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恒元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经济开发区靖江园区五星村。法定代表人：刘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常州市新**龙锦路**奥体大楼**。负责人：曹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文，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倩楠，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博爱公寓****>法定代表人：徐绪成，该所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巧生，该所副所长。上诉人江苏恒元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元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乐天所）、常州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2民初3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元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乐天所、恒信所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管理人续建27号楼的决定具有正当性，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管理人续建27号楼的决定及为续建的借款行为，不符合法定程序。续建的原因和目的均不符合共益债务的构成要件。2、一审法院认为我公司的损失与27号楼是否续建不具有因果关系，据此确认我公司的债权未受偿并非由管理人的侵权行为造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的债权损失与管理人的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径行作出判决于法无据。事实上案涉担保财产已经拍卖，但管理人未通知债权人优先受偿。乐天所、恒信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恒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破产管理人乐天所、恒信所共同赔偿损失17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乐天所、恒信所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7月20日，一审法院根据本院（2015）常商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指定，依法受理常州市天宁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申请华光公司破产清算一案；7月21日，一审法院根据管理人指定程序和本院指定破产管理人（2015）第4号通知书，作出（2015）天商破字第1号决定书，指定乐天所和恒信所为华光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的管理人，并明确了管理人的职责。在债权人申报债权过程中，靖江农商行依据由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锡商初字第029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对华光公司的担保债权向管理人申报；该调解书明确靖江农商行有权以华光公司为常州阳光银河湾置业有限公司向靖江农商行借款所抵押的土地使用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32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华光公司对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管理人确认，靖江农商行申报的债权合计39824333.41元，其中3200万元为优先债权，7824333.41元为普通债权，该经确认的债权已列入华光公司破产债权表，并已于2016年3月26日经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审核通过。2016年4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天商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以华光公司已经严重资不抵债为由宣告华光公司破产。2018年11月13日，靖江农商行向常州阳光银河湾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华光公司管理人、常州华星银河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苏州银河湾投资有限公司管理人、江苏华光银河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钱菊生的财产继承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内容为：2018年11月12日，我司与恒元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将（2014）锡商初字第029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全部债权（包括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律师费、受理费、保全费等）转让给了恒元公司，与转让债权相关的其他权利一并转让。你公司作为还款义务人，在收到本通知后应向恒元公司履行全部还款义务。《通知》并附靖江农商行与恒元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华光公司管理人收到通知后于2019年2月26日分别向靖江农商行和恒元公司发出通知，要求转让双方确认并办理相关变更手续。但靖江农商行与恒元公司未予回应。2015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召开了华光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破产管理人向债权人报告了清算阶段性工作。其中在涉及银河湾明苑在建、停建工程情况报告中载明：27号楼高层住宅，面积32610平方米，由于欠付工程款已在2014年底停工；27号楼关系到69户拆迁安置户及其他购房户利益，已引起群体性上访和关联诉讼案件激增，当地政府为了保民生维护社会稳定，通过多方努力，已于2015年8月20日正式复工，现尚在续建中。2016年3月26日，一审法院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管理人的工作报告中专门就银河湾明苑27号楼合同履行情况作出说明（包括业主情况、工程续建情况、资金筹措情况、后续施工内容及资金需求等）。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审核了管理人报告并表决了变价方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后，管理人依债权人会议通过的变价方案对破产财产进行了分类拍卖处置；靖江农商行要求立即实现担保物权未果，曾向该院以管理人不当履行职责为由投诉，主要内容为：破产工作进行已超过三年，管理人仍未完成基础的债权审查工作，没有履行管理人的基本职责；管理人拒不成立债权人委员会，导致债权人无法对破产工作进行有效监督；管理人违反法律规定优先于有财保债权清偿共益债务；管理人未经债权人会议同意擅自处分了本案的大部分破产财产，导致广大债权人无财产可供分配等。关于恒元公司和乐天所、恒信所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恒元公司主体资格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靖江农商行与恒元公司之间属债权转让关系，靖江农商行将对华光公司享有的债权及其他附随权利一并转让给恒元公司。破产法对债权人权利转让的程序性要求未作专门规定，对此应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处理，即债权人转让债权应尽通知债务人的义务，自通知到达生效。故本案中原债权人靖江农商行将债权转让的情况通知华光公司后，受让人恒元公司即享有债权人的相关权利，恒元公司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并无不当。该转让行为发生在本案诉讼前，民诉法司法解释中关于诉讼中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转移，当事人主体资格的相关规定不适用本案情况。但是，原债权表已经经过债权人会议审核通过并经法院批准，有关债权表的变更应当履行必要的手续；管理人要求债权转让双方办理相关手续的要求是合理的，转让双方应予配合。2、破产管理人可以成为本案被告。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债权人以管理人或相关人员执行职务不当导致债务人财产减少给其造成损失为由，可以主张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承担赔偿责任，可见，在符合一定的条件下，管理人是可以作为赔偿主体的。故管理人属于适格被告。关于恒元公司的主张是否符合侵权赔偿的构成要件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恒元公司起诉管理人基于的理由是：管理人在执行职务中存在不当行为，具体是指作出华光公司开发建设的银河湾明苑27号楼续建工程相关决定对其造成了侵害，从而要求管理人赔偿因其侵害造成的损失，该诉本质上属侵权赔偿之诉，该诉成立的前提应当符合侵害行为的发生及该行为具有非正当性、存在实际损害结果、行为与结果的因果关系等构成要件。1、续建27号楼的决定具有正当性，不构成对债权人的侵害。①、管理人决定续建27号楼并不违反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且均履行了各项程序性义务，不存在擅自作出决定的行为。②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管理人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该规定赋予管理人在符合破产法的立法目的和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的前提下续建27号楼向购房者、拆迁安置对象交付房屋的权利，具有正当性。③购房者和拆迁安置对象等涉房债权人已经交付全部购房款，且申报债权时要求交付房屋。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涉房债权享有比法律规定的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和基于抵押合同取得的一般抵押权优先受偿更优先的受偿顺位，向购房者、拆迁安置对象交付房屋符合破产财产处置顺位，不影响恒元公司作为一般抵押权人应享有的权利。④恒元公司认为管理人将破产财产拍卖所得价款部分用于27号楼续建费用，从而减少或丧失了其抵押权的实现机会，实际上是将其一般抵押权置于绝对优先的地位；破产法将抵押财产纳入破产企业财产，赋予抵押权人对抵押财产变现后价款有优先受偿权利，但并不赋予其享有对基于担保的特定财产享有财产权，抵押权人仅享有担保物权，当该财产上同时存在其他权利时，则应当根据不同权利的性质确定优先顺位，故一般抵押权人实际上享有的是相对于普通债权人的相对优先权；购房者已经支付全部购房款，有向破产企业要求交付物权的权利，其涉房债权比一般抵押权享有更优先的清偿顺位，因此无论是续建交房还是解除退款均需以处置破产财产所得价款优先安排资金。同时，续建交房比拍卖烂尾楼更符合资金节约原则，也更符合社会公共利益，更能体现债权人利益最大化。2、恒元公司诉称的损失依据不足。恒元公司对损失的构成表述为：①破产财产经两次拍卖所得价款为1.8亿余元；②其享有的优先债权是3200万元；③依据债权表反映的总的优先债权和恒元公司优先债权所占比例，如果不续建27号楼预计恒元公司可以受偿1700万元，现在已经没有受偿了，故预测损失为1700万元。其主张存在误区：恒元公司测算的总的优先债权中仅将担保债权作为测算依据，未将涉房债权考虑在内，且将所有优先债权基于同一顺位考虑，而忽视了涉房债权、建设工程款、一般抵押权优先顺位的区别；目前部分债权额（包括购房者优先债权额）尚在诉讼中未得到最终确认；管理人尚未根据最终确认的债权表制订财产分配方案并履行向债权人会议报告等批准程序，恒元公司仅凭自己测算称造成了其损失，缺乏事实依据。3、恒元公司最终能否实现其债权与27号楼是否续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债权人的债权能否得到清偿，要根据破产财产变现、各类债权额及清偿顺位等情况最终确定。恒元公司的诉请立足于已变现的财产应立即清偿其享有一般抵押权的债权，且在最终分配前预测其得不到清偿为前提。根据目前华光公司财产清算进展情况，恒元公司所称造成其1700万元损失的预测并无事实依据；即使最终恒元公司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也不能据此认为属于因管理人侵权造成的损失，更不能据此认为是因管理人决定续建27号楼所致。综上所述，恒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恒元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800元，减半收取61900元，由恒元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恒元公司主张华光公司破产管理人赔偿损失1700万元是否有相应事实依据。本院认为，管理人责任纠纷，其本质上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而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一般包括具有侵权行为，存在实际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本案中，恒元公司主张华光公司破产管理人赔偿损失17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理由如下：首先、从华光公司破产管理人是否具有侵权行为的角度看，恒元公司的主张为，管理人在执行职务中存在不当行为，即作出续建银河湾明苑27号楼的相关决定对其造成了侵害。经审核华光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工作报告，破产管理人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之前，已向一审法院提出工程续建即继续经营的申请，符合破产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而且，华光公司的债权人类型主要包括被拆迁人、消费购房人、建设工程债权及担保债权人等，尤其是需要复工续建及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或履行建设施工合同的27、28、29号商业高层住宅涉及被拆迁人、消费购房人，35号商业楼业主涉及购房业主，10-13号、15-19号涉及底层别墅业主共计1127户，该部分债权人申报债权总金额约8.2亿元。涉及人数众多、债权金额巨大，特别是被拆迁人、消费购房人明确要求交付商品房，其诉求直接与大多数债权人的生存权保护有关，基于维护社会秩序稳定等公共利益的需要，管理人决定续建前述在建工程等执行职务行为难于认定为侵权行为；其次、从华光公司破产管理人是否存在实际损害后果角度看，恒元公司的主张为，管理人将破产财产拍卖所得价款部分用于27号楼续建费用，其预测已丧失了实现抵押权的可能性。一方面，因房地产企业破产案件债权人类型的特殊性，一般会涉及消费购房债权人、被拆迁人的利益保护问题。而依照破产法、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批复的规定，房地产企业破产债权的清偿顺位为：破产费用及公益债务、支付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的消费购房债权、建设工程债权、物权担保债权、劳动债权、税收债权、普通债权。被拆迁人利益出于社会公共利益保护等因素的考量，也应赋予其相应债权优先性，作为第一顺位保护。本案涉及的债权人类型众多，管理人为继续经营而使用、支配破产财产，目的在于各类债权的最终实现。如因前述清偿顺位的规定，而导致抵押债权不能实现，并不足以认定为存在侵权事实。另一方面，恒元公司根据自己理解的计算方式预测可能存在1700万元的损失，也无法认定存在实际损害后果。最后、基于前述理由，在不足以认定管理人具有侵权行为、存在实际损害后果的前提下，无需对两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评判。综上，恒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00元，由恒元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星审判员 周韵琪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