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1民初3856号 原告（反诉被告）：朱洪军，男，汉族，1962年4月1日出生，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仄，山东九州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张风治，男，汉族，1968年4月11日出生，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鸿，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坤，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郇立平，男，汉族，1963年1月23日出生，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光，青州衡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朱洪军诉被告张风治、郇立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朱洪军之伤情需做法医鉴定，本院于诉前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出具鉴定意见后，转入诉讼程序。诉讼期间，因双方申请庭外和解，本案延长审理期限2个月。原告朱洪军及委托代理人赵平仄，被告张风治及委托代理人卜祥鸿、徐建坤，被告郇立平委托代理人张宇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洪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张风治、郇立平偿付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共计377619.1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风治、郇立平支付。事实和理由：2019年4月1日，朱洪军受张风治及郇立平的雇佣，给青州市××坊桥南边江南健康管理中心北邻的门头房进行装修，在与张风治共同安装PVC吊板过程中，从1.7米的脚手架上摔下，导致颈椎骨折。朱洪军多次找二人协商未果，特诉至贵院，望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张风治辩称，1、朱洪军诉称受张风治的雇佣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张风治同朱洪军共同受雇于郇立平，因此朱洪军要求张风治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对张风治的诉讼请求;2、朱洪军受伤之后，张风治曾为其垫付医疗费3000元，在此请求法庭依法责令朱洪军返还垫付的费用。 郇立平辩称，1、郇立平与朱洪军并不认识，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2、郇立平之前与张风治也不认识，是经人介绍将工程的轻工部分承包给张风治，而且由其自带工具，自行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关系，也不存在控制关系；工程完工后，张风治一次性交付工作成果，郇立平一次性支付承包费5000元。由此可见，郇立平与张风治之间是一种纯粹的加工承揽关系，而且二者之间是独立主体，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在本案中，郇立平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郇立平的朋友李兵和他人准备在青州市××坊桥南面合伙开店，牌匾名称“21世纪不动产”，并将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了郇立平。承接装修工程后，郇立平见到同学“赵光勇”就让其帮忙找人干吊顶和间墙部分，赵光勇随即电话联系其连襟张风治讲明此事，张风治也同意干此项活。不久，郇立平与张风治进行了面谈，双方约定郇立平负责装修材料采购，张风治则自带装修工具，但未明确费用金额及支付方式。 2019年3月29日，张风治带着脚手架（长1.9米左右、宽0.9米左右、高1.7米左右，底部四个轮子）到达指定地点进行施工，同时也邀请了其搭档朱洪军参与其中。2019年4月1日上午9时许，张风治和朱洪军正在共同安装PVC扣板（长6米，宽30厘米，厚0.7厘米），二人分别站立在不同脚手架的第二层上，朱洪军在北边，张风治在南边。这时，可能是扣板晃动之故，或者是其他原因，朱洪军竟然脚下不稳，随着扣板从1.5米高的脚手架上栽了下来，致使头额部先行着地受伤。郇立平当时未在现场，出去买玻璃胶了。朱洪军受伤后，张风治拨打120救护车将其送到潍坊市益都中心医院进行救治，主要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并四肢不全瘫，其他诊断为颈椎椎管狭窄、颈椎间盘突出（C3-C7）、左臂从神经不全损害、额窦壁骨折、左侧眶内壁骨折、额部头皮裂伤、腰部挫伤，共住院治疗39天，支出医疗费31524元。张风治已先行为朱洪军垫付医疗费3000元。 事发次日，朱洪军之子朱政荣到张风治家中追要朱洪军的工资，双方经对帐确认2018年的工资已全清，2019年张风治共欠朱洪军17天半的工资，其中在发生事故的装修工程中干了2天半，共计3500元，朱政荣出具了一张收条，内容为：收到朱洪军工钱3500元。张风治对于1天200元工资这样对朱政荣解释道：就是酿（这样）定的，嗯（你）爸爸不是和我酿（这样）说：管着饭吃200元钱啊，哎呀我说无所谓连，我说以前，以前是那个，从上年190，管着饭。 后来，朱政荣又向青州市公安局报了警，该局城里派出所分别对朱政荣、张风治、郇立平、朱洪军就事发经过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在笔录中，郇立平称：“朱洪军和张风治现在一起给我干活”、“我揽下来了一个装修工程，我的同学赵光勇介绍朱洪军和张风治来给我干活”；张风治称：“郇老板雇佣我和朱洪军给他干活”；朱洪军则称：“我当时跟张风治在那干着活”、“张风治带着我去干的活”。 本案诉讼过程中，根据朱洪军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对朱洪军的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鉴定，经鉴定该所于2020年5月30日作出(鲁)齐都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200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一）评定为捌级伤残；（二）受伤后的误工休治时间365日；（三）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00日1人护理；（四）60日内参照当地相关规定给予营养费补助；（五）后续治疗费4800元；无需二次住院，无需二次治疗后的护理人数及护理期限，无需二次治疗；（六）无需残疾辅助器具。朱洪军为此支付鉴定检查费984元、鉴定费2860元。根据法医鉴定结论、相关证据及损害赔偿标准，朱洪军因该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31524元，残疾赔偿金253974元（42329元/年×20年×30%），误工费30083.30元（82.42元/日×365日），护理费14670.76元（82.42元/日×39日×2人＋82.42元/日×100日×1人），营养费1800元（30元/日×60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元（30元/日×39日），后续治疗费4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365.50元（26731元/年×5年×30%÷3人），交通费390元，鉴定检查费3844元，以上共计355621.56元。 上述事实，有朱洪军提交的住院病历1份、门诊病历1份、医疗费单据10张、用药明细及费用汇总清单1份、常住人口登记卡1张、身份证复印件3份、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1份、鉴定费及检查费票据各1张，张风治提交的收条1张、询问笔录4份，本院委托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20]临鉴字第200号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朱洪军、张风治、郇立平在涉案装修工程中分别存在何种关系；二是朱洪军受伤的赔偿责任主体及其过错责任分担比例。 一、关于朱洪军、张风治、郇立平在工程中的关系问题 当事人之间的基础事实关系，对于法律责任的承担有重要影响。朱洪军诉称与张风治、郇立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张风治辩称与朱洪军共同受郇立平的雇佣，郇立平则称与张风治是加工承揽关系，与朱洪军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若诚如朱洪军的诉讼主张，其受郇立平、张风治的共同雇佣，前提条件应只有一个，那就是郇立平与张风治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而事实并非如此，对此各方亦无异议，故此朱洪军只能与张风治、郇立平中的某一方形成劳务关系，其受雇于二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为证明与张风治存在雇佣关系，朱洪军提交了其子与张风治的录音材料，该录音是事发第二天形成的，当时双方尚无多少戒备和防范，对二人关系的只言片语及工资计算并无争议，各方陈述应是客观可信的，对于相关案件事实具有证明力，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通过录音材料可以归纳三方面的内容：1、朱洪军与张风治之间的劳务合作是长期的，并不仅仅局限于涉案工程；2、张风治2019年按每天200元的报酬支付朱洪军工资；3、管着饭吃，每天200元钱工资是朱洪军提出来，张风治同意的。个人雇佣劳务关系的主要特点包括：一方接受对方的劳务，并向对方支付报酬；持续性提供劳务，而不是一次性提供劳务成果；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而不是一次性结算。就本案而言，张风治与朱洪军商定每天按200元付酬，即所谓工资，按工计酬，且是长期合作，二者在劳务中是一种从属关系，这完全符合个人劳务关系的特点和要件，因此本院足以认定二人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张风治虽辩称工资是其先从主家一方领取，然后再转交给朱洪军，一则并无相应的证据支持，二则即使是这种付款程序，也不能说明是主家支付给朱洪军的报酬，因为尚需双方的合意才能确定，故其该项观点不能成立。张风治还提到与朱洪军之间是谁揽到活，谁找对方一块干，这里面其实涉及两层关系，先是揽活的与主家形成承揽关系，其次受邀参与的往往是提供劳务一方，除非二人有特别约定，故此诚如张风治所言，二人之间无非是个人劳务关系的互换，对于确定本案劳务关系的并无影响。 《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张风治为证明与朱洪军共同受郇立平的雇佣，提交了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对于证明目的郇立平并不认可。在笔录中，郇立平虽有“朱洪军和张风治现在一起给我干活”、“我揽下来了一个装修工程，我的同学赵光勇介绍朱洪军和张风治来给我干活”等陈述，但双方具体是如何约定的，是按天支付工资，还是一次性支付劳动报酬并未明确，所谓“给我干活”不过是人们的一种寻常说法而矣，可以有很多解释，主家可以说是给我干活，张风治承揽下工程，无论其是对外另行转包，还是直接雇佣别人干活，都可以说成是给其干活，至于到底双方是何种关系，张风治作为主张雇佣关系成立一方则须进一步举证，否则本院无法做出判断。本案中，张风治并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其所谓雇佣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经查明，郇立平承揽的装修工程是整个门头房，郇立平与张风治商定只参与吊顶和间墙，只是装修工程的一部分；郇立平与张风治是通过赵光勇介绍进行的协商，起初与朱洪军并未接触；对于装修费用如何支付双方没有明确。由此推论，雇佣是双方形成一种长期的相对固定关系，本案则只限于门头装修，而且是其中的一部分，看不出双方有长期合作的意向。朱洪军的参与是张风治主导的，并未征求郇立平的意见，郇立平只是默认了这种状态，并未和朱洪军单独达成合意，双方不存在控制和被控制的雇佣特点。没有商定按天计酬，那最后只能根据装修成果一次性支付，这是承揽的特征之一。综合上述分析，郇立平与张风治之间更符合承揽分包的关系特点，因此本院认定双方是一种承揽分包关系。 二、关于朱洪军受伤的赔偿责任主体及其过错责任分担比例问题 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风治与朱洪军形成个人雇佣劳务关系，张风治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提供劳务一方朱洪军在雇佣活动中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郇立平将承揽的装修工程的一部分分包给张风治，作为分包方对接受分包方应履行严格全面的审查义务，在张风治没有装修资质及其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却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张风治，显然存在选任失查之过失，根据上述规定，应当与张风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张风治和郇立平是本案适格的赔偿责任主体。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今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项费用。山东齐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在科学分析论证的基础上作出的，鉴定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可信，对朱洪军的伤情及今后医护情况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且张风治和郇立平虽对伤残等级提出异议，但并未申请重新进行司法鉴定，故本院认定为有效证据，作为计付朱洪军赔偿金额的直接依据。对于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2020年3月12日施行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已将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城乡一体化范畴，故应参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于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因朱洪军和其妻子、三弟均属于农村居民，又无固定行业收入，故应参照农民人均日纯收入和消费性支出之和82.42元计算。对于伙食补助费，本院酌定按每日30元标准较为妥当。朱洪军主张交通费390元，根据其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到医院检查、救诊路途中的实际所需，总计390元的交通费用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朱洪军主张3000元，因朱洪军之伤构成八级伤残，其精神和生理必然经受了一定的痛苦，给予相应的精神抚慰金既符合情理，也有法律依据，因朱洪军个人亦有一定过错，本院酌定为1500元。 《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其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可见，在个人劳务关系中，因劳务活动造成伤害进行赔偿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由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民事责任。当时，张风治与朱洪军在脚手架上安装顶棚扣板，既没有做防护，如设置护栏、安全绳之类，也没有佩戴安全帽，张风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于可能发生的危险负有更多的安全保障义务，之所以发生事故，与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指挥管理上存在重大失误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朱洪军作为一名有经验的装修人员，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没有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同时，根据病历得知，其患有颈椎椎管狭窄疾病，必然会对头部供血造成压迫，出现头晕、肢体活动受限等症状亦属正常，从一米五的高度跌落，不能像常人一样本能反应的手先着地，却像雕像倾倒般头额部先着地，着实令人称奇，细细思之，当与其颈部固疾不无关系，因此本院推定其自身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有相当过错。朱洪军虽辩称系医院误诊，但并无反证予以证明，亦未申请法医鉴定，故其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及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大小，本院确定张风治与朱洪军的过错损害赔偿比例为5:5。张风治在医院为朱洪军垫付的3000元医疗费，应从其赔偿款中予以扣减，故无需返还。 综上所述，朱洪军要求张风治、郇立平对其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因缺乏证据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风治赔偿原告朱洪军残疾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等项损失177810.78元（355621.56元×50%），扣减3000元，余款174810.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张风治赔偿原告朱洪军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郇立平对张风治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朱洪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反诉原告张风治的反诉请求。 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964元，减半收取3482元，由原告朱洪军负担1741元，由被告张风治、郇立平负担1741元；案件反诉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反诉原告张风治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964元，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曰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曹佳琪  书记员石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