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棉华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石棉县滨河路三段。 法定代表人：郭兴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正东，四川乐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来，男，198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石棉县。 原审被告：乐山华力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龙游路**。 法定代表人：周翠蓉。 上诉人石棉华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来，原审被告乐山华力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4民初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盛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来对华盛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华盛公司与王来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与华力公司无关，王来未实际借款给华盛公司，华盛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华盛公司与王来之间在2016年才有联系，在2016年7月华盛公司确实向王来提出过借款，并签订借款协议及出具收款收据，但王来并未实际向华盛公司履行出借义务，未将借款实际交付华盛公司。2017年7月华盛公司再次提出向王来借款，并签订借款协议及出具收款收据，但王来再次违约未履行出借义务，未将借款实际交付；二、一审法院超越王来诉请法律关系，作出对华盛公司不利的判决，属滥用职权。王来诉请要求华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系认为华盛公司在2012年向其借款，存在实际的借款。一审王来没有变更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超越王来诉讼请求法律关系，以债务加入为由判决华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当；三、一审法院认定华盛公司系加入华力公司对王来的债务无依据，判决华盛公司承担责任错误。债务加入应当是明示的行为，华盛公司在本案中并无相应意思表示，一审认定华盛公司加入华力公司与王来之间的债务缺乏相应的依据。 王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力公司述称，请求支持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有误，王来是向华力公司借款，但是借款华力公司已经还清，现在王来再次要钱，是重复要债。 王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华盛公司偿还借款194000元及利息（按月息2%支付利息至华盛公司还清本息之日止）；2.由华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华力公司向王来借款200000元，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2012年7月16日，王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华力公司的财务人员熊小燕汇款194000元。此后，华力公司安排熊小燕先后每月向王来汇款6000元至2015年8月17日，后于2015年10月9日向王来汇款6000元，2016年1月11日、2016年2月6日、2016年3月28日分别向王来汇款12000元，2016年4月29日向王来汇款6000元。 2016年7月16日，华盛公司与王来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华盛公司向王来借款200000元，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7月15日，利息为月息3%，还款付息方式为按月支付利息，到期一次还本。同日，华盛公司向王来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并载明：今收到王来交来借款款项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此据¥：200000。 2017年7月15日，华盛公司与王来再次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内容除借款期限为2017年7月15日至2018年7月16日，其他内容如前所述，另增加“原先于7月15日的借款协议及收款收据全部作废，以此为准”。同日，华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并载明：今收到王来交来现金款项，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此据¥：200000，备注续2013年借款，经收人熊小燕。 2018年2月13日、2018年10月29日、2019年2月1日、2020年1月22日，熊小燕分别向王来汇款5000元。后因华盛公司未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王来遂诉至法院，请求处理。 另查明，华力公司于2010年6月1日成立，法定代表人周翠蓉，公司股东为周翠蓉和郭兴华。华盛公司于2006年7月6日成立，法定代表人郭兴华，公司股东为王德衔和郭兴华。周翠蓉与郭兴华于2010年结婚，2017年离婚。熊小燕在2017年以前系华力公司的出纳，2017年后兼任华盛公司的出纳。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华力公司与王来之间虽约定借款200000元，但王来通过工商银行向被告华力公司汇款194000元，王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主张借款金额为194000元，华力公司对此借款金额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确定借款金额为194000元。 1.关于华力公司是否清偿完毕全部债务的问题。从王来、周翠蓉陈述内容及其提交的证据来看，华力公司连续38个月向王来汇款6000元的行为符合双方约定的借款200000元月利率3%计算得到的月利息，华力公司所还款应视为支付其利息。本案实际借款本金194000元，按每月6000元还款已超过月利率3%的年化利率36%，对超出年利率24%未达到36%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但已实际履行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主动调整，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无效。为减轻双方的诉累，对超过年利率36%部分予以抵扣借款本金。故应按下列方式抵充：2012年8月16日还款6000元，按双方约定从2012年7月16日至2012年8月16日，应付利息6014元，欠付利息14元，本金余额194000元；2012年9月16日还款6000元，从2012年8月17日至2012年9月16日应付利息5820元、累计上次欠付14元利息共计5834元，本次多付利息6000元-5834元=166元，抵充本金166元，本金余额194000元-166元=193834元，以下依此类推计算，计算方式详见附表1。截止2016年4月29日，华力公司尚欠本金为172034.12元，华力公司辩称借款已归还完毕的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2.关于华盛公司是否就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 首先，案涉借款发生时，华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翠蓉与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兴华系夫妻关系，郭兴华亦是华力公司的股东，熊小燕曾是华力公司出纳，后又就职华盛公司出纳，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财务人员存在特定关系。华力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在与王来的借款往来中，用熊小燕的私人账户进行交易。熊小燕在华力公司就职时接受华盛公司郭兴华安排向王来出具收据，熊小燕在华盛公司就职时接受华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翠蓉安排以个人账户向王来打款，均有不当之处。 其次，2016年7月16日，王来与华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后，王来未实际交付华盛公司借款，华盛公司在未实际收到借款的情况下于2017年7月16日再次向王来出具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并在收款收据中备注续2013年借款。一审法院在询问熊小燕时，明确表明2017年7月15日《收款收据》是按照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兴华指示向王来出具的。据此，说明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兴华清楚知道2017年7月15日的借款系华力公司原借款。基于华力公司与华盛公司的特定关系以及财务人员的混同，王来有理由相信华盛公司向其签订借款协议及出具收据是其代华力公司还款的意思表示。2018年至2020年华力公司向王来打款20000元，其继续向王来还款行为说明其没有退出债务关系。 再次，华盛公司与王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金额及利息与华力公司和王来约定的借款金额及利息完全相同。 综合在华力公司未完全还本付息，华盛公司未实际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华盛公司两次向王来签订借款协议并出具收据，且王来与华盛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本金、利息约定与王来与华力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约定完全相同，华力公司、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财务人员存在特定关系、华力公司未退出债务关系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华盛公司与王来签订的《借款协议》及出具《收款收据》实质上是华盛公司加入华力公司对王来的债务，故华盛公司应当对案涉借款尚欠本金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 庭审中王来明确表示只要求华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利息从2017年7月16日起算，视为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予以尊重。 对2018年后支付的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当债务人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抵充，故一审法院确认该20000元在利息部分予以抵充。王来主张从2017年7月16日起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从2017年7月16日至立案之日即2020年6月11日以172034.12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则利息为121685.47元,减去已支付的20000元，余101685.47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石棉华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来借款本金172034.12元并支付利息（其中2017年7月16日至2020年6月11日止的利息101685.47元；从2020年6月1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72034.1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王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80元，减半收取计2090元，由王来承担390元，由石棉华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石棉华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负担部分已由王来预交，石棉华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在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王来。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王来在一审起诉状中并未将华力公司列为被告；2.王来在追加华力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的申请书中载明诉讼请求为“追加乐山华力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事实理由为：“贵院受理的王来诉石棉县华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现被告石棉县华盛电力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借款系乐山华力电力投资有限公司借款，为了查清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现申请人申请追加乐山华力电力投资有限公司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3.在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原告你要求的是二被告还是华盛公司归还借款”，王来代理人陈述“我们要求华盛公司归还”；4.华力公司在一审答辩中陈述“原告方没有要求华力公司偿还借款，诉状上也没有华力公司，与我们华力公司无关”；5.在法庭辩论当中华力公司陈述“……如果原告认为和华力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也应另案起诉，不该在本案中审理。”；6.在一审庭审中就华力公司询问王来借款是借给华力公司还是华盛公司，王来回答“华力公司”；7.在一审中法官庭询问王来借款是借给华力公司还是华盛公司时，王来回答“我们是打给熊小燕在，至于钱是给华力公司还是华盛公司的我不清楚”。 本院认为，王来作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应当就存在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王来在一审庭审当中陈述，其2012年转款给熊小燕时对于借款人主体身份并不明确，其并未完成与何人达成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本案当中华力公司自认收到王来转给熊小燕的款项与王来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王来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借款人主体为华力公司。据此，本案应当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时王来为出借人而华力公司为借款人。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王来主张华盛公司对其与华力公司之间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其应当就华盛公司存在加入该笔债务、该笔债务转移给华盛公司或华盛公司对该笔债务进行担保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华盛公司在2016年与2017年与王来签订的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当中并无承继或者加入华力公司与王来之间债务的表述，也无对华力公司欠付王来款项代为清偿或进行担保的承诺。2017年华盛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当中虽载明“续2013年借款”，但本案当中并无证据证明王来与华盛公司之间在2013年存在借贷关系，华力公司与王来之间借贷关系也非2013年产生，华盛公司亦否认该表述是指向王来与华力公司之间债务。综上，王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华盛公司承继或者加入了王来与华力公司之间债务。一审根据华力公司与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曾存在夫妻关系，熊小燕曾为两公司均从事过财务工作，推定华盛公司于2016年及2017年向王来所出具借款协议和收款收据指向华力公司与王来之间于2012年所形成的债务属于加入该笔债务，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 在本案一审起诉、追加当事人及庭审程序中，王来均未向华力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和主张权利，华力公司亦认为王来在本案中并未向其主张权利。王来在一审中所处分的权利，仅是针对其向华盛公司主张权利部分。一审笼统表述王来只向华盛公司主张权利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实属不当，二审中就该事项予以纠正并明确。 综上所述，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4民初4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来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审案件受理费5406元，由被上诉人王来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090元，由王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玉 审 判 员  简克红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蒙珲 书 记 员  王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