来领取事实我方认可，当时双方都是认可的，虽然领取了粮食直补款是基于我方宽容，不能将被上诉人的宽容来抗辩，上诉人上诉状中第三页，我方没有认可交回土地的情况，根据补充协议的第5条约定，上诉人将土地交回了村社，村社又发包给我方是合法的，我们将土地改变为混泥土也是我方作为案涉土地受让人可以合法处理，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陈中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1年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定》第五条关于土地流转的约定；2、二被告立即返还院坝地、磨坪地、顶子地三块承包地；3、本案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 陈志明、赵菊兰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向两反诉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2、本案反诉费用由两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中英与被告陈志明、赵菊兰原均系四川省苍溪县白驿镇龙庙村**村民。2009年1月29日，原告陈中英、案外人邹玉富（陈中英之夫）与被告陈志明、赵菊兰签订《契约》，载明：“书立自愿出卖房屋文约人陈中英、邹玉富同膝下儿女商定乔迁异地定居。现将有瓦木结构肆间、砖土结构壹间、土木结构司檐子两间卖给本组陈志明、赵菊兰，双方议价为五万元。自立约过契后其房周围按四至界畔：冬至鼎子塬岩、西至葫豆地边、北至公路边、南至枝子树地岩，归新业主管理使用。未尽事宜双方共同协定为：一、付款方式以收据为准，并在本年度二月底付清。二、新业主因外出务工，原业主可暂住二千零壹拾年底，其间如有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所酿成房屋损失由新业主负责。三、自然界的柴坡除原业主柚柒根大树再生外其余由新业主管护使用。四、原业主的坟场和后期老陌之年可进堂屋和任选其坟地。五、原业主自留地按政策由原业主所有，其包产地归生产队转包。六、若有违约任何一方付违约金壹万元。为防止双方生怨言恐口，故立约为凭。卖房人：陈中英邹玉富买房人：陈志明赵菊兰陈中文杨林中证人：李大章王元陈福明罗宗明执笔：陈中源公元二〇〇九年一月二十九日”。 2009年3月3日，二被告向原告付清购房款50000元。原告的房屋除《契约》约定出卖二被告的七间房屋外，旁边还有三间猪舍棚杂物间未出卖。原告与二被告签订《契约》后，仍在所涉的买卖房屋中居住至2011年元月，并在居住期间，原告于2010年10月将三间猪舍棚杂物间改建成三间住房，并新建厕所连茅坑一间，由原告至今在居住使用。 2011年1月20日，原告陈中英、案外人邹玉富（陈中英之夫）与被告陈志明、赵菊兰签订《补充协定》，载明：“关于卖房人陈中英、邹玉富夫妇与买房人陈志明、赵菊兰夫妇有关附属物的补充协定：一、原堂屋靠东方有壹间偏棚房归买方所有。二、继买卖房立契后新修小型住房叁间厕所连茅坑壹间待陈中英、邹玉富夫妇老年后由子女送老归山三周年后归陈志明所有，不计经济价值。三、饮用水井共用，不得有任何借口阻止。四、陈中英新修房旁边公路按当事人划定的有效路面由陈志明使用，公路双方共用。五、陈中英原院坝边自留土鼎子塬包产土、磨坪自留地、长塬地、井田角包产土即日起归陈志明使用，现种植的蔬菜归陈中英。当事人：陈中英邹玉富陈志明赵菊兰李大章（该村书记）陈联明（该组组长）王元政（该村村长）赵承强陈中源（原白驿镇镇长）执笔公元二〇一十一年元月二十日”。 2011年1月27日,二被告从其原住宅搬到在原告处购买的房屋内居住，原告已将《补充协定》第一项约定的原堂屋靠东方壹间偏棚房交付二被告。因原、被告之间的关系恶化，双方常因房屋买卖及土地耕种问题发生纠纷，经苍溪县白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协调未果。 同时查明，原告之夫邹玉富系退休人员，月基本养老金3678.44元，原告陈中英于2009年7月6日将户口迁至四川省苍溪县歧坪镇宋江南路**附**。原告陈中英退休时间为2007年12月1日，月基本养老金为1681.49元。 还查明：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原告继续承包了6块土地共3.34亩，承包期为1998年12月30日至2028年9月30日，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由被告使用的三块土地为1.17亩。 另查明，2016年4月，二被告购买原告的房屋纳入白驿镇农村危房改造项目，获得C级危房改造补助资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契约》、《补充协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及行政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被告向原告支付完毕购房款，原告向被告已交付房屋及承包地，该《契约》内容履行完毕。关于被告的反诉请求，其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故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被告于2011年1月20日在当地村、组干部参与并同意下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就案涉土地作出“即日起归陈志明使用，现种植的蔬菜归陈中英”的约定，视为原告陈中英将其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承包经营权，在承包期内保留物权性质土地承包经营权下，在签订补充协议当日已经依法将从物权性质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分离出部分权能（包括物权性质土地承包经营权中的占有权、使用权和收益权，但不包括处分权）移转给受转让方即二被告行使土地经营权，系原告陈中英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虽然补充协议上没有约定被告经营期限，但从原被告在补充协议上以文字约定的行为表明，被告所经营使用的三块土地到期时间为原告承包土地的终止时间。故原告请求解除《补充协议》第五条即返还三块承包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陈中英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陈志明、赵菊兰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出示证据，1、信用社银行流水，证明双方系农村土地经营权中的转包关系，并非土地转让关系，农村的粮食直补款由我方领取；2、照片三张。证明被上诉人在转包期内任意毁坏土地，土地承包人陈中英享有法定解除转包合同权利；改变土地现状，应当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明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我方答辩的是印证，对方领取粮食直补款是征得了我方同意；第二组银行流水三性均有异议，有粮食直补项目但是是否含有涉案的粮食直补无法核实；第三组照片真实性无异议，我方认为关联性有异议。 被上诉人举证，1、苍溪县水务局颁发的契证以及完税凭证。证明出售房屋经税务机关核定税费为1万，并交纳了税费；2、苍溪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和民事判决书以及相关土地流转合同。证明上诉人将案涉土地转让时，苍溪县农村土地同一时间段的市场行情，每年每亩约200至600元；3、不动产登记信息，证明上诉人老公系岐坪镇粮站职工取得了粮站房屋登记在其名下，本案的契约上诉人是抵价外迁的客观事实。上诉人质认为，第一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是房屋买卖产生的契税与本案无关联性；第二组3份民事调解书与本案无关，本案是要求解除合同以及返还土地问题；第三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本案解决的是系转让性质问题。 二审查明：二轮土地承包开始（即1998年12月30日）时，苍溪县白驿镇龙庙村二组向陈中英家庭发包承包地块六块，承包面积3.34亩，承包期为1998年12月30日至2028年9月30日。2011年1月20日，双方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由被上诉人使用的三块土地面积为1.17亩。第一轮承包的地块和面积与第二轮承包一致。同时查明：1990年1月1日，邹玉富、陈中英夫妇在苍溪县歧坪镇粮站老宿舍购买一套81.61平方米的市场化商品房住宅。上诉人的子女均成人且落户成都生活。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按照三权分置原则，土地的所有权、承包权和经营权是可以分置给不同主体的，其中，土地使用权归集体，承包权归农户，经营权归土地经营权人。在案涉土地承包权归上诉人不变时，上诉人基于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和《补充协定》，将土地的经营权让渡给被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取得案涉的的承包经营权时基于双方的买卖关系，并非无偿。上诉人取得案涉土地的政策性补助，并不对上诉人就案涉土地实际经营权的行使构成影响。在上诉人取得的承包期限内，被上诉人的经营权不应受到限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的不是委托或不定期租赁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后无正当理由反悔，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中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徐小雁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