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成志，男，汉族，1977年10月22日生，户籍地湖北省竹溪县，现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马军，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高，男，汉族，1955年10月20日生，户籍地云南省昭通市大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文俊，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生，江苏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班文忠，男，汉族，1971年10月18日生，户籍地安徽省舒城县，现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原审被告：张士荣，女，汉族，1983年12月13日生，户籍地安徽省颍上县，现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班文忠（系张士荣丈夫），男，汉族，1971年10月18日生，户籍地安徽省舒城县，现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原审被告：宗玉梅，女，汉族，1966年7月15日生，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泗县，现住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柱，安徽省宿州市泗县长沟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徐成志因与被上诉人李华高、原审被告班文忠、张士荣、宗玉梅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成志上诉请求：不服（2019)苏0413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李华高损失适用江苏省相关赔偿标准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被上诉人李华高系云南省昭通市大关县上高桥乡新民村下坪子村人，其在一审中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己经在金坛暂住时间满一年，故李华高相关损失赔偿不应该适用江苏省标准，而应该适用云南省标准（云南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238元；2019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0260元）计算其各项损失。二、被上诉人李华高在被发现受伤后其本人拒绝就医治疗，对其后就医费用的扩大及就医时机的丧失应该承担一定责任，而一审法院对此未能进行责任分担。被上诉人李华高至今未陈述系遭高空抛物所伤，在120急救医生询问不作回答且拒绝就医，在家人询问受伤情况也不作回答，这与遭受外界伤害本能维权求助常情严重不相符，则结合其病例记载不排除自行跌倒而致。从被上诉人病历记载来看，被上诉人存在多处损伤情况，这不符合高空抛物砸伤事实；从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影像资料来看，宗玉梅从窗户抛出的黑色物体体积较大，若被上诉人遭该物体砸伤则受伤应该非常严重，而事实上120急救人员到场时被上诉人己自行爬起回家，并拒绝就医，故上诉人认为在随后的时间里被上诉人是否发生二次受伤不得知，在没有对被上诉人受伤原因进行有效鉴定的情况下而推断系高空抛物致伤，上诉人认为这样的推断是草率且不符合事实的，故上诉人要求对被上诉人受伤原因进行鉴定。三、被上诉人目前恢复状况良好，其平时经常从事打牌娱乐活动，故上诉人认为对被上诉人九级伤残鉴定结论不符合事实，要求重新对被上诉人伤残进行鉴定。四、被上诉人李华高明知案涉房屋在装修，擅自闯入围墙内属于重大过失，根据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应当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结合事发环境，李华高系案发房屋的前方邻居，对案涉房屋正在装修是明知的，案涉的房屋已经砌了围墙，属于私人领地，不属于公共空间，李华高未受到任何人邀请擅自进入该房屋属于重大过失，李华高对受到的伤害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五、庭审查明李华高原据有癫痫病，本次治疗以及平常中均考虑到了继发性癫痫病造成的后果，因此原审应当对李华高原先癫痫病发生医疗费用以及平常与本案受到伤害的关联度进行鉴定，以便准确界定原先的癫痫病及本次伤害造成的医疗费用、残疾作用和比例，即参与度。李华高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对于上诉人起诉的应当适用云南省标准，我方在一审时也提供了租住房屋房主证人证言、房屋产权证的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另，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房屋围墙问题，原来房屋是没有人住的，李华高在里面种地，一直属于李华高的管控之内，而且那块区域没有权属，是一片公共区域。其他的意见在一审中均陈述。班文忠、张士荣述称，那块地是没有产权证，但是在买的过程中是付15万元，归我方使用。对于李华高说在这块地种菜属于他的地不认可，我方在这块地围了院子，属于我方的私人场所。宗玉梅述称，一、宗玉梅的行为与被上诉人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关系，宗玉梅不应该为被上诉人承担损失。二、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综上，宗玉梅丢垃圾时，注意看下面没有人，丢垃圾之后和被上诉人身体损害时间上有巧合，被上诉人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伤是宗玉梅丢垃圾砸的，被上诉人主张本案的侵权缺乏构成要件的二项，一是因果关系，二是行为人过错，且被上诉人主张的部分损失也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请法院查明事实，找准案发的前因后果，以及找准具体侵权人，维护宗玉梅的合法权益。李华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班文忠、张士荣、徐成志、宗玉梅承担各项损失306980.99元；2、本案诉讼费由班文忠、张士荣、徐成志、宗玉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班文忠、张士荣夫妇系万和奥特莱斯Ｄ25-110、110-03号房屋所有权人。李华高居住于该房屋南面相邻的房屋。班文忠夫妇购买上述房屋后，依房屋西墙建造一圈高约1米的矮墙，在房屋西面形成四方院落，矮墙东南角留有八十公分的门未封闭，以供进出。班文忠为房屋装修将该房屋中的结构改造（加隔层）和楼梯建造交由徐成志，约定总价21000元。徐成志召集宗玉梅及案外人卫露露、黄殿国进行施工。2018年9月14日，宗玉梅等三人到案涉房屋中拆除、清理木方。在此过程中，三人将木方等建筑材料从案涉房屋中抛出。清理工作接近尾声时，卫露露到楼下装车。根据监控视频显示，下午14时39分22秒，李华高经由院子东南角的小门进入院中；下午14时39分45秒，宗玉梅突然从三楼西面窗户抛出一物块。根据公安机关对宗玉梅、在场人员及相关医护人员所做的询问笔录，下午15时左右，在场工作的黄殿国发现李华高倒在院子里，头部有伤，到场的邻居叫李华高，李华高没有立即反应。另一个工作人员卫露露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李华高几分钟后从地上爬起来，自己走回家中。120救护车到场后，李华高拒绝去医院救治也不让医护人员靠近，李华高家人均不在场，也不提供家人联系方式，医护人员认为其意识清楚，递给李华高纱布用于擦拭后遂离开事发现场。次日，李华高因伤情加重至常州市金坛区第二人民医院治疗，门诊病历记载，头顶部可见隆起，压痛，红肿，双瞳等大等圆，对光反应灵敏，头部外伤，并建议转院治疗，医疗费用218.6元。2018年9月16日，李华高至常州市金坛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头部外伤伴昏迷2天，间断抽搐4小时”，诊断为“脑外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外伤性蛛网腊下腔出血、双额颞硬膜下积液、褥疮、重度贫血、头皮血肿、头皮裂伤、继发性癫痫、多处软组织伤、肺部感染、Ｉ型呼吸衰竭”，经治疗于2018年12月28日好转出院，其间医疗费用共计83488.41。李华高因要求赔偿未果，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诉讼中，因李华高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对李华高所受之伤进行鉴定，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于2019年12月12日出具司法鉴定书，其鉴定意见为，李华高颅脑损伤所致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中度受限构成九级残疾；李华高受伤后的误工期270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50日为宜，鉴定费用4260元。关于当事人争议较大的李华高受伤原因，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但是，李华高进入事发地点的时间与宗玉梅从三楼抛物时间高度吻合，结合李华高受伤地点、受伤部位来看，李华高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可以认定李华高受伤系被宗玉梅抛物砸中并摔倒所致，李华高的损害结果包括医疗费等损失与宗玉梅的抛物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本案中的赔偿义务主体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范围。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徐成志从班文忠处承接装修工作后，召集宗玉梅等人施工并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宗玉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致李华高受伤，徐成志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对李华高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宗玉梅突然向人员可自由进出的未封闭场所抛物，未尽注意义务、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对李华高受伤存在重大过失，应与徐成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班文忠和张士荣是否承担责任，首先应确定班文忠、张士荣与徐成志、宗玉梅之间的法律关系。班文忠和张士荣与行为人宗玉梅之间无直接法律关系，班文忠将其房屋中的楼梯和隔层建造交徐成志施工，双方之间约定徐成志交付的标的物为其工作成果而不仅仅是劳务，更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应当认定班文忠与徐成志之间系承揽关系。班文忠陈述的事实不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且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其辩称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系其对法律关系的误解，不应当视为其自认。根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班文忠作为定作人是否承担责任还应视其是否存在指示或选任的过失。班文忠在其房屋装修中加建隔层、建造楼梯涉及对房屋结构的改造，应当选择有相应资质的单位设计并建设，但其将结构改造工程交无相关资质的徐成志施工，存在选任的过失，应根据其过失程度及其与李华高受伤之间原因力的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士荣与班文忠系夫妻，班文忠因两人共有的房屋装修而与他人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对张士荣形成家事代理，张士荣共同享有和承担该承揽合同的权利义务，对因承揽合同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应共同承担。关于李华高自身是否存在过错从而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李华高居住于事发地点附近，对事发地点正处于装修中存在高处抛物的危险应当知悉，且事发地在班文忠和张士荣所有的房屋西面的院中，虽然院子产权情况不明确且未完全封闭，但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明显的将该区域区别于其他公共区域的目的，李华高进入院子既未明确的提示房屋中工作人员，也未尽充分注意义务，对其受伤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合上述各方当事人过错、各自过错对李华高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及班文忠、张士荣、徐成志、宗玉梅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宗玉梅实施抛物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其行为与李华高受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与其雇主徐成志应连带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以60%为宜；班文忠、张士荣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在房屋装修中存在承揽人的选任过失，根据其过失程度及其与李华高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李华高对其受伤存在过错，自行承担20%的损失。二、关于李华高各项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根据李华高提供的票据、费用清单结合病历资料，一审法院确定为83707.01元。班文忠、张士荣、徐成志、宗玉梅虽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但无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护理费：李华高经鉴定护理期150天，李华高主张每天80元的标准未超过本地护工工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确认护理费1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其住院天数及相关规定标准确定为5150元（50元/天*103天）。4、营养费，根据鉴定确定的营养期及相关规定确定为1800元（12元/天*150天）。5、残疾赔偿金，李华高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鉴定意见出具时李华高年满64周岁，结合我省相关收入标准及负担系数计算为167872元。6、鉴定费用4260元。7、交通费，李华高主张2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其就诊情况酌情确定为1000元。8、精神抚慰金，李华高主张10000元，根据李华高伤残程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华高主张误工费18180元，但李华高已超过退体年龄，又未举证其伤前有固定收入来源并因受伤而减少，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和支持。综上，李华高各项损失合计285789.01元，由徐成志和宗玉梅连带赔偿171473.41元；由班文忠和张士荣共同赔偿57157.80元；其余损失由李华高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成志和宗玉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连带赔偿李华高损失人民币171473.41元；二、班文忠、张士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共同赔偿李华高损失人民币57157.80元；驳回李华高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04元，由李华高负担1303元，徐成志和宗玉梅负担3298元，班文忠和张士荣负担130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徐成志所提上诉请求：1.本案赔偿适用的标准问题，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规定的标准计算，本案即按江苏省人身损害赔偿规定标准及方法计算,一审法院据此判处本案残疾赔偿金167872元并无不当。2.关于本案的受伤原因。根据监控视频显示，2018年9月14日下午14时39分22秒，李华高经由院子东南角的小门进入院中；同日下午14时39分45秒，宗玉梅从三楼西面窗户抛出一物块；14时57分15秒有救护车到涉案现场，结合当事人陈述、相关证人证言以及病历记载，从李华高进入事发地点、窗户口有物块抛出、救护车到达等时间节点再结合受伤部分等情节，可以认定李华高所受损害与宗玉梅抛物行为之间存有因果关系。另，徐成志提出李华高所受损害不排除自行跌倒或是否有二次受伤发生，但徐成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推测。3.徐成志要求重新对李华高的伤残进行鉴定的问题。一审中，徐成志曾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鉴定机构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针对异议出具了书面的答复函。现徐成志以李华高恢复状况良好，认为九级伤残鉴定结论不符合事实，要求重新进行伤残鉴定的申请，不符合应该准许重新鉴定的法律规定，其申请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4.本案责任的确定及医药费等问题。徐成志提出李华高原有癫痫病，应对原先癫痫病发生医疗费用以及本案受到伤害的关联度进行鉴定，确定参与度。徐成志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华高之前患有癫痫病，本案中的诊断中只有“继发性癫痫”的记载。一审判决对于李华高进入涉案院子未向房屋中人员作提示、自己未尽注意义务等情节作出考量，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鉴于本案事发9月14日下午，李华高非他人原因直至9月16日住院进行有效治疗，对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二审作适当调整，即李华高合计285789.01元的各项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30%；上诉人徐成志与原审被告宗玉梅承担50%的连带赔偿责任，即142894.51元；原审被告班文忠、张士荣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57157.8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徐成志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7883号民事判决；二、徐成志和宗玉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李华高各项损失142894.51元；三、班文忠、张士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李华高各项损失57157.80元；四、驳回李华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04元，由李华高负担2057元，徐成志和宗玉梅负担2748元，班文忠和张士荣负担10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29元，由李华高负担622元，徐成志和宗玉梅负担310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如霞审 判 员 龙孝云审 判 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原 凯书 记 员 夏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