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行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昆华，男，1955年6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四川百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迎春东路**。 法定代表人：季孟伦，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强，四川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夹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建设路**/div> 法定代表人：徐建新，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万威，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界来，四川守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丹，四川守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昆华因诉被上诉人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夹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夹江县住建局”）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行初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昆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被上诉人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强，被上诉人夹江县住建局的出庭负责人万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界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昆华原系夹江永发建材工业公司（以下简称“永发公司”）职工。1996年1月15日，张昆华向原夹江县永发建筑装饰材料工业公司（后更名为永发公司）交纳了租房保证金3100元，居住在原四川省夹江县××路××号××单元××楼××号××宿舍，房屋租金每月在工资中扣除。1998年夹江县房改出售公房时，永发公司未就案涉房屋所在的该处职工宿舍对职工出售。1999年11月，永发公司取得案涉房屋所在的原夹江县××路15号职工宿舍的《房屋所有权证》，权证号为夹房权字第0××2号。原夹江县××路15号职工宿舍现为夹江县××路133号职工宿舍。 2007年5月28日，永发公司向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夹江县法院”）申请破产。同年5月29日，夹江县法院作出（2007）夹江民破（裁）字第01-1号民事裁定，裁定宣告永发公司进入破产还债程序。同日，夹江县法院作出（2007）夹江民破（决）字第01-1号决定，决定组织成立夹江永发建材工业公司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永发公司破产清算组”），接管并负责该案的破产清算工作。同年6月4日，夹江县法院作出（2007）夹江民破（决）字第01-2号指定管理人决定，决定指定永发公司破产清算组为永发公司破产管理人。同年10月31日，夹江县法院作出（2007）夹江民破（决）字第01-3号决定，决定将永发公司破产管理人更名为永发公司管理人。2009年9月2日，永发公司召开职工代表会议，内容为永发公司破产清算组提请职工代表审定永发公司破产财产土地、厂房、部分职工宿舍的处置。经永发职工代表会议研究决定，同意永发公司土地、厂房、部分职工宿舍由夹江县土地储备中心收储,包括张昆华在内的永发公司职工在《永发公司职工代表会议》上签名。 2011年4月2日，夹江县法院作出（2007）夹江民破（裁）字第01-03号民事裁定，裁定该院对永发公司管理人制作的《关于夹江永发建材工业公司破产财产的变价方案》予以认可。同年4月19日，夹江县法院作出（2007）夹江民破（裁）字第01-04号民事裁定，裁定该院对永发公司管理人制作的《关于夹江永发建材工业公司破产财产的分配方案》予以认可。 2011年6月18日，永发公司破产清算组将变价资产移交给夹江县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夹江县国资委”），移交资产中包括张昆华居住的案涉房屋。2011年7月25日，夹江县法院作出（2007）夹江民破（裁）字第01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永发公司破产清算程序。 2017年9月15日，夹江县人民政府针对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夹江县棚户区改造北街片区作出夹府发〔2017〕13号《夹江县人民政府北街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补偿办法》（以下简称《北街片区货币化安置补偿办法》）。 2017年9月18日，夹江县人民政府作出夹府公〔2017〕17号《公告》，《公告》载明：“……一、征收项目名称：夹江县棚户区改造（北街片区）项目。二、征收部门及实施单位：夹江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为棚户区改造的征收部门，拓展城投公司是棚户区改造的项目业主，即征收实施单位。漹城镇人民政府组织社区对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实施搬迁补偿安置。三、征收范围：第一批次：建设中路191-221号、和平路2-16号；建设路37号1、2、3幢（夹江县第二中学职工宿舍）；西河路（单号）61号-143号。第二批次：北街84号-168号；月亮街单号17号-39号；（双号）2号-食品公司宿舍旁；西街2号-48号；河街（单号）1-55号、（双号）2-38号；西河路（双号）4-14号（含居民点）；社坛街（单号）1-79号、（双号）2-120号；新街子（单号）3-31号、（双号）2-26号。四、征收实施期限：2017年9月18日-2018年9月17日。五、征收补偿标准：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按照夹江县《北街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补偿办法》（夹府发〔2017〕13号）文件的规定执行。六、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规划红线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被征收的同时，所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一并收回。七、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不得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实施新建、扩建、改建房屋、改变房屋和土地用途、变更房屋权属登记和租赁、抵押、典当房屋等不当增加补偿费用的行为，并停止办理营业执照、水、电、气、网络、户口分户和迁移等手续，违反规定实施的，不予补偿。八、被征收人对房屋征收决定不服的，可自本公告之日起60日内向乐山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自本公告之日起6个月内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18年3月27日，夹江县漹城镇人民政府作出夹漹府公〔2018〕1号《夹江县城区棚户区改造房屋模拟搬迁公告》（以下简称《模拟搬迁公告》），《模拟搬迁公告》载明：“……一、模拟搬迁范围：北街：84号至110号（含附号）；月亮街：6号至20号（含附号）；西河路99号至133号（含附号）；建设中路37号（夹江二中学校内教师宿舍1幢、2幢、3幢及部分综合教学楼）。二、模拟搬迁实施单位：夹江县漹城镇人民政府；三、模拟搬迁期限：2018年4月2日至2018年4月30日。四：安置补偿办法：《北街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补偿办法》（夹府发〔2017〕13号）。五、安置方案：货币化补偿安置……自公告发布之日起，搬迁人与被搬迁人应该在公告规定的时间内依据夹江县《北街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补偿办法》（夹府发〔2017〕13号）的规定，签订《夹江县城区棚户区改造房屋模拟搬迁北街片区（二期）货币化安置补偿协议书》。模拟搬迁期限届满，协议签订率达到85%以上并公示后，可转入正式搬迁”。 2018年4月29日，夹江县拓展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展城投公司”）（甲方）与房屋产权人夹江县国资委（乙方）就包括张昆华居住的案涉房屋在内的夹江县××路房屋签订了《模拟安置补偿协议书》，《模拟安置补偿协议书》中“协议说明”部分载明：“……2.本协议所称房屋搬迁货币化安置补偿是指列入夹江县城区棚户区改造范围内的房屋、构筑物搬迁时对被搬迁房屋所有权人进行的货币化安置补偿……”。《模拟安置补偿协议书》第一条“搬迁依据和条件”约定：1.甲方与同一片区的被搬迁户（乙方）签订的《模拟安置补偿协议书》的户数达到该片区被搬迁户总数的85%以上时。2.甲方拓展城投公司依法取得该片区房屋拆迁许可证时。3.在本条第1、2款条件成就时，甲方即可对乙方所有的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房屋进行搬迁和按照本协议约定对乙方进行货币化安置补偿。第二条“被搬迁房屋现状”约定：乙方所有的房屋位于夹江县××路，建筑面积1181.5平方米，其中，住宅房面积1181.5平方米，现为【乙方自用】。第三条“货币化安置补偿”约定：1.甲方付给乙方补偿款共计人民币4076175元，具体为1181.5平方米×3000元／平方米×（1＋0.15）＝4076175元。［注：计算公式中（1＋0.15）其中的0.15为按期腾空并交付被搬迁房屋的奖励金］。第四条“临时安置补偿费”约定：乙方住宅房货币安置的，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临时安置补助费11519.63元，（计算方式：被搬迁房屋建筑面积1181.5平方米×6.5元／平方米／月×1.5个月；不足400元／月·户的按400元／月·户计发）。第十六条约定：与乙方同一搬迁片区的被搬迁户和甲方签订《夹江县城区棚户区改造房屋模拟搬迁货币化补偿安置协议书》户数占该片区总户数的85%时，由夹江县棚改办统计后予以公布。 2018年4月30日，夹江县漹城镇人民政府作出夹漹府公〔2018〕4号《关于对××街××期××区实施搬迁的公告》（以下简称《搬迁公告》），载明：“根据夹江县人民政府《北街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补偿办法》（夹府发〔2017〕13号）的规定，北街：84号至110号（含附号）；月亮街：6号至20号（含附号）；西河路99号至133号（含附号）；建设中路37号（夹江二中学校内教师宿舍1幢、2幢、3幢及部分综合教学楼）签约率已达85%以上，该片区转入正式搬迁，原签订的《夹江县城区棚户区改造房屋模拟搬迁北街片区货币化安置补偿协议书》自公布之日起转为正式搬迁协议书，现将有关事宜公告如下：一、搬家时间：2018年5月1日—2018年5月15日。二、交钥匙时间：2018年5月2日—2018年5月16日9：00—17:30（节假日除外）……”。 2018年3月26日，夹江县国资委办公室向张昆华送达《关于拆除西河路15号国有产权房的送达通知》，告知居住在案涉房屋的张昆华：夹江县棚户区改造北街（二期）项目，按照县委、县政府的工作安排，将对西河路15号国有产权房地面建筑物进行依法征收。请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的住户或存放物品的相关人员务必于2018年4月10日前将房屋腾空交给国资委办公室。否则视为你强占国有资产并主动放弃国有产权房内所有物品的所有权，因房屋拆除所产生的财产损失由居住的住户自行承担。特别提醒：1.如有保证金需要退还的住户，请前往夹江县经济和信息化局办理退还手续。2.如果需要申请公租房的住户，请咨询住建部门按照有关程序进行申请。此后，张昆华多次信访反映，要求购买案涉房屋以获得棚改拆迁补偿。2018年8月28日，夹江县国资委办公室和夹江县棚改办再次在张昆华居住的案涉房屋处张贴《关于限期搬离西河路133号国有产权房的送达通知》，告知张昆华将于2018年9月3日起对西河路133号国有产权房地面建筑物进行拆除，请在此房屋内居住的住户或存放物品的相关人员务必于2018年9月2日前将房屋腾空交给夹江县棚改办。 2018年12月21日，夹江县住建局对张昆华居住的案涉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并在夹江县公证处的公证下对张昆华居住的案涉房屋内的屋内物品进行了清点搬离，制作了《物品清单》，载明张昆华有以下屋内物品：书桌1张，茶几1个，碗4个，床2张，衣柜1个，电视柜1个，床头柜2个，装饰柜3个，小组合2个，角柜1个，木凳3个，晾衣架1个，排风扇1个。当日，张昆华曾报警，夹江县漹城镇派出所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处警情况为：2018年12月21日漹城镇西河路133号张昆华报警称在强拆他的房子，现在城管的人把张昆华带到政府信访局去了，民警赶到现场后，告知张昆华通过合理的方式提出自己的诉求。处警意见为：建议作为其他处理。 2020年3月16日，张昆华通过邮寄方式向夹江县人民政府递交《赔偿复议申请书》，同年3月23日，夹江县人民政府作出夹府复不受字〔2020〕2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决定不予受理。 张昆华不服，于2020年4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夹江县住建局于2018年12月21日强拆张昆华位于四川省夹江县××路××号××单元××楼××号房屋违法；2.判令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夹江县住建局赔偿张昆华房屋一套（面积为72.06平方米）及安置，赔偿搬迁补助等费用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夹江县住建局负担。原审审理中，张昆华明确其居住的房屋属于以租待购，其是以案涉房屋的居住者的身份主张权利，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确认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夹江县住建局于2018年12月21日强拆张昆华居住的位于四川省夹江县××路××号××单元××楼××号房屋违法；2.判令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夹江县住建局赔偿张昆华面积为72.06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并按照夹府发〔2017〕13号《夹江县人民政府北街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化安置补偿办法》（以下简称《北街片区货币化安置补偿办法》）的标准对张昆华进行安置；赔偿张昆华以下损失：室内物品损失11180元，2018年3月30日至同年12月21日到省市政府信访和法院信访差旅费、生活费、住宿费合计5900元，2018年11月14日强行断电生活费3700元，强拆张昆华居住的案涉房屋后张昆华的住宿费36000元（自2018年12月21日至2020年5月1日，共计18个月，每月按2000元计），共计5678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夹江县住建局负担。 2020年8月13日，该院组织双方到案涉房屋的屋内物品堆放场所对张昆华的屋内物品进行了现场清点，经清点：《物品清单》上载明的屋内物品中，茶几1张、碗4个、晾衣架1个、排风扇1个已灭失；床2张部分灭失，具体为床头部分灭失，床架只剩1个。除此之外，其余屋内物品均保存完好，未影响使用功能。屋内物品的家具材质均为实木。《物品清单》中未载明，但现场清点中存放物品还有床垫2张。 原审庭审中，张昆华陈述其经常居住在案涉房屋，向永发公司缴纳租金，永发公司破产后，就无任何单位向其收取租金。案涉房屋被强拆当日，一伙来路不明的人将其从案涉房屋内架出室外后将案涉房屋拆除了，并没有表明身份，其是在2019年7月26日咨询了律师后，律师告诉他要起诉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夹江县住建局，才知道是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夹江县住建局所为。案涉房屋内的家具是于1992年买了木材找木工定做的，为实木家具，无品牌，不同意夹江县住建局向其返还屋内物品，要求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夹江县住建局赔偿其屋内物品损失共计11180元。夹江县住建局陈述将张昆华的屋内物品搬离案涉房屋后，曾电话通知张昆华去领取屋内物品，对此，张昆华予以否认。对于张昆华主张《赔偿物品清单》中载明但现已灭失的茶几（1张）150元、碗（4个）30元、晾衣架（1个）10元、排风扇（1个）200元，夹江县住建局予以认可。对于张昆华主张赔偿《物品清单》中载明但现已不完整的床（2张）折旧后的价值2000元，夹江县住建局认为鉴于床（2张）系1992年置办，应酌情扣减残值和进行折旧认定。 原审审理中，该院明确告知张昆华，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对其居住的案涉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其将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列为本案原审被告系错列，张昆华明确表示拒绝撤回对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的起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2月15日，中共夹江县委、夹江县人民政府作出夹委发〔2019〕3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夹江县机构改革方案》载明：“……组建县自然资源局，作为县政府工作部门……不再保留县国土资源局……将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更名为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 原审法院以夹江县住建局提交的《永发公司职工代表会议》、（2007）夹江民破（裁）字第01-03号民事裁定书、（2007）夹江民破（裁）字第01-04号民事裁定书、《夹江永发建材工业公司管理人通知书》《申请报告》《夹江县永发公司清算组资产移交说明书》（附永发公司土地及建筑物清单、夹房权字第0××2号房屋所有权证、夹房权字第0××3号房屋所有权证）、《夹江县经济和信息化局收文处理签》、《北街片区货币化安置补偿办法》《议事纪要》《模拟安置补偿协议书》、夹府公〔2017〕17号《公告》《关于拆除西河路15号国有产权房的送达通知》《关于限期搬离西河路133号国有产权房的送达通知》及照片、《模拟搬迁公告》《搬迁公告》《物品清单》、夹委发〔2019〕3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张昆华提交的《收（或付）款凭证》、夹经信〔2018〕60号《关于张昆华同志反映房屋产权问题的回复》、张昆华的信访反映材料、夹府信复〔2018〕02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复核申请书》、乐府信复（核）受〔2018〕4号《申请复核不予受理告知书》、《复查申请书》、夹府信复受〔2018〕09号《申请复查不予受理告知书》、夹住建信〔2018〕12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夹府复不受字〔2020〕2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接（报）处警登记表》，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破产申请书》、（2007）夹江民破（决）字第01-1号决定书、（2007）夹江民破（决）字第01-2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2007）夹江民破（决）字第01-3号决定书、（2007）夹江民破（裁）字第01-1号民事裁定书、（2007）夹江民破（裁）字第01号民事裁定书、现场清点的询问笔录及现场清点照片、现场清点的视频光盘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张昆华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审原告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关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所称行政行为，包括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作出的行政行为”以及该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关于“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本案中，张昆华虽然不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其作为永发公司职工，居住在原系永发公司职工宿舍的案涉房屋，其在案涉房屋有屋内物品，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中包括了要求赔偿其屋内物品损失，故张昆华与案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是本案适格的原审原告。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和夹江县住建局关于张昆华不是本案适格原审原告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2.关于案涉房屋拆除的实施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本案中，夹江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夹府公〔2017〕17号《公告》中确定原夹江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后更名为夹江县住建局）系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夹江县北街片区棚户区改造的征收部门，且夹江县住建局认可案涉房屋系该局组织拆除的，故案涉房屋拆除的实施主体是夹江县住建局。张昆华主张夹江县自然资源局是案涉房屋拆除的实施主体，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夹江县自然资源局也不具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法定职权职责，故张昆华主张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系案涉房屋拆除的实施主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经该院释明后其拒绝撤回对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的起诉，故应驳回张昆华对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的起诉。 3.关于案涉房屋是否被强拆？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在案证据能证实，虽然张昆华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张昆华作为永发公司职工，案涉房屋被拆除前，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张昆华陈述，案涉房屋被拆除当日，其被一伙来路不明的人架出房屋，其提交的《接（报）处警登记表》以及夹江县住建局提交的《物品清单》相互能佐证证明案涉房屋被拆除当日，张昆华未自愿腾退其居住的案涉房屋，夹江县住建局在夹江县公证处的公证下，对张昆华在案涉房屋内的屋内物品予以了强制搬离并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故夹江县住建局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强制拆除行为。 关于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强制法》第五十三关于“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本案中，夹江县住建局在并无相应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作出责令张昆华腾退案涉房屋的行政决定以及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等法定程序的前提下，即将张昆华所居住的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拆除，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依法确认违法。故对张昆华要求确认被告夹江县住建局强制拆除其居住的案涉房屋违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4.强制拆除案涉房屋是否造成了张昆华的财物损失？赔偿财物和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关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以及该法第九条关于“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的规定，张昆华有权在本案中请求夹江县住建局赔偿其财产损失。 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二条关于“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的规定，因张昆华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故其请求夹江县住建局赔偿其面积为72.06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并按照《北街片区货币化安置补偿办法》的标准对其进行安置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张昆华的财物损失是其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的屋内物品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由于夹江县住建局强制拆除案涉房屋后，将张昆华的屋内物品搬离并异地保管，属于系因夹江县住建局的原因导致张昆华无法举证的情形，应由夹江县住建局承担举证责任。鉴于张昆华对夹江县住建局提交的《物品清单》上物品名称和数量不持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有关损失数量的依据。经现场清点及质证，对于《物品清单》中载明的书桌1张、衣柜1个、电视柜1个、床头柜2个、装饰柜3个、小组合2个、角柜1个、木凳3个，《物品清单》中未载明，但现场清点存有的床垫2张，前述物品均保存完好，不影响使用，夹江县住建局应返还与张昆华。对于《物品清单》中载明但已灭失的室内物品有茶几1个、碗4个、晾衣架1个、排风扇1个，张昆华主张茶几1个应赔偿150元、碗4个应赔偿30元、晾衣架1个应赔偿10元、排风扇1个应赔偿200元，夹江县住建局对此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对于《物品清单》中载明的床2张，床头部分已灭失，床架只剩1个，已无法使用，鉴于床的材质系实木，故对张昆华请求夹江县住建局赔偿2000元属合理范围，该院予以确认。对于张昆华请求赔偿其到省市政府以及法院信访、强行断电以及案涉房屋拆除后的差旅费、生活费、住宿费等费用，并非夹江县住建局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对张昆华的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张昆华的前述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关于“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关于“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该法第三十六条关于“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三）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的……”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夹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强制拆除张昆华居住位于四川省夹江县××路××号××单元××楼××号的房屋违法；二、夹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张昆华以下财物：书桌1张、衣柜1个、电视柜1个、床头柜2个、装饰柜3个、小组合2个、角柜1个、木凳3个、床垫2张；三、夹江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张昆华财产损失赔偿金2390元；四、驳回张昆华对夹江县自然资源局的起诉；五、驳回张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夹江县住建局负担。 张昆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夹江县住建局、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共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诉争房屋实质上属于张昆华支付购房款后实际取得。该房屋是原夹江县计经委为解决与永发公司欠款问题，将其名下的1181.5平方米房屋交给永发公司用于抵偿债务，永发公司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表决通过后，采用职工福利记分加支付现金方式售卖给职工，确认职工付款后取得各自所购房屋的所有权。由于永发公司与原夹江县计经委之间就该批房屋产权问题未能办理变更手续，故永发公司当时在财务记账上做了变通处理，即采用“以租代买”方式，以“租房保证金”名义收取职工交的购房款。本案中，诉争房屋是张昆华支付3100元购房款后取得并实际居住的房屋，属于张昆华购房所有。2.即使永发公司在2007年申请破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一条和《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推动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向失业保险并轨及促进再就业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三款第六项的规定，应查明并确认该诉争房屋的有关权属问题，也不应当将属于职工个人所有的房屋列入破产财产进行清算处置。张昆华曾向法院指定的清算组放映该房屋情况，答复是等通知，直到2018年棚改都没有任何部门联系此事，法院在剥夺张昆华应享受的该房屋所有权的合法权益基础上做出的相关裁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也让该房屋成为遗留问题，都是法院违反前述法律法规的结果。3.2018年夹江县国资委与拓展城投公司签订的《模拟安置补偿协议书》没有合法依据。在破产清算过程中，法院没有对职工住房按有关政策及法律法规执行，就将职工住房交给夹江县土地储备中心收储显然不合法，是故意欺骗破产企业职工的行为，因此将该房屋作价移交给夹江县国资委不符合破产企业的法律规定，夹江县国资委取得该房屋没有法律依据。4.夹江县住建局提供的有关在职工代表会议上签名的证据是造假证据，不应予以采信。5.1998年该房屋在房改时没有取得产权证，无法进行房改出售给职工，该房屋是在1999年11月永发公司才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这是单位原因形成的，但交付购房款的实质就是购房性质且从付款之后张昆华就实际取得该房屋并一直居住至强拆之时，应当据此认定张昆华是该房屋的实际权利人。 夹江县自然资源局辩称，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并未实施拆除行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夹江县住建局辩称，张昆华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20年12月24日，夹江县住建局向张昆华邮寄夹住建〔2020〕180号《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夹江县住建局再次通知张昆华，向其提供位于四川省夹江县××街××号××房屋一套居住，面积70.25平方米，请张昆华于2020年12月30日前来该局，办理租房手续，领取房屋钥匙，并办理因拆迁张昆华居住房屋应获得的过渡费、搬迁费的结算事宜，张昆华将依据租赁合同约定享有居住权利，但不得转租，如未按本通知的日期前来该局办理上述事项，则视为该局已向张昆华提供相应租住房，其过渡费只计算到张昆华收到本通知之日止。张昆华于2020年12月26日签收该《通知书》。 上述事实有二审中夹江县住建局提交的《通知书》、送达材料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昆华因案涉房屋被拆除确认违法应享受的赔偿范围和数额问题。 1.案涉房屋于2018年被拆除，根据行为时适用的2011年条例第二条关于“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的规定，明确将被征收人限定在房屋所有权人范围之内，不包括房屋承租人。同时，该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因征收房屋造成搬迁的，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向被征收人支付搬迁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产权调换房屋交付前，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向被征收人支付临时安置费或者提供周转用房”的规定，明确支付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提供周转用房的对象仅为被征收人。本案中，张昆华于1996年向原单位交纳了租房保证金，张昆华系案涉房屋（建筑面积62.05平方米）的承租人。原单位于2007年破产，张昆华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至2018年被征收拆除止。对该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虽不属于本案行政诉讼的审理范围，但作为拆迁人在拆迁时理应尊重房屋居住现状，切实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应向原承租人提供租住房供其租住，保障原承租人的居住权。事实上，在二审审理期间，拆迁人夹江县住建局已向张昆华提供了租住房一套保障其居住，并通知其领取相应的过渡费、搬迁费，保障了张昆华的居住权。而张昆华主张其系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但其提供的租房保证金发票、证人自书材料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张昆华系案涉房屋所有权人；而夹江县住建局所举夹房权字第0××2号《房屋所有权证》能证明张昆华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据此张昆华要求赔偿面积为72.06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并按照《北街片区货币化安置补偿办法》的标准进行安置的诉请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未支持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2.张昆华基于房屋承租人在案涉房屋被拆除后享有作为承租人的补偿权益，因强拆行为对张昆华造成的财物损失应予赔偿。张昆华诉请赔偿室内物品损失111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关于“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其室内物品比照《物品清单》经现场清点的书桌1张、衣柜1个、电视柜1个、床头柜2个、装饰柜3个、小组合2个、角柜1个、木凳3个、床垫2张判决予以返还、其余室内物品损失酌情认定赔偿金2390元并无不当。张昆华上诉主张因无地方存放室内物品应予折现支付赔偿金的意见，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张昆华诉请差旅费、生活费、住宿费、生活费等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关于“（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该诉讼请求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此外，关于张昆华上诉提出破产案件中职工代表会议签名证据系造假证据的意见，不属本案审理范畴。对张昆华属于本案适格原审原告；拆除案涉房屋系夹江县住建局实施，而非夹江县自然资源局实施；夹江县住建局的拆除行为违法，原审法院分别进行了详细评析和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昆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昆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平 审判员 雷璐娜 审判员 李亚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兴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