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8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东一钢结构有限公司（原惠州市东一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仲恺高新区******（厂房）。法定代表人：周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广东允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友亮，男，1974年5月6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30************291，户籍住址：湖南省茶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科生，广东通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东一钢结构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友亮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6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惠州市东一钢结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遗漏第三人彭某属于程序错误，由于第三人彭某与本案（本案结果）存在利害关系，在上诉人申请追加彭某为第三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未追加，导致部分事实不清。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系双方在真实自愿的前提下所签订，被上诉人出尔反尔申请撤销是违反最基本的民事行为准则，违背最基本的诚信原则，不应该得到支持。《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中明确表示了谭友亮自愿放弃其他权利，因此与其他民事协议的显失公平不同。在民法理论中显失公平的合同主要具有以下法律特征：1、合同对双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显失公平的合同，一方要承担更多的义务而享受极少的权利或者在经济利益上要遭受重大损失，而另一方则以较少的代价获得较大的利益，承担极少的义务而获得更多的权利。2、一方获得的利益超过了法律所允许的限度。如标的物的价款显然大大超出了市场上同类物品的价格或同类劳务的报酬标准等。3、受害的一方是在缺乏经验或紧迫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行为。是指对一方当事人明显有利而不利于另一方当事人的民事行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中主体双方地位是平等的，不存在双方地位不平等，不是劳动者入职时为了获得一份工作不得不作出忍让，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直接的劳动关系。因此本案中不符合显失公平的第一个特征。本案中被上诉人从《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中获得的利益都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因此也不符合显失公平的第二个特征。本案中被上诉人在签订《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时也不存在缺乏经验或情况紧迫，因为被上诉人的医药费上诉人已经垫付，也不存在其他紧急情况，因此也不符合显失公平的第三个特征。三、本案适用法律不正确。本案定案的关键法律条文是《合同法》第54条，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时意识清醒，上诉人也没有实施任何欺诈、胁迫行为。被上诉人也知道协商是需要双方作出让步的，这样才能快速解决纠纷，所以双方才自愿签订协议，但是签订协议并履行之后出尔反尔的行为理应得到谴责。综上所述，本案程序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能从维护良好的社会秩序出发，撤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谭友亮未答辩。被上诉人谭友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2、请求被告支付125224.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称其于2019年2月16日进入被告处工作，在生产部从事铆工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为此提交了厂牌、考勤表、离职工资统计表、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予以证明。其中，原告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显示，被告于2019年3月2日向原告支付2019年2月16日至2月26日工资3002元。被告则称原告系包工头彭某聘请的员工，包工头彭某承包了被告处钢结构的制作工作，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系为保障原告的权益，代包工头彭某向原告支付工资。2019年2月26日，原告在工作中受伤，2019年5月23日，惠州市仲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社会事务局作出惠仲人社工伤认字〔2019〕第044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原告此次所受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6月11日，惠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惠市劳鉴（确）字[2019]第H00216号《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书》，鉴定为：劳动功能障碍等级拾级，生活自理障碍达不到等级，确认停工留薪期为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6月26日。被告称其系为配合包工头彭某办理商业保险而帮原告办理的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鉴定。原告受伤后未返回被告处工作，原告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7月9日由原告以被告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而解除。2019年3月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约定：乙方系甲方外包队彭某钢构件制作班工人，其劳动关系亦由彭某负责，2019年2月26日上午9:40时，乙方在甲方车间作业时，被起重机链条拉伤，当即送桥头镇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并确诊为左拇指远端骨折，门诊治疗。乙方向甲方外包队彭某申请，要求做一次性工伤结案处理，经甲方、乙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赔偿协议：一、乙方在其工伤未治疗完结及康复情况下，经乙方申请、彭某认可、甲方同意，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工伤伤残补助、医疗补助、失业补助、误工补助等共计人民币23490元；二、乙方在自工伤发生三个月后，即2019年5月26日后，须前往甲方公司会同办理其工伤鉴定事宜，乙方在鉴定期间相关差旅费由甲方按实报账；三、本协议经双方签名生效后，由甲方一次性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5000元让其回家康复治疗，乙方回家康复治疗的一切费用、差旅费用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责任，待乙方作出伤残鉴定后，再由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公司赔偿款余额8490元，如评残没有获得伤残级别，则尾款8490元甲方不予支付；四、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办理保险理赔事宜，乙方工伤评残后，甲方所取得的保险理赔权益均由甲方所有，乙方不得再向甲方提出索赔要求，亦不得以伤残等级为由向甲方提出异议，亦不得以其他任何借口和理由向政府部门、司法机关提出诉求；五……。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9年3月2日、7月4日分别向原告各转账支付15000元和8490元。原告称该协议是在原告住院期间，工伤认定书未作出前，被告存在胁迫情形，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该协议远远低于法定标准，用人单位将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个人彭某，其不具有用人单位的资质，工伤也是应由被告进行赔偿。被告称原告受伤后在东莞市桥头医院门诊治疗，没有住院，一直住在其公司宿舍，原告找到包工头彭某一起到其处协商，要求其公司一次性赔偿，其同意调解，要求原告与彭某先协商好，原告与彭某看过后在协议上签名确认，其公司也在协议上盖章，原告是正常劳动者，与其公司签订的协议应有效，而不是原告称其公司对原告进行胁迫签订的。另查明，申请人谭友亮（即本案原告）于2019年7月9日向惠州仲恺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惠仲劳人仲案字〔2019〕114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申请人应当一次性向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820.73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庭审中，双方确认，被告共向原告支付了款项23490元；原、被告双方对仲裁裁决书中的“本委查明”部分没有异议。被告称原告治疗期间其公司另外补偿其交通费、误工费、伙食费1140元；原告的工资应按原告在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2月26日的工资3002元/月计算，而不是按原告称的2018年12月26日至2019年1月24日的工资9013元/月计算。原告称被告是否补偿其交通费、误工费、伙食费1140元庭后五天内回复，但原告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回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将合同纠纷变更为劳动争议纠纷。原、被告双方对仲裁裁决书中的“本委查明”部分没有异议，因此，对于仲裁裁决书中的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虽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载明原告系被告外包队彭某钢构件制作班工人，其劳动关系亦由彭某负责，但被告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彭某之间系承包关系，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系为配合彭某办理商业保险而帮原告办理的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鉴定，且原告受伤前工资由被告支付，故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从2019年2月16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原告于2019年2月26日遭受工伤事故伤害，受伤后未返回被告处工作，而原告于2019年7月9日以被告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称该协议是在原告住院期间，工伤认定书未作出前，被告存在胁迫情形，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被告于2019年3月2日向原告支付2019年2月16日至2月26日期间工资3002元，经折算，原告受伤前月工资标准为7641.45元，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820.73元（7641.45元/月×0.5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虽被告在原告工伤未治疗完结及康复情况下，与原告签订了《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约定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工伤伤残补助、医疗补助、失业补助、误工补助等共计人民币23490元，且被告于2019年3月2日、7月4日分别向原告各转账支付15000元和8490元，合计23490元，但在《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没有载明原告在工伤鉴定后可得到赔偿款的后果，而原告于2019年5月23日被认定为工伤，于2019年6月11日被鉴定为劳动功能障碍等级拾级。由于原告应得到的工伤赔偿款与《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约定的数额相差较大，符合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原告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仲裁裁决书中认定原告工资为7641.45元/月，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6月26日期间停工留薪期工资30565.8元（7641.45元/月×4个月）、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490.15元（7641.45元/月×7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641.45元（7641.45元/月×1个月）、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565.8元（7641.45元/月×4个月），合计122263.2元。原告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回复，被告在原告治疗期间另外补偿了交通费、误工费、伙食费114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扣除被告已支付款项23490元和1140元，被告仍应向原告支付97633.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谭友亮与被告惠州市东一钢结构有限公司签订的《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二、被告惠州市东一钢结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谭友亮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820.73元。三、被告惠州市东一钢结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谭友亮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合计97633.2元。四、驳回原告谭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免收案件受理费。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赔偿协议是否应予以撤销。关于第一个焦点。首先，因上诉人并未提交确凿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彭某系承包关系，且在被上诉人受伤后上诉人为其办理了工伤认定及劳动能力鉴定。其次，惠州仲恺高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惠仲劳人仲案字（2019）1140号仲裁裁决书已确认双方从2019年2月16日起建立了劳动关系。再次，被上诉人受伤前工资由上诉人支付。综上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2019年2月1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签订《谭友亮工伤赔偿协议》时尚未经工伤认定及伤残等级鉴定，被上诉人在不知晓伤残等级的情形下与上诉人协商工伤赔偿金额，存在对基本事实缺乏认知的情形，且其应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金额明显超过该协议确定的金额，即赔偿协议显示公平，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认定该协议显失公平并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遗漏当事人，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免收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文审 判 员 邓耀辉审 判 员 刘宇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兵勤书 记 员 叶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