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30刑初200号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孙道露，男，198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盱眙县。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孙宇涵，男，201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盱眙县。法定代理人孙道露，男，198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盱眙县。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王立谋，男，1959年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盱眙县。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王学萍，女，196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盱眙县。上述四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喜，江苏益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梁艳，女，198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盱眙县。辩护人朱春成，江苏衡胜律师事务所律师。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陈志燕，女，199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盱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瑞，盱眙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孙道露、孙宇涵、王立谋、王学萍以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梁艳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陈志燕共同造成经济损失为由，于2020年4月22日向本院提起控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孙道露、王学萍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喜，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梁艳及其辩护人朱春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陈志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孙道露、孙宇涵、王立谋、王学萍诉称，2019年3月8日中午，王艳前往陈志燕位于黄花塘镇家中出礼，席间饮酒至醉酒状态，后由陈志燕安排梁艳驾驶车辆将王艳送回家，期间梁艳发现王某甲车座后排呕吐、昏睡，仍将车辆停放在陈志燕所在的金源花苑小区，在未报警和报120抢救的情况下自行离开，致王某甲车内死亡。后公安机关以梁艳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立案侦查，并移送审查起诉，后又撤销了案件。梁艳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陈志燕在民事方面上也存在重大过错，理应与梁艳共同对王艳死亡的结果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请求对梁艳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刑罚，梁艳、陈志燕共同赔偿自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币种下同）1147073.7元。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梁艳辩称，其受陈志燕安排好意送王艳回家，因不知王艳家具体位置，只能按陈志燕要求将王艳放在车内停放在陈志燕家小区，其已尽相应义务，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梁艳的辩护人朱春成提出，1、梁艳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2、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应当以犯罪成立为前提，如果梁艳不构成犯罪，则应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陈志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瑞辩称，王某乙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其醉酒后，陈志燕也安排梁艳送其离开，故陈志燕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经审理查明，死者王某乙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近亲属，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陈志燕朋友，陈志燕与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梁艳系朋友。2019年3月8日中午，王艳载梁艳、案外人唐某（系陈志燕嫂子）前往盱眙县黄花塘镇岗村陈志燕家出礼，后在酒席上饮酒至醉酒状态。因事前陈志燕已安排酒席后由梁艳驾驶王艳车辆载王艳，唐某驾驶陈志燕车辆载陈志燕在前带路，故当日午饭后，即按上述约定由梁艳驾驶王艳车辆跟随陈志燕车辆回盱眙，途中梁艳发现王某甲车座后排呕吐、昏睡并告知陈志燕，因跟丢车辆又询问陈志燕是否到金源花苑，得到肯定答复后，梁艳驾车至陈志燕位于金源花苑小区家中楼下，并与陈志燕通话商谈相关情况。商谈后，梁艳将车辆后窗留下缝隙、车钥匙放在门卫处后自行离开，当日22时许发现王某甲车后排死亡。2019年3月14日，盱眙县公安局立案侦查。2019年4月1日，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检验死者王艳心血中乙醇成分含量为369mg/100m1。2019年4月4日，盱眙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王某乙醉酒后呕吐物吸入呼吸道致机械性窒息死亡。2019年4月22日，盱眙县公安局将该案移送盱眙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9年9月30日，盱眙县公安局作出盱公（刑）撤案字[2019]155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内容为：“我局办理的梁艳过失致人死亡案，因没有犯罪事实，综上所述，盱眙县人民检察院告知侦查员该案已经由淮安市人民检察院审核，市检察院审核后认为该案嫌疑人梁艳不构成犯罪，建议我局二次退查不要再诉，案件撤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自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因王艳死亡，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各项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23836+5636）×20×1.78=1049203.2元；2、丧葬费：39870.5元（主张）；3、处理丧葬事宜费用：5000元（酌定）；4、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1144073元。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起诉意见书、撤销案件决定书等复印件，证明2019年3月14日，盱眙县公安局对梁艳过失致人死亡一案立案侦查，同年4月22日移送审查起诉，同年9月30日撤销此案。2、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盱眙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文书，证明王艳心血中乙醇含量为369mg/100ml，王某乙醉酒后呕吐物吸入呼吸道致机械性窒息死亡。3、梁艳与陈志燕之间微信语音、文字聊天记录、手机通话记录截图，证明梁艳送王艳途中通过微信语音将王艳呕吐情况告知陈志燕，并询问陈志燕是否去金源花苑，到达金源花苑后又再次告知陈志燕，未得到回应情况下又与陈志燕手机通话49秒。4、证人刘某、徐某、李某甲、蔡某、李某乙证言，证明死者王艳当日喝的是自己拿来的蓝牡丹白酒，中途无人劝酒。5、证人唐某证言，证明其系陈志燕嫂子，案发当日王艳酒喝多了，其驾驶陈志燕车辆载陈志燕至金源花苑小区，梁艳驾驶王艳车辆载王艳也到金源花苑小区，后各自离开。6、被告人梁艳供述，证明事发前，陈志燕、梁艳、王艳即约定，出礼当日陈志燕、王艳喝酒，酒席后由梁艳驾驶王艳车辆载王艳，唐某驾驶陈志燕车辆载陈志燕。事发当日，王艳醉酒，梁艳驾驶王艳车辆跟随唐某驾驶的陈志燕车辆欲送王艳回家，中途发现王艳呕吐，遂告知陈志燕，陈志燕答复留她吐，因不知王艳家位置，又询问陈志燕，陈志燕告知先到金源花苑，到达后再次征求陈志燕怎么办，陈志燕告知就留她睡，后梁艳将车窗留缝，车钥匙放在门卫，并告知陈志燕后离开。当晚10时许，梁艳再次要求陈志燕下楼看看王艳，后发现王艳已死亡。7、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陈志燕陈述，证明案发当日下午2点多钟，其安排梁艳驾驶王艳车辆载王艳，唐某驾驶其车辆载其一起回盱眙，唐某把其送回金源花苑其就睡觉了。晚上10点多钟，其醒来后多次拨打王艳电话不通，后梁艳电话告知其因不知王艳家位置遂将车辆停在金源花苑其家楼下，车辆后排窗户留缝，车钥匙交给门卫离开。后其找到王艳车辆，发现王艳已死亡。事后其酒醒了看微信才知道梁艳把王艳送到金源花苑及离开时都告诉其的。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够证明上述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犯罪行为的表现形式可概括为两种基本形式：作为与不作为。成立不作为必须以有作为义务为前提。不作为的作为义务来源，理论上分为以下四种情形：法律明文规定的作为义务、职务或者业务要求的作为义务、法律行为产生的作为义务、先行行为引起的作为义务。本案被告人梁艳如果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其犯罪行为的表现形式显然为不作为，而该不作为的作为义务来源为先前口头约定送王艳回家这一法律行为。但王艳作为完全行为责任能力人，其对醉酒所产生的包括使自己的生命处于危险境地在内的危险有足够的预见能力，仍然醉酒使自己处于危险境地，系对自身权益的自由处分，也是其因醉酒后呕吐物吸入呼吸道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直接原因。虽然梁艳没有将王艳安全送回家，而且在明知王艳已醉酒呕吐情况下仍将其独自一人置于车内，对王艳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但不是王艳死亡的主要原因。刑法因果关系首先要求在事实上具有因果关系，在此基础上也要进行结果归属判断，只有当结果应当归属于行为时，行为人才对结果负责。本案中梁艳在刑法上的作为义务来源于共同聚会后的口头约定，该义务具有“附随性”、“临时性”的特点，所要求的注意义务应从一般人角度评价，其作为一般人在王艳并无现实、急迫危险时，采取了告知陈志燕、窗户留缝等一定措施避免其能够预见的危险发生，而王艳醉酒死亡这一危害结果本身也具有较大的偶然性，对梁艳的注意义务不应超出一般人程度予以苛求。综合而言，梁艳的不作为相对于王艳的醉酒行为，对王艳的死亡影响力较轻，梁艳主观上也无故意或重大过失，对梁艳的不作为行为不能以刑事责任予以评价。综上，梁艳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死者王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行饮酒至醉酒状态，最终导致因呕吐窒息死亡，醉酒是导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陈志艳作为宴席的邀请者，在知晓王艳饮酒较多的情况下，负有妥适安排或护送的义务。陈志艳在王艳醉酒后虽安排梁艳护送，但却并未将王艳的准确住处告知梁艳，且在梁艳与其联系时也答复去金源花苑而非王艳家，导致王艳被遗置在车辆上，最终发生了损害后果，其主观上存在过错。梁艳在答应护送王艳时，未确认具体送达地点，明知王艳已昏睡、呕吐，却将王艳及车辆置于陈志燕所在小区的停车位，未能将其送回家或送医更大程度避免危险的发生，其虽已将车窗摇下，但该行为不足以对醉酒者的生命健康起到足够保护作用，主观上也存在过错。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的行为与王艳的死亡均有事实因果关系，均应承担次要责任，但相对而言梁艳责任较轻。综合上述情形，对上述具体责任划分如下：陈志燕承担20%责任，即赔偿228814.6元，梁艳承担5%责任，即赔偿57203.65元。针对陈志燕的辩护人所提“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应当以犯罪成立为前提，梁艳不构成犯罪，自诉人应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意见，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七十六条规定，对自诉案件，应当参照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和本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的有关规定作出判决；对依法宣告无罪的案件，其附带民事部分应当依法进行调解或者一并作出判决。故为减轻讼累，经调解不成，本院对本案附带民事部分一并作出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梁艳无罪。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陈志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孙道露、孙宇涵、王立谋、王学萍人民币228814.6元。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梁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孙道露、孙宇涵、王立谋、王学萍人民币57203.65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孙道露、孙宇涵、王立谋、王学萍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审 判 长  张永丽审 判 员  孙在桐人民陪审员  张春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夏 青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十五条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这种结果的，是过失犯罪。过失犯罪，法律有规定的才负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七十六条对自诉案件，应当参照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和本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的有关规定作出判决；对依法宣告无罪的案件，其附带民事部分应当依法进行调解或者一并作出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