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2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某1，女，1998年7月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某，男，1999年10月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巴马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寅宸，广西万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某1因与被上诉人庞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7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认定双方举办婚礼后不再同居是错误的。双方认识三年经自由恋爱同居生活5个月后，才于2019年2月1日订婚，当天就共同生活之后一起外出广东务工。然后7月回来筹备结婚，也同居生活，之后又共同外出打工。9月16日办婚礼后也一直共同生活，并外出打工。因家中长辈去世，上诉人才于2019年12月27日返回老家，等被上诉人从广东回老家后，上诉人又去和被上诉人同居生活。后来因新冠疫情封路封村，双方就只分开20多天。××××年××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商量去广东打工时，上诉人要求回娘家帮父亲洗被子、衣服，几天后才去，但被上诉人不采纳意见就独自去了。2020年9月1日至3日，被上诉人及其母亲以及媒人不是来喊上诉人去婆家生活，而是来吵架和索要彩礼钱，之后被上诉人就起诉了。实际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订婚前的2018年8月至××××年××月都一直在一起同居生活。二、本案不是婚约财产纠纷，而是同居财产纠纷。双方已经举行婚礼，完成缔结婚约，双方的“结婚”同居目的已经实现，且同居长达一年多时间，在这期间，女方已经支出了52400元，只因男方未到结婚年龄而没有办理登记手续，因此，彩礼金性质就是同居关系期间的财产，应认定为双方共有财产，只能将剩余部分分割，不能按婚约财产返还，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认定2019年7月19日女方接受的礼金为25000元错误。当天因考虑女方没有母亲，嫁妆少，就当面退回10000元给媒人蒙某2。在庭审中，上诉人有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不予采信。实际上，两名证人不是上诉人的利害关系人，而媒人蒙某2与被上诉人反而有亲戚关系。四、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40000元错误。双方同居一年多，按农村习俗给付的50000元，真正用途是买酒肉宴请亲戚朋友和本村屯人，及购买嫁妆，被上诉人也在庭审中说“订婚费是给女方买酒、肉的，彩礼费是给女方买衣服的，结婚费是结婚进门给的。”实际上，女方在2019年2月1日订婚日请三桌饭、7月19日报结婚吉日又请三桌，已花去3000多元；9月16日结婚日请了45桌，花去26500多元；购买嫁妆22900元，共计52400元，已经对彩礼金花销完毕，双方的“结婚”同居目的已经实现，故上诉人没有返还彩礼的义务。五、一审认定上诉人要求拿回嫁妆是错误的。上诉人在答辩时没有提出要回嫁妆，因缺乏法律知识，上诉人在回答法庭问话时表述不清，庭后没有认真阅读笔录内容就签字。实际上，嫁妆是被上诉人给的彩礼金去购买的，而且已经送到被上诉人家使用了，是不可能拿回娘家的，上诉人不同意拿回嫁妆。六、解除同居关系是被上诉人提出的，过错在被上诉人本人，应由其承担一切责任。首先，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时因为被上诉人未达到结婚年龄。其次，被上诉人另有新欢，而拒绝上诉人一起去广东打工，又造谣说上诉人早就嫁到田东县，并在朋友圈发布上诉人的身份证侮辱上诉人的人格。2020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的奶奶蒙某2及其老公还来上诉人家中，当众讲被上诉人得另一个媳妇下广东生活了。由此可见，事情是被上诉人喜新厌旧引起的。按农村惯例，男方不要女方，就不需退回彩礼钱。若是女方不要男方，就应该退回彩礼钱。上诉人表示只要双方加强沟通、消除隔阂，上诉人随时愿意去和被上诉人共同生活。综上，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庞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一、双方原来有婚约关系，但没有登记结婚，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现在分手了也做不成夫妻了。二、被上诉人在2019年2月至9月，按当地习俗分三次支付上诉人定亲礼金、婚礼礼金、上门费，如果不是为了结婚和当地习俗，被上诉人是不会送给上诉人的，数额共计60000元。上诉人称婚礼礼金退回100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事实上也没有退回。三、双方的纠纷诉至法院，是为了解决上述彩礼金的问题，而不是为了解决两人共同收入或共同财产问题。四、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要求拿回除礼鞋之外的陪嫁品，被上诉人同意，这不违反当事人自愿处分原则。陪嫁品拿回后，彩礼金返回，公平合理。 庞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民俗彩礼花费7039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庞某与被告蒙某1经自由恋爱后同居生活，2019年2月1日，原告为订婚而索取被告生辰八字时，按照当地农村习俗向被告给付礼金15000元。2019年7月19日，为进一步筹备婚礼，原告通过媒人蒙某2再次向被告给付礼金25000元。2019年9月16日，原、被告双方按照农村习俗办理婚礼，婚礼当天，被告接受原告方的上门费（走路钱）20000元。此外，被告还接受原告购买的项链一条、戒指一个。举办婚礼时，被告家陪送创维电视机一台、美的空调一台、美的压力锅一个、长虹饮水机一个、被子六床、枕头四个、被罩一床、床单一床、蚊帐二床（其中一床含蚊帐架）、床垫二床、毛毯三张、男礼鞋十双、女礼鞋四十八双、碗十个、筷子十双、铝桶二个。原、被告举办婚礼后因琐事产生矛盾，双方不再共同居住，2020年9月9日，原告以双方分居两地、感情破裂为由诉至该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彩礼。另查明，被告陪嫁的男礼鞋十双，女礼鞋四十八双，已经按照当地习俗送给原告的亲戚。 一审法院认为，婚约财产纠纷是指男女双方在相识恋爱期间，一方因某种特定原因而从对方获得数额较大的财物，当双方不能缔结婚约时，财产受损的一方请求对方返还财物因而产生的纠纷。而同居关系纠纷是指具有同居关系的男女双方当事人，在解除同居关系时，由于同居关系存续期间共有财产的分割或子女抚养问题而引发的纠纷。本案是原告因原、被告双方不能缔结婚约而诉求被告返还按照农村习俗给付的财物，故本案为婚约财产纠纷而非被告辩称的同居关系纠纷。 关于原告给付了多少彩礼金的问题，被告对原告主张的2019年2月1日、2019年9月16日分别给付15000元、20000元没有异议；对2019年7月19日给付彩礼金25000元有异议，被告辩称，当时确实收了25000元，但考虑到被告是孤儿，所以决定只收15000元，已经通过媒人蒙某2将10000元退还给原告，被告为其辩解，申请了证人苏某1、黄某1出庭作证。原告对被告的辩解不予认可，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蒙某2亦否认收到被告方退回的1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虽为其辩解申请了证人出庭，但出庭作证的证人是被告的亲戚，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在原告及媒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被告为其辩解仍需要提供更多的证据加以佐证，单凭被告的证人证言，不能认定被告已经退回10000元的事实存在，故其已经退回10000元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该院认定被告2019年7月19日接受的礼金为25000元。 关于被告是否应当退还彩礼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当事人要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本案被告先后接受原告按照当地习俗给付的彩礼金共计60000元，现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彩礼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返还多少彩礼金的问题，考虑到被告第一次接受彩礼金后至办理婚礼时，原、被告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被告主张部分彩礼金用于购买原告的衣物，原告认可部分，故要求被告全额返还亦有违公平原则，该院认定由被告返还原告现金40000元较为适宜。对于原、被告相互给付的其他财物（戒指、项链、礼鞋），该院按赠与处理，可以不再相互返还。对于被告的陪嫁除礼鞋以外的物品，被告要求拿回，原告表示同意，该院予以照准。 综合上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蒙某1返还原告庞某现金4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二、被告蒙某1的陪嫁物品：创维电视机一台、美的空调一台、美的压力锅一个、长虹饮水机一个、被子六床、枕头四个、被罩一床、床单一床、蚊帐二床（其中一床含蚊帐架）、床垫二床、毛毯三张、铝桶二个、碗十个、筷子十双，归被告蒙某1所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庞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1.证人苏某2、韦某1、韦某2的书面证明各一份，微信记录及照片若干份，用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办婚礼前后的同居生活情况；2.证人苏某1、黄某1、蒙某3、潘某、覃某的书面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婚礼前后的同居生活情况及2019年7月19日被上诉人为结婚典礼送来的购买酒肉钱和嫁妆钱25000元的情况；3.陪嫁物品清单一份、证人韦某3、韦某4、蒙某4的书面证言各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用彩礼金购买陪嫁品及买酒肉请客的开支情况；4.微信记录及证人苏某1蒙启宁、黄某2、蒙某5的书面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制造矛盾，提出解决婚约及另有新欢的事实；5.证人韦某5、韦某6分别出庭作证，陈述双方当事人自由恋爱后就同居生活，办理婚礼后一起去广东打工，办酒时请了45桌。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证据均有异议，认为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也不认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于出庭证人所作证言认为不客观不真实。本院认为，在二审法庭询问时，被上诉人已认可从2018年8月起至××××年××月双方共同生活的事实，以及在订婚、筹备婚礼和举办婚礼当天，在上诉人家宴请亲朋好友的事实，故对上述证据中用以证实相关事实的内容予以采信，对其他证明内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是否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2月1日要“八字”、2019年7月19日筹备婚礼和2019年9月16日举办婚礼，上诉人都在家中宴请前来的亲朋好友，分别设宴三桌、三桌和四十五桌。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主张从2018年8月起至××××年××月双方共同生活的事实予以认可。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如何定性？2.被上诉人支付的彩礼金数额为多少？上诉人是否应返还及应返还的数额为多少？ 本院认为，一、关于争议焦点一，婚约财产一般为赠与性质，是以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为目的，而同居关系期间的财产不存在以结婚为目的，也不是赠与性质，而是双方的共有财产，两者区别明显。本案中，被上诉人三次给付礼金给上诉人，是按照当地风俗习惯，以将来结婚为目的而赠与的财产，故本案定性为婚约财产纠纷，而不是同居关系纠纷，一审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自由恋爱后从2018年8月起至××××年××月共同生活，之后产生纠纷不再共同生活，但至今并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被上诉人请求返还彩礼，故本案应先确定彩礼的数额，然后考虑彩礼的使用情况，再确定返还数额。首先，对于彩礼的数额问题，上诉人称在2019年7月19日通过媒人蒙某2退还了彩礼金10000元给被上诉人，在一审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及提供一些书面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可，其在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蒙某2亦否认收到退回的10000元，双方提供的都是证人证言，上诉人对其主张应承担更为严格举证责任，因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其主张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情况，故本院无法认定其已经退还10000元给被上诉人。因此，本院确认被上诉人三次给付的彩礼金总计60000元。其次，对于彩礼的使用情况，上诉人在收取彩礼后，就在家中三次设宴招待亲朋好友，之后购买了一些陪嫁品送至被上诉人家中，在订婚后双方也有共同生活的事实，有共同使用剩余彩礼金的情况，且被上诉人也认可上诉人为其购买了一些衣物，鉴于以上几方面因素，可以适当返还彩礼。对于上诉人的陪嫁物品，在一审时上诉人明确要求拿回娘家，被上诉人表示同意，现上诉人又称不愿意拿回娘家，被上诉人没有明确表示同意。本院认为上诉人的陈述前后不一，不予支持，应酌情由上诉人返还彩礼10000元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的嫁妆由上诉人自行拿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7民初7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7民初7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蒙某1返还彩礼10000元给被上诉人庞某，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被上诉人庞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上诉人庞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蒙某1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在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内履行完毕，逾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志凌 审 判 员  吴亚玲 审 判 员  黄美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贲玉瑕 书记员刘清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 （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 （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 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