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299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明水，男，196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东市。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淑玲，女，196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东市。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海鑫，男，1990年3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东市。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珊娜，女，1993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东市。申诉人杨淑玲、王海鑫、王珊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水，男，196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东市。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明龙，男，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仇鹏，肇东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明江，男，195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工人，住黑龙江省肇东市东升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明河，男，195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肇东市。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明玉，男，196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工人，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明全，男，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医生，住河南省渑池县新闻**。一审第三人：肇东市肇东镇增产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黑龙江省肇东市肇东镇增产村。法定代表人：赵士春，该村委会主任。申诉人王明水、杨淑玲、王海鑫、王珊娜（以下简称王明水等4人）因与被申诉人王明龙、王明江、王明河、王明玉、王明全及一审第三人肇东市肇东镇增产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增产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12民终138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23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黑民抗2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张鹏宇出庭。申诉人杨淑玲、王明水（同时代表杨淑玲、王海鑫、王珊娜），被申诉人王明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仇鹏以及被申诉人王明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王明河、王明玉、王明全及一审第三人增产村委会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12民终138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1998年第二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王成章代表其家庭成员6人（王成章及其妻子赵福清、王成章四子王明水、王明水妻子杨淑玲及子女王海鑫、王珊娜）经增产村委会调整，共计承包土地36.8亩（实测面积39.8亩），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增产村委会于2001年从王成章名下的36.8亩土地中调给王明水等4人16亩，在土地台账中标注了地块，并在内部往来账中将王成章与王明水分户管理。判决据此认定王明水与王成章分别为独立的承包经营户，但增产村委会并未与王明水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也未报农村土地主管部门的审核，同意进行变更登记或换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同时，增产村委会表明，村上的往来账只是为了收钱和记账方便，不能用它来确定分户或立户；王明水与王成章都没向村委会申请分户，也没有达成或签订分户协议，户口也确实没有分开，土地分开耕种属家庭内部行为，原承包关系并未改变。王明水等4人为王成章农户内家庭成员，增产村委会在承包户内调整16亩土地及分开记账的行为，不属于对承包方应分承包地的调整。土地承包合同履行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王明水等4人所在承包户的成员及承包地面积的确定，应以承包时确定的户为准。判决认定王明水与王成章分户，分别为独立的承包经营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王明水等4人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意见：其4人与父母在肇东市分得土地36.8亩，其4人的土地与父母的土地分开耕种，但其4人从未与增产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也从未发放过土地使用权证，故其4人与父母并未分户。其4人对36.8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再审法院公正审理。王明龙辩称，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抗诉机关认为王成章和王明水等4人并未成为独立的承包户是错误的。增产村委会证实王成章36.8亩土地调整给王明水等4人16亩，增产村委会虽未与王明水签订书面合同，但却以其它形式形成了新的承发包关系。既然增产村委会与王明水重新形成承包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是否报农村土地主管部门同意或换发土地权证不是分户的法律依据，因这些不是法律法规强制性分户的条件。王明水主张王成章于2002年分给各子女5.5亩土地不存在，有法院的判决书可佐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抗诉。王明江辩称，其父亲王成章没有文化，1998年其父亲王成章到村里已经把土地分了。其母亲2007年去世后其父亲王成章自己过，36.8亩土地其父亲王成章留了13.8亩，其兄弟几人签订了赡养协议约定，其父亲王成章有一套房子，卖树还有点钱，谁赡养就归谁。其父亲王成章自己选择与王明水共同生活，但王明水不同意，其父亲王成章打电话，说王明水不赡养，所以把协议的“水”改成“江”。1998年其父亲王成章到村里去已经把地分给其兄弟几人了，已经分户了，其父亲王成章还盖的章。王明水1985年就搬到前进乡了，没在增产村住。王明水等4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王明水、王明龙等人2010年3月6日签订的承包地继承协议无效，王明水等4人对增产村36.8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2.要求王明龙返还耕种王明水家庭承包地增产村东大包北头14亩，并赔偿王明水等4人5.5亩承包地的损失32,860元。3.案件受理费由王明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第二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增产村委会（原先进乡增产村村民委员会）采取“大稳定、小调整”的土地分配政策。王成章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分得劳力田20亩土地基础上通过小调整，王成章代表其家庭农户6口人（有王成章及其妻子赵福清，王成章四子王明水，王明水妻子杨淑玲及王明水之子女王海鑫、王珊娜），在增产村共计分得36.8亩土地（实测面积39.8亩），取得了36.8亩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权，肇东市原先进乡人民政府给王成章颁发了36.8亩《承包土地使用权证》（编号0553554，村经济合作土证字第554号），增产村委会为王成章承包土地制作了《承包土地资源使用证发放及流转登记台账》，承包期为1998年1月1日始，期限为30年。王明龙代表其家庭农户3口人在增产村分得11.1亩土地（实测面积15.4亩，其中3.7亩土地地块位于增产村王金地），取得了11.1亩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权，增产村委会为王明龙承包土地制作了《承包土地资源使用证发放及流转登记台账》，承包期为1998年1月1日始，期限为30年。同时，1998年1月19日增产村委会为本村各家庭农户分地情况制作了《农户分地明细表》。在经营中，王成章代表家庭农户承包的36.8亩土地（实测面积为39.8亩），由王成章名下耕种14亩，由王明龙名下耕种14亩（地块坐落于增产村东大包北头，其中3亩是王明龙用分得的地块位于增产村王金地的3.7亩，与王明水互换耕种的），由王明水名下耕种11.8亩。2007年至2010年赵福清、王成章夫妻相继去世。2010年3月6日，王明江、王明和、王明水、王明龙、王明玉、王明全6人将王成章名下耕种的14亩土地（屯东南地块）作为王成章的遗产，按13亩予以平均分割，并签订了分割协议。王明水等4人要求在退还互换耕种的3.7亩土地基础上，王明龙再退还耕种的1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发生纠纷，王明水等4人于2014年11月26日诉至法院，并在2016年春，王明水等4人将王明江、王明和、王明水、王明龙、王明玉、王明全以王成章的遗产予以平均分割的土地全部收回自行耕种。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明水与王明龙、王明江、王明和、王明玉、王明全在2010年3月6日签订的承包地继承平均分割协议无效。王明水等4人对增产村的36.8亩承包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二、王明龙于判决生效后返还耕种王明水等4人家庭承包地增产村东大包北头14亩。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明龙负担。王明龙、王明江不服一审判决，王明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明水等4人的诉讼请求。王明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明水等4人负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增产村第二轮土地台账记载，王成章一家六口人承包土地36.8亩，分给王明水11.8亩土地，王成章在土地台账上盖有个人名章确认。增产村委会又出具证明证实：一、1998年二轮土地调整户主王成章名下一家6口人共分得土地39.8亩。二、2001年村上按1998年二轮土地调整办法从户主王成章名下的39.8亩土地中调给王明水等4人16亩，即王明水4.7亩，杨淑玲1.9亩，王海鑫4.7亩，王珊娜4.7亩。三、王成章名下还有土地23.8亩。二审法院认为，王成章代表家庭在农村土地承包中分得家庭承包土地，其对该土地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其有权依法将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增产村委会证实，1998年第二轮土地调整时，王成章家庭承包户成员为6口人，即王成章、赵福清、王明水、杨淑玲、王海鑫、王珊娜，因此，该6人对分得的36.8亩（实为39.8亩）土地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增产村委会亦证实，2001年村上按1998年二轮土地调整办法从户主王成章名下的39.8亩土地中调给王明水等4人16亩，王成章名下还有23.8亩土地，村委会在土地台账上备案，并在内部往来账中，将王成章与王明水分户管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份额分割问题，如果作为户主的父亲去世时，子女已经分家，土地承包经营权也已经分割完毕，并在村委会备案，那么子女应当各为自己家的户主。本案中，村土地台账既有王成章盖章确认，又有村委会认可，应认定王明水与王成章分户后，分别为独立的承包经营户。王成章夫妇去世后，其所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不发生继承问题，应由增产村委会依法处理确认承包人。王明水等4人对王成章分户后所承包的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其诉请确认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及继承协议无效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论理及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肇东市人民法院（2016）黑1282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二、王明水等4人对增产村其所承包的16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三、驳回王明水等4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王明水等4人负担。本院再审期间,王明水举示了一组新证据：增产村委会2018年2月9日和2018年5月18日出具的两份证明。意在证明王明水和王成章土地家庭分开耕种并不是分户，台账上的盖章划分地块是王成章家庭个人行为不是增产村委会行为，应以1998年1月1日的原始台账为准。当事人没有提出分户申请，与增产村委会也没有建立新的承包关系。王明龙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证据内容虚假，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与增产村委会原来出具的证明相悖，互相矛盾，村委会台账都分别记载的。王明江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有异议，证明内容虚假。本院认证认为，增产村委会作为本案当事人，未出庭参加诉讼，对其出具的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王明龙举示三份新证据。证据一：1998年增产一队土地台账。意在证明王成章1998年把土地转给其14亩并在台账有备注。王明水质证认为，对台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王成章从来没有转让给王明龙14亩土地。证据二：王明水给王成章2006年口粮款的欠据一份。意在证明王明水和王成章已经分户，否则王明水不可能给王成章出具口粮款欠条。王明水质证认为，该欠据与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关系，2002年后王成章年龄大了要求每个儿子每年给老人400元赡养费，其兄弟6个人都给王成章出过该种欠据。证据三：王成章转让给其14亩土地（包含在36.8亩土地内）的2020年农业税票据、售粮凭证。意在证明14亩土地其实际耕种了并缴纳了税费。王明水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与土地经营权没有关系，只能证明王明龙耕种土地了。王明江对该三份证据质证认为，均无异议，都是真实的。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在原审举示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二和证据三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三份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明水等4人与王成章是否为独立的承包经营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年施行）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该规定本质特征是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家庭为单位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而不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本案，1998年第二轮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时，王成章代表其家庭农户内成员王成章、赵福清、王明水、杨淑玲、王海鑫、王珊娜6人，经增产村委会调整，共计承包土地36.8亩（实测面积39.8亩），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王成章代表其家庭农户成员6人从增产村委会承包的36.8亩（实测面积39.8亩）农村土地经营权应属于其农户家庭，并不属于王成章一人所有。王明龙举示增产村委会证明、土地台账、农户实测土地明细表、赡养老人协议书等证据，欲证明王明水等4人与王成章已经分户为独立的承包经营户。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在内部往来账中，将王成章与王明水等4人分别管理，王明水等4人并未与增产村委会另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亦未另行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依据现有证据均无法直接证明王明水等4人与增产村委会另行建立新的承发包关系。故二审判决认定王明水等4人与王成章分户为独立的承包经营户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12民终138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肇东市人民法院（2016）黑1282民初2713号民事判决，即一、王明水与王明龙、王明江、王明和、王明玉、王明全在2010年3月6日签订的承包地继承平均分割协议无效。王明水、杨淑玲、王海鑫、王珊娜对增产村的36.8亩承包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二、王明龙于判决生效后返还耕种王明水、杨淑玲、王海鑫、王珊娜家庭承包地增产村东大包北头14亩。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明龙、王明江、王明河、王明玉、王明全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松审判员  张燕明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刘春芳书记员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