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市施普乐农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陈咀镇渔坝口村东。法定代表人：穆瑞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斌，男，天津市施普乐农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兴惠，天津同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科发伟业农药技术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展馆南路****楼**。法定代表人：程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明，男，北京科发伟业农药技术中心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德伟，北京京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施普乐农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科发伟业农药技术中心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5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市施普乐农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普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斌、杨兴惠，被上诉人北京科发伟业农药技术中心（以下简称科发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明、杨德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普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五项，改判支持施普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科发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委托协议》实质是农药登记代理合同，并非农药产品试验委托合同。一审法院对合同解释错误，从而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科发中心已完成《委托协议》项下约定的事务，缺乏证据证明，属主观推断。3.科发中心明知案涉《委托协议》中六个产品按照新规的要求已经不能获得批准完成产品登记，已经不具备履行意义，即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未支持施普乐公司的反诉请求错误。4.一审判决判项与庭审中争议焦点不一致，一审法院程序违法。5.一审法院判决施普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科发中心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6.一审判决结果导致利益失衡。科发中心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施普乐公司的上诉请求。科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施普乐公司支付合同款162610元；2.判令施普乐公司支付违约金48060元；3.判令施普乐公司支付保全费178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施普乐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2017年5月10日本案签订的两份委托协议。2.判令科发中心返还首付款35230元。3.判令科发中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0日，科发中心作为甲方、施普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委托协议》，约定：乙方委托甲方落实如下1个产品的有关登记材料。产品名称为50％啶酰菌胺水分散粒剂，防治对象为葡萄灰霉病，工作内容为：田间药效申请表、产品化学摘要资料、产品毒理学摘要资料、1年4地药效试验报告，合计总费用29000元。乙方同意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支付甲方费用29000元。任何一方不得毁约或乙方不按照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费用，否则便视为违约，违约方支付合同总费用的20％的违约金给守约方。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50％啶酰菌胺水分散粒剂（防治对象：葡萄灰霉病）药效申报、试验的合计费用29000元，优惠后为28000元，支付方式为签订协议3日内乙方支付甲方50％的合同款项即14000元，药效试验报告（1年4地）全部完成收回后支付另外50％的合同款项即14000元。同日，科发中心作为甲方、施普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委托协议》，约定：乙方委托甲方落实如下5个产品的有关登记材料。产品名称为：50％啶酰菌胺水分散粒剂（防治对象为草莓灰霉病）、34％嘧菌酯??氟啶胺悬浮剂（防治对象为马铃薯晚疫病）、26％嘧菌酯??氰霜唑悬浮剂（防治对象为葡萄霜霉病）、36％百菌清??霜脲氰悬浮剂（防治对象为黄瓜霜霉病），以上四个产品工作内容为：急性毒性试验报告（眼刺、皮刺、致敏）、1年4地药效试验报告；产品名称250克／升吡唑醚菌酯乳油（防治对象为香蕉叶斑病），工作内容为急性毒性试验报告（眼刺、皮刺、致敏）；1年3地药效试验报告；合计总费用212300元。乙方同意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支付甲方费用212300元。任何一方不得毁约或乙方不按照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费用，否则便视为违约，违约方支付合同总费用的20％的违约金给守约方。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上述产品药效及毒理试验合计费用212300元，支付方式为签订协议3日内乙方支付甲方10％的合同款项即21230元，于2017年10月31日前支付40％的合同款项即84920元，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30％的合同款项即63690元，协议中约定的所有试验完毕并且报告收回后支付20％的合同款项即42460元。2017年6月6日，施普乐公司向科发中心出具《付款说明函》，内容为：一、贵中心于2017年6月1日收到我公司支付的款项42110元，我公司确认分配该款项至贵我双方2016年4月18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使用，本次到账分配后，该协议费用结清。二、贵中心于2017年6月6日收到我公司支付的款项35230元，我公司确认分配该款项至：1、贵我双方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委托协议》（涉及产品50％啶酰菌胺水分散粒剂）使用14000元，本次到账分配后，该协议尚欠款14000元；2、贵我双方2017年5月10日签订的《委托协议》（涉及产品50％啶酰菌胺水分散粒剂等5个产品）使用21230元，本次到账分配后，该协议尚欠款191070元。特此致函，请贵中心执行分配。科发中心提交诉争合同项下六种产品的登记材料，以证明其已完成除急性毒性试验报告（眼刺、皮刺、致敏）外的其他合同义务。科发中心提交其与苏州西山中科药物研究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山公司）于2017年7月5日签订之《农药登记试验委托协议》，以证明其委托第三方进行诉争产品的试验。该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开展50%啶酰菌胺水分散粒剂、34%嘧菌酯??氟啶胺悬浮剂、26%嘧菌酯??氰霜唑悬浮剂、36%百菌清??霜脲氰悬浮剂、250克/升吡唑醚菌酯乳油的眼刺、皮刺、致敏试验，样品提供及报告署名单位为天津市施普乐，单个试验价格为1万元，预计完成时间为提供样品后90日之内。乙方应在甲方完成支付对应产品的款项及提供本协议约定内容后7日内启动对应产品约定项目的试验。庭审中，科发中心称上述协议项下试验费用5万元，科发中心尚未向西山公司支付，因施普乐公司未依约付款，故科发中心没有安排急性毒性试验。2018年8月17日，科发中心向施普乐公司以邮寄方式发送《关于要求支付合同欠款的函》，要求施普乐公司支付两个合同欠款205070元。该函记载：2017年5月10日签订之两份《委托协议》中急性毒性试验报告工作正执行，其他工作均已按约完成。鉴于贵司一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经我中心多次通过电话、短信催告，贵司持续不予付款，延误急性毒性试验报告工作的执行。施普乐公司称其于2016年1月9日与江阴苏利化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利公司）签订《产品登记资料授权协议》，苏利公司同意授权施普乐公司登记资料，用于施普乐公司在国内登记产品，登记资料包括产品化学、毒理、环境毒理、残留、药效等，且满足国内“质量无明显差异的相同产品”登记所需的所有资料，授权产品包括诉争合同项下产品。施普乐公司称根据新《农药管理条例》的规定，诉争合同项下产品系通过授权取得农药登记资料进行产品登记，属于质量无明显差异的相同产品，无须补做实验。科发中心称其只按施普乐公司的委托进行工作，产品的汇总及申报都是施普乐公司自行负责。2017年2月8日修订通过、2017年3月16日公布、2017年6月1日起施行的《农药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与已取得中国农药登记的农药组成成分、使用范围和使用方法相同的农药，免予残留、环境试验，但已取得中国农药登记的农药在登记资料保护期内的，应当经农药登记证持有人授权同意。2017年9月13日公布、2017年1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公告第2569号——农药登记资料要求》附件2《农药制剂登记资料要求释义与明细表》规定：1化学农药制剂，J类相同制剂，使用范围和使用方法相同，不需要提交急性经口毒性试验资料、急性经皮毒性试验资料、急性吸入毒性试验资料、眼睛刺激性试验资料、皮肤刺激性试验资料、皮肤致敏性试验资料。另查，2016年4月18日，科发中心作为甲方、施普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委托协议》，约定：乙方委托甲方落实9个产品的有关登记材料。产品中包括诉争50%啶酰菌胺水分散粒剂（防治对象为草莓灰霉病）、34%嘧菌酯??氟啶胺悬浮剂（防治对象为马铃薯晚疫病）、26%嘧菌酯??氰霜唑悬浮剂（防治对象为葡萄霜霉病）、36%百菌清??霜脲氰悬浮剂（防治对象为黄瓜霜霉病），以上四种产品工作内容为：理化性质报告、质检与方法验证报告、急性毒性试验报告（经口、经皮）、1年4地田间药效试验报告；产品250克/升吡唑醚菌酯乳油（防治对象为香蕉叶斑病），工作内容为理化性质报告、质检与方法验证报告、急性毒性试验报告（经口、经皮）、1年3地田间药效试验报告。合计总费用421100元。2017年5月19日，施普乐公司向科发中心出具《关于延迟付款的说明》，载有：贵我双方于2016年4月18日签订9个产品的《委托协议》，协议签订后，贵中心积极履行协议约定的各项试验工作，剩余少部分试验报告回收工作，正在积极催收。…《委托协议》总费用421100元，已经支付合计378990元，现欠贵中心42110元。因我公司当前资金紧张，所以请贵中心先提供上述560克/升嘧菌酯??百菌清悬浮剂的有关试验报告。我公司承诺2017年5月31日前支付欠款42110元。再查，2015年2月26日、2016年2月17日、2017年3月6日科发中心与施普乐公司先后签订三份《农药登记咨询年度服务合同》，约定科发中心对施普乐公司提供服务，其中包括：试验申请许可、正式登记等行政许可技术指导及材料审查与上报，对乙方产品登记计划进行分析并提出意见和建议，向乙方提供国内外有关最新产品登记情报信息，接受乙方对农药登记政策法规、规范性文件的了解和解释。一审法院认为，科发中心与施普乐公司于2017年5月10日签订之两份《委托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施普乐公司于2019年6月12日庭审中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确认涉案两份《委托协议》于该日期解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科发中心在履行涉案《委托协议》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首先，科发中心接受施普乐公司委托，开展涉案《委托协议》项下约定之事务。判断并确定《委托协议》项下之试验是否为涉案产品农药登记所必须之资料，并非科发中心在《委托协议》项下承担之义务。科发中心是否全面履行其与施普乐公司签订之《农药登记咨询年度服务合同》项下合同义务，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施普乐公司主张科发中心明知涉案《委托协议》项下之试验并非涉案产品农药登记所必须，仍与施普乐公司签订委托协议，构成欺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科发中心提交之证据，其已完成除急性毒性试验之外的其他委托事项。依据《委托协议》及《补充协议》对付款时间之约定，施普乐公司以科发中心未完成合同约定委托事项为由拒付货款缺乏依据，科发中心有权在其未依约付款的情况下，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继续进行急性毒性试验，科发中心就此并不构成违约。施普乐公司主张科发中心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解除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其要求科发中心返还已付款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委托人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科发中心已履行涉案《委托协议》项下除急性毒性试验外的全部义务，科发中心因合同完全履行而能获之收益，系其因施普乐公司解除合同所受损失，其有权要求施普乐公司支付除急性毒性试验费用5万元外的其他合同款项。故对科发中心要求施普乐公司支付15507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施普乐公司未依约付款，构成违约，科发中心有权要求其依约支付合同总额20%的款项作为违约金。对科发中心要求施普乐公司支付违约金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确认科发中心与施普乐公司于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签订之两份《委托协议》及《补充协议》于二〇一九年六月十二日起解除；二、施普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科发中心支付155070元；三、施普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科发中心支付违约金48060元；四、驳回科发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施普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二审诉讼中，本院要求科发中心提交针对农药管理条例进行专门解释的相关材料。科发中心提交中国农业出版社出版的《农药登记知识问答》。科发中心称，证明目的是如果采用授权模式，申请相同农药相似试剂，授权主体必须是根据新政策取得农药登记的主体。按照新政策，施普乐公司是无法取得农药登记的。施普乐公司质证：认可科发中心提供证据的效力。施普乐公司确实不能按照新政策通过授权模式取得登记，故双方所签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关于科发中心所提交证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农药登记知识问答涉及本案争议的农药登记新政策，是关于新政策实施后，关于登记事项的普及性宣传材料。因本案涉及具体的农药登记行政事项，相关问答内容可供参考，但其就本案事实认定并不具备明确的、可信服的针对性。对农药登记知识问答内容，本院无法以其作为在案证据予以采信。本案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立法对合同当事人的行为能力做出要求，目的在于确保当事人能够了解合同状况及其法律后果。特别是在商事合同中，针对可能出现的商业风险和履行的不确定性，该规定对于平等保护商业主体的合法权益、减少纠纷具有重要意义。本案中，施普乐公司作为专业的农药生产企业，对农药登记政策的变化应知悉。虽施普乐公司与科发中心签订《农药登记咨询年度服务合同》，约定由科发中心对施普乐公司提供的服务包括如下内容：试验申请许可、正式登记等行政许可技术指导及材料审查与上报，对施普乐公司产品登记计划进行分析并提出意见和建议，向施普乐公司提供国内外有关最新产品登记情报信息，接受施普乐公司对农药登记政策法规、规范性文件的了解和解释等。但该咨询服务关系的存在，并不意味着施普乐公司不能了解相关农药登记政策的变化情况，或免除施普乐公司对自身利益应有的注意义务。根据诉讼中查明的案件事实，《农药管理条例》于2017年3月16日公布，其中第十条明确规定：与已取得中国农药登记的农药组成成分、使用范围和使用方法相同的农药，免予残留、环境试验，但已取得中国农药登记的农药在登记资料保护期内的，应当经农药登记证持有人授权同意。在此情况下，施普乐公司仍于2017年5月19日向科发中心出具《关于延迟付款的说明》，确认案涉《委托协议》的履行情况，明确欠款的事实，并承诺于2017年5月31日前支付欠款。根据该事实，可以确认施普乐公司在农药登记政策发生变化后仍向科发中心传达了其继续履行《委托协议》的意思表示内容。2017年9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公告第2569号——农药登记资料要求》公布。施普乐公司未提供在《农药管理条例》公布至《农药登记资料要求》公布期间及其后，其与科发中心就新政策下农药登记事项进行咨询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施普乐公司关于科发中心存在欺诈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关于施普乐公司与科发中心之间咨询服务法律关系的履行问题，与本案委托合同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施普乐公司在本案中的抗辩意见，应在咨询服务法律关系中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施普乐公司未依约付款，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令施普乐公司向科发中心依约支付欠款及违约金，并无不当。如案涉《委托协议》的签订及履行中确实存在当事人基于咨询服务关系所发生的欺诈行为，施普乐公司可就其相关损失向实施欺诈行为的一方主张权利救济。对施普乐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科发中心已完成《委托协议》项下约定的事务属主观推断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依据的上诉意见、以及《委托协议》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意义，一审法院未驳回施普乐公司反诉请求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信。施普乐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委托协议》实质是农药登记代理合同，并非农药产品试验委托合同，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内容正确。对施普乐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施普乐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判项与庭审中争议焦点不一致，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该上诉意见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施普乐公司上诉主张科发中心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该上诉意见与施普乐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关于解除案涉合同的主张不一致。对施普乐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无法支持。施普乐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结果导致利益失衡。该上诉意见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施普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96元，由天津市施普乐农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丽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 璐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