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再248号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池某，住太原市小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山西华祝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住太原市万柏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山西华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乔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上兰村民委员会。负责人：史某。申诉人池某、张某因与被申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上兰街道办）、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上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兰村委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485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以晋检民（行）监（2020）14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晋民抗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某、范某出庭。申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被申诉人上兰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上兰村委会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485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关于上兰街道办对案涉执行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本案执行标的为太原市××区办专用账户上的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5978129元，根据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及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尖草坪分局的相关文件，可以明确案涉执行款项系上兰村的征地补偿款，由于上兰村委账户冻结原因，款项拨付至上兰街道办开办的专用账户，上兰街道办并不是该补偿款的实际权利人。因此，上兰街道办对案涉执行款项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二）关于征地补偿款能否用于偿还池某、张某债务的问题。1.上兰村委会在《还款协议》中承诺，在其“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到位后优先用于偿还池某、张某的借款及利息。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上兰村应当履行。2.虽然《山西省征收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办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征地补偿费不得用于清偿债务。但“不得用于清偿债务”应是与“发放干部报酬、支付招待费用”等相同目的的债务。上兰村委会向池某、张某借款的目的是用于支持帮助村“两委”全面完成“五覆盖”工程，用途属于“用于发展生产、集体福利、公益事业等方面”。且该《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土地补偿费80％支付给被征地农户，20％留给村集体经济组织。故使用20％的征地补偿款用于归还池某、张某的借款并不违反规定。池某、张某申请再审称，1.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尖草坪分局文件已明确案涉款项为上兰村的征地补偿款。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尖草坪分局《关于尖草坪区2011年报部第二批次建设用地项目征地完毕的回函》（并国土资草坪函字[2017]9号）确认：上兰村集体土地被征收后，两项征地补偿款共计3790.5551万元，由于上兰村委会账户冻结，已全部拨付到上兰街道办征地专用账户。该函说明：第一，案涉款项的性质为上兰村的征地补偿款，属于上兰村的集体财产；第二，案涉款项本应拨付至上兰村委会账户，因其账户被冻结，才拨付至上兰街道办账户，上兰街道办并非该款项的权利人，真正的权利人是上兰村。2.《土地管理法》第十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征收土地的，按照被征收土地的原用途给予补偿”。《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同意尖草坪区人民政府拟定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函》（并国土资函〔20151144号）第二条明确：“接文后，按核定征地标准对被征收土地的农民集体组织进行补偿”。因此，上兰村的集体土地被征收后，征地补偿款中占最大比例的是土地补偿款，而该土地补偿款属于村集体财产，并非对村民个人的直接补偿。在征地补偿款发放给村民、或上兰村委会及上兰街道办举证证明具体发放数额之前，该款项为集体财产。3.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代表全体集体成员管理集体财产，案涉款项可用于执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可见，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是村集体的代表，其名下的财产即为村集体财产，其为了村集体利益而实施的行为即为村集体的行为。本案中，上兰村委会与申请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写明借款用途为“根据2012年8月28日上兰村村‘两委’会议内容，支持帮助村‘两委’全面完成‘五覆盖’工程”。所借款项用于村集体本务，用村集体财产予以偿还，合情合理合法。况且，在申请人与上兰村委会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其也承诺将“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优先用于偿还申请人的本息。4.案涉款项被执行后，并不会损害村民的利益。《山西省征收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办法》第十三条规定：“已确权确地到户的土地被部分征收或征用的，其土地补偿费以不低于80％的比例支付给被征地农户；其余20％留给村集体经济组织。未确权确地到户的土地被征收征用后，其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以不低于80％的比例平均支付给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其余部分留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本案中，上兰村的两项征地补偿款为3790.5551万元，被冻结款项为5978129元，仅占15%，并不会影响到村民补偿款的发放。5.上兰街道办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上兰街道办与上兰村委会均认可，案涉被冻结账户虽然是上兰街道办所立，但所冻结款项系对上兰村的征地补偿款，上兰街道办对该款项只有监督、管理的行政权力，而没有所有权等民事权利。6.上兰街道办不是本案被冻结款项的合法权利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诉讼中，上兰村委会亦表示案涉款项不属于上兰街道办，答辩称“街道办事处不是主张钱是街道办事处的”，“涉案的钱不属于上兰村街道办事处”。原审判决并未确认上兰街道办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却支持其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池某、张某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上兰街道办辩称，1.上兰村委会拖欠的申诉人的工程款项已经在生效民事判决中确定，应当偿还，作为上兰街道办尊重人民法院的判决，并且积极配合履行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截至目前，在上兰街道办的协调下，本金300万元已经偿还，剩余利息部分双方也达成了和解协议，本案诉争的事实已发生重大改变。2.被冻结的账户不是村委会的账户，是上兰片区重点工程专用账户，不单是上兰村的征地补偿费用。按照法律规定，不是到期债权，也不是代为保管的被执行人的财物。3.根据《山西省征收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办法》的规定，土地补偿费80%以上分配给农户，其余部分留给村集体经济组织，同时又规定，即使20%留给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土地补偿费，也不得用于清偿债务。上兰街道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原告上兰街道办专用账户中5978129元的征地补偿款，终结对该款项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池某、张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8日，时任上兰村委会党支部书记的苗贵荣在其办公室召开会议，参加会议的两委成员一致表态：同意上兰村委会借钱用于为群众办实事、解难事，全面推进“五覆盖”工程。2012年9月17日下午，两委人员开会通过关于“五覆盖”工程借款事宜。2012年9月20日，池某、张某与上兰村委会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上兰村委会向池某、张某借款人民币300万元用于支持帮助“两委”全面完成“五覆盖”工程，合同约定了借款期限及利息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池某、张某向上兰村委会履行了300万元的出借义务。2013年5月8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上兰村委会在协议书中承诺，在其“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到位后优先用于偿还池某、张某的借款及利息。后因上述借款纠纷事宜，池某、张某诉至尖草坪区法院，尖草坪区法院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2014）尖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上兰村委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池某、张某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自2012年9月30日至借款清偿之日的借款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8％支付；上兰村委会支付池某、张某律师费10000元。判决生效后，尖草坪区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2016）晋0108执字第311号执行裁定：“一、冻结被执行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上兰村民委员会由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管理的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5978129元；二、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在收到本裁定书后十五日内通过本院向申请人池某、张某支付5978129元，由本院转交申请执行人”。后上兰街道办对执行提出异议，2017年11月1日，尖草坪区法院以(2017）晋0108执异25号执行裁定驳回上兰街道办的异议请求。2017年11月16日，上兰街道办向尖草坪区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7年12月28日，尖草坪区法院作出（2017）晋0108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上兰街道办的诉讼请求。上兰街道办不服上诉至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2日以（2018）晋01民终153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另，2015年9月16日，太原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并国土资函【2015】144号《关于同意尖草坪区人民政府拟定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函》，载明：“你区草坪政发【2015】第3号文件《关于申请批准尖草坪区2011年报部批次建设用地项目（中北大学）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请示》，经我局审查并报市政府批准，现批复如下：一、同意尖草坪区拟定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征收上兰街办上兰村13.1022公顷集体土地，征地总费用3692.4738万元，征地费用综合标准为281.8209万元／公顷。二、接文后，按核定征地标准对被征收土地的农民集体组织进行补偿。......。”。2017年5月23日，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尖草坪分局向太原市国土局资源局作出并国土资草坪函字【2017】9号《关于尖草坪区2011年报部第二批次和2012年报部第二批次建设用地项目征地完毕的回函》，载明：“太原市尖草坪区2011年报部第二批次项目用地经国土资函【2011】769号文批准农地转用并征收。并国土资函【2015】144号文批准的土地补偿安置方案为：征地总费用3692.4738万元，征地费用综合标准为281.8209万元／公顷，......。由于上兰村委会账户冻结，上述两项征地补偿款已全部拨付到上兰街办征地专用账户，再通过该专用账户对被征地农民进行补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被冻结的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5978129元款项的归属情况，即上兰街道办对上述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货币系特殊种类物，“占有即所有”是认定其归属的基本原则，但在特定情况下，账户中的资金已经特定化，则不能简单适用“占有即所有”的认定原则，本案执行标的“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5978129元”，属于特定专用账户中的资金，根据太原市国土资源局【2015】144号《关于同意尖草坪区人民政府拟定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函》及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尖草坪分局并国土资草坪函字【2017】9号《关于尖草坪区201I年报部第二批次和2012年报部第二批次建设用地项目征地完毕的回函》的内容显示，涉案资金系上兰村的征地补偿款，且由于上兰村委会账户冻结原因，款项拨付至上兰街道办开办的涉案专用账户，据此，可以认定涉案执行标的不属于上兰街道办所有，其对资金不享有所有者权益。综合上兰街道办在本案重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显示其仅系案涉拆迁补偿款的监督、管理单位，不足以证实其系案涉补偿款的实际权利人。庭审中，上兰街道办提出涉案专用账户被冻结资金中不只有中北大学征地项目补偿，尚有棚户区改造及太原市老年福利院光荣院等新建项目补偿专款，但未依法作出书面说明，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上兰街道办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上兰街道办对该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判决：驳回原告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负担。上兰街道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晋0108民初97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池某、张某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对于被冻结钱款的性质，上兰街道办称涉及到三部分，首先是几个项目的征地补偿款，包括中北大学征地补偿款；其次是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但上兰街道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各部分所占份额。即使中北大学给上兰村的征地补偿款项确定，但具体到每户的征地补偿方案并未确定，故无法确定中北大学的征地补偿款中属于村委会的部分。根据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尖草坪分局《关于尖草坪区2011年报部第二批次和2012年报部第二批次建设用地项目征地完毕的回函》的内容显示，该款项是用来对征地农民进行补偿。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四款和《山西省征收征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办法》第十七条均规定征地补偿费不得用于清偿债务。至于一审法院对该款项的冻结是否合法，由于上兰村委会的账户被冻结，本应拨付上兰村委会的钱款进入了上兰街道办的账户，而且上兰街道办并不是原案的被执行人，池某、张某可以在土地征收款发放至上兰村委会并对征地农民进行补偿后，对剩余归村集体所有的部分申请执行。上兰街道办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驳回上兰街道办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判决：撤销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8民初973号民事判决；停止执行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专用账户中5978129元征地补偿款。再审期间，上兰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了2020年9月7日池某、张某与上兰村委会签订的和解协议一份，以及池某、张某于2020年10月19日收到上兰村委会所付执行款200万元的收条一张，主张本案诉争事实已发生重大改变，再审缺乏事实依据。经查，池某、张某与上兰村委会所签的和解协议内容尚未履行完毕，本案仍存在执行的可能。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申诉人上兰街道办对涉案执行标的5978129元征地补偿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尖草坪分局并国土资草坪函字[2017]9号《关于尖草坪区2011年报部第二批次和2012年报部第二批次建设用地项目征地完毕的回函》的内容，上兰村征地补偿总费用为3790.5551万元，由于上兰村委会账户冻结，该征地补偿款已全部拨付到上兰街道办征地专用账户，再通过该专用账户对被征地农民进行补偿。因此，上兰街道办并不是该征地补偿款的所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兰街道办在原审及再审期间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系涉案款项的实际权利人，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申诉人池某、张某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485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太原市尖草坪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8民初97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被申诉人太原市尖草坪区上兰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李永静审判员 李振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