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民终92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贾森林，男，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花花，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敬叶，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冯富源，男，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沙，陕西晓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贝，女，汉族，住河南省禹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花花，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敬叶，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陕西省地理信息产业协会。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陈利，该协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华，陕西华宝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陕西省测绘地理信息局。住所地：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杨宏山，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文强，陕西兆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强，陕西兆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陕西豪宇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 法定代表人：马雪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山，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鹏，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马雪莹，女，住陕西省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山，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鹏，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龚辰，男，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焱，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安迪，陕西合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海南中海洋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 法定代表人：马**鸣，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贾森林因与被上诉人冯富源、一审被告李贝、陕西省地理信息产业协会（以下简称地理协会）、陕西省测绘地理信息局（以下简称测绘局）、陕西豪宇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宇公司）、马雪莹、龚辰、海南中海洋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建设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1民初2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森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花花、程敬叶，被上诉人冯富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沙，一审被告李贝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花花、程敬叶，一审被告地理协会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华，一审被告测绘局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文强、谢强，一审被告豪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山、廖小鹏，一审被告马雪莹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山、廖小鹏，一审被告龚辰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安迪，一审被告海南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森林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冯富源赔偿损失1448000元（损失以3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5年3月20日计算至2017年3月13日）；2.请求判令冯富源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案涉《补充协议》仅有贾森林、冯富源两方当事人的签字，签订该补充协议时贾森林未取得李贝的授权，事后李贝也未对该补充协议进行追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生效。故一审法院在认定贾森林对李贝没有代理权限的情况下，认定案涉《补充协议》在内容上对《股权转让协议书》进行变更，存在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判令贾森林赔偿冯富源违约损失1800万元，责任过重且未考虑贾森林一方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冯富源因自身资金原因，无法按约支付贾森林1000万元定金，故贾森林与冯富源达成《补充协议》，后冯富源陆续向贾森林支付了剩余200万元，在此期间贾森林对冯富源的履行能力提出了怀疑，经调查得知，冯富源并不具有购买案涉股权的资金实力，且存在虚构事实意图骗取贾森林、李贝案涉股权的情形。冯富源也存在过错，并非贾森林一方单方存在违约行为。2.一审法院判令贾森林向冯富源支付1800万元的违约损失，相当于按照冯富源已支付的300万元为基准，自2015年3月20日计算至冯富源主张的2017年3月13日（总计724天），日利率为千分之八点三，年利率约302%。冯富源除在订立合同后支付300万元定金外，并未支付过其他款项、也未对案涉项目进行投资，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的损失。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可得利益，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冯富源的可得利益应为股权对应的溢价或者收益，而案涉股权对应的豪宇公司至今未有收益，股权也未有大的溢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违约金应予以调整。3.因冯富源无能力按照约定将1000万元支付至贾森林、李贝指定的收款账户引发纠纷，冯富源将股权进行保全，致使公司的项目无法展开，资产由1亿元贬值至3300万元，贾森林、李贝的实际损失高达6700万元，该损失的产生冯富源也有一定的责任。若再判决贾森林向冯富源赔偿1800万元损失，显示公平。 冯富源辩称，（一）贾森林上诉请求超过法院审理范围。赔偿损失系独立的诉讼请求，贾森林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该项请求，没有提出反诉。在二审中提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审原告增加诉讼请求，提出反诉的，二审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现贾森林不同意调解，应就该请求重新提起诉讼或撤回该项请求。（二）贾森林所述未授权行为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关于李贝不承担责任的事实认定错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第三款的内容明确了甲方贾森林、乙方李贝双方共同委托甲方贾森林办理股权转让事宜；第五条第三款明确了甲方贾森林、乙方李贝的实体权利由甲方也即贾森林行使，其实质上是李贝对贾森林的授权。因此，贾森林取得李贝的授权，并实际控制公司。《补充协议》改变原合同约定的法律效果，约定定金300万元生效，李贝应与贾森林共同承担责任。（三）贾森林所述冯富源违约不符合事实。冯富源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足额的将定金300万元打入贾森林的账户，因股权转让方将股权转让给他人，导致股权变更登记至冯富源名下已客观不能，故冯富源未支付全部定金。（四）一审法院认定违约损失1800万元恰当，贾森林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不应当得到支持。 李贝辩称，（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生效，李贝并未委托贾森林签订《补充协议》，也未进行追认，至今对该补充协议的内容不认可，所以该补充协议无法改变原《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且2015年3月26日，双方通过口头协商的方式，将补充协议中的内容进行了废除，继续恢复原合同约定1000万元到账后生效的约定。一审审理中，李贝提交的相关录音录像资料予以证明。因此，李贝不应向冯富源支付违约金。（二）即便《补充协议》有效，一审判决贾森林向冯富源承担1800元违约金明显过高，且冯富源未提交过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故依法应当对违约金进行调整。 豪宇公司辩称，豪宇公司对贾森林的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认可，对其上诉请求也不持异议。本案为豪宇公司股东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引发的纠纷，所以豪宇公司并未参与案涉的股权转让过程，也不应当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一审法院认定豪宇公司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但是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生效，所以一审判决贾森林向冯富源承担1800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豪宇公司对贾森林要求调整的上诉请求不持异议。 马雪莹辩称，马雪莹对贾森林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认可，对其上诉请求也不持异议。本案冯富源、徐某某、贾森林与李贝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于2015年XX月XX日，当时马雪莹还并非和胜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该公司的管理人员，根本未参与案涉股权转让行为，马雪莹系于2017年1月23日才开始担任公司人法定代表人，故本案与马雪莹无关。 龚辰辩称，一审法院对与龚辰相关事实认定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龚辰不承担责任的结果正确。对于贾森林的上诉请求，因龚辰并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合同相对人，且龚辰对于贾森林、李贝与冯富源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故案涉股权转让纠纷与龚辰无关，龚辰对于贾森林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地理协会辩称，冯富源要求地理协会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地理协会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维持。 测绘局辩称，贾森林的诉讼请求与测绘局没有关系，故不发表意见。一审判决认定测绘局不承担连带责任，认定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海南建设公司辩称，冯富源与贾森林的股权转让纠纷与海南建设公司没有关系，海南建设公司收购的股权合法，同意一审的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冯富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贾森林将其持有的豪宇公司95%股权转让给龚辰的行为无效；2.判决解除徐某某、冯富源与贾森林、李贝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3.判决贾森林、李贝返还冯富源300万元股权转让定金；4.判决贾森林、李贝支付损失3600万元(截止2017年3月13日，计算方法依据依照合同约定违约金条款，按股权转让款总额日万分之五计算)及其后的损失（自2017年3月13日至实际给付清之日）；5.判决豪宇公司、测绘局、地理协会、马雪莹、龚辰、海南建设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6.诉讼费用、保全费用、诉讼保全保险费由贾森林、李贝、豪宇公司、测绘局、地理协会、马雪莹、龚辰、海南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关于贾森林、李贝与冯富源、徐某某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事实。2014年2月26日，地理协会(甲方)与陕西和胜置业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和胜置业公司）签署《中国原点地理信息产业园工程投资建设合同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推进产业园建设，由甲方负责项目2000亩用地报审、企业入园协调等，乙方负责园区工程建设及相关设施售出。产业园建设用地以招拍挂形式获得土地使用权，根据入园企业需求，由甲方指导协调，乙方进行统一规划建设，入园企业可单独购置或联合购置园区产业用房。园区独立运行，自主管理。2015年XX月XX日，贾森林(甲方、转让方)、李贝(乙方、转让方)与徐某某（丙方、受让方）、冯富源（丁方、受让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和胜置业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18日，公司股东甲方贾森林持股95%、乙方李贝占股5%，合计占公司100%股份，注册资金1000万元。现甲、乙双方愿将其占有该公司的100%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丙方和丙方指定的丁方，并且已经公司股东大会通过，并征得全体股东书面同意。甲乙双方占公司100%的股份，现甲乙双方将占有的100%的股权以人民币壹亿元转让给丙方和丁方。本协议书签订生效后，甲乙双方把100%的股权全部过户到丙方或丙方指定的丁方。丙方付甲、乙两方定金1000万元人民币，待2015年3月30日前最后一笔款以定金充抵股权转让款。丙方在股权全部过户后2015年3月30日前丙方分批分次把8500万元打入甲乙双方指定（甲乙双方共同委托甲方办理股权转让事宜）的银行账户，其余500万元在第一期土地挂牌之日15日内打入甲乙双方指定的账户。甲乙双方保证对其出让给丙丁方的股权完全拥有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应由甲乙双方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本协议生效后五日内按约定甲乙双方将其持有的公司100%的股权转让丙丁两方，并办理工商及所有变更手续。转让方保证其持有的公司股权为依法可以转让的股权，并且保证所转让的股权不存在任何法律障碍。甲乙双方保证在中国原点地理信息产业园所有的土地证都在本公司名下，保证将公司该项目所有审批的文件交付给丙丁方，并且将负责项目征地手续的同志介绍给丙方，配合丙方确认土地位置等基本情况。丙方、丁方保证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方式向甲乙两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并积极办理土地摘牌手续，在股权转让款未付清期间，不做有损于和胜置业公司和甲乙双方利益的事情。如受让方不能按时支付股权过户完成后的股权价款，每逾期一天应支付逾期部分价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如甲乙双方违约，应依法双倍返还定金，同时甲乙双方应按股权转让款总额，日计万分之五向丙方支付违约金。如受让方不能按时支付股权过户完成后的股权价款，甲方有权要求丙方、丁方恢复甲方、乙方原公司股东的股权（恢复公司费用由丙方承担），并按违约处理，定金不予退还。如甲方没有完成过户或过户后其他方面违约，丙方有权要求甲乙方退回丙丁方所有的费用，并按违约处理。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成立，定金到达甲方指定账户之日起生效。2015年1月22日，贾森林授权冯富源全权处理和胜置业公司的全面工作事宜。2015年3月2日，徐某某与冯富源签署《授权委托书》，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由冯富源一人承担，因股权转让款支付产生的纠纷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冯富源承担，徐某某授权冯富源全权代表本人以冯富源的名义对外诉讼。徐某某授权冯富源签订与股权转让有关的一切协议并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因股权及相应取得的收益由冯富源享有。2015年3月11日，贾森林(甲方)与冯富源(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原协议约定壹仟万定金的支付时间作如下变更，工商局变更股东手续前支付叁佰万，股权工商变更后，税务变更前乙方支付甲方伍佰万元，在整个股权、税务、银行变更手续完成前将贰佰万补齐。原约定3月30日前支付8500万元顺延至4月30日。此补充协议双方代表签字生效，如与原合同有矛盾之处，以此补充协议为准。李贝、徐某某没有在《补充协议》中签字确认。2015年3月4日、3月14日、3月20日，冯富源分三次向贾森林账户转款共计300万元。 二、关于贾森林、李贝与龚辰及贾森林、李贝、龚辰与海南建设公司之间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关事实。根据龚辰庭审中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自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6月25日期间，龚辰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和胜置业公司转款700万元，并备注股东贾森林投资款。其中650万元备注股东贾森林投资款，50万元备注股东李贝投资款。同时还向贾森林个人转款1032万元。2015年3月20日，和胜置业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原股东贾森林持有公司95%的股权950万元转给新股东龚辰。同日贾森林与龚辰还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工商登记显示，2015年3月25日，和胜置业公司股东由贾森林、李贝变更为龚辰、李贝，龚辰出资950万，持股比例95%。李贝出资50万，持股比例5%。贾森林、龚辰庭审中均辩称，贾森林、龚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贾森林用其持有股权抵偿龚辰借款。2017年1月26日龚辰(甲方)、李贝(乙方)、海南建设公司（丙方）、贾森林（丁方）、和胜置业公司（戊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乙方为和胜置业公司的股东，戊方与地理协会签署《合作开发中国原点地理信息产业园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由地理协会对产业园的开发定位进行指导，负责与项目所在地西咸新区XX城管委会协调项目用地、立项、报建、建审等相关手续。戊方负责产业园开发、建设、投资及市场化运营。戊方于2014年初向XX城管委会足额缴纳了5500万项目投资诚意金，并于2015年4月28日举行了项目奠基启动仪式。现由于戊方单独推进项目存在困难，决定通过转让股权的方式，引进资金。甲乙两股东将持有戊方的股权在丙方支付完对价款后全部过户给丙方。此次股权转让价款为3300万元。甲乙丙丁戊各方经协商后确认，丙方负责解决浙江小九天集团建设有限公司的保证金及利息费用、冯富源的费用等，其债务费用由丙方承担（合同签订之前约两千六百万）。由于海南建设公司与冯富源之间对于债务承担的具体数额未达成一致，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 三、关于本案的其他相关事实。诉讼中贾森林、李贝提交了视频资料及陕西稼轩律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法律服务报告书，用以证明冯富源虚构其身份情况，欺骗贾森林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冯富源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2017年1月23日，和胜置业公司名称变更为豪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森林变更为马雪莹。原一审中冯富源申请一审法院对贾森林、李贝、龚辰财产保全，交纳保全费5000元，还支付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40500元。 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冯富源主体是否适格；冯富源与贾森林、李贝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如果合同解除，冯富源主张的按照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计算损失能否成立；贾森林与龚辰之间股权转让的效力；豪宇公司、测绘局、地理协会、马雪莹、龚辰、海南建设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诉讼保全保险费用的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徐某某与冯富源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中已经约定因股权转让款支付产生的纠纷而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冯富源承担，徐某某授权冯富源全权代表本人以冯富源的名义对外诉讼。因此本案中冯富源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单独提起诉讼并无违背法律之处，冯富源主体适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2015年XX月XX日贾森林、李贝与徐某某、冯富源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协议义务。本案中贾森林与冯富源之间于2015年3月11日订立的《补充协议》，在内容上针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定金和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作出了重新约定，并且还约定补充协议双方代表签字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作为《股权转让协议书》订立的一方当事人及股权转让方的李贝没有授权贾森林代表自己对外签订协议，事后也没有追认《补充协议》，故《补充协议》对李贝不发生效力，由贾森林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冯富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主要目的在于受让贾森林、李贝持有的豪宇公司全部股权，但是贾森林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履行期间内的2015年3月20日将其持有的豪宇公司股权转让给了龚辰，并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冯富源已经无法受让豪宇公司全部股权，其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因此冯富源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应当予以解除。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后，冯富源享有恢复原状请求权、损失赔偿请求权。本案中按照双方的约定，冯富源已经向贾森林先行支付了300万元股权转让定金，合同解除后贾森林应当返还冯富源该笔300万元股权转让定金。冯富源主张在合同解除后按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计算其损失，针对该项请求从法律方面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8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主张违约金条款继续有效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处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合同解除时，一方依据合同中有关违约金、约定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定金责任等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请求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此合同解除后虽然导致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终止，但是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在性质上属于“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并不因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而影响其效力。违约金条款是当事人通过约定而预先确定，在合同解除后独立生效。冯富源在本案中主张按照约定的违约金条款计算损失并无不当。对于违约损失赔偿，我国合同法规定的是赔偿可得利益，因而在合同解除与违约损失赔偿可以并存的情况下，损失赔偿的范围应为可得利益，即合同正常履行时，当事人可以获得的利益，包括当事人的缔约费用、履约准备费用等必要交易成本(信赖利益)以及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一审法院通过法庭调查、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等程序，冯富源始终无法对其实际损失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并且对于其履约中产生的相关费用也未提交相关证据。因此冯富源对于其损害赔偿的诉请未能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基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贾森林赔偿冯富源违约损失1800万元。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龚辰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实龚辰向贾森林、豪宇公司转款1732万元，贾森林与龚辰也陈述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因此贾森林用其持有豪宇公司股权抵偿向龚辰的借款的辩称具有合理性。同时贾森林与龚辰之间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已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豪宇公司也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确认贾森林与龚辰之间的股权转让。故可以认定贾森林与龚辰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协议。冯富源主张贾森林与龚辰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缺乏证据支持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中冯富源与豪宇公司、测绘局、地理协会、马雪莹、龚辰、海南建设公司无直接合同关系，冯富源股权转让的交易对象也非上述主体。冯富源主张豪宇公司、测绘局、地理协会、马雪莹、龚辰、海南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规定。冯富源该项主张的请求权基础并不存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六个焦点问题。本案中冯富源与贾森林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书》并未对财产保全而支出的保险费用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作出约定。冯富源为实现诉讼财产保全目的，基于诉讼风险的不确定性支付了保险费用，该费用不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冯富源主张诉讼保全保险费用由贾森林承担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冯富源与被告贾森林、李贝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被告贾森林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冯富源已支付的股权转让定金300万元；三、被告贾森林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冯富源损失1800万元；四、驳回原告冯富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800元(原告冯富源已预交)，由原告冯富源负担50360元，被告贾森林负担201440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冯富源已预交），由被告贾森林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效力应如何认定；二、本案违约损害赔偿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贾森林、李贝与徐某某、冯富源于2015年XX月XX日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贾森林、李贝转让其持有的和胜置业公司股权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第八条约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成立，定金到达甲方指定账户之日起生效。”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性质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当事人签字盖章后成立，定金到达指定账户前处于未生效状态。2015年3月11日，贾森林与冯富源签订了《补充协议》，对案涉股权转让价款及定金的支付时间进行了变更，且约定该补充协议双方签字生效。该《补充协议》签订后，冯富源分别于2015年3月4日、2015年3月14日、2015年3月20日三次向贾森林支付定金共计3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生效条件成就，《股权转让协议书》成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自身义务，贾森林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案涉合同主体而言，《补充协议》签订前徐某某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冯富源处置《股权转让协议》及后续《补充协议》事宜，故案涉《补充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书》对于贾森林、冯富源及徐某某生效并具有拘束力。因 《补充协议》中无李贝签章，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贝委托贾森林签订该补充协议，李贝亦未事后进行追认，故案涉《补充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书》对李贝不产生效力。冯富源称贾森林具有对李贝的代理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该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履行期间，在冯富源已经将定金300万元支付给贾森林的情况下，贾森林于2015年3月20日将其持有的豪宇公司股权转让给了龚辰，并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因贾森林的违约行为，冯富源受让豪宇公司股权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冯富源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应当予以解除。贾森林称冯富源在股权转让磋商阶段存在虚构身份骗取其和李贝案涉股权的情形，本案并非贾森林单方违约，冯富源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贾森林与冯富源后续签订《补充协议》对定金及股权转让价款内容进行了变更，且冯富源已经按照约定支付了300万元定金，履行了相应义务，贾森林主张冯富源签订案涉合同存在欺诈，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亦未申请撤销案涉合同，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因贾森林存在违约行为，其应对冯富源进行损害赔偿。对于违约损害赔偿具体数额认定方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了双倍返还定金并按股权转让款总额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在冯富源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及履约相关费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酌定贾森林赔偿冯富源违约损失180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贾森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12元，由贾森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平 审 判 员 杨晓梅 审 判 员 李 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刘三虎 书 记 员 程金梁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