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8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西苑中学，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合作化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01044850272948。 法定代表人：周伟，该校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钢，安徽巢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韵，安徽巢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道海，男，194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合肥西苑中学退休书记，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阳，安徽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西苑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孙道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9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西苑中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道海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孙道海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存在错误。（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案涉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情况，错误地将合肥西苑中学认定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与客观事实相悖。从孙道海提交的向周伟催讨借款会议记录以及短信聊天记录来看，会议记录“参加人员”栏次注明“周伟（欠款人）”；会议内容第1项“自2006年起，分别陆续借款给周伟，……但自2016年至今，周伟所借款额利息均没有支付……”第3项，周伟发言“欠债还款，天经地义，我一定认账！”在旁签有周伟姓名，后附页“若学而思购股事宜谈不成，则从周伟与朗朗公司诉讼中解决”，通过上述内容可知，包括孙道海在内的出借人实际是将款项出借给周伟个人，而后又向周伟个人追讨欠款，上述事实能够充分反映案涉借贷实际发生于案外人周伟与孙道海之间，合肥西苑中学并非真实借款人。一审判决错误地将合肥西苑中学认定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严重悖离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在无相关证据材料佐证的情况下，径行认定案涉借款协议与收据所载借款存在对应关系，该事实认定与客观情况相悖。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未能查明案涉借款协议与收据之间是否存在对应关系。案涉三份借款合同的落款日期分别为2017年10月24日、2017年10月24日与2018年1月17日，与案涉收据日期，即2006年7月24日、2006年12月14日、2006年12月21日、2015年10月1日、2016年10月1日相比照，前后相隔数年之久。孙道海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主张款项相互对应，“原先有四份借款协议，后来统一更换为三份借款协议”，却又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材料证实该说辞。相反，借款协议落款日期与收据日期相隔数年，但金额却能够相一致，恰能反证孙道海并未实际支付收据所载金额，该金额应当是包括了前期的借款本金与利息，并重新出具的《收据》。一审判决刻意回避了上述问题，在缺乏证据材料佐证的情况下直接按照孙道海陈述认定事实，明显存在错误。（三）一审判决未能查明在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之前是否真实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仅依据未经合肥西苑中学认可的《收据》便做出事实认定，明显存在错误。对于孙道海陈述的在前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孙道海仅提供了《收据》，未能提供银行转款凭证、借款合同等材料证明其与合肥西苑中学之间就相关款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上，由于合肥西苑中学相关财务会计资料被公安机关封存，双方就上述款项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尚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一审判决未合理审查双方就上述款项是否真实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仅依据未经合肥西苑中学认可的《收据》便做出认定，明显存在错误。（四）一审判决未能查明合肥西苑中学是否实际收取案涉借款的基本事实，在合肥西苑中学相关财务资料被公安机关依法封存的情况下仅凭收据即认定借款事实，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与客观事实不符。案涉借款是否由合肥西苑中学实际收取，尚处于不确定状态。通过现有证据材料能够反映，部分收据所载款项在对应日期并没有存入合肥西苑中学银行账户，判令合肥西苑中学承担案涉借款本息明显有失公允，该事实直接关系到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属于应当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因配合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需要，合肥西苑中学2005年至2018年期间的全部财务会计资料被公安机关封存留待审计。合肥西苑中学是否实际收取案涉借款还无法确定，通过现有证据材料能够反映，部分收据所载款项在对应日期是没有存入合肥西苑中学银行账户的，若是责令合肥西苑中学承担清偿借款本息责任，将致使合肥西苑中学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合肥西苑中学是否实际收取了案涉借款的事实情况将直接影响到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有效存在，或者是在何主体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应当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孙道海未能提供转款凭证等直接证据材料证明其已向合肥西苑中学实际支付了案涉款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孙道海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未能提供案涉借款对应的银行转款凭证等直接证据材料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支付。若真如同孙道海所述，案涉款项是以现金方式交付至合肥，孙道海也应当提供对应日期的银行账户取款凭证或者能够反映取款情况的银行流水。综合孙道海的退休教师身份以及合肥西苑中学作为单位的财务入账需求，数十万元的大额款项通过现金方式进行流转交付，明显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由于孙道海未能提供转款凭证等直接证据材料证明其已向合肥西苑中学实际支付案涉款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合肥西苑中学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相关财务资料已被封存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对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刻意回避，对与本案基本事实存在重大关联的证据材料不予采纳，应当予以纠正。因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审计需要，合肥西苑中学自2005年至2018年期间的全部财务会计资料被侦查机关封存。合肥西苑中学向法庭提交的《立案告知书》、《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能够充分证明相关财务资料已被公安机关封存的客观事实。针对上述对本案基本事实足以产生重大影响的证据材料，一审判决认定为无关联性不予采纳，并在合肥西苑中学财务资料被依法封存的情况下仅凭收据即认定合肥西苑中学已实际支付案涉款项，未能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对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刻意回避。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孙道海诉请主张按照15%利率标准计付利息，而一审判决却判令在借期届满后按照24%利率标准计算，超出了孙道海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在审理中应当按照当事人明确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对超出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具体到本案，孙道海在向法庭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明确对于利息的计算是按照15%的标准进行主张，而一审判决却判令合肥西苑中学在案涉合同借期届满后按照24%的标准计算，已远远超出了孙道海的诉请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在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条件未能成就的情况下，即判令合肥西苑中学承担违约责任，其适用法律明显存在错误。借款协议第五条所约定违约金支付条件是“借款到期后，存在恶意拖欠借款本息的”，由于案涉借款系由案外人周伟操作，合肥西苑中学在收到法院传票前并不知晓相关情况。合肥西苑中学并没有拖欠借款本息的恶意，因而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条件未能成就。事实上，合肥西苑中学在了解情况后，为充分维护涉案教职工权益，积极地与周伟、各教职工进行磋商，协调确定初步解决方案。一审判决在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条件未能成就的情况下，判令合肥西苑中学承担违约责任，明显存在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损害了合肥西苑中学正当合法的权益，故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充分考虑案件事实与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孙道海全部诉讼请求。 孙道海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道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合肥西苑中学立即偿还孙道海借款本金人民币25.6万元，支付利息暂计利息8000元、违约金暂计1600元，实际利息及违约金以判决时计算（其中6万元以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支付自2016年12月20日计算利息至2017年12月20日，此后按约定双倍利率计算违约金至款清时止；其中14万元利息以1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支付自2017年7月24日计算利息至2018年7月24日，此后按约定双倍利率计算违约金至款清时止；其中5.6万元利息以5.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支付自2017年10月1日计算利息至2018年10月1日，此后按约定双倍利率计算违约金至款清时止）；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合肥西苑中学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6年7月24日，合肥西苑中学财务向孙道海出具一份加盖合肥西苑中学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孙道海，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收款事由新建教学楼集资款。 2006年12月14日，合肥西苑中学财务向孙道海出具一份加盖合肥西苑中学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孙道海，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肆万元整，收款事由集资款。 2006年12月21日，合肥西苑中学财务向孙道海出具一份加盖合肥西苑中学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孙道海，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贰万元整，收款事由集资款。 2015年10月1日，合肥西苑中学财务向孙道海出具一份加盖合肥西苑中学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孙道海，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贰万陆仟元整，收款事由借款。 2016年10月1日，合肥西苑中学财务向孙道海出具一份加盖合肥西苑中学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载明：交款单位孙道海，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叁万元整，收款事由借款。 一审庭审中，孙道海陈述上述五笔均系现金交至学校财务人员。 2017年10月24日，孙道海（甲方）与合肥西苑中学（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其中载明：一、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陆万元整（小写：￥60000）；二、借款期限为壹年（即从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12月20日），借款的年利率为百分之十五。三、红利按年结算，结算日期为借款起始日的周年日，借款到期后乙方应归还本金和当年的红利。五、若借款到期后，存在恶意拖欠借款本息的，乙方需支付甲方双倍的利息作为违约金（经双方协商同意延长借款期限的除外）。 2017年10月24日，孙道海（甲方）与合肥西苑中学（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其中载明：一、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小写：￥140000）；二、借款期限为壹年（即从2017年7月24日至2018年7月24日），借款的年利率为百分之十五。三、红利按年结算，结算日期为借款起始日的周年日，借款到期后乙方应归还本金和当年的红利。五、若借款到期后，存在恶意拖欠借款本息的，乙方需支付甲方双倍的利息作为违约金（经双方协商同意延长借款期限的除外）。 2018年1月17日，孙道海（甲方）与合肥西苑中学（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其中载明：一、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伍万陆仟元整（小写：￥56000）；二、借款期限为壹年（即从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借款的年利率为百分之十五。三、红利按年结算，结算日期为借款起始日的周年日，借款到期后乙方应归还本金和当年的红利。五、若借款到期后，存在恶意拖欠借款本息的，乙方需支付甲方双倍的利息作为违约金（经双方协商同意延长借款期限的除外）。 一审庭审中，孙道海陈述原先有四份借款协议（分别为140000元、60000元、26000元、30000元），后来统一更换为上述三份借款协议，协议签订之前利息已结清，协议签订之后只有60000元借款支付了2017年利息，其他两笔本息均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孙道海与合肥西苑中学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肥西苑中学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孙道海要求合肥西苑中学偿还借款本金256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孙道海要求合肥西苑中学支付借款60000元自2016年12月20日起至2017年12月20日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及此后按约定双倍利率计算违约金至款清时止，鉴于庭审中孙道海确认合肥西苑中学已支付2017年利息，故其主张自2016年12月20日起至2017年12月20日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约定双倍利率计算违约金超出法律规定，应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孙道海超出该部分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孙道海要求合肥西苑中学支付借款140000元自2017年7月24日起至2018年7月24日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及此后按约定双倍利率计算违约金至款清时止，其中主张自2017年7月24日起至2018年7月24日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约定，故在借款期内应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21000元（自2017年7月24日起至2018年7月24日，以借款1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但约定双倍利率计算违约金超出法律规定，应自2018年7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孙道海超出该部分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孙道海要求合肥西苑中学支付借款56000元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1日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及此后按约定双倍利率计算违约金至款清时止，其中主张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1日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约定，故在借款期内应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8400元（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1日，以借款5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但约定双倍利率计算违约金超出法律规定，应自2018年10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孙道海超出该部分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合肥西苑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孙道海借款本金256000元；二、合肥西苑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道海借款期限内的利息29400元；三、合肥西苑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孙道海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借款本金6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以借款本金14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以借款本金56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四、驳回孙道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4元，减半收取计2642元，由孙道海负担242元，合肥西苑中学负担24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就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合肥西苑中学应否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向孙道海返还借款25.6万元及相应利息，双方之间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根据孙道海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款协议》及《收据》的事实，证明孙道海以现金缴款方式将案涉款项付至合肥西苑中学，孙道海在形式上已经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其与合肥西苑中学之间已经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经查案涉《借款协议》有合肥西苑中学加盖公章，案涉款项已转入合肥西苑中学财务，合肥西苑中学关于案涉借款系周伟个人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借款的年利率15%，若借款到期后，存在恶意拖欠借款本息的，乙方需支付甲方双倍的利息作为违约金”。一审庭审中，孙道海提出增加逾期利息为诉讼请求的申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故合肥西苑中学在借款期内应按协议约定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逾期利息按照约定利率的双倍计算，但超过法定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合肥西苑中学上诉主张借款逾期利息不应按照双倍计算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合肥西苑中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84元，由合肥西苑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吴晓俊 书记员徐园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