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450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宿玉香，女，1957年5月9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半导体配件厂退休工人，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典民，哈尔滨市道里区中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国琴，女，195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第二运输公司三厂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南岗区。申诉人宿玉香因与被申诉人王国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终364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8]2300000033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黑民抗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王立新出庭。申诉人宿玉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典民，被申诉人王国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认定宿玉香与王国琴签订的《协议书》关于“如有损失由王国琴全部负责，归还宿玉香美元35,983元”的约定为保底条款，以该保底条款违背了金融市场的基本经济规律和交易规则为由，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第一，从法律禁止性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关于禁止承诺保底收益的规定所规制的对象是证券公司的经纪业务，而非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委托理财行为，本案不应适用证券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协议无效。本案，宿玉香与王国琴在协议中约定保底条款，是双方以意思自治的形式设定的激励和制约机制。宿玉香与王国琴通过自愿约定收益比例的分配，以及由王国琴独自承担风险的方式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符合契约自由、意思自治的原则，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不应认定无效。第二，案涉委托理财行为并非无偿民事行为。宿玉香与王国琴在《协议书》中约定“所得利润五五分成，利润各一半”。由此可见，王国琴可以凭借宿玉香的出资获利，并非只负义务。王国琴在未投入任何资金的情况下，受宿玉香的委托使用宿玉香的资金进行股票经营，能够在没有任何资金投入的情况下获取回报。王国琴有享受高收益的权利，同时也应承担高风险的相应义务，该保底条款并不违反公平原则，故判决认定该保底条款为无效，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缺乏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宿玉香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委托协议条款合法有效，有约定按约定，无约定按法定，其诉讼请求依法应成立，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王国琴辩称，宿玉香违约在先，提前撤资款亏损由其承担显失公平，请求公正裁判。宿玉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国琴立即支付宿玉香人民币19万元，诉讼费由王国琴承担。王国琴反诉请求：判令宿玉香赔偿1,359.61美元。在本案发回重审过程中，王国琴撤回反诉。一审法院于2007年5月18日作出（2005）南民三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一、王国琴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给付宿玉香人民币19万元；二、驳回宿玉香的其他请求和王国琴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762元，保全费1470元，由王国琴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52元，由王国琴自行负担。王国琴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08年11月20日作出（2008）哈民四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2元，由王国琴负担。王国琴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5月27日作出（2009）黑民申一字第75号民事裁定：一、本案指令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二审法院于2010年12月9日作出（2010）哈民四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08）哈民四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王国琴不服再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黑高民申字第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黑监民再字第92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哈民四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2008）哈民四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及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05）南民三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2003年5月26日，宿玉香、王国琴签订协议，约定：宿玉香投资美元35,983.98元，由王国琴负责作B股股票，截至到2003年5月26日，美元数额为33,264.76元，由王国琴负责将宿玉香股票的价值做到35,983.98美元，后所得利润由宿玉香、王国琴“五五分成”，利润各一半，协议截至到2004年末止，如有损失由王国琴全部负责，归还宿玉香美元35,983元。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即2004年8月11日，宿玉香B股账面上美元金额降至23,530.53美元。当日宿玉香将23,530.53美元提走，兑换人民币194,360元存入宿玉香A股账户。现宿玉香以系王国琴要求宿玉香将B股变更为A股并由王国琴继续操作、至2005年5月20日宿玉香A股股票账户内只剩余人民币109,500元、亏损19余万元为由起诉，要求王国琴返还人民币19万元。另查明：宿玉香委托王国琴购买锦州铁合金及通化股票，宿玉香将购买股票的资金交给王国琴，因上述两只股票没能及时更名，故2001年12月17日王国琴为宿玉香出具欠据，载明：欠宿玉香锦州铁合金股票4万股，欠宿玉香通化股票2万股。后上述两只股票更名至宿玉香名下。再查明：王国琴在（2005）南民三初字第515号案件中反诉宿玉香赔偿其经济损失美元1,359.61元。在本案审理中王国琴放弃了反诉主张。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国琴返还宿玉香美元4,867.12元（9,734.23元÷2）；二、驳回宿玉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62元，由王国琴负担556元，由宿玉香负担5206元。保全费14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52元，由王国琴负担。宿玉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重审判决，维持（2005）南民三初字第515号及（2008）哈民四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宿玉香与王国琴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委托理财关系，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如有损失由王国琴全部负责，归还宿玉香美元35,983.98元”条款为保底条款，股票投资属于高风险经营活动，该条款通过保证固定投资本金，免除了委托人应承担的投资风险，违背了金融市场的基本经济规律和交易规则，该条款应为无效条款，原审判决关于保底条款的认定及处理符合公平原则，予以确认。宿玉香上诉提出本案事实为2004年8月11日宿玉香按王国琴的要求将B股账户23,530.53美元取出存入A股账户，折计人民币194,360元交由王国琴操作，王国琴应对其A股损失承担返还义务的主张，主要依据为李亚娟、张晓华的证言，因该证人与宿玉香系朋友关系，在没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宿玉香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2元，由宿玉香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宿玉香与王国琴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委托理财是指个人或者公司接受客户的委托，通过投资行为对客户资产进行有效管理和运作，在严格遵守客户委托意愿的前提下，在尽可能确保客户委托资产安全的基础上，实现资产保值增值的一项业务。本案中，王国琴接受宿玉香委托为宿玉香操作股票投资，故宿玉香与王国琴签订协议应为委托理财合同。该委托理财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该委托理财合同中约定：“如有损失由王国琴全部负责，归还宿玉香美元35,983.98元”的条款应为保底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证券公司不得以任何方式对客户证券买卖的收益或者赔偿证券买卖的损失作出承诺”。虽然该规定针对的是证券公司，不能直接适用于个人间签订委托理财合同的情形，但该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个人委托理财合同中应适用，保底条款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保底条款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破坏了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均衡，亦违背了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故上述保底条款应为无效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委托理财合同的保底条款无效，但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该委托理财合同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根据委托理财合同中“所得利润由宿玉香、王国琴‘五五分成’，利润各一半”的约定，依据公平原则，造成的损失也应按该比例分担。宿玉香与王国琴签订《协议书》后，宿玉香提供给王国琴炒股的账户上资金为美元33,264.76美元，截止到2004年8月11日宿玉香将B股账面上金额23,530.53美元取出，共计损失9,734.23美元。原审判决虽然认定宿玉香与王国琴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不当，但参照双方协议约定及公平原则，判令损失双方各承担一半的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终364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松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刘春芳书记员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