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湘01民终61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注册地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嘉盛国际广场2002﹟，现经营地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二段**华侨国际**。法定代表人：杨山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霞，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国浩律师（长沙）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伍云，女，汉族，1978年6月25日出生，住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云，湖南琨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邮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伍云合同纠纷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3民初7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南邮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2、改判驳回颜伍云对中南邮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颜伍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颜伍云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确认中南邮票公司施行的“T+0”交易规则、集中竞价、电子撮合等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违法及违规”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中南邮票公司在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交易平台上实行的‘T+0’、‘集中竞价’、‘电子撮合’的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违规”错误。（一）颜伍云请求确认中南邮票公司施行的“‘T+0’交易规则、集中竞价、电子撮合等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违法及违规的诉讼请求不符合确认之诉的条件，依法应不予受理。（二）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案涉交易模式是否违规的权限，根据国发[2011]38号文件、国办发[2012]37号文件，案涉交易规则、交易模式是否合法合规，属于交易场地所在地省级人民政府的行政管理范围，人民法院没有认定案涉交易模式是否违规的权限。颜伍云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二、一审法院认定中南邮票公司与颜伍云之间的交易行为无效错误。（一）中南邮票公司与颜伍云之间的服务合同和交易行为合法有效。1、中南邮票公司开展的邮币卡交易未超越经营范围，开展的邮币卡线上交易业务取得了政府行政主管部门的同意。2、颜伍云等人自愿注册成为中南邮票公司邮币卡线上交易平台会员，因此，颜伍云与中南邮票公司之间成立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在案涉平台上发生的交易行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案涉交易平台提供的交易对象系现货实物，与期货交易形式有着本质区别。1、交易的标的物是国家发行的集邮票品、钱币、磁卡，都是现货实物，交易一经完成即可动态完成物权的实时转移，会员可随时申请提取现货实物。2、中南邮票公司制定的《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交易规则（试行）》（以下简称《中南邮票交易规则》）实行藏品准入制度，全部交易藏品必须按藏品目录指定的编号登记后方可交易。3、颜伍云等人签署了《中南邮票交易中心风险提示书》，对中南邮票公司的交易模式是明知的。4、案涉交易明显不具备期货交易的特征。案涉是交易是“即时交易”、全款交易，不存在“对冲”、“做空”及“强行平仓”等。（三）案涉交易行为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中南邮票公司作为平台提供方，本身并不参与交易，颜伍云所有的交易行为均发生在与其他会员之间，中南邮票公司并不是颜伍云等人的交易对手，中南邮票公司不可能通过买卖时价格波动的差价来赚去利润。中南邮票公司提供交易平台和托管服务赚取少量的服务费。（四）案涉交易并无被认定为非法或无效的行政处理决定或司法判例。三、一审法院关于颜伍云的损失金额及按照双方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系错误认定。颜伍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阅读公司提供的风险提示书，知晓交易模式，应自行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颜伍云等人享有买入的邮票的所有权，颜伍云等人以出金与入金之间的差额为其交易损失的主张，理由不充分。综上，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法律规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颜伍云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颜伍云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中南邮票公司提出的法院没有认定交易规则是否违规违法的权限无任何依据，已有判决认定类似交易机构的交易行为符合期货交易的模式，认定交易行为无效。三、中南邮票公司实行‘T+0’、‘集中竞价’、‘电子撮合’的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违反了国发[2011]38号文件、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规定，明显违法。2017年5月19日湖南省商务厅发布了风险企业的提示公告，其中包括了中南邮票公司。四、湖南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2019年9月对外发布公告，其中陈述“已将中南邮票公司涉嫌犯罪的事实移交省公安厅”。五、中南邮票公司的交易平台已无限期关停。颜伍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中南邮票公司施行的“T＋0”交易规则、集中竞价、电子撮合等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违法及违规；2、依法确认颜伍云在中南邮票公司交易平台上的交易行为无效；3、判令中南邮票公司赔偿颜伍云直接经济损失137801.46元；4、判令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由中南邮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中南邮票公司登记设立后，其经营范围为：集邮票品、文化艺术收藏品的实物及网上交易业务；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会展服务、投资管理及咨询服务；艺术收藏品的鉴定及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中南邮票公司开办“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交易平台（域名：www．znypjy．com）用于进行网上钱币、邮票等收藏品交易。该线上交易中心采取实名开户。在开户申请前，申请人需阅读并同意《湖南省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投资人会员入市协议》、《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交易规则（试行）》、《中南邮票交易中心风险控制管理办法（试行）》。其中，《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交易规则（试行）》规定：投资人会员签订《风险提示书》，即视为已仔细阅读风险提示书，并自愿承担钱币邮票交易带来的风险；本中心试行挂牌藏品准入制度，全部交易藏品必须按藏品目录指定的编号登记后方可交易；每个藏品条目包括交易品种、代码、交易单位和加价幅度；投资人会员可以委托本中心经纪会员向本中心提出挂牌申请；已挂牌藏品在触及再托管条件时方可再次托管，本中心将在官网发布再托管公告；交易申请应包括交易品种代码、名称、交易数量和交易价格，以及本中心要求的其他内容；本中心对钱币邮票交易试行价格波动限制，新藏品挂牌交易首日价格波动幅度最大为30％，次日起日价格波动幅度最大为10％；开盘价为当日该收藏品第一笔成交价格，收盘价为当日该藏品交易时间内最后三分钟所交易的成交量的加权平均价；本中心试行市场信息员信息采集制度，实现钱币邮票交易中心平台与全国各大钱币邮票专业市场价格联动。《中南邮票交易中心风险控制管理办法（试行）》规定：本中心试行涨跌停板制度，涨跌停板幅度由本中心设定，本中心可以根据市场风险状况调整涨跌停板幅度；挂牌交易品种连续三个交易日出现同方向涨停或者跌停的，交易所有权根据市场情况将此挂牌交易品种采取停牌控制措施。颜伍云于2015年4月23日申请为该交易中心的投资人会员，账号×××63。自2015年5月5日起至2017年11月7日，颜伍云在该线上交易平台上账户内注入资金总额为313078元，转出资金总额为185314.7元，其余资金在账户内用于交易，在整个线上交易过程中，并未进行过实物交收。直至2017年6月13日该中心停牌整顿，颜伍云的账户内剩余可用资金6635.85元，持有藏品市值5406.14元，其中，三版二冠贰角券83套、市值1525.54元，世博双连型张99套、市值2297.79元，九龙壁型张113套、市值1307.41元；中国船舶本片12套、市值275.4元。2014年11月28日，湖南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发布湘政金函（2014）229号《关于同意湖南省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开展邮币卡业务的函》，载明：经研究，同意你司开展邮币卡线上交易业务，你公司应对客户交易资金实行三方存管，严格按照《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文件及有关法律法规开展业务。2017年8月2日，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发布了清整联办［2017］49号关于印发《邮币卡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专题会议纪要》的通知，该专题会议纪要载明：邮币卡类交易场所主要以邮资票品、钱币、磁卡为交易对象，采用类似股票发行上市的现货发售模式，开展集中竞价、“T＋0”交易，不仅直接违反国务院文件规定，且大多存在欺诈、做庄交易、操纵价格、客损分成等行为，涉嫌严重违法犯罪；结合各地清理整顿工作经验，经充分协商，决定停业整顿违规交易，邮币卡类交易场所的现货发售模式严重违反国发［2011］38号文件、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仍在开展违规交易的邮币卡类交易场所一律停业整顿，不得继续开展交易，违规邮币卡交易品种要限期下线，已停止交易的，未经省级人民政府验收批准并报联席会议备案，不得恢复交易。中南邮票公司的该线上交易中心已在停业整顿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中南邮票公司实行的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是否违法违规；二、颜伍云与中南邮票公司之间交易行为是否有效；三、颜伍云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关于焦点一，中南邮票公司实行的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是否违法违规。颜伍云认为中南邮票公司在其平台上开展的“集中竞价”、“T＋0”、电子撮合的交易规则和交易模式违法违规，应当无效。中南邮票公司辩称其交易规则和交易模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仅违反了规范性文件，系违规行为。法院认为，“集中竞价”、“T＋0”的交易规则和交易模式违反了《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规定要求，因前述文件从效力等级上应为规范性文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故案涉交易规则和交易模式系违规行为。关于焦点二，颜伍云与中南邮票公司之间交易行为是否有效。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相关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中国证监会于2013年12月31日制定的《关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标准和程序》规定，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应采取目的要件和形式要件相结合的方式。就目的要件而言，主要是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对象，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而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或者不必交割实物。就形式要件而言，根据国发［2011］38号文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一般有如下特征：1、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2、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即由现货市场安排众多买方、买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在本案所涉交易中，1、从中南邮票公司在其电子平台公布的电子合约品种的交易规则可以看出，交易品种、数量、质量、报价单位等合约要素均是交易前就确定好的，而价格一项未事先确定，具体价格是交易时中南邮票公司提供的实时报价，颜伍云下单买卖的实际上是以钱币邮票为名称的标准化合约。2、颜伍云在案涉交易平台上与其他交易商进行交易，双方的交易看似由中南邮票公司提供交易平台给颜伍云与其他交易商进行一对一的交易，实则中南邮票公司可同时与众多交易商同时开展买、卖行为，构成了集中交易，违反国发［2011］38号文件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相关规定。3、虽中南邮票公司辩称邮币卡均存在实物可随时进行交割，但从其制定的交易规则可以看出，交易并非必须进行实物交割，事实上颜伍云的买入卖出行为自始未进行实物交割，双方的目的也并不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而是通过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综上，颜伍云通过中南邮票公司的邮币卡线上交易平台进行的交易与期货交易模式高度相似，亦与现货交易为了取得商品所有权的交易目的完全相悖。中南邮票公司从事非以转移商品所有权为目的，而是为了通过买卖时价格波动的差价来赚取利润的交易行为实际上是以现货交易为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款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该交易行为无效。关于焦点三，颜伍云损失的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回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颜伍云在中南邮票公司交易平台的交易行为无效后，应按照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南邮票公司以现货交易之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确有过错，法院酌定认定其对颜伍云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而颜伍云在与中南邮票公司进行交易时未尽到审慎义务，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对其自身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颜伍云出金、入金差额为127763.3元，但其账户内自有资金6635.85元可以取出，应予抵扣，故颜伍云的损失为121127.45元。按照责任分摊比例，中南邮票公司应赔偿颜伍云726**.47元（121127.45×60％）。同时，颜伍云现仍持仓的邮币卡归中南邮票公司。对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中南邮票公司辩称其提供的交易平台本身不参与钱币邮票等收藏品的买卖交易，交易行为是发生在会员之间，中南邮票公司仅收取交易手续费，但中南邮票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与颜伍云进行交易的具体第三方信息及交易过程，且结合中南邮票公司的经营范围（含集邮票品、文化艺术收藏品的实物及网上交易业务、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其是有销售收藏品的资质的，故法院对该辩称事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南邮票公司在“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交易平台上实行的“T＋0”、“集中竞价”、电子撮合的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违规；二、确认颜伍云在中南邮票公司网上交易平台“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上的交易行为无效；三、中南邮票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颜伍云经济损失72676.47元；四、驳回颜伍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3060元，由颜伍云负担1443元，中南邮票公司负担161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南邮票公司及其开展的业务属于国务院及中国证监会相关文件行政清理整顿范围，且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清理整顿过程中，其交易行为性质的认定尚无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精神相关规定，对于商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专门处理或先行处理的纠纷，在行政机关处理前，对当事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应裁定不予受理。经本院审判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3民初70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颜伍云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退还颜伍云；上诉人湖南省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6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刘朝晖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