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朝晖路17号。负责人：孙旭虹，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曹德，浙江天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优歆（上海）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法定代表人：高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甫，男，优歆（上海）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优歆（上海）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歆公司）保险费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7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财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优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优歆公司与大地财险公司签订的《优歆（上海）二手车差额损失补偿保险协议》（以下简称《保险协议》）第四条协议期限第一款约定，“本协议有效期从2017年5月20日零时起至2018年5月19日二十四小时止，除非双方提前解除本协议，否则本协议的终止或失效不影响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根据该条款内容，涉案协议已于2018年5月19日二十四时失效，优歆公司如果要求提前解除协议，应当于2018年5月19日之前提出，其于2019年3月21日起诉要求解除协议已经没有意义。且一审法院在优歆公司既未提供与福建华夏开泰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解约的协议，也没有提供任何不再接收华夏公司车辆的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合同履行已无必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未对证据列举分析，属于程序违法。优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大地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优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保险协议》；2.判决大地财险公司退还保费70万元；3.判决大地财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9日，甲方（投保人）优歆公司与乙方大地财险公司签订《保险协议》，约定：甲方就其车辆远期委托处置项目向乙方投保二手车差额损失补偿保险，详见《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项目名称为车辆差额损失补偿保险项目，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为优歆公司，远期处置期限12个月、18个月、24个月，具体以被保险人与客户签订的《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期限为准，保险期限自每份《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生效之日起至该车辆收回后处置完成之日止，最长不超过被保险人接受处置车辆后3个月，保险责任为保险人赔偿被保险人与其客户在本协议期间内签署的车辆《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中所列明的所有委托处置车辆最终实际处置金额与车辆《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中约定的协议委托处置价格的差额部分；每车责任限额为《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中约定的车辆协议委托处置价格的30%或15000元以低者为准，协议累计责任限额1亿元；免赔为每台车辆2000元或差额损失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保险费率1.6%（新车购置价不超过50万元），1.9%（新车购置价在50万元到80万元），保费为《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中委托处置价格总额*保险费率；特别约定为：本保险协议承保的车辆在《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签署时均为新车，新车购置价不超过80万元，车型为7座（含）以下小客车；保障《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中委托处置车辆在期末最终实际处置金额低于《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中约定的协议委托处置价格的差额损失，本保单不区分引起交易价格波动的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自然灾害、意外事故、市场风险等）；对于被保险人提出理赔的车辆需优先交由优信拍（北京）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信拍公司）平台处理，并且优信拍公司承诺不向保险人收取任何交易费用；年度最低保费为200万元，分3期支付，分别为第一期70万元，协议生效后1个月内支付；第二期70万元，协议生效后的6个月内支付；第三期60万元，协议生效后9个月内支付；投保人需于每月5日前，将上一个月签订的委托处置车辆清单上报给保险人，一旦当期累计业务量产生的实际保费超过预收保费金额，则投保人需要在当月按照实际保费进行支付（补缴保费金额=当期累计实际保费-已付保费）；在保险期限内，一旦总体赔款（已决和未决）超过已实收保费的70%，则投保人需按照此时点对应的已实收保费的15%进行补交保费；在保险期限内，补交保费仅为一次，一旦投保人补交保费后，保险人不得以任何原因要求投保人补交保费；除外责任包括车辆无法收回导致的损失，对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未按投保流程申报而属于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或其所占有的或以其名义使用车辆，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行为，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罚款、罚金或惩罚性损失；本协议有效期从2017年5月20日零时起至2018年5月19日二十四小时止，除非双方提前解除本协议，否则本协议的终止或失效不影响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每份《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项下车辆的保险期限自每份《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生效之日起至该车辆收回后处置完成之日止，最长不超过被保险人接受处置车辆后三个月；理赔流程为：甲方应在收到车辆的20个工作日内通知保险人，如果车辆预期成交总价格小于《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约定的委托处置价格，则启动报案理赔程序；所有进入理赔程序的车辆默认优先委托优信拍公司进行免费竞价，竞价前优信拍公司将书面通知保险人预估成交价，如果保险人对预估成交价不满意，则中止竞价；所有进入理赔程序的车辆由优信拍公司进行竞价或由甲方处置的，需在甲方收到车辆后的三个月内完成竞价或处置，如交易失败或保险人对预估成交价不满意或非因甲方原因无法完成竞价或处置等情况，则投保人需要对车辆实际价值进行重新评估，并将投保人认可的实际价值通知保险人；保险责任开始前，投保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应当向保险人支付总计金额相当于保险费5%的退保手续费，保险人应当在投保人发出解除通知之日起3日内退还剩余部分保险费，保险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不得向投保人收取手续费并应于要求解除保险合同后3日内一次性足额退还已收取的全部保险费；保险责任开始后，任一方需解除保险合同的，双方协商处理；本协议自各方签订之日起生效。2017年6月16日，优歆公司向大地财险公司转账支付70万元，付款回单显示摘要为残值保险费。大地财险公司向优歆公司开具了保费发票。2017年12月，甲方华夏公司与乙方优歆公司签订《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甲方提供二手车交易服务，乙方针对委托处置车辆向甲方提供二手车处置服务；本协议项下的处置车辆为远期处置项目标的车辆，具体《委托处置车辆清单》在本协议签署同时一并签署，甲方提交给乙方进行确认；乙方享有本项目车辆的唯一委托处置权并负有支付委托处置款的义务；自委托之日起，乙方在24个月期满后的10个工作日内，按照《委托处置车辆-车况标准》对处置车辆进行检查，对于双方车况有争议的情况，乙方会在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出具车辆评估报告，甲方届时应给予合理配合和协助；对于检查结果符合《委托处置车辆-车况标准》的车辆，乙方将按照协议约定，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委托处置款；对于检查结果不符合《委托处置车辆-车况标准》的车辆，甲乙双方将按《委托处置车辆-车况标准》中约定的车辆维修费用标准协商委托处置价格，并于双方另行确认的付款期限内支付委托处置款，如双方未能就检查结果不符合《委托处置车辆-车况标准》的车辆委托价格达成一致，乙方有权放弃该部分车辆的委托，乙方需在检查后7日内向甲方进行书面确认，具体以乙方出具的《委托处置车辆确认单》为准，乙方未及时确认的视为放弃，乙方放弃委托处置的车辆，甲方有权委托其他公司进行处置，乙方对此表示接受并认可；本协议项下的处置车辆委托处置价格及数量为，别克60台、奔腾120台、大众200台、本田80台、大众140台，委托处置总价为46835220元；乙方完成车辆处置服务（甲方配合完成过户）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所有车辆的委托处置款项；乙方根据本协议拥有对于本项目处置车辆的唯一处置权，在车辆检查完成后，乙方可自行组织全国的二手车经纪公司进行处置车辆的委托处置工作；处置车辆交付前所涉及的车辆使用责任，如交通违章、欠缴各项规费等由甲方承担，在车辆交付至乙方后，乙方将自行承担与之相关的任何风险或责任。一审庭审中，优歆公司表示涉案《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华夏公司处于停业状态且并未交付任何一辆委托处置的车辆；大地财险公司表示在涉案《保险协议》项下优歆公司仅提供了一份《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后续没有提供其他《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优歆公司作为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大地财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同意承保，优歆公司与大地财险公司签订《保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优歆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保险协议》；2、优歆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大地财险公司退还已经支付的70万元保险费。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根据《保险协议》，保险责任开始前，投保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应当向保险人支付总计金额相当于保险费5%的退保手续费；保险责任开始后，任一方需解除保险合同的，双方协商处理。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赋予了投保人任意解除权，涉案《保险协议》亦未作出禁止性约定，且根据优歆公司的陈述，因华夏公司经营困难其并未从华夏公司接受委托处置车辆，且未来也不可能再接收车辆，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必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优歆公司可以要求解除涉案《保险协议》。关于解除时间，因优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起诉前向大地财险公司发出过解除通知，优歆公司表示在另案中曾经于庭审中提出解除《保险协议》，但另案庭审笔录中仅记载优歆公司提出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享有法定解除权，并未明确提出要求解除《保险协议》，且优歆公司表示在另案中提出反诉但并未予以受理，因此涉案《保险协议》的解除之日应以大地财险公司收到本案载有解除合同之诉请的起诉状副本之日为准，大地财险公司于2019年3月21日收到本案的起诉状，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保险协议》于2019年3月21日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保险协议》的约定，保险期限自每份《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生效之日起至该车辆收回后处置完成之日止，最长不超过被保险人接受处置车辆后3个月，双方未就保险责任期限另行约定，因此应当视为该保险期限为保险责任期限。优歆公司与华夏公司于2017年12月签订《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因此涉案《保险协议》的保险责任期限自2017年12月即开始。《保险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保险责任期限开始后投保人解除合同的扣费标准，因此关于优歆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大地财险公司退还保费应当结合优歆公司解除合同的原因、解除时间、合同履行情况、保险费金额等因素综合考虑。第一，优歆公司以对《保险协议》的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涉案《保险协议》的保险标的为优歆公司与华夏公司签订的《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项下委托处置车辆，保险责任为大地财险公司对《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项下所有委托处置车辆最终实际处置金额与协议约定委托处置价格的差额，而优歆公司作为《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的受托方，承担车辆交付后的相关风险和责任，因此优歆公司实际享有或承受委托处置车辆最终实际处置金额与协议约定委托处置价格的差额盈利或损失，因此优歆公司对于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该理由不能成为优歆公司无责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第二，优歆公司关于大地财险公司并未交付保险单因而要求解除合同亦不具有事实依据，亦不能成为优歆公司无责解除合同的事由。第三，根据优歆公司的陈述，因华夏公司经营状况不良，自2017年12月签订《车辆远期委托处置协议》以来，优歆公司并未实际接收处置车辆，且未来也不可能再接收车辆，由此可见，因优歆公司自身业务发展原因认为继续履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优歆公司希望解除涉案《保险协议》，优歆公司由此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结合解除原因、解除时点、合同履行、已收取保费与保险责任相平衡等因素，从平衡双方利益角度，判定优歆公司自行承担已经支付的保险费，大地财险公司无需返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优歆公司与大地财险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签订的《优歆（上海）二手车差额损失补偿保险协议》于2019年3月21日解除；二、驳回优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大地财险公司与优歆公司签订的《保险协议》是否解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保险协议》明确约定“本协议有效期从2017年5月20日零时起至2018年5月19日二十四小时止，除非双方提前解除本协议，否则本协议的终止或失效不影响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故优歆公司于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保险协议》时，《保险协议》已到期终止。现优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曾在《保险协议》有效期内向大地财险公司发出过解除通知，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保险协议》于2019年3月21日解除不妥，本院予以改判。优歆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保险协议》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优歆公司主张退还的70万元保费，一审法院认为大地财险公司无需返还，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优歆公司对此亦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大地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76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优歆（上海）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优歆（上海）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优歆（上海）二手车经营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贵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谢 薇书 记 员  陈昭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