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65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强，男，汉族，1965年12月17日出生，住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瑞强，河南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书杰，女，汉族，1951年7月20日出生，住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顺，河南博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强因与被上诉人范书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人民法院（2020）豫1302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强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关于30万元借款的借贷关系不成立，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借款300000元的主要证据为一份借据，但上诉人否认收到该300000元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据此规定，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该30万元借款的来源、借款已经交付、出借人的经济能力、出借人的财产变动情况。但被上诉人除借据外，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2、被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上诉人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就予以认定显然错误。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支付利息的事实。3、上诉人提供的三位证人能够证实借款未实际交付，且并不矛盾。(1)上诉人为干工程需要押金才向张抗生借款，先借款，后签《建设工程承包施工协议》。证人田某只是证明借款的时间大概是2013年，并不确定具体时间。不能以其不确定的时间就认定该证言的借款时间与借据上的时间不一致。(2)金某只是不能确定具体的催要款项的日子，不能认定其书面证言与当庭作证的关于到张抗生家催要款项时间陈述不一致。（3）金某不论是书面证言还是当庭作证，均提到了一起去的有上诉人史强和郑某（当庭作证时陈述为“京广音译”）。郑某的证言中提到一起去的有上诉人史强和金某，郑某在当庭作证时，没有提到金某，但也没有排除金某。因此，金某和郑某的证言并不矛盾。(4)30万元的借据时间为2012年10月16日，8万元借据的时间是2012年12月6日，两笔借款至2020年7月16日被上诉人起诉，近8年时间，但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和出借人张抗生向上诉人追要借款。二、关于2012年12月6日所借的8万元经上诉人仔细回忆，借到后已经偿还。2014年5月21日借的3000元已经偿还。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张抗生的300000元借款的借贷关系不成立，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的借款关系成立。其余83000元借款已经偿还。原审判决上诉人偿还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范书杰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三份借据均由上诉人出具，都有上诉人本人签字确认。收到款后出具借据符合常理，上诉人称没有收到款项就出具了借据与常理不符，且上诉人作为包工头在借贷方面很有经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是清楚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一审判决程序适当。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范书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史强偿还人民币383000元及利息100000元（计算至2019年9月），以后利息按照月息2.5％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史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书杰的丈夫张抗生与史强系熟人关系。2012年10月16日，史强向张抗生借款300，000元，并出具借条，写明：“今借到张抗生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史强，2012.10.16号”。2012年12月6日，史强再次向张抗生借款，并出具借条，写明：“今借张抗生现金捌万元整，利息计月息贰仟元整。史强2012.12.6号”。2014年5月21日，史强又向张抗生出具借条一份，写明：“今借现金叁仟元整。史强2014.5.21号”。庭审中史强对三张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未收到张抗生交付的380，000元，只收到了2014年向张抗生借到的3，000元，且已偿还。张抗生于2017年2月5日死亡，死亡原因为肺癌晚期、呼吸心脏衰竭。张抗生与范书杰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子张刚。2019年9月7日张刚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声明对张抗生生前在史强处遗留的债权38.3万元放弃继承，该遗产由范书杰一人继承，由范书杰向债务人主张归还本金及利息的权利。2019年9月9日，经范书杰申请，南阳市宛都公证处出具（2019）豫宛宛证内民字第14904号公证书，公证事项为继承权（债权），内容为：申请人范书杰称被继承人张抗生生前在史强处遗留有债权38.3万元，为被继承人张抗生的遗产，张抗生生前无遗嘱，其父母已分别早于其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只有其配偶范书杰和儿子张刚，张刚出具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故债权由其配偶范书杰壹人继承享有，范书杰可持该公证书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一、范书杰作为张抗生生前债权的唯一继承人主张债权，有其儿子张刚出具的《放弃继承声明书》及《公证书》为证，史强对范书杰的主体身份也未提出异议，法院认为范书杰主体适格。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范书杰提供的证据是史强出具的三张借据，证明张抗生出借给史强38.3万元的事实；史强为反驳范书杰的诉讼请求提供了三位证人到庭作证，以证明史强未实际收到出借款项。书证与证人证言均是法定的证据形式，除法律明文规定外，各种证据之间的证明力并无天然的高低优劣之分，应根据案件相关事实、一般生活经验、举证、质证情况等因素予以综合考量。借据作为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应审慎审查借据的真实性，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在实际生活中借据一般由债务人书写并签章，表明债务人已经欠下债权人借据注明金额的债务，钱物归还后，打条人收回借据，即作废或撕毁。本案中，史强对借据本身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辩称2012年10月16日出具300，000元的借条后并未收到相应款项；时隔两个月，在没有收到前一张借条任何款项的情况下，史强又向张抗生出具了第二张80，000元的借条，其辩称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款项；两年后，史强又出具了第三张借条，辩称收到了3，000元，但已经偿还、未收回借条。一审法院认为史强作为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深知出具借条将产生的法律后果，未收到借款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具借据，偿还其中一笔借款后也未收回借据，不符合正常的逻辑思维和行为模式，史强的辩称理由显然有悖常理，并未对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作出合理说明。同时，史强为证明借款未实际发生，提供了三位证人当庭作证。证人田某称2013年史强因干工程需要押金向张抗生借款，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书，证人对最后是否实际交付款项并不知情，且该证言中的借款时间与借据上的时间不一致，不能实现史强的举证目的。证人金某当庭作证的证言与其出具的书面证言中，关于到张抗生家催要款项的时间陈述不一致，且在书面证言中明确同行人员为史强、郑某，在当庭作证时却不能准确说出同行人员名称，而证人郑某当庭作证的证言中并未提到同行人员有证人金某，足以使法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故法院对史强所举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案外人刘洛平的到庭陈述与史强所举证据中的施工协议、银行流水，均显示史强是2013年承接工程需用资金，而史强向张抗生借款的时间是2012年，故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法院不予认定。另，史强辩称从张抗生处借到的3，000元已经偿还，未提供相关证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史强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既未作出合理说明也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史强抗辩其中一笔借款已经偿还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史强的辩称理由及证据均不能对抗范书杰提供的借据的真实性、有效性，故法院支持范书杰的主张，认定案涉借贷关系成立。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从本案的证据来看，史强向张抗生出具的借条均未约定借款到期时间，张抗生可以随时向史强主张还款，不受诉讼时效3年的限制。尽管范书杰在张抗生死亡之前知道了案涉债权的存在，但不能因为出借人张抗生的死亡而加快诉讼时效的到期。只有在范书杰知道债权存在，向史强主张权利未果的情况下，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范书杰本人自述从2017年底找到借条开始，就向史强主张债权，而史强自称自张抗生死亡至今，范书杰从未向其主张过债权，无论是依据哪一方的陈述，范书杰的起诉均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四、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史强于2014年5月21日、2012年10月16日出具的两张借条均未约定利息，范书杰对该303，000元借款利息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可自起诉之日按照年利率6％支持资金占用费。2012年12月6日出具的80，000元借条中约定利息为月息2.5分，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范书杰自认史强已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故应从2017年1月起计算史强未支付利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史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范书杰借款本金303，000元，并自2020年7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款付清之日止。二、史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范书杰借款本金80，000元，并自2017年1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如果史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所确定之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73元，由史强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张自海的书面证言一份，拟证明借款未实际发生。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1、证人未到庭；2、不是新证据；3、写的内容与本案借款无关。本院认为，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证据依法不属于新的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的3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出借？2、双方之间是否有利息约定？原审关于利息的处理是否正确？3、案涉的83000元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完毕？关于案涉的3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出借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一直辩称案涉的3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出借，但其提供的证人或是在细节的陈述上存在矛盾，或是并不知情款项是否最终交付，均不能证明3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出借。此外，上诉人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且长期从事工程生意，应深知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按其所说其未收到借款，却没有及时收回借条或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该债权凭证，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被上诉人出具借据，而且在偿还其中部分借款后也未收回借据，上诉人的辩解明显与常理不符。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双方之间是否有利息约定，原审关于利息的处理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于2014年5月21日、2012年10月16日出具的两张借条均未约定利息，而被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这两笔借款约定有利息，故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认定这两笔借款没有利息并无不当。而上诉人于2012年12月6日出具的80，000元借条中明确约定利息为月息2.5分，因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24％，且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已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故一审法院从2017年1月起按月息2分支持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案涉的83000元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完毕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在一审时辩称案涉8万元并未实际收到，而在上诉状中称该8万元实际收到了但已经偿还完毕，上诉人前后陈述明显存在矛盾。其次，上诉人虽然主张案涉的83000元借款已经偿还，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史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73元，由史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屈云华审判员王彬审判员李晓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周罡书记员李壮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