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67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回族，1985年8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崇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中杰，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应兵，男，汉族，1976年1月28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辉，河南权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乾坤，河南权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连志，男，汉族，1964年6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狮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文辉，河南权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乾坤，河南权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继根，女，汉族，1967年12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商城县。上诉人张鹏因与被上诉人秦连志、胡应兵、胡继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9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鹏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解除原告在2018年3月7日与胡继根、秦连志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及2018年3月8日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胡继根、秦连志向原告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双倍定金共计1220万元，胡应兵与胡继根、秦连志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证据11和证据12，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恶意隐瞒中鹊公司对外担保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系依据被上诉人两项重大违约，但是一审判决仅查明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被撤销这一事实；遗漏被上诉人虚假承诺公司无对外担保和债务这一违约行为。一审判决遗漏上述重大事实，在判决书第11页仅认定“原告以此原因要求解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涉及的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履行完毕而终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系被告应履行的义务之一，但不是合同约定的全部或唯一义务，一审判决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完成视为合同已履行完毕，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附件2《保证书》第二条第2项“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前所负有关建设工程合同债务保证期限，自建设工程合同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三年；保证人转让变更登记之日起二十年”。由此可见合同履行期限尚未截止，自然不应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完成视为《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已履行完毕。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明确约定被告的各项保证义务，其中：第四条第2项第（4）款约定，被告胡继根（乙方）、秦连志（丙方）应当保证资质证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第五条第1项、第2项约定：胡继根（乙方）、秦连志（丙方）保证提供的文件资料真实、合法、有效；第五条第5项约定：保证目标公司不存在潜在的诉讼；如有未披露的目标公司债权债务、对外担保，按照协议第八条第2款第（3）项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债权债务及担保清单》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诺：“无债权债务及担保”。一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合同以上约定内容、对外担保以及相应资质因被上诉人虚假资料而被撤销的事实。因此，一审判决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完成视为合同已履行完毕，不符合合同约定。2、将完成股权工商登记视为本案合同履行完毕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故意隐瞒对外担保和使用虚假资料骗取资质的重大违约事实，必然导致公司股权价值和公司资产贬损，是合同履行的重大瑕疵，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自然不应认定合同履行完毕。一审法院机械地认为转让方的义务仅为股权工商登记变更、完成登记即视为合同履行完毕，并据此无视双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以及相应违约责任，违反合同意思自治原则，是严重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前后矛盾；上诉人行使解除权属于约定解除权，应当审查上诉人主张解除权是否符合约定的解除权条件，但是一审判决的审判逻辑却系基于法定解除，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合同已履行完毕，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已经完成”，另一方面又认为“虽然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不影响合同中违约条款的适用”，既然“履行完毕”，何以“违约”。一审判决明显前后矛盾。本案应根据《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第八条第2款第（3）项约定（“胡继根（乙方）、秦连志（丙方）违反本协议第四条约定、保证或承诺，则张鹏（甲方）有权解除协议，要求双倍返还定金、退还全部转让款”），审查上诉人要求解除该合同是否符合约定的条件，而不应机械地套用其他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关于法定解除的审判思路。四、如果不依法判令解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将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势必助长非法获取相关资质以影响空壳公司股权价值而牟利的行为，这将严重影响社会经济的健康稳定发展。上诉人收购目标公司时，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移交的公司账户没有资金，目标公司没有任何对外债权、固定资产和知识产权。除了相应资质，目标公司完全是毫无价值的空壳。在此情形下，目标公司对于上诉人来说，受让股权的最核心也是唯一的价值就是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上诉人支付1120万元巨资，却因被上诉人上述恶意违约行为，背负债务、遭受重大损失。因此，若不解除合同，上诉人的损失难以弥补，这样的结果严重违反了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前后矛盾，应依法纠正；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秦连志、胡应兵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张鹏关于约定撤销和法定撤销的相应观点是错误的。涉案合同系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就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且张鹏已开始运营，现已近三年。公司的生态和公司的业务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已无法还原到公司转让时的状态。一审法院根据公司目前的情况作出判决合情合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隐瞒虚假业绩申报的问题，建设部下发一个相应文件，认定了是虚假的业绩。但我方不承认建设部的观点，相关部委的处罚决定处罚认定被法院撤销的，不是个例。张鹏以此为自己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经营不善寻找借口，不会被法律所支持。三、张鹏代理人称其未见过二级资质，不代表二级资质不存在也不代表张鹏本人。胡继根未到庭，亦未陈述意见。张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在2018年3月7日与胡继根、秦连志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及2018年3月8日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判令胡继根、秦连志向原告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双倍定金共计1220万元，胡应兵与胡继根、秦连志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连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3月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胡继根（乙方）、被告秦连志（丙方）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主要约定：本协议转让标的为乙方所持有的目标公司河南中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97.99％股权，丙方所持有的河南中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股权。乙方认缴出资额为3919.6万元，已实缴1966万元，剩余1953.6万元未缴清；丙方认缴出资额为80.4万元，已实缴40万元，剩余40.4万元尚未缴清。双方同意，甲方购买目标公司100％股权的价格为人民币1120万元，税金按法律相关规定，双方各自承担各自部分。上述价格包括：股权转让费和资质、安许证转让费用。本协议签订当日支付第一笔定金100万元，由任郅瑞（身份证号：）对该笔定金进行保证。在法定代表人以及股权变更前将剩余部分共计人民币1020万元，转入共管账户。目标公司股权及法人变更登记至甲方指定人员且在资质更新后当日，乙方、丙方可支取共管账户资金。乙方、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协调目标公司出具有关资料、手续，将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甲方指定人员，并将其持有目标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甲方指定人员，相关工商变更事宜由乙方、丙方配合甲方办理。乙方、丙方应在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全部股权变更为甲方指定人员后30个工作日内，配合目标公司办理《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地基基础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更新，更新上述资质证书法定代表人信息。甲方在受让股权后，乙方、丙方在获得出让金后，甲方可依法享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及对应的股东权利。同时乙方、丙方出让股权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法律责任与乙方、丙方无关。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前，乙方、丙方、保证其拥有的目标公司股权合法、完整，具有完整处分权。乙方、丙方负责将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甲方指定的人员，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乙方、丙方应当按照甲方要求提供资料，为甲方办理资质证书变更，并保证资料、资质证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如乙方、丙方违反本协议第四条约定、保证或承若，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或其他损失，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要求乙方、丙方双倍返还定金、退还全部转让款，并承担由此给甲方所造成的一切损失。落款处，甲方张鹏签字并捺印确认，乙方胡继根签字并捺印确认，丙方秦连志签字并捺印确认，承诺人胡应兵签字并捺印确认。同日，被告胡应兵、胡继根、秦连志向原告出具《保证书》，主要约定：若保证人违反保证书内容，隐瞒目标公司实际情况未向贵方披露或因不承担相关责任给贵方或者目标公司造成任何负面影响或者损失均属违约行为，保证人除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外，还应承担由此给贵方和目标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保证人为河南中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权出让方与张鹏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项下约定的所有事项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在建设工程合同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三年，保证人对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前所负其他债务保证期限自股权转让变更之日起二十年。落款处保证人胡继根签字并捺印确认，保证人秦连志签字并捺印确认，保证人胡应兵签字并捺印确认。2、2018年3月16日，被告胡应兵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张鹏现金转账壹仟壹佰贰拾万元整（11200000元），该款项为股权收益费用。3、2018年3月9日，河南中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投资人秦连志、胡继根变更为李珍义、张鹏；法定代表人胡继根变更为张鹏。3、2020年1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向河南中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出《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建督撤字［2020］1号，主要载明：经调查核实，你单位2016年11月申报建筑工程施工承包一级资质的业绩“中牟县农村信用社合作联社金融综合服务中心建设项目”、“开封县第二人民医院迁建项目病房楼”、“海亚金域湾5#楼”、“明珠商务酒店”不属实，你单位存在利用虚假材料、以欺骗手段取得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的行为。我部于2019年7月8日向你单位发出《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撤销行政许可意见告知书》建督撤告字［2019］14号，你单位于2019年8月16日签收，并向我部提交了书面陈述。经研究，决定将不予采纳该陈述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以及《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住房城乡建设部第22号）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我部决定撤销你单位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的行政许可，且在3年内不得再次申请该行政许可。请你单位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15日内，持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证书到河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办理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胡应兵、胡继根、秦连志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工商登记信息变更登记等合同约定。因河南中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的行政许可被河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依法予以撤销。原告以此原因要求解除与被告胡应兵、胡继根、秦连志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合同解除是指在合同成立后而尚未全部履行前，当事人基于协商、约定或法律规定而使合同关系归于消灭的一种法律行为。合同已履行完毕，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已经完成，再通过解除合同实现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已无必要。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股权转让是合同的直接目的，股权转让100％已交付完毕，且已在登记机关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故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前提。因股权转让已经成为事实并进行了登记公示，导致社会成本和影响已经倾注其中。公司的法律关系复杂，且公司股东的变更有行政行为涉及其中，并非民事案件所能独立解决的。故原告主张解除与被告胡应兵、胡继根、秦连志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书》事实与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告请求被告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双倍订，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河南中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的行政许可在股权转让完成后，被河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依法予以撤销，虽然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不影响合同中违约条款的适用。原告如认为被告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仍然可以另行提起违约之诉并依法主张其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张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商事合同的解除与民事合同的解除应区别理解。因商事合同的解除牵涉到公司经营权的变更、合同履行中第三方利益、涉案公司债权债务继受与变更以及公司本身财产与人员的变化。合同的解除系合同成立后而尚未全部履行前，当事人基于协议、约定或法律规定而使合同关系归于消灭的一种法律行为。合同履行完毕，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完成。再通过解除合同实现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终止已无必要。本案中，股权转让是协议的直接目的，且股权转让已履行完毕，并在登记机关进行了股权的变更登记，可视为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因股权转让后并进行了登记公示，致使社会成本和影响已倾注其中。一审中上诉人认可其利用涉案公司承接了工程，并开具了发票，可视为公司的债权债务已发生重大变化，现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势必产生更多新的利益冲突和纠纷。股权变更不仅有当事人的合意也有行政行为涉及其中，并非民事案件所能独立解决。故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在股权转让后，中鹊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其申请的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被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撤销，虽股权转让已经履行完毕，但不影响上诉人依据合同中的违约条款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故上诉人可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就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向其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张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0元，由张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东黎审判员  邓先理审判员  徐勤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白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