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03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毅，女，汉族，1986年6月25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钢，男，汉族，1957年9月30日出生，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北京观韬中茂（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龙，北京观韬中茂（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卓汇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春风路**桂都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0781299N。法定代表人：朱春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平，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北徐东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徐东大街**：91420111706804289F。法定代表人：张贤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竞，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毅、王树钢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卓汇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汇旅行社）、原审第三人湖北徐东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东旅行社）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毅、王树钢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卓汇旅行社向王毅、王树钢支付所受损失两倍的惩罚性赔偿；2.由卓汇旅行社承担上诉费用。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卓汇旅行社作为经营埃及线路的出境社，明知在埃及提供旅游服务需要特别注意交通安全，但仍向消费者提供未尽合理安全保障义务的服务，并造成消费者死亡，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王毅、王树钢在一审开庭的举证阶段，向法庭出示了2016年12月31日和2018年1月15日中国驻埃及大使馆官网上的安全提醒，其中均提醒到“注意交通安全，埃及交通秩序较差，交通事故频发，坐车长途旅行请旅行社提醒司机安全驾驶。”在这种情况下，卓汇旅行社的领队不随车提醒司机安全驾驶，并且更换合同约定的车型，人为的降低了交通工具的安全系数，显然与事故发生并造成受害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埃及地接社虽有导游跟随，但是领队作为出境社派出的代表，应随团并负责给游客提供服务，包括但不限于安全保障服务。卓汇旅行社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毅、王树钢要求惩罚性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毅、王树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徐东旅行社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毅、王树钢的上诉请求。王毅、王树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卓汇旅行社向王毅、王树钢支付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币种：人民币，下同）、丧葬费752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共计1233982元；2.卓汇旅行社向王毅、王树钢支付公证费用2510元、双认证费用2320元、埃及办理文证费用5000元、材料邮寄费用514元、来往深圳差旅费1590.5元、翻译费11821.77元，共计23756.27元；3.卓汇旅行社向王毅、王树钢支付所受损失两倍的惩罚性赔偿金2515476.54元；4.卓汇旅行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4月5日，张雅娟、张春芳（旅游者）与徐东旅行社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旅游线路为“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4月26日迪拜埃及十一日游”，费用每人5900元。根据合同约定，旅游者委托徐东旅行社购买旅游意外伤害险；成团最低人数为16人，如不能成团，旅游者同意徐东旅行社委托卓汇旅行社履行合同，同意采用拼团方式拼至卓汇旅行社处成团。后因徐东旅行社组织的旅行团未达到最低成团人数，张春芳、张雅娟以及另外一名游客袁玢依约以拼团方式加入卓汇旅行社组织的旅行团出游。根据卓汇旅行社出具的《出团确认书》，旅游团总人数21人，卓汇旅行社安排有一名领队（张俏兰），迪拜段及埃及段各另安排有一名导游，用车为埃及段33座、迪拜段33座空调旅游车（视实际人数安排，保证1人1正座），补充协议部分列有包括“亚历山大一日游”在内的多个自费项目。上述《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及其附页“旅游安全须知及注意事项”、《出团确认书》中均未涉及埃及当地的交通状况，《出团确认书》中旅游须知部分提到“埃及治安良好”。埃及当地时间2018年4月24日，张春芳、张雅娟等11名游客自愿自费参加卓汇旅行社组织的“亚历山大一日游”项目，卓汇旅行社安排车辆为核载15人的小型旅游巴士，车上为埃及当地司机及导游，领队张俏兰未跟车。上述车辆在亚历山大发生严重交通事故，造成包括张春芳、张雅娟在内的三名中国游客死亡，其余八名中国游客及当地司机和导游均不同程度受伤。根据埃及亚历山大西部总法院第一阿迈利亚塔分区法院作出的判决，该事故系因为旅游巴士司机驾车疏忽大意、未谨慎驾驶而存在过失，然后偏离车道，撞向公共汽车，从而造成其所驾驶的旅游汽车方向盘失控、车辆失控，掉入水中，从而造成多名人员死亡和受伤。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故发生过程均无异议。王毅、王树钢主张卓汇旅行社作为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应作出相应赔偿。卓汇旅行社提交其与埃及地接社（PHARAONICFLOWERSTRAVEL)签订的《出境旅游组团社与境外接待社合同》，并主张事故车辆系地接社提供，司机亦为地接社委派。卓汇旅行社主张地接社、车辆、司机均具有相应的运营资质，故卓汇旅行社已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本案旅游者的死亡系因交通事故导致，应由交通事故的责任人承担责任。卓汇旅行社提交的相关证据中，只有埃及地接社的经营执照完成公证认证手续，车辆行驶证、车主运营执照、司机驾驶证均只完成公证手续，未完成认证手续，王毅、王树钢不予认可。王毅、王树钢的身份及受损失情况。张春芳户籍所在地为湖北省武汉市，于1958年5月1日出生，于2018年4月24日死亡（年龄为59周岁零11个月23天）。张春芳的父母已先于张春芳死亡，王树钢系张春芳配偶，王毅为二人独生女。上述事实，有王毅、王树钢提交的居民户口薄、死亡证明、火化证、公证书等为证。王毅、王树钢提交武汉市钢城公证处开具的公证费发票、湖北省对外友好服务中心出具的预付费通知单及埃及双认证费用收据、埃及律师出具的收据、快递单、深圳市文体旅游局调解会录音、车票及中央编译翻译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翻译费用清单、收据等，并据此主张王毅、王树钢因本案纠纷支出公证费用2510元、双认证费用2320元、埃及办理文证费用5000元、材料邮寄费用514元、来往深圳就事故赔偿进行协商的差旅费1590.5元、翻译费11821.77元,共计23756.27元。其中，中央编译翻译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翻译费用清单及收据均显示向王毅、王树钢收取的翻译费用为9889.77元。卓汇旅行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上述费用属王毅、王树钢诉讼成本，王毅、王树钢应自行承担。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中国领事服务网对埃及的介绍中提及“埃及交通事故频发”、“谨慎乘坐小中巴”、“埃及司机喜开快车”、“需特别注意交通安全”。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和旅游部曾在2017年4月10日发布提醒：埃及北部城市坦塔、亚历山大于当地时间4月9日上午发生多起严重爆炸事件，游客需切实加强安全防范意识。王毅、王树钢主张卓汇旅行社不顾相关部门多次发布的赴埃及旅游的安全通知和警示，将埃及虚假宣传为治安良好的国家，将“亚历山大一日游”项目的大巴车换成小型旅游巴士且领队未跟随，进一步增加了其服务产品的危险性。据此，王毅、王树钢主张卓汇旅行社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承担王毅、王树钢所受损失两倍的惩罚性赔偿。卓汇旅行社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关于张春芳系在参加卓汇旅行社组织的“亚历山大一日游”项目过程中，因乘坐的旅游巴士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本案侵权责任主体的认定。首先，徐东旅行社是否为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根据张春芳与徐东旅行社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张春芳同意在徐东旅行社组团未达到最低人数的情况下，采用拼团方式拼至卓汇旅行社处成团，卓汇旅行社亦接受张春芳拼团。涉案旅游服务实际由卓汇旅行社向张春芳等旅游者提供，徐东旅行社未实际提供涉案旅游服务，且发生事故的“亚历山大一日游”项目系由卓汇旅行社组织并收取费用，故卓汇旅行社为本案旅游活动实际的经营者和组织者。本案事故系在旅游活动过程中发生，因此徐东旅行社不是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其次，卓汇旅行社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旅游者可以要求地接社、履行辅助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组团社承担赔偿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但是，由于公共交通经营者的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的，由公共交通经营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旅行社应当协助旅游者向公共交通经营者索赔。”根据埃及亚历山大西部总法院第一阿迈利亚塔分区法院作出的判决，本案事故系因地接社派出的旅游巴士司机疏忽大意、未谨慎驾驶造成。卓汇旅行社主张接待旅游团的埃及地接社及其委派的车辆、司机均具有相应的运营资质，应由交通事故的责任人承担责任。但卓汇旅行社提交的证据中，除地接社的经营执照外，车辆行驶证、车主运营执照、司机驾驶证均未履行完毕法定的公证认证手续，且王毅、王树钢不予认可。即使车辆和司机均具有相应的资质，但车辆、司机均系地接社委派辅助卓汇旅行社完成旅游服务，属法律规定的履行辅助人而非公共交通经营者或其他第三人。因此，王毅、王树钢依法可以要求组团社即本案卓汇旅行社承担赔偿责任。二、王毅、王树钢所受损失。首先，因旅游者死亡产生的损失。本案旅游者张春芳系在旅游过程中因履行辅助人的过错导致死亡，除王毅、王树钢外，张春芳无其他法定继承人。参照《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王毅、王树钢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1058760元。张春芳为城镇户籍，按照深圳市（受诉法院所在地）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王毅、王树钢主张死亡赔偿金为1058760元，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75222元。按照深圳市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王毅、王树钢主张丧葬费为75222元，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因旅游者死亡，王毅、王树钢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因处理事故纠纷产生的损失。王毅、王树钢主张其支出公证费用2510元、双认证费用2320元、埃及办理文证费用5000元、材料邮寄费用514元、翻译费11821.77元，共计22165.77元。本案事故于境外发生，且王毅、王树钢提交有相应的票据等为证，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确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必要支出。因王毅、王树钢提交的翻译费用清单及收据均显示翻译费用为9889.77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翻译费用为9889.77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毅、王树钢主张的上述除翻译费以外的其他费用共计10344元，有票据等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毅、王树钢主张卓汇旅行社赔偿其来往深圳就事故赔偿进行协商的差旅费1590.5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卓汇旅行社共计应赔偿王毅、王树钢损失1254215.77元。三、王毅、王树钢主张的惩罚性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本案中，王毅、王树钢主张因卓汇旅行社在《出团确认书》中将埃及虚假宣传为治安良好的国家，在“亚历山大一日游”项目中将大巴车换成小型旅游面包车且领队未跟随，增加了其服务产品的危险性，故要求卓汇旅行社承担王毅、王树钢所受损失两倍的惩罚性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卓汇旅行社在《出团确认书》中已说明车辆按实际人数安排，保证1人1正座，且“亚历山大一日游”项目有埃及导游跟随，故卓汇旅行社在“亚历山大一日游”项目中将大巴车换成小型旅游巴士且领队未跟随的行为，不足以认定其提供的旅游服务存在缺陷或虚假宣传。且交通状况及偶然性的爆炸事件亦不足以否定卓汇旅行社宣传的“治安良好”。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卓汇旅行社提供的旅游服务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承担惩罚性赔偿的情形，王毅、王树钢主张卓汇旅行社承担惩罚性赔偿金2515476.54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卓汇旅行社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毅、王树钢赔偿损失1254215.77元；二、驳回王毅、王树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卓汇旅行社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66元，由王毅、王树钢负担12929元，由卓汇旅行社负担6437元。王毅、王树钢已向一审法院预交受理费36986元，其多预交的24057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卓汇旅行社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6437元，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卓汇旅行社应否支付惩罚性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本案中，王毅、王树钢上诉主张卓汇旅行社明知旅游服务存在缺陷，对于中国驻埃及大使馆官网上的安全提醒未作任何调整和改进，仍向消费者提供未尽合理安全保障义务的服务并造成消费者死亡，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一）关于卓汇旅行社提供的旅游服务是否存在缺陷的问题。本院认为，卓汇旅行社在《出团确认书》中已说明车辆按实际人数安排，保证1人1正座，且“亚历山大一日游”项目有埃及导游跟随，卓汇旅行社在“亚历山大一日游”项目中将大巴车换成小型旅游巴士且领队未跟随的行为不足以认定卓汇旅行社未尽合理安全保障义务及其提供的旅游服务存在缺陷。（二）关于卓汇旅行社对中国驻埃及大使馆官网上的安全提醒未作任何调整和改进的问题。本院认为，王毅、王树钢未提供证据证明卓汇旅行社存在故意隐瞒上述安全提醒所涉信息，哄骗张春芳与其签订合同等情形。中国驻埃及大使馆官方网站上发布的信息系针对全社会公开，张春芳亦能看到，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安全防范意识，且涉案交通事故为意外，没有证据证明卓汇旅行社明知“亚历山大一日游”存在缺陷。据此，王毅、王树钢的诉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经营者应承担惩罚性赔偿的情形，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毅、王树钢的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王毅、王树钢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7元（已由王毅、王树钢预交），由王毅、王树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龙审判员 路德虎审判员 周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方玉娇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