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754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东莞市沙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镇横流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1900007331320N。 负责人：叶淦奎，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笔锋，广东莞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东莞市沙田对外经济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镇横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198042977N。 法定代表人：郭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笔锋，广东莞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沙田镇斜西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61776836XN。 法定代表人：黎恩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胡东，广东信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东莞市沙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沙田镇政府）、东莞市沙田对外经济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沙田对外开发公司）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莞中院）作出的（2020）粤19执24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执行人沙田镇政府、沙田对外开发公司依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于2007年1月18日作出的[2007]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07号裁决书，向东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 东莞中院查明,本案据以执行的[2007]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07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即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轩码头公司，下同）应于2007年1月20日之前向申请人（即沙田镇政府、沙田对外开发公司，下同）支付拖欠的管理费本金人民币306万元，被申请人应于2007年3月31日之前向申请人支付拖欠的管理费本金人民币306万元。（二）被申请人应按照以下方式向申请人支付所欠管理费截止到2006年9月30日的利息共计1065844.50元：1.被申请人应于2007年1月20日之前向申请人支付利息人民币532922.25元；2.被申请人应于2007年3月31日之前向申请人支付利息人民币532922.25元。（三）从2007年1月1日开始在每年的6月30日之前，被申请人应按照双方所订立的《关于协助经营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的协议》的第二条所确定的管理费的数额付清当年的管理费。（四）本案仲裁费人民币96222元，由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人在申请仲裁时预缴的仲裁费人民币96222元，抵作被申请人应缴的仲裁费，此款由被申请人于2007年1月20日之前直接支付给申请人。”沙田镇政府、沙田对外开发公司依据上述仲裁裁决，向东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事项：一、被执行人荣轩码头公司支付申请执行人管理费（暂从2016年8月16日计至2019年6月30日为3188168.82元，按“协议”约定直至案涉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期满为止）及逾期付款利息（暂从2016年12月1日计至2019年9月30日为1717021.29元，按“协议”约定月利率30‰计算，直至本息付清为止）；本息合计暂为4905190.11元。二、本案执行费由被执行人承担。 被执行人荣轩码头公司答辩称：一、申请执行人沙田镇政府、沙田对外开发公司从2013年开始根据政府文件（《东莞市人民政府进一步减轻企业负担优化营商环境的实施意见》、《沙田镇规范镇村涉企收费工作实施方案》）要求向被执行人荣轩码头公司发出缴款通知，要求被执行人的码头管理费（协作服务款）从2013年1月1日起按照原标准的90%缴费，被执行人也愿意按照申请执行人的要求履行，这等同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就码头管理费的缴费标准达成新合意，双方即形成新的合同条款，亦即码头管理费本金按照原标准的90%执行。二、[2007]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07号裁决书裁决内容第（三）项并未裁决要支付利息，申请执行人要求被执行人支付利息无依据。为证实以上主张，被执行人荣轩码头公司向东莞中院提交了东府[2013]1号《东莞市人民政府进一步减轻企业负担优化营商环境的实施意见》、沙府办[2013]55号《关于印发的通知》、缴款通知等证据予以佐证。 东莞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本案执行依据的仲裁裁决书裁决内容第（三）项，就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管理费的具体金额并不明确，且被执行人荣轩码头公司主张应交的管理费的数额已经双方的实际行为进行了变更，导致本案执行金额的计算方法不明确无法计算出具体数额。另，仲裁裁决书未就逾期付款利息问题进行裁决。故，申请执行人提出的执行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受理条件，该院予以驳回。 2020年4月30日，东莞中院作出（2020）粤19执249号执行裁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沙田镇政府、沙田对外开发公司的执行申请。 沙田镇政府、沙田对外开发公司不服东莞中院上述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东莞中院作出的（2020）粤19执2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被执行人荣轩码头公司向其支付管理费及按月利率30‰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由该公司承担本案执行费。事实与理由：一、被执行人拖欠复议申请人管理费及逾期利息的具体情况。1997年11月3日，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签订《关于协助经营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的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被执行人每年向复议申请人缴纳管理费100万元，并按每五年递增3%至被执行人终止经营码头业务为止。协议第四条约定，前述款项分两期支付，被执行人应在每年的6月30日付50%，12月31日付50%。协议第八条约定，在协议履行中如有争议，双方同意提交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后因被执行人拖延支付管理费，复议申请人向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分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07年1月18日作出[2007]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07号裁决书，其中裁决书第（三）项裁决：“从2007年1月1日开始在每年的6月30日之前，被申请人应按照双方所订立的《关于协助经营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的协议》的第二条所确定的管理费的数额付清当年的管理费。”因被执行人拒不履行上述生效裁决书确定的义务，复议申请人于2007年4月向东莞中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双方于当年8月9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收回生效裁决书第（一）、（二）、（四）项下所有款项。该和解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及履行后，被执行人仍应按照前述生效裁决书第（三）项及双方订立的《关于协助经营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的协议》之规定逐年向复议申请人履行支付管理费等义务。随后，双方于2007年9月12日签订《关于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上交管理费的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第2项约定：2008年1月1日开始，被执行人仍需按双方订立的《关于协助经营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的协议》的约定每年向复议申请人缴纳管理费人民币106万元，该管理费每五年递增3%，直至被执行人经营终止。每年的管理费分两次支付，即在每年6月30日前和11月30日前各付50%。该协议第三条第3项约定：如被执行人逾期支付上述管理费，则应按月息30厘的标准向复议申请人计付利息。该协议第四条约定：该协议签订前双方所签订的任何协议及上交管理费事宜与该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该协议为准。截至2019年6月30日为止，被执行人尚拖欠复议申请人管理费及逾期利息合计4609899.22元。二、东莞中院要求仲裁委员会对未发生争议的事项（管理费及逾期利息）进行裁决是不现实的，该院以此驳回复议申请人的执行申请是错误的。三、《东莞市人民政府进一步减轻企业负担优化营商环境的实施意见》、《沙田镇规范镇村涉企收费工作实施方案》没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双方于2007年9月12日签订的《关于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上交管理费的协议》第四条约定：该协议签订前双方所签订的任何协议及上交管理费事宜与该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该协议为准。从中可以看出，双方认可管理费及逾期利息以该协议约定为准。退一步说，即使按照被执行人主张以裁决书生效后的《东莞市人民政府进一步减轻企业负担优化营商环境的实施意见》、《沙田镇规范镇村涉企收费工作实施方案》的规定收取其90%的管理费，被执行人也应“在每年6月30日前和11月30日前各付当年应交管理费的50%”，否则就要支付相应的利息。故东莞中院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的执行申请是错误的。综上，东莞中院以“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管理费的具体金额并不明确……另，仲裁裁决书未就逾期付款利息问题进行裁决”为由，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的执行申请是错误的。 本院经审查，对东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复议申请人提交的复议申请事由，[2007]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07号裁决书生效后，因被执行人拒不履行该裁决书确定的义务，复议申请人于2007年4月向东莞中院申请执行，案号为（2007）东中法执字第168号。执行过程中，双方于当年8月9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收回所有款项，即[2007]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07号裁决书第（一）、第（二）、第（四）项裁决内容已执行完毕，复议申请人本次申请执行的依据是[2007]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07号裁决书第（三）项裁决内容：“从2007年1月1日开始在每年的6月30日之前，被申请人应按照双方所订立的《关于协助经营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的协议》的第二条所确定的管理费的数额付清当年的管理费。”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复议申请人此次申请执行的仲裁裁决书第（三）项所确定的给付内容是否明确。对此，判析如下：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案首次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签订了《关于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上交管理费的协议》，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方式等内容作出变更。故而，本案据以执行的仲裁裁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并部分履行，现因被执行人不履行该和解协议内容，依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申请执行人有权选择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二）给付内容明确”。本案所涉债权为金钱债权，一般而言，据以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金钱给付具体数额明确，或者所确定的计算方法能够计算出具体金钱给付数额的，即可认定该文书确定的给付内容明确。本案中，复议申请人此次申请执行的依据是[2007]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07号裁决书第（三）项裁决内容：“从2007年1月1日开始在每年的6月30日之前，被申请人应按照双方所订立的《关于协助经营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的协议》的第二条所确定的管理费的数额付清当年的管理费。”《关于协助经营东莞荣轩货柜码头有限公司的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每年向甲方缴纳管理费100万元人民币，按每五年递增3%至乙方终止经营码头业务为止。根据该仲裁裁决内容，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管理费的金额可以根据前述协议内容计算出来，故本案所涉仲裁裁决不存在“给付内容不明确”的情形。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执行法院应予立案执行。 另，本案生效仲裁裁决书并未就逾期付款利息问题进行裁决，复议申请人主张被执行人应按月利率30‰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法院应不予支持。 综上，两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东莞中院（2020）粤19执249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19执249号执行裁定书； 二、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已经生效的[2007]中国贸仲深裁字第D07号裁决书第（三）项裁决内容继续执行。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李焱辉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邵萌 书记员何谢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