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礼洪，男，196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忠琴，女，197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后胜，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云，女，194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炳全，四川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春云，男，196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加彬，四川棠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攀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公平街办惠民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新权，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群益，男，1956年10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 上诉人邓礼洪、黄忠琴因与被上诉人李秋云、何春云、成都攀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5民初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同时，被上诉人何春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但未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交纳诉讼费用，本案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礼洪、黄忠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459500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个人借款三方协议》中的三方系被上诉人李秋云、上诉人及第三方眉山市银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眉山银通公司），虽然眉山银通公司没有签章，但不影响其作为实际出借人履行本案1000万元借款的事实。合同中约定发生争议应向眉山银通公司所在地诉讼，也即对本案有管辖权的法院系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提出管辖权异议，但一审不予支持也未说明理由。基于眉山银通公司实际出借人的事实，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追加眉山银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未予以回应不当。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并非正常的民间职业借贷，而系眉山银通公司联合李秋云进行非法放贷。李秋云系眉山银通公司股东刘建华的岳母，其作为一位71岁的农民，无出借1000万元的能力，且与上诉人素不相识，不可能出借如此庞大的资金。本案借款实际系眉山银通公司借用李秋云名义出借给上诉人，请法院调查统计其违法职业放贷的事实。上诉人从2014年6月20日至2020年1月17日，共计支付李秋云54049**元全是偿还借款本金，不是利息，尚余4595002元本金未偿还。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系非法的职业放贷，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一条等规定，认定《个人借款三方协议》无效，上诉人不应当支付利息。 李秋云答辩称，1、答辩人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转账交易凭证显示，答辩人是将自己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出借给上诉人，答辩人有权出借并收取合法利息。双方选择眉山银通公司合同文本签订协议，但眉山银通公司并未签章，不是合同当事人。上诉人认为眉山银通公司是职业放贷人的主张无事实依据。2、何春云与答辩人签订了保证协议，依法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承担保证责任。2014年8月25日何春云在本案展期协议上签字，其未捺指印并不影响其担保责任的承担。其保证期间为2年：2015年2月26日至2017年2月25日。答辩人于2016年8月17日向东坡区人民法院起诉，后因上诉人承诺还款，答辩人于2016年12月19日撤诉。2018年12月18日向青神县人民法院起诉，因同样的原因于2019年3月4日申请撤诉。2020年5月7日答辩人以相同诉讼请求第三次法院起诉。答辩人并未超出约定的保证期间和法律规定的诉讼期间主张权利。3、上诉人关于仅欠眉山银通公司借款本金4595002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眉山银通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截止2016年1月20日，上诉人尚欠答辩人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84万元（一审答辩人自愿放弃），其后上诉人分6笔向答辩人支付170万元，答辩人同意用于归还本金。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借款830万元并从2016年1月20日起支付利息正确。4、关于本案管辖。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无论是合同签订还是履行，都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第三方，故三方协议中的管辖法院既非双方意思也与合同没有实际联系。上诉人该上诉理由应不予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春云答辩称，答辩人并未在借款展期协议上签字，故本案借款期间为2014年5月26日至2014年8月25日，保证期间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李秋云在2016年11月8日向青神县人民法院起诉答辩人，已超过保证期间。答辩人对本案借款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其余同意上诉人意见。 攀星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李秋云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四被告立即偿还借款本金83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截止2020年4月20日，欠息8632000元，从2020年4月20日起，以本金83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四被告承担诉讼费。庭审过程中，变更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即从2016年1月20日起，以借款本金83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26日，李秋云与邓礼洪、黄忠琴订立《个人借款三方协议》，约定：“甲方（出借人）为李秋云；乙方（借款人）为邓礼洪；丙方为眉山市银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三方遵循平等、自愿、互利和诚实信用原则，友好协商，就甲方向乙方出借资金以及丙方为甲乙双方提供信用咨询与管理服务并有权向出借人和借款人收取相关服务费用达成一致”。 协议主要内容有：1、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2、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3、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4年5月26日起至2014年8月25日止。4、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0‰。5、款项转入邓礼洪指定的王义祥在中国农业银行双流支行塔桥分理处卡号6228××××3516账号内。6、担保方式为保证，担保人为何春云（双方另行签订担保协议）。7、因乙方（邓礼洪、黄忠琴）违约致使甲方（李秋云）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乙方应承担诉讼过程中产生的诉讼费用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依照相关法律及行业规定收取的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等。 协议还约定：“在协议履行期间发生争议、纠纷，双方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都可向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协议第十七条约定，本协议经各方授权签字人签字、盖章后生效”。李秋云在甲方（出借人）签字处签字，邓礼洪、黄忠琴在乙方（借款人）签字处签字并捺手印，协议中的丙方眉山市银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未在丙方签字处签字或盖章。 同日，何春云与李秋云签订《保证协议》，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协议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出借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依照相关法律及行业规定收取的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等，保证期间为主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债权人与债务人就主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达成展期协议的，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展期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 《个人借款三方协议》签订当日，李秋云经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神县支行的6228××××7111账户向邓礼洪指定的王义祥的中国农业银行双流支行塔桥分理处卡号6228××××3516账号内分两次转入共计1000万元。 2014年8月25日，邓礼洪、黄忠琴及担保人何春云签订展期协议，约定将借款到期日2014年8月25日展期至2015年2月25日。 2016年11月22日，攀星公司与李秋云签订保证协议，约定攀星公司为邓礼洪、黄忠琴向李秋云借款10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协议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按《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确定由借款人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和迟延履行金以及出借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依照相关法律及行业规定收取的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等”。其他约定：“保证人承诺延长保证期直至借款人归还债权人所有借款本金及利息，如借款人与债权人达成新的展期协议，保证人在担保本金1000万元内继续签订保证协议，在此基础上，债权人同意保证人每年支付的利息和本金不低于壹佰万元，也不高于保证人年收益的30%，支付时间不少于2次，1次3月31日前，1次9月30日前”。2016年11月8日，因邓礼洪、黄忠琴未偿还借款，李秋云向青神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邓礼洪、黄忠琴于2016年12月15日归还李秋云部分借款本息，李秋云遂于2016年12月19日撤诉。2018年12月17日，李秋云再次将邓礼洪、黄忠琴、何春云、攀星公司起诉至青神县人民法院。邓礼洪、黄忠琴在归还李秋云部分借款本息后，李秋云于2019年3月4日再次撤诉。 另查明，邓礼洪、黄忠琴从2014年6月20日至2019年5月17日，共计支付李秋云借款本息5404998元，其中偿还借款本金1700000元，支付利息3704998元（该利息从2014年5月26日至2015年4月20日按月息25‰计算为2749998元；从2015年4月21日起至2015年9月13日按月息20‰计算为960000元；从2015年9月14日起至今未支付利息）。 一审认为，李秋云与黄忠琴、邓礼洪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个人借款三方协议》无眉山银通公司授权人签字或盖章仅对眉山银通公司无效。李秋云向邓礼洪、黄忠琴出借了借款，邓礼洪、黄忠琴应偿还借款。其辩称李秋云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管辖应当是眉山市东坡区法院而非青神法院，本案合同是无效合同，本案漏列眉山银通公司为当事人等不符合相关事实及法律规定，一审不予支持。其辩称眉山银通公司系职业放贷，年息达到30%，违反法律规定，且计算高额罚息等，该公司主张及收取的利息数额大，其盈利的性质、目的明确等未提供相关证据与本案无关。其辩称本案借款本金为1000万，邓礼洪、黄忠琴通过不同的账户向李秋云归还4909998元，尚欠借款本金5090002元，并非李秋云所称的830万元，李秋云主张利息863万余元有错。一审已查明，邓礼洪、黄忠琴从2014年6月20日至2019年5月17日，共计支付李秋云借款本息5404998元，其中本金1700000元，利息3704998元（该利息从2014年5月26日至2015年4月20日按月息25‰计算为2749998元；从2015年4月21日起至2015年9月13日按月息20‰计算为960000元；从2015年9月14日起至今未支付利息）。故邓礼洪、黄忠琴还应偿还李秋云借款本金8300000元。李秋云请求从2016年1月20日起，以借款本金83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利息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 何春云辩称，后期展期协议没有签字，其担保责任只有两年已经到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不予支持。何春云应对邓礼洪、黄忠琴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攀星公司辩称三方协议无效，属于从合同的担保协议也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不予支持。攀星公司应对邓礼洪、黄忠琴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邓礼洪、黄忠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秋云借款本金8300000元，并从2016年1月20日起，以借款本金8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二、被告何春云、成都攀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224元，减半收取计36112元，由被告邓礼洪、黄忠琴、何春云、成都攀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四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1、邓礼洪、黄忠琴与李秋云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1。邓礼洪、黄忠琴主张本案借款实际出借人为眉山银通公司，主要基于眉山银通公司系《个人借款三方协议》中的“丙方”，邓礼洪、黄忠琴向眉山银通公司出具了委托书，委托该公司将案涉借款1000万元存入王义祥账户。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和拟定的合同一方当事人系眉山银通公司，但眉山银通公司并未作为合同当事人签章。邓礼洪、黄忠琴出具的转款委托书是开具给眉山银通公司，但实际上本案的1000万元款项是从李秋云的账户转入邓礼洪、黄忠琴指定的王义祥账户。邓礼洪、黄忠琴对收到1000万元借款不持异议。合同签订和款项的支付均非眉山银通公司完成，由此，邓礼洪、黄忠琴主张本案实际出借人系眉山银通公司依据不足。至于李秋云和眉山银通公司之间有无款项的出借，并非本案审查范围。一审据此认定李秋云与邓礼洪、黄忠琴之间成立10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邓礼洪、黄忠琴还认为其支付给李秋云的款项540多万元全部是偿还的本金，因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借款的偿还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还本”，故其还款应先冲抵应付利息，邓礼洪、黄忠琴关于还款全部为本金的主张与双方约定不符。同时因双方既约定了期内利息，又约定了逾期利息，邓礼洪、黄忠琴已支付的款项并未超出其应付的利息，除双方同意的170万元系偿还本金一审予以确认并作为本金抵扣外，其余部分不应抵扣本金。 关于焦点2。邓礼洪、黄忠琴上诉认为本案应由《个人借款三方协议》中约定的“丙方”即眉山银通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并追加眉山银通公司为第三人。因眉山银通公司并未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签订合同，不是合同当事人，一审未追加其为第三人并无不当。《个人借款三方协议》中的“丙方”所在地既非合同签订地也非双方当事人所在地，且“丙方”并非合同当事人，而李秋云所在地为青神县，青神县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其受理李秋云起诉并未违反案件管辖的相关规定。 同时，何春云在二审中陈述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审依法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因何春云未提起上诉，其是否承担担保责任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邓礼洪、黄忠琴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24元，由上诉人邓礼洪、黄忠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