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108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云秀，女，1971年11月26日生，汉族，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兴文，云南法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翠菊，女，1969年9月19日生，汉族，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强，云南治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罗云秀因与被上诉人董翠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云0112民初3602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云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依法裁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和法律关系性质错误。在案证据和事实证明，本案属于内部结算法律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1.董翠菊虽然出示了2014年9月30日《借条》，但《借条》上并没有写明是罗云秀向董翠菊借款，故不能因董翠菊出示了该《借条》，就必然得出罗云秀向董翠菊借款的法律事实。本案同时查明，董翠菊曾是罗云秀投资的金河养老院雇用的院长，其掌管着养老院的全部财务凭证，包括其在本案中出具的《借条》等在内。董翠菊也自认曾私自收过养老院的营业款，也向养老院借过钱。换句话说，董翠菊个人与养老院的财务凭证和资金是高度混掺在一起的，存在大量坐支（借支）和侵占资金问题（上诉人己向公安机关报案）。因此董翠菊以自己掌控的内部结算单据起诉，明显是恶意虚假诉讼。原审判决以此认定董翠菊与罗云秀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明显认定案件事实错误。2.董翠菊没有提供其借款资金的银行流水和合理来源的充分证据，故没有完成借款交付资金的举证义务。董翠菊将2004年以来自己及其家人的取款凭条，以及他人如艾玉萍的转款凭条等，用于证明其2011-2012年的借款资金来源，并强调多为现金借款，但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金额上等，与其出具的《借条》上所载明的金额相差甚远，不具有对应性，且根本不具有合理性。3.董翠菊所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系用其自己的私人笔记本记录，且均为用笔打X划掉的作废记录（复印件不认可），况且也无法计算得出其起诉的借款本金为143万7200元。原审判决却错误认定：“从2011年至2014年罗云秀分19次向其借款1195000元，借款以现金或转账的形式向罗云秀交付，本案所主张的本金中已包含了部分利息结算，结算利息为月利率2%，董翠菊自己确实帮养老院收过营业款，但已经全部交给养老院的出纳，交款均有出纳签字，董翠菊也确实向养老院借过部分钱款，但与本案借款没有关系。”但是，直到原审判决时，董翠菊也没有拿出有效证据证明，其借给罗云秀的本金和利息各是多少？其从养老院借走的本金和利息又分别是多少？两项有无冲抵？她是如何将营业款交给出纳、证据何在？原审判决认定的19次借款1195000元又是如何计算出来的？等等。二、原审判决对罗云秀出示的众多原始记账结算凭证等，有力佐证了董翠菊用于起诉的《借条》，并非实际借款凭据，而是用于内部借支结算的单据，但并未得到采信，从而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1.2014-2017年董翠菊担任金河养老院院长期间，不听罗云秀及财务人员警告，私自开具了53本、168份收款凭据。经初步统计，董翠菊收取了1140714.15元营业款，但并未全部移交给养老院财务。2.2011年-2013年董翠菊担任金河养老院院长期间，私自开具并收款的全部原始财务凭证，也未移交给养老院财务，导致金河养老院至今无法与其正常对账结算。故董翠菊用其私自占有和保管的金河养老院内部借支结算凭条起诉，明显不是真实存在的借贷关系。3.罗云秀出示的2016年3月14日、3月21日、8月1日、8月16日等4份农信社支票存根和借款单，证明董翠菊同样以“家中有事”为由，以“借款”借支方式借走了其自己所收取的金河养老院的5万、18万、1.5万、2.9万，合计27.4万元款项。这正好印证，双方都是以在《借条》等凭据上签字，以“借款”借支记账方式使用款项，而不是实际发生过民间借贷。但因董翠菊至今还掌控着养老院相关记账凭证未交回，导致双方至今未完成最终对账结算。三、原审判决说理不符合法理逻辑，且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庭审查明：董翠菊一方面声称自己家里有闲钱，并多次借款给罗云秀，却没有收到一分钱的利息。反之，董翠菊又声称，自己家里困难曾多次向罗云秀借款供家里使用，明显自相矛盾，不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实际上，董翠菊当时在养老院的工资只有7000多元，丈夫下岗多年，没有职业，儿子当时在上大学经常需要用钱，即使全家不吃不喝，也根本没有剩余资金出借给罗云秀，况且出借上百万资金。故董翠菊明显没有资金借给罗云秀，存在恶意虚假诉讼问题。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故本案属于内部结算法律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董翠菊将内部“借款”借支记账凭条单独拿出来起诉，但却又拿不出实际完成借款交付义务的任何证据，不具备借款人诉讼主体资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应依法驳回董翠菊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起诉。被上诉人董翠菊辩称，一是双方借款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了借款。二是上诉人承认1437200元借款的事实存在，但系单位营业款的观点不成立，因上诉人无法证实被上诉人所借之款是单位的资金。三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聘请的院长，其不可能有权聘用出纳、会计，更不可能保管财务资料。四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结算总借条上的签名其认可，足以证明单个借条的签名及借款的真实性。五是尽管《审计报告》的名称是对单位法定人任职期间的经济责任审计，但实际是对整个单位财务的审计，如果真有这笔数额巨大1437200元借款是单位内部结算的问题，《审计报告》不可能不反映。六是被上诉人申请的单位出纳出庭作证，证明了上诉人拿手财务凭证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与单位资金无关。因此，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董翠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罗云秀偿还董翠菊本金1437200元、利息按月以借款金额2%计算，从2014年9月30日至2020年1月30日的利息是1839616元，合计：3276816元；2.依法判决罗云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1年2月开始至2014年4月期间，罗云秀多次向董翠菊出具借条，借条有部分载明了债权人为董翠菊，大部分没有载明债权人。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不等，部分借条有利息约定为月利率2%。现董翠菊向法庭出具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人民币（壹佰肆拾叁万柒仟贰佰元整）143万7200元整。借款人：罗云秀。”董翠菊从2018年起多次以微信形式向罗云秀催要过借款，罗云秀以正在筹款等理由回应董翠菊。董翠菊陈述，其从2011年开始在度假区金河养老院担任院长其与罗云秀曾系同事关系。从2011年至2014年罗云秀分19次向其借款1195000元，借款以现金或转账的形式向罗云秀交付，本案所主张的本金中已包含了部分利息结算，结算利息为月利率2%，董翠菊自己确实帮养老院收过营业款，但已经全部交给养老院的出纳，交款均有出纳签字，董翠菊也确实向养老院借过部分钱款，但与本案借款没有关系。罗云秀陈述，其是度假区金河养老院的大股东，董翠菊是院长，养老院有专门的财务人员，其只向董翠菊借过55000元钱（钱又被转借给了案外人），该笔借款已经还给董翠菊了，借条上其余的款项都是结算养老院的营业款，不是向董翠菊的借款。罗云秀在变卖养老院时，曾向董翠菊承诺过，给董翠菊200000元酬劳，董翠菊通过微信追要的就是这个款项。借条只向董翠菊出具过，没有向其他人出具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1.本案借款事实是否存在；2.董翠菊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具体评述如下：1.对于借款事实是否存在的事实。本案中董翠菊主张的借款本金1437200元，并非为一次性借款，而是多次借款累积加部分利息所得。董翠菊为此已向法庭提交了罗云秀多次出具的原始借条，虽然罗云秀陈述借条记载的款项系罗云秀向董翠菊收取养老院的营业款项，但罗云秀陈述其只是养老院的股东，并非财务人员，且收取营业款项，以借条的形式向董翠菊出具，并不符合常理；另从董翠菊、罗云秀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罗云秀明确认可与董翠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虽然双方在微信聊天中未明确欠款数额，但欠款的金额也不可能如罗云秀陈述的只是55000元或者200000元。聊天记录当中罗云秀曾陈述向董翠菊所借的款项，已经被转借给案外人，且如借条当中涉及的款项确为罗云秀向董翠菊收取的养老院营业款项，则罗云秀根本无需在借条中承诺支付利息。罗云秀对自己的辩解意见仅提交了董翠菊替养老院收过服务费的一组原始记账凭证，该证据并不能证实罗云秀所借的款项就是董翠菊收取的服务费用。故一审法院认为罗云秀辩解借款系收取营业款证据不足，本案借款事实存在。2.董翠菊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董翠菊起诉的依据主要是罗云秀于2014年9月30日出具的借条，该借条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董翠菊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董翠菊持有罗云秀出具的借条，要求罗云秀偿还借款本金1437200元。罗云秀虽以借条当中所记载的款项，系养老院的营业款项，而非董翠菊向罗云秀出具的款项为由提出抗辩，拒不认可与董翠菊存在借贷关系，但罗云秀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观点，而董翠菊所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罗云秀向董翠菊借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董翠菊主张罗云秀偿还借款本金14372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董翠菊要求罗云秀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4年9月30日至2020年1月30日止的借款利息1839616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双方在2014年9月30日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借款期限，庭审中董翠菊也未能提交已于2014年9月30日即向罗云秀催要该借款及从此时间起罗云秀按月利率2%向董翠菊支付过该借款利息的证据，故对董翠菊要求罗云秀以月利率2%支付从2014年9月30日至2020年1月30日止的借款利息1839616元的诉讼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罗云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翠菊借款人民币1437200元；二、驳回董翠菊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并申请证人尹某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上诉人对《审计报告》及滇池国家旅游度假区金河社区养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养老院）2011年1月至2014年10月帐户交易信息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本案争议的借款事实发生在2011年2月至2014年9月期间，《审计报告》虽是对养老院法定代表人徐丽萍2010年8月1日至2017年3月24日任职期间经济责任的审计，但该《审计报告》也对养老院上述期间的财务收支及结余情况进行了审计，能佐证本案的争议款项，故本院予以采信。对尹某的证言因能与《审计报告》相印证，故本院予以采信。对养老院帐户交易明细因能与尹某的证言及《审计报告》相佐证，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证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事实认定补充如下：上诉人为养老院的大股东，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聘请的养老院的院长。2017年5月12日，云南平云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滇池国家旅游度假区金河社区养老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徐丽萍2010年8月1日至2017年3月24日任职期间经济责任的审计报告》（简称《审计报告》）。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上诉人主张本案款项是其作为养老院的大股东与被上诉人就养老院经营款项的结算关系，而非借贷法律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其主张，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一是人员关系上不能支持其主张。上诉人作为养老院的大股东即老板，被上诉人作为其聘请的养老院的院长，与上诉人为聘用关系。另上诉人为养老院还聘用了专职出纳尹某及会计，被上诉人原则上不经手养老院的经营资金，出纳尹某证人证言证实，在其临时不在时，被上诉人偶尔代收取养老服务费后均交于出纳并开票对账。另如本案款项为养老院营业结算款，也应是上诉人与财务人员或养老院帐户的款项往来，故该事实与其主张不符。二是借条解释上不能支持其主张。上诉人对2011年至2014年其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上的签名均予以认可，对为何是养老院的结算款项而出具借条，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相反被上诉人解释为2011年至2014年分多次其向上诉人交付所借款项的现金及部分转账，上诉人向其出具借条，承诺给付比银行高的利息，到时一次性兑付，最后在2014年9月30日对以前的借款借条进行结算加上部分利息得出借款总金额为1437200元，符合常理。三是《审计报告》上不能支持其主张。《审计报告》养老院财务结余情况显示：2010年度185342.28元、2011年度185962.87元、2012年度21695.04元、2013年度70503.41元、2014年度72282.59元，从2010年至2014年养老院的财务结余均为盈余，也相对稳定。本案款项往来发生在2011年至2014年，如像上诉人主张的本案款项是养老院营业结算款，即相当于营业结算款不入账，而养老院经营支出正常入账，与养老院《审计报告》财务结余情况2011年至2014年每年均为盈余的情况与常理不符。综上，一审法院判定本案为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应偿还被上诉人借款1437200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罗云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14元，由上诉人罗云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 丹审判员 邓林春审判员 杨 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蒋志平书记员李远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