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德均，女，194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凡，四川嘉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强，男，197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凡，四川嘉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敏，女，1969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凡，四川嘉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倩，女，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凡，四川嘉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兴友，男，197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维均，男，194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棱县。 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与郭兴友，郭维均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424民初738号民事判决后，郭兴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川14民终133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现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424民初40号民事判决，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郭维均与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之间未形成表见代理关系，郭兴友非善意签署案涉合同。2．《土地果园承包合同》忽视了郭强等人的权利，且存在见证人与郭兴友恶意串通导致的权利义务不对等。 郭兴友辩称，郭维均对案涉协议的签订构成表见代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07年签订的《土地果园承包合同》无效；2．郭兴友返还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7.35亩（诉讼中，该项诉求中的“7.35亩”变更为“7.85亩”）；3．郭兴友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彭德均与郭维均系夫妻，郭强、郭敏、彭倩系彭德均与郭维均子女；郭维均系郭兴友岳父郭维仲之兄；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现均为城镇居民，郭强、郭敏、彭倩的户籍均于1992年从案涉土地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迁出；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以家庭联产承包经营的形式从其集体经济组织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时的户主为彭德均，当时其户籍上的家庭成员有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郭群。 彭德均（军）作为承包人持有的《大田生产承包合同证》载明：耕地面积共7.47亩（其中田6.77亩、地0.7亩）；家庭人口5人（即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郭群），郭群参加工作后已退出其承包土地。彭德均（军）持有的《丹棱县人民政府自留山证》载明的自留山面积为0.5亩。彭德均持有的“丹棱县农地承包权证［2017］第003726号”载明：1．承包方代表为彭德均；2．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3．承包期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4．地块名称及面积分别为：长田3.02亩，方田0.81亩，屋基1.26亩，尖角地1.35亩，自留地0.91亩；5．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项下只载明了彭德均1人，且系户主。丹棱县齐乐镇天宫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彭德均家庭户承包地为7.35亩、林地约0.5亩，家庭承包人员有郭强、郭敏、彭倩，共4人，2017年确权时是以户主进行登记。案涉土地共计7.85亩（其中田地7.35亩、林地0.5亩）。郭维均于1960年入伍，退役后参加工作，对案涉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但案涉土地上的部分果树系郭维均亲自栽种。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和郭维均长期在一起共同居住生活。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家在案涉土地处的房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拆除后，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承包的案涉土地先后交由他人代为耕种。郭兴友与郭维均共同协商后，于2007年元月10日签订的《土地果园承包合同》约定：1．彭德均（甲方）自愿将自己承包的土地及种植的果园承包给郭兴友（乙方）经营种植；2．承包时间从2007年元月至2037年元月，承包合同签订后，郭兴友一次性给付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经济补偿金20，000元；3．承包期满后，如国家没有新的政策变动，承包人可继续承包经营，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不再收取郭兴友费用，如国家政策变动，承包人须按国家政策规定办。郭维均在该合同的“甲方（签字）”处签署了彭德均的姓名，郭兴友在“乙方（签字）”处签名，当时的队长刘建军在“队长”处签名。合同签订后，郭维均将事先由他人代种的案涉土地及土地上的果树收回后一并交付给郭兴友耕种。郭兴友开始耕种案涉土地后，除案涉土地上原有果树外，郭兴友在案涉土地上另行栽种了约300棵果树（其中林地栽种了约40棵、田栽种了约260棵）。2007年1月12日，郭兴友与郭维均一起到银行将《土地果园承包合同》约定的20，000元存入郭强的银行账户。郭兴友开始耕种案涉土地1年后，彭德均就曾回到过案涉土地处，且彭德均也清楚是郭兴友在耕种案涉土地。郭维均将案涉土地交付郭兴友后，郭兴友一直耕种至今。 2018年初，郭强、郭敏、彭倩与郭维均一起找郭兴友就2007年元月10日签订的《土地果园承包合同》的相关事宜进行再次协商时，由郭强书写的《土地果园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就双方于2007年元月10日签订的《土地果园承包合同》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原合同承包期限（2037年元月10日）到期后，若双方都愿意继续合作，需经双方另行签订新的承包合同，若一方不愿意，则原承包合同终止；2．甲方彭德均名下子女（郭强、郭敏、彭倩）可继承其承包土地的各项权利，包括管理权和承包合同的签订权，若需签订新的承包合同，甲方可由彭德均名下子女出面与乙方签订……。因郭兴友不同意，双方未能签订上述《土地果园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郭维均与郭兴友于2007年元月10日签订的《土地果园承包合同》是否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实行的是以户为单位的家庭联产承包，郭维均虽对案涉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但郭维均系彭德均之夫，郭强、郭敏、彭倩之父，郭维均与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均为同一家庭成员，且与彭德均长期一起共同居住生活。庭审中，郭维均也自称其与郭兴友签订合同后交付给郭兴友经营管理的案涉土地上的果树系其亲自栽种，因此，郭维均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实际管理经营。郭维均与郭兴友协商后签订的《土地果园承包合同》的初稿也是郭维均亲笔书写，郭兴友与郭维均签订合同时还邀请了当时的队长在合同上签字见证，且合同签订后郭兴友按郭维均的指示将20，000元承包费存入了郭强的银行账户。基于彭德均系案涉土地的承包方代表，郭维均与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的家庭成员关系及郭维均对案涉土地的实际管理行为，郭兴友有理由相信郭维均有权以彭德均的名义与其签订《土地果园承包合同》，因此，郭维均以彭德均的名义与郭兴友签订《土地果园承包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证人郭某证实，郭兴友开始耕种案涉土地一年后，彭德均就曾多次回到案涉土地处，且彭德均也知道是郭兴友在耕种案涉土地，彭德均并未对郭兴友耕种案涉土地的行为提出异议。因此，即使郭维均与郭兴友签订《土地果园承包合同》时郭维均为无权代理，但权利人知晓案涉土地系郭兴友在耕种时并未提出异议，权利人的行为也应视为其对郭维均与郭兴友签订《土地果园承包合同》行为的追认。 目前承包案涉土地的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而郭维均与郭兴友就案涉土地签订的《土地果园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2007年元月至2037年元月，约定的承包期限中的部分期限超过了权利人对案涉土地所享有的承包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三）项均规定，承包土地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因此，《土地果园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中超过权利人对案涉土地所享有的承包剩余期限的部分无效。 综上所述，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的诉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另，郭维均在（2019）川14民终1334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陈述：2017年郭兴友岳父（郭维均弟弟）打电话表示郭兴友想租用土地……给2万元，郭维均就答应了。写了一个转包合同，但公证人员告知该转包合同属于买卖，性质违法，后就改成了承包合同……300颗果树……当时包给其他人，有些没有给钱，给钱的一年给200元。郭强陈述：逢年过节会回老家，但很少。时任队长陈述：土地给郭兴友，郭兴友给2万元。 本次二审询问过程中，上诉人还主张案涉2万元系土地上原栽种果树的补偿款，而非土地承包流转费用。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准确无误，即本案争议焦点为《土地果园承包合同》的效力。 上诉人主张郭维均对案涉合同的签订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在案涉土地家庭联产承包的大背景下，结合郭维均系上诉人父亲或丈夫，各方系家庭成员关系，且事发在案涉土地利用价值不高的2007年，认定郭兴友相信郭维均有权代理家庭成员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予以处分并无不当。且从签订协议的过程来看，协议签订时，时任队长亦签字见证；从协议的履行来看，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对价支付至郭维均之子，而在郭兴友承包经营期间的多年内，郭维均之子、妻子亦有回返案涉土地所在地，应当知晓郭兴友对土地耕种、管理、经营的事实。一审法院故此进一步认定即使郭维均签订案涉协议时代理权存在瑕疵，上诉人亦通过行为对此予以追认。说理透彻充分，二审予以维持。 另，上诉人各方系家庭成员关系，而案涉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结合前述论述，郭兴友的代理行为或者所涉追认行为应当及于全部权利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确系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之一，但恶意串通的主体应当是合同的双方，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恶意串通的主体之一明显不符，且更无证据予以证实。 二审中，上诉人还主张案涉2万元非系土地承包流转费用，而系对案涉柑橘树的补偿。首先，该主张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其次，与合同经办人陈述亦不一致；第三，2万元对应300多颗柑橘树，在2007年其单价明显不合常理。故此，该2万元应当认定为土地承包流转费用而非对柑橘树的补偿。 综上，上诉人关于案涉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彭德均、郭强、郭敏、彭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丹 审判员 罗 洁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