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28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静，女，198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俊曦，男，201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可莹，女，201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李静静，系程俊曦、程可莹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小军，男，196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柳青，女，196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昝高明，河南天豫律师事务所律师。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河南天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解放东路体育馆东侧。负责人：刘建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蔚，河南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静静、程俊曦、程可莹、程小军、苏柳青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焦作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2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静静、程俊曦、程可莹、程小军、苏柳青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豫0882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受害人程兵兵意外身故保险金额500000元，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于2020年6月16日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仅提供两份证据（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单抄单一份、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一份），当庭提交的保险单并无物流运输公司的签章，被上诉人也曾明确无其他任何证据需要提交或补交。然而在8月12日，被上诉人却突然又提供一份投保单，该投保单上也只有物流运输公司盖章，无任何人签字。之后一审法院在8月14日做出判决，并依据该投保单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相应提示义务。被上诉人庭后提交证据与开庭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且无合理理由，该证据的来源也无从得知，不能排除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的合理怀疑。而一审法院直接对该证据予以认定，程序不合法。2、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系临时打印，没有任何人签字和盖章，证明被上诉人在投保时根本没有将这份保险条款拿出来，更没有对条款的内容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而一审法院依据该保险条款中部分内容字体加粗加黑，即认定被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无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即便是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有效且已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4、该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由物流运输公司进行投保，物流运输公司属于非自然人投保，必须具备投保人经办人员的手写签名，而不能仅仅是加盖单位公章。所以，被上诉人补充提供的投保单仅盖有物流运输公司公章，不能说明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5、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保险条款排除受害人程兵兵的权利，无任何法律依据。该保险条款总则部分并没有对营运货车作出任何约定，而程兵兵驾驶的是营运货车，所以应当是该意外险的被保险人。同时，被上诉人出示的保险单抄件和投保单，上面明确标明本保单的被保险人为该指定车辆（豫Ｈ×××**）的驾驶人员及乘客，所以程兵兵作为该车辆的驾驶人员完全是该保单的被保险人。被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中总则部分对于被保险人的约定，严重免除其责任，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应当视为无效。6、案涉车辆在被上诉人处投保的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保险是格式合同，被上诉人的保险条款对被保险人的约定为“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本案中，案外人的侵权行为是导致程兵兵死亡的决定性原因，是造成保险标的损失的近因、主因，受害人程兵兵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不是本次交通事故的近因，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故本案对于免责条款的理解，应作出对受益人程兵兵法定继承人有利的理解，被上诉人应承担合同约定的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人民财险焦作公司辩称，1、本案交通事故中案涉车辆的驾驶人程兵兵属于无证驾驶，该无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是我国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2、《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上诉人的《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也明确约定，作为驾驶人的被保险人仅指持有公安交管部门发放的有效驾驶执照驾驶汽车的自然人。因此可知，程兵兵虽然是事故发生时的车辆驾驶人，却不是合法的机动车驾驶人，更不符合保险合同关于被保险人的约定条件，所以程兵兵不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的适格被保险人，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要求保险利益。3、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沁阳市新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源物流公司），按照法律规定，保险人只需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履行相关条款的提示义务。而被上诉人举证的投保单中已用足以引起注意的黑体字写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落款处也盖有新源物流公司的公章，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依法履行了相应提示义务。上诉人并非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其辩称被上诉人没有向投保人出示保险条款系主观臆断，没有任何相反证据和事实依据。4、由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免责的事由是程兵兵的无证驾驶行为，而无证驾驶行为系《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的举证已经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依法履行了免责条款的一般提示义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要求过高的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于法无据，不能成为否定免责条款效力的理由。5、本案中程兵兵无证驾驶货车上路行驶本已违法，且随身携带有伪造的驾驶证，更具有明知故犯的主观恶意和社会危害性，无论这种行为与本起事故的发生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这都不是保险合同所要保障的对象，法律亦不能允许保险资源为违法行为的后果买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静静、程俊曦、程可莹、程小军、苏柳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受害人程兵兵意外身故保险金额500000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7日2时46分许，孟武生驾驶的皖Ａ×××**（皖Ａ×××**）号汽车列车沿烟汕线由南向北行驶至1173公里150米处，避让前方胡义先驾驶的侧翻在道路东幅路面路中的皖Ａ×××**号轻型厢式货车时，车辆失控，驶入对向车道与对向程兵兵驾驶的豫Ｈ×××**（豫Ｈ×××**）号汽车列车发生碰撞，致程兵兵、王海申（豫Ｈ×××**、豫Ｈ×××**号汽车列车乘坐人）两人当场死亡以及两车损坏及车上货物损失的交通事故。2018年11月26日，经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孟武生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胡义先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程兵兵、王海申无责任；就交通事故的形成原因认为程兵兵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而使用伪造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豫Ｈ×××**、豫Ｈ×××**号汽车列车上道路行驶，其行为与本起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原告李静静系死者程兵兵之妻，原告程俊曦系死者程兵兵之子，原告程可莹系死者程兵兵之女，原告程小军系死者程兵兵之父，原告苏柳青系死者程兵兵之母。另查明，豫Ｈ×××**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Ｈ×××**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登记在沁阳市新源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于2018年9月30日在被告人民财险焦作公司投保了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10月1日零时起至2019年9月30日二十四时止，保障内容为驾驶或乘坐营运货车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500000元，总保险金额100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总则部分约定的被保险人为持有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发放的有效驾驶执照驾驶非营运汽车和营运汽车的自然人、乘坐非营运汽车和营运客车的自然人，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中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一审法院认为，意外伤害保险系以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造成死亡、伤残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沁阳市新源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与被告人民财险焦作公司签订了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本案事故发生时，程兵兵系豫Ｈ×××**、豫Ｈ×××**号汽车的驾驶人。关于程兵兵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无证驾驶，是否免除被告人民财险焦作公司保险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被告人民财险焦作公司在本案中应证明其对无证驾驶的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根据被告提交的投保单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该部分内容字体加粗加黑，可知被告对该免责条款已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关于原告认为双方对于免责条款的理解存在重大分歧，应作出对受益人有利的理解，即程兵兵的无证驾驶行为并非导致其身故的原因的意见，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总则部分对被保险人的约定，作为驾驶人的被保险人仅指持有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发放的有效驾驶执照驾驶非营运汽车和营运汽车的自然人，根据上述保险合同内容可知程兵兵并非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在此基础上免责条款的理解并不会产生歧义。故对原告方请求被告人民财险焦作公司意外身故保险金500000元，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静静、程俊曦、程可莹、程小军、苏柳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400元，由原告李静静、程俊曦、程可莹、程小军、苏柳青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30日，投保人新源物流公司为豫Ｈ×××**号车辆投保了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机动车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核定载人数为2人，被保险人为豫Ｈ×××**号车辆的驾驶人员及乘客，被保险人数为2人。保障内容包括《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驾驶或乘坐营运货车意外伤害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50万元，总保险金额100万元。特别约定：出险时若车辆实际载人数小于或等于核定载人数，各保障项目的每人保险金额为该保障项目的总保险金额/核定载人数；本保单的被保险人为指定车辆（车牌号豫Ｈ×××**）的驾驶人员及乘客。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中约定：“1.2被保险人持有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发放的有效驾驶执照驾驶非营运汽车、营运客车和营运货车的自然人，乘坐非营运汽车、营运客车和营运货车的自然人，年龄符合国家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要求的非机动车驾驶人员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2.1.5驾驶或乘坐营运货车意外伤害被保险人驾驶营运货车或乘坐他人驾驶的营运货车，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该车辆继续运行的加油、加水、换胎而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2.2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保险单载明的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其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2.2.1身故保险责任被保险人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故的，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上所载的该项意外伤害对应保险责任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2.3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14）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关于程兵兵是否属于案涉保险合同被保险人的问题。案涉保险单及投保单中均约定，被保险人为案涉车辆的驾驶人员及乘客，案涉保险条款中虽约定持有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发放的有效驾驶执照驾驶非营运汽车、营运客车和营运货车的自然人可作为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但并未限制其他驾驶人员不得作为被保险人，同时结合免责条款约定的“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具体情形，程兵兵在案涉事故发生时虽属无证驾驶，但其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关于人民财险焦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人民财险焦作公司主张案涉事故发生时程兵兵属于无证驾驶，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即使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也应当对该条款作出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案涉免责条款的内容并未附着在投保单或保险单上，人民财险焦作公司也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提供了免责条款，而投保人声明本身即是以格式印刷方式出现的格式条款，缺乏相应的证明力。投保人声明上虽加盖有投保人的公章，但无投保人经办人的签名，无法证明人民财险焦作公司向何人交付了免责条款，向何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同时人民财险焦作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保险条款也与案涉保险单、投保单所适用的《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A款）存在不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人民财险焦作公司就案涉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涉案免责条款不生效，人民财险焦作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李静静、程俊曦、程可莹、程小军、苏柳青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沁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2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静静、程俊曦、程可莹、程小军、苏柳青支付保险金5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艳敏审判员员 娜 娜审 判 员 宋德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韩小转书记员郝鑫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