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负生，男，1965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金香，女，1965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润华，安徽律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城市瑞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古泉镇宣古路。 法定代表人：黄灵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小海，安徽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负生、董金香因与被上诉人宣城市瑞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祥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1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负生、董金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瑞祥公司的原审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其与瑞祥公司提举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其未支配和使用2018年9月20日的40万元银行贷款，且瑞祥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将案涉40万元贷款留归本人使用；2.瑞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章兴瑞于2018年9月21日出具的《贷款用途说明》，能够证明案涉40万元贷款用于瑞祥公司，且贷款本息由瑞祥公司负责归还；3.一审认定40万元银行贷款与瑞祥公司无关，以及确认两上诉人获取不当利益，显然错误；4.其不认识案外人王银全，其于2018年9月27日将28.3万元、100660元款项分别转账支付给章兴瑞和王银全的事实清楚，但该两笔款项是否为瑞祥公司所用，一审判决未予查清。 瑞祥公司辩称，1.章兴瑞与瑞祥公司系独立民事主体，章负生、董金香与章兴瑞之间的资金往来，与瑞祥公司无涉；2.案涉《贷款用途说明》，系章兴瑞以个人身份出具，该说明未经瑞祥公司签章确认，对瑞祥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3.案涉40万元贷款到账后，章负生、董金香将其中的11.7万元资金支出自用，将其中的28.3万元转账至章兴瑞个人账户，一审中章兴瑞自述其向上诉人借款28.3万元并愿意偿还该借款，故40万元贷款本息与瑞祥公司无关，瑞祥公司不应承担40万元贷款的还款责任；4.上诉人如何使用其个人银行账户内的资金，系其自主决定的事项，其称瑞祥公司需承担案争40万元贷款由上诉人使用的证明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5.上诉人与瑞祥公司之间无借贷合意；6.章负生、董金香以瑞祥公司部分贷款偿还40万元贷款本息的事实清楚，二人显已获取不当利益，理应归还案争款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章负生、董金香向瑞祥公司共同返还405780.67元及承担该款利息损失（按月利率2%计算，其中2019年9月20日至起诉日期间的利息为64924元，余息续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章负生、董金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负生、董金香于2018年9月20日与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章负生、董金香借款4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8年9月20日至2019年9月20日），贷款用途为“房屋装潢”，放款及还款账户为同一账号（户名：章负生；账号：62×××06）。瑞祥公司于2019年8月30日与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泉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瑞祥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自2019年8月30日至2022年8月30日），贷款用途为“环保投入及采购原材料”。2019年9月19日，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泉支行放款170万元至宣城市振宣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账号：20000315919310300000026），放款130万元至章负生账户（账号：62×××06）。上述章负生、董金香40万元借款期限届至后，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根据借款合同约定，于2019年9月20日从章负生账号为62×××06账户内自动扣划了405780.67元贷款本息。2020年5月6日，瑞祥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瑞祥公司申请，依法裁定对章负生、董金香名下47万元银行存款予以冻结，后因瑞祥公司申请依法解除了相应财产的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向受损失的人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泉支行根据与瑞祥公司订立的借款合同，将130万元贷款放款至章负生银行账户后，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根据其与章负生、董金香签订的借款协议，自动扣划了其中的405780.67元，涉案40万元借款本息得以归还，章负生、董金香所负债务因此归于消灭。章负生、董金香实际获利405780.67元，瑞祥公司因此受损405780.67元。鉴于瑞祥公司受损与章负生、董金香获利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章负生、董金香获利没有法律依据，章负生、董金香依法应将不当得利款项405780.67元予以返还。章负生、董金香辩称瑞祥公司2018年9月20日以被告名义借款40万元及案争405780.67元系偿还40万元借款本息，无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被告称其对130万元贷款汇入其账户及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直接从其账户中扣划405780.67元，均不知情和了解，此节说明双方未约定系争款项系归还借款，故其上述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章负生、董金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瑞祥公司405780.67元；二、驳回原告瑞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61元及财产保全费2870元，均由章负生、董金香负担。 二审中，章负生、董金香补充提交录音资料1份，拟证明章负生与案外人王银全于2020年6月10日19时58分通话，通话内容反映章负生与王银全并不相识。二审期间，瑞祥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章负生、董金香根据合议庭指定，提举了章兴瑞于2018年9月21日出具的《贷款用途说明》原件1份及2019年9月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7页。上述证据，瑞祥公司均陈述了相应质证意见。本院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查判断规则，对上述证据审查认定如下：1.章负生、董金香提举的录音资料，其真实性及通话对象是否系王银全本人均难以核实，鉴于章负生未进一步提举其与王银全的通话记录予以印证，且不能证明拨打电话为王银全所持手机号码，二审对该份录音资料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2.瑞祥公司二审中确认《贷款用途说明》为章兴瑞本人所书，二审对该份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依法确认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章负生庭审中出示其手机微信转账记录予以比对，鉴于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与手机微信转账记录吻合一致，二审对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予以采信。 一审中，章负生、董金香提举了自然人用信申请表1份、借款合同1份、抵押合同1份、入股分红证明1页、2018年9月27日转给王银全及宣城市亚邦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转账凭证各1张、2018年9月27日转给章兴瑞转账凭证及章兴瑞存款凭证各1张、章兴瑞于2018年9月21日出具的《贷款用途说明》复印件1份，一审法院以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案涉40万元贷款为瑞祥公司所贷、40万元贷款未直接支付瑞祥公司、章兴瑞出具的《贷款用途说明》无瑞祥公司签章以及无其他证据佐证瑞祥公司承担债务为由，均未予采信。一审中，瑞祥公司提交了抵押登记信息表照片打印件1份，一审因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未作评判。二审根据当事人陈述的举质证意见，结合一审诉讼中章兴瑞到庭陈述的相关意见，对一审证据审查认证如下：1.章负生一审中提举的证据，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纠纷相关联，均确认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材料；2.一审中章兴瑞陈述其向章负生、董金香借款28.3万元及2018年9月的40万元贷款与瑞祥公司无关，其如上所述与案涉《贷款用途说明》所载内容明显不一致，鉴于章兴瑞出具《贷款用途说明》时为瑞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及总经理，且瑞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章兴瑞与章负生恶意串通的事实成立，故二审认定案涉《贷款用途说明》对瑞祥公司具有拘束力，章兴瑞陈述的上述证言依法不予认定；3.章兴瑞一审中陈述的其他证言，与章负生陈述一致，二审予以采信；4.一审对其他涉案证据材料的审核认证，并无不当。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一、二审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章负生、董金香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20年1月13日协议离婚。章负生与章兴瑞系兄弟，章兴瑞与黄灵凤系夫妻。2010年12月7日，章兴瑞、杨孝峰、董秋林、李朝春、陈世伟、冯祖胜、李玉勤共同出资300万元设立瑞祥公司，章兴瑞出资159万元并担任瑞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5月29日，瑞祥公司股东变更为章兴瑞和黄灵凤，章兴瑞持有瑞祥公司95%股份且为瑞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瑞祥公司于2020年5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后，于2020年6月29日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章兴瑞变更为黄灵凤。一审中，瑞祥公司申请章兴瑞出庭作证获法院准许，庭审中章兴瑞称40万元贷款为其本人经办且贷款用途为其个人使用。二审中，为准确查明案件事实，合议庭两次要求章兴瑞到庭接受法庭询问，章兴瑞以时间冲突及瑞祥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灵凤不同意其出庭为由，未在指定期日到庭作证。 又查明：2018年8月期间，章兴瑞因瑞祥公司资金周转需要，与章负生、董金香以及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协商贷款等相关事宜，章负生、董金香同意以本人名义为瑞祥公司贷款40万元，并承诺以个人名下房产向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及宣城市亚邦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前期贷款审批相关事项均由章兴瑞全权负责处理，其后章负生、董金香根据章兴瑞安排，于2018年9月20日在涉案自然人用信申请表、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上签字或捺印（借款合同中对还款账号及借款期限予以了明确记载，其中还款户名为章负生，还款账号为62×××06，还款期限为2019年9月20日）。2018年9月21日，章兴瑞向章负生、董金香出具《贷款用途说明》1份，其内容为：“现有章负生、董金香在皖南农村商业银行房产抵押贷款，系用于瑞祥公司周转，贷款到期后由瑞祥公司偿还本金及利息。贷款总额为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证明人：章兴瑞2018.9.21”。2018年9月27日，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依约将40万元贷款发放至章负生指定的账号为62×××06的银行账户内。当日，章兴瑞偕同章负生在银行办理了40万元贷款的相关转款事宜，期间章负生分别向案外人王银全、宣城市亚邦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转账支付了100660元和1.6万元，余款28.3万元由章负生取出并由章兴瑞转存于其个人名下银行账户内，章兴瑞亦在相关存款凭证上签署了本人姓名。 再查明：2019年8月30日瑞祥公司与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泉支行订立300万元借款合同时，向银行预留了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贷款经办人章兴瑞的手机号码。章兴瑞在获知300万元贷款于2020年9月19日汇入瑞祥公司账户的情况后，即要求章负生将账号为62×××06的银行卡交由其办理委托放款事宜。当日，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泉支行根据瑞祥公司委托，将130万元贷款发放至章负生上述银行账户内，将170万元贷款发放至宣城市振宣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内。上述130万元贷款受托支付至章负生账号为62×××06的银行账户后，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根据借款合同约定，于2019年9月20日从章负生上述账户中扣划了40万元贷款（贷款本金于2018年9月27日发放到位、还款期限于2019年9月20日届至）本息合计405780.67元。130万元贷款与扣划405780.67元款项之间的差额894219.23元，瑞祥公司一审中认可章负生、董金香业已返还，其中章负生以微信转账方式于2019年9月20日、9月23日向章兴瑞先后付款4万元、5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于2019年9月25日向宣城市振宣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55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于2019年9月21日、9月23日、9月25日向章兴瑞支付4万元、10万元、11万元。 还查明：瑞祥公司于2019年9月10日、9月29日先后向章负生账户汇入145万元、6.6万元，前述款项均汇入章负生账号为62×××06的银行账户内。章负生收款后，将上述151.6万元款项以微信转账和银行转账方式悉数支付与章兴瑞。 本院认为，瑞祥公司要求章负生、董金香返还不当得利款项405780.57元的请求权成立与否，系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瑞祥公司需对章负生、董金香不当得利的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瑞祥公司除举证证明瑞祥公司遭受损失、章负生和董金香获取利益、受损与获利存在因果关系外，尚须进一步证明章负生、董金香获利无法律根据。依据一审及二审补充查明的案件事实，一审认定章负生、董金香获取不当利益405780.57元，并据此判定章负生、董金香承担不当得利返还责任，实体处理错误。其一，瑞祥公司主张章负生、董金香构成不当得利，须就给付目的自始或嗣后欠缺承担证明责任，否则瑞祥公司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案证据反映案涉130万元贷款系瑞祥公司委托银行主动支付至章负生银行账户内，瑞祥公司对于款项支付对象、章负生收款账号均不存在错误认知，故本案中不存在转账错误或非债清偿等错误给付情形，瑞祥公司称章负生、董金香获取不当利益，其理由不能成立；其二，章负生、董金香向宣城皖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营业部借款40万元属实，上述贷款经办、款项支出等具体事项，瑞祥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兴瑞均全 程参与和介入，上述事实说明涉案40万元贷款与瑞祥公司存在关联，章负生、董金香诉讼中提举的《贷款用途说明》（该说明系章兴瑞2018年9月21日出具），能够证明案涉40万元贷款与瑞祥公司存在直接关联，章负生、董金香有关案涉40万元贷款实为瑞祥公司所用及瑞祥公司应承担40万元贷款本息的抗辩主张，理据充分，二审予以采纳；其三，瑞祥公司、章负生、章兴瑞之间互有资金往来且资金出入较为频繁，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兴瑞出具的《贷款用途说明》，内容具体、文义清晰、责任主体明确，瑞祥公司应自行承受不利后果，如瑞祥公司认为章兴瑞之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依法可向章兴瑞另行主张权利；其四，瑞祥公司作为理性经济人，对于130万元汇入章负生账户被扣划、转移、冻结的巨大风险，主观上具备相应认知能力，且应采取有效措施排除或防免相应经营风险，瑞祥公司置巨额款项汇入他人账户的潜在风险于不顾，仍委托银行将130万元汇入章负生账户，可推定其具有不宜对外披露的相应汇款事由；其五，瑞祥公司对130万元款项汇入章负生账户后被银行扣划405780.57元的款项不认可，对章负生自主决定将剩余款项894219.23元支付与章兴瑞和宣城市振宣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予以认可，显然不合常情。首先，章负生将130万元中的34万元支付与章兴瑞个人，业经审理查实，瑞祥公司未就此起诉两被告予以返还，有悖常理；其次，瑞祥公司在405780.57元款项被扣划后，又向章负生银行账户汇入6.6万元，可间接印证40万元贷款为瑞祥公司实际所用，否则瑞祥公司不可能在章负生“挪用”贷款资金后继续向章负生账户汇入资金。综上所述，章负生、董金香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14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宣城市瑞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361元及财产保全费2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87元，均由被上诉人宣城市瑞祥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朱亚敏 审判员  汪令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吴妍 书记员殷宏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