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4民终27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治市长子县岚水乡吴村。法定代表人：闫建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山西英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华德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三十街坊**设计楼**。法定代表人：程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科，湖北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能公司”)、上诉人武汉华德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德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山西省长子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晋0428民初1004号民事判决，判后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20）晋04民终41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山西省长子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2020）晋0428民初393号民事判决，判后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禾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龙、上诉人华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禾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晋0428民初393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以“律师函”形式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解除双方于2019年3月25日签订的《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2*75t/h生物质直燃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环保设施技改工程项目合同》；判令被上诉人返还预付款120万元，并从本案提起诉讼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为止；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本案的合同解除权。首先，合同一方当事人要求解除合同，必须有明确的法律或合同依据，但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并没有类似的解除合同的约定，且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也没有法律依据，应确认被上诉人以“律师函”形式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其次，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依据也没有与上诉人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擅自终止履行合同义务，并且在上诉人多次要求开始施工的情况下，仍然拒绝履行义务，并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2.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预付款12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无论是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还是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均应在合同解除后返还收取上诉人支付的合同款项，并从合同解除之日起支付逾期返还款项的利息，本案经审理查明，应当确认上诉人实际付款120万元，一审判决却仅要求被上诉人返还100万元，并驳回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逾期返还款项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0万元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的确在上诉人施工现场遗留有相关设备，上诉人也没有损害或遗失被上诉人的任何设备；双方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并未履行施工义务，也没有向上诉人交付案涉工程的全部涉及文件，所谓工程量损失、设计费损失根本无从谈起，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设备损失、工程量损失、设计费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华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长子县人民法院(2020)晋0428民初393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双方合同4.2.1（1）明确约定，上诉人先开396万元税票（开票税款是30.936448万元），被上诉人再付全部396万预付款（有先后顺序）。开具全额发票是被上诉人支付全部预付款的前提，结果被上诉人违约仅支付100万元的部分预付款，但是一审院认为上诉人守约开具的全额发票是违约行为，需要对被上诉人违约欠付296万预付款开具发票的损失承担责任。退一万步说，按照该逻辑计算，396万元的预付款开票税款是30.936448万元，100万元预付款的开票税款无论是按比例计算还是税率计算都不是该院认定的5万元损失。2.被上诉人违约行为带来逾期损失也是直接损失，被上诉人的296万元预付款依然拖欠，从拖欠之日起起算被上诉人资金暂用利息于法有据。一审认为该合同不存在技术服务费、总包管理费等预期损失与事实不符。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上诉人当庭提起鉴定申请，主审法官以本案庭审周期太长（发回重审过），不适合鉴定为由拒绝了上诉人的申请。另外，签证单不是每个工程施工过程中都必要存在的单据。我方无论是工程分包中工程款的支付，还是现场施工工具及材料的购买，都是直接现金支付，不存在我方单方鉴定和评估，属于上诉人的直接损失。一审酌定上诉人损失，认定标准和必要性也请一并审查。上诉人（原审原告）禾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以“律师函”形式向原告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2.解除双方于2019年3月25日签订的《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2*75t/h生物质直燃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环保设施技改工程项目合同》；3.被告返还原告预付款120万元，并从原告提起诉讼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为止；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上诉人（反诉原告）华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2*75t/h生物质直燃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环保设施技改工程项目合同》于2019年7月14日已经解除；2.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工程款74.227656万元，其中：施工工程款68.4万元、设计费28万元、开票税费30.936448万元、现场施工工具及材料等31.991208万元、调试及技术服务费1.9万元、总包管理费（含大临及进场费）13万元，减去被反诉人前期已支付的部分预付款100万元及利息8.88万元（利息按29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4月11日起计算到还款付清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诉原、被告于2019年3月27日签订《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2*75t/h生物质直燃锅炉烟气脱硫、脱硝、除尘环保设施技改工程项目合同》。合同约定：该合同总价款1320万元，签订合同后10个工作日内原告收到被告金额为合同总价30%的相应税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审核无误后将合同总价的30%，计396万元支付给被告作为工程预付款……，支付与支付条件是本合同项下的一切支付，原告均以人民币用银行电汇支付，原告应支付给被告的任何费用，将由原告通过银行电汇方式汇入被告账户。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后3个月满足通烟试运行。同时约定被告承担应该交纳的与本合同有关的税费，本合同总价为含税价，被告将本合同范围内的建、安工程等进行分包，需将分包的内容和厂家书面报告原告。合同签订后，被告华德公司3月30日进场施工。被告华德公司于2019年4月11日开具了预付款396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5月13日原告禾能公司支付给被告预付款100万元。期间，被告华德公司多次向原告禾能公司发函要求支付预付款，双方因预付款和合同履行问题产生争执，5月21日被告华德公司停工，5月23日离场。2019年7月10日，被告向原告邮寄律师函，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技改工程项目合同。2019年7月14日原告收到该律师函。另认定，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为原告提供过部分工程项目设计图纸。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诉原告禾能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反诉原告武汉华德公司2019年7月14日解除涉案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2019年3月27日签订的环保设施技改工程项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合同，本诉原告禾能公司应当在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预付款396万元；合同生效后3个月本诉被告华德公司满足通烟试运行，可见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有先后顺序，支付预付款义务在先。从庭审查明情况得知，禾能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如期支付武汉华德公司预付款，经华德公司多次发函，禾能公司才于2019年5月13日支付工程预付款100万元；后经华德公司多次发函，禾能公司仍未履行支付全部预付款的义务，对此武汉华德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因此，反诉原告华德公司要求确认2019年7月14日合同已解除的请求应予支持；本诉原告禾能公司要求确认武汉华德公司2019年7月14日解除合同通知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要求以华德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而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诉原告禾能公司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120万元及利息损失。本院认为，2019年5月13日本诉原告支付被告预付款100万元，双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另外的20万元，原告主张是支付给武汉中江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用于购买材料，但本诉原告禾能公司、被告华德公司及武汉中江公司三方当事人并未协商一致，此20万元用于折抵预付款，因此当事人可以另案处理。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被告华德公司应返还本诉原告禾能公司预付款100万元。因本案是因禾能公司先违约而导致的合同解除，因此禾能公司请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反诉原告华德公司要求反诉被告禾能公司支付工程款74.227656万元及利息8.88万元。①关于68.4万元工程款。反诉原告华德公司主张68.4万元工程款，并提供与武汉中江实业公司之间的支付凭证加以证明，反诉被告禾能公司并不认可。本院认为，反诉原告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68.4万元工程量及工程款的事实依据。在本次诉讼中，反诉原告华德公司并未提供给禾能公司实际施工时的工程量签证单，也不申请对其施工工程量及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因此，本院酌情认定其工程量及损失50000元。②关于30.936448万元开票税费。2019年4月11日反诉原告华德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鉴于合同约定华德公司承担税费及禾能公司也实际支付了100万元预付款，反诉被告禾能公司应酌情赔偿反诉原告华德公司相应税费损失50000元。③关于现场施工工具及材料等31.991208万元。本院认为，反诉原告华德公司提供的现场施工工具及材料损失汇总表，是其单方制作的，在本次诉讼中，反诉原告华德公司也不申请对现场施工工具及材料损失进行司法鉴定，本院酌情认定图片上显示的二级电源配电柜及电缆、气焊机、卷板机、桥架及盖板等损失50000元。④关于28万元设计费。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看，技术服务费及其他费用为60万元，技术服务的内容包括与合同有关的工程设计、设备监造、检验、土建、安装、调试等相应全程服务。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反诉原告华德公司进行了相关设计，并提供给禾能公司部分图纸。从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技术服务内容来看，并非设计一项，双方对设计费用并未明确作出约定，因此，本院酌情认定其设计费50000元。⑤关于调试及技术服务费1.9万元，总包管理费13万元。本院认为，反诉原告华德公司并未全部完成相关设计、施工义务，且该费用又属合同履行后的预期利益，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八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反诉原告武汉华德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4日以律师函形式向反诉被告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有效，该合同从2019年7月14予以解除。二、本诉被告武汉华德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本诉原告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预付款100万元。三、反诉被告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酌情赔偿反诉原告武汉华德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施工工地上的二级电源配电柜及电缆、气焊机、卷板机、桥架及盖板等损失50000元，工程量损失50000元，税费损失50000元，设计费损失50000元，共计200000元。四、驳回本诉原告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武汉华德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本诉原告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本诉被告武汉华德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55元，由反诉原告武汉华德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055元，反诉被告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华德公司于2019年7月14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上诉人禾能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如期向上诉人华德公司支付预付款396万元，经上诉人华德公司多次催要，上诉人禾能公司仍未履行支付全部预付款的合同义务，上诉人华德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一审认定华德公司于2019年7月14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合法有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禾能公司上诉称华德公司擅自终止履行合同义务，但鉴于上诉人禾能公司违约在先的情况，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华德公司是否应当向上诉人禾能公司返还预付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禾能公司主张其已支付预付款120万元，但对于其中的20万元上诉人华德公司予以否认，上诉人禾能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20万元可折抵预付款，本院无法予以认定，上诉人禾能公司可另行主张，上诉人禾能公司要求上诉人华德公司支付利息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令华德公司向禾能公司返还预付款100万元并驳回禾能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华德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鉴于涉案工程并未正式开工，且现已丧失了进行鉴定的客观条件，结合双方均只履行了一小部分合同义务，上诉人华德公司开具的税票已然作废等情况，一审综合全案事实及工程现状，酌情认定上诉人禾能公司赔偿上诉人华德公司工程量及损失50000元、税费损失50000元、设备损失50000元、设计费5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对双方当事人就损失赔偿数额提出的异议本院均不予以支持。上诉人禾能公司、上诉人华德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及理由，经本院审查，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禾能公司、上诉人华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禾能公司、上诉人华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00元，由上诉人山西禾能发电有限公司负担7300元，由上诉人武汉华德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树青审判员 张建兵审判员 郝志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荣蓉书记员 崔 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