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铁环路。 法定代表人:李江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睿，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彭武路二段**。 负责人:陈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昊，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大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彭山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大物流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增驾实习期免赔的免责条款约定不明，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平安财险彭山公司辩称，一大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大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财险彭山公司按雇主责任保险和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的合同约定赔偿其驾驶员骆汝金的死亡赔偿金30万元和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的从业人员伤亡责任限额25万元，合计5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1日，一大物流公司在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处为其名下的川Ｚ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机动车驾驶员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和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6月1日0时至2020年5月31日24时止。双方签订了12640093900695792037号、12640093900695792113号保险单，一大物流公司对上列保险足额缴纳了保险费。 雇主责任险保单在特别约定处，以加黑字体载明：“1.兹经合同双方同意，……本特别约定与主险条款内容相悖之处，以本特别约定为准；未尽之处，以主险条款为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A款）》第五条第五项以加黑字体载明：“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被保险人的雇员自伤、自杀、醉酒、吸毒、打架、斗殴、犯罪及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各种机动车辆导致其本人的人身伤害……”。在释义部分载明：“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指有以下情况之一者：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雇主责任险投保单，在投保人声明处以加黑字体载明：“1.本人兹申明上述各项内容属实。2.本人确认已收到了《雇主责任险保险A-SME》及附加条款，且贵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具体内容，特别就该条款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以及付费约定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一大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确认。 平安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单特别约定载明：“1.附加从业人员每人伤亡责任限额25万元，……3.本保单列明承保的机动车辆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和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适用于本保单……”《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以黑体加粗的字体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以加黑字体载明：“1.本人兹申明上述各项内容填写属实。2.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四川）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一大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处盖章确认。 2019年12月16日，骆汝金驾驶川Ｚ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丹夹路从丹棱往夹江方向行驶，12时50分许，驾车行驶至××镇××村××号住户外路段时，与沿丹夹路从夹江往丹棱行驶的王小丰驾驶的川Ｌ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相撞，发生相撞后，川Ｚ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又与沿丹夹路从夹江往丹棱方向行驶的邓连军驾驶的川ＡＡＢ5**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相撞，造成骆汝金当场死亡和其他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20年1月21日，丹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本次事故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骆汝金承担主要责任。 另查明，事发时，骆汝金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3月12日。 还查明，2020年3月26日，一大物流公司与骆汝金的亲属姚淑芳、骆思燕达成赔偿协议，约定赔偿骆汝金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各项费用共计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骆汝金持A2驾驶证（增驾）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引起保险责任免除？ 首先，骆汝金的驾驶证上载明了：“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3月12日。”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因此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因增加准驾车型后须向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提出申请，且经严格的资料审核以及在相应的考试合格之后，公安机关才予以核发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证，即属于初次领取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证。因此从文义解释并按照通常理解分析，驾驶员驾驶证上载明为“实习期”，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骆汝金在事发时处于增驾实习期。第三，《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A款）》中均载明了“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为保险人免除责任的情形之一，与上述法律规定一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两份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均为一大物流公司。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对两份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部分使用加黑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且一大物流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一栏盖章进行确认，且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平安财险彭山公司未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 综上，一大物流公司在平安财险彭山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平安安全生产责任险，并按约缴纳了保费，此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得依法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现平安财险彭山公司抗辩在雇主责任险、平安安全生产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约定的理赔责任，理由充分，证据充足，依法予以采信。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一大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一大物流公司负担。 二审中，一大物流公司提交了一份《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20版）》，拟证明新版的保险条款已经对实习期免赔的条款予以删除，本案纠纷可以参照新版条款进行处理。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对此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主张本案合同签订时该条款并未适用，且该条款并未规定可适用于以前成立的合同，本案不能参照该条款进行处理。本院认为，该证据三性可以确认，能够证实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于今年发布了有关车险新的示范条款，且在新的示范条款中并无实习期免赔的约定，但因本案合同成立于2019年，当时的合同有实习期免赔的约定，且2020版新的示范条款并未约定该条款可适用于以前成立的保险合同，故该证据不能达到一大物流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平安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A款）有关责任免除部分字体均加黑，其中第五条第五项为“被保险人的雇员自伤、自杀、醉酒、吸毒、打架、斗殴、犯罪及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各种机动车辆导致其本人的人身伤害”，在该险的释义部分对“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解释的六种情形，字体均未加黑，与通常字体无异，不能起到提示作用。该险赔偿限额载明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30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30万元，特别约定载明本保单的每车司机全年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30万元。 《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为该条款的第二章商业三者险。该条款第三章车上人员责任险部分责任免除的第四十条也有“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免赔”的约定，该免责条款字形字体均加黑加粗，能够起到提示作用。 本案一审中，对于一大物流公司所主张的其聘请的驾驶员骆汝金驾车在交通事故中死亡的事实，平安财险彭山公司予以认可。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合同中有关保险人对驾驶人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有关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免赔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一大物流公司以该免责条款因未提示及明确说明以及增驾实习期制度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由主张无效，而平安财险彭山公司主张约定有效。对此争议，本院认为，虽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规定增驾实习期制度，但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将驾驶人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有关车辆所造成的损失作为免责条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只要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所规定的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即产生效力。故一大物流公司以增驾实习期制度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由主张免责条款无效不能成立。因骆汝金所持驾驶证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3月12日”，其驾驶牵引挂车引发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实习期内，本案所涉安全生产责任险免责条款中对驾驶人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有关车辆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可以免赔有明确约定，且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已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有效，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可以不承担该险种的保险责任。 至于雇主责任险，虽该险种的也有驾驶人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有关车辆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可以免赔的约定，但经审查，该约定实际上由前后两部分组成，前一部分是该险种有关责任免除的第五条第五项“被保险人的雇员自伤、自杀、醉酒、吸毒、打架、斗殴、犯罪及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各种机动车辆导致其本人的人身伤害”，后一部分为该险释义部分对“无有效驾驶证驾驶”的解释，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无有效驾驶证驾驶的一种情形。其中，责任免除部分的字体加黑，能够起到提示作用，但释义部分对“无有效驾驶证驾驶”的解释部分字体均未加黑，与通常字体无异，不能起到提示作用。因该免责条款为一整体，前后均应提示，现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只提示了其中一部分，尚有部分未提示，故不能认定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已履行对该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应承担该险种的保险责任。经审查，一大物流公司的司机骆汝金驾车发生保险事故当场死亡，属于该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故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应承担给付30万元保险金的保险责任。一大物流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认定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已履行对雇主责任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不当，本院二审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保险金30万元； 三、驳回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114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公司负担2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228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公司负担50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申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