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02行终2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鱼峰区里雍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里雍镇政府），住所地柳州市鱼峰区里雍镇里雍街**。 法定代表人韦畯腾，镇长。 委托代理人韦露倩，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胡朝曦，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诉讼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莫锡强，男，1954年1月13日生，汉族，住柳州市鱼峰区。 上诉人里雍镇政府因莫锡强诉其规划行政强制纠纷一案，不服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柳江区法院）2020年9月29日作出的（2020）桂0206行初 9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因柳江红花水电站项目建设，2003年12月2日，莫锡强与项目业主方原广西柳州红花水电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柳州红花水电站征迁房屋集中安置协议书》约定，莫锡强选择集中安置方式，按照“统一规划，统一标准、抓阄定位，各自建房”的原则自行建房。2004年9月前后，莫锡强在指定××里××镇××花××层砖混结构为主的涉案房屋一处。在长期生活过程中，莫锡强在房屋第一层后侧加建一处砖木结构房。上述房屋位于柳江红花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项目的征收拆迁范围内。2019年6月12日，里雍镇政府作出里雍责拆决字〔2019〕第012号《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以下简称012号决定）并于同日送达莫锡强。莫锡强不服，于2019年6月17日向柳江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柳江区法院作出（2019）桂0221行初66号行政判决，确认里雍镇政府作出的012号决定违法。里雍镇政府不服，上诉至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柳州中院）。柳州中院经审理认为，里雍镇政府在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处时，未能准确核实该房屋的建 设时间，且涉案房屋系莫锡强2003年与原广西柳州红花水电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拆迁房屋集中安置协议后在指定的统一安置地点所建，里雍镇政府未对此进行有效的核实，亦未充分考虑涉案房屋形成的特定历史因素及在此情况下对莫锡强基本生存权及居住权的保护，因此，里雍镇政府作出的直接责令莫锡强限期自行拆除涉案房屋的012号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为此，柳州中院作出（2020）桂02行终11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6月17日，里雍政府以012号决定为依据，分别作出《关于限期拆除违法建设的公告》及《里雍镇行政执法强制执行催告书》，责令莫锡强在二日内自行拆除涉案房屋。2019年6月20日，里雍镇政府作出《里雍镇行政执法强制执行决定书》，并于当日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莫锡强因不服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于2019年6月26日将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鱼峰区政府）列为被告诉至柳州中院。柳州中院经审理认为，莫锡强应以里雍镇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其将鱼峰区政府列为被告不当，遂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桂02行初101号行政裁定，驳回莫锡强的起诉。莫锡强仍不服，上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西高院）。广西 高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桂行终518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为此，莫锡强于2020年8月4日向柳江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判决确认里雍镇政府于2019年6月20日强制拆除莫锡强房屋的行为违法；二、本案的诉讼费由里雍镇政府承担。 一审判决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莫锡强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里雍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关于莫锡强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一审判决认为，判断超过起诉期限是否具备正当理由，应当充分考虑起诉人是否已经积极行使诉权，起诉期限是否因不属于起诉人自身的原因而耽误。本案中，里雍镇政府在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前，未通知莫锡强，且其作出的强制执行决定书亦未送达莫锡强，对此，莫锡强在法定期限内错列鱼峰区政府为被告向柳州中院提起行政诉讼，经柳州中院裁定驳回起诉后，莫锡强不服，上诉至广西高院，广西高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莫锡强在合理 期限内再次向柳江区法院提交起诉状，说明莫锡强一直在积极行使诉权，即使存在错列被告并选择管辖法院的情形，也不应因此承担不利后果。换言之，即使莫锡强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也应当认为其具备正当理由。因此，对于里雍镇政府提出莫锡强超过起诉期限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里雍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必须认定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且不存在明显不当情形。本案中，里雍镇政府在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处时，未能准确核实该房屋的建设时间，且涉案房屋系莫锡强2003年与原广西柳州市红花水电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拆迁房屋集中安置协议后在指定的统一安置地点所建，里雍镇政府并未对此进行有效核实，亦未充分考虑涉案房屋形成的特定历史因素及在此情况下对莫锡强基本生存权及居住权的保护。因此，里雍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再者，里雍镇政府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违法，其根据该决定作出的公告、催告书及强制执行决定亦违法，同时，其在未向莫锡强发出强制拆除通知的情况下，径行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亦违反法定程序。此外，涉案房屋位于柳江红花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项目的征收拆迁范围内，一审庭审中里雍镇政府对此 亦认可，但其在未充分考虑涉案房屋形成的特定历史因素及保护莫锡强基本生存权及居住权的情况下，径行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极有可能损害莫锡强因征收拆迁而将取得的合法利益，因此，其实施的强拆行为明显不当。综上，里雍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且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但强制拆除行为已实施完毕，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法应确认违法。莫锡强诉请的理由成立，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判决：确认里雍镇政府于2019年6月20日对莫锡强位于柳州市鱼峰区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上诉人里雍镇政府上诉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方面存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莫锡强的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应依法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的；……”本案中上诉人已于2019年 6月20日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则被上诉人已于当日知道了被上诉人所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被上诉人应于2019年12月20日前向管辖法院提起诉讼。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6日将鱼峰区政府列为被告诉至柳州中院，经两级法院审理后依法驳回其起诉，2020年8月4日向柳江区法院提起本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在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事实强制拆除前，未通知被上诉人，且其作出的强制执行决定书未送达被上诉人为由，认为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以鱼峰区政府为被告向柳州中院起诉，说明被上诉人一直在积极行使诉权，并指出“即使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也应当认为其具备正当的理由”的结论，上诉人认为这一结论没有任何说服力。上诉人的文书张贴在被上诉人门前，上诉人已经进行了送达（关于送达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在此不予论述），然被上诉人在收到送达的文书后仍然坚持以鱼峰区政府而未将上诉人作为被告进行起诉，这是被上诉人的自身选择问题。法律给与个人的权利都是平等的也是有时限的，没有也不会无限期保护任何法益。因此，被上诉人在起诉时既要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也要符合法定的起诉期限。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导致超过诉讼期限的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二、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 人的违法建设房屋所依据的证据确凿充分，法律适用正确且程序合法。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在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处时，未能准确核实该房屋的建设时间，且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2003年与原广西柳州市红花水电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拆迁房屋集中安置协议后在指定的统一安置地点所建，上诉人并未对此进行有效核实，亦未充分考虑涉案房屋形成的特定历史因素在此情况下对被上诉人基本生存权及居住权的保护”为由，认定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上诉人认为该观点并不成立：（一）柳江红花水利枢纽二线船闸工程项目是自治区重点工程项目，为充分发挥内河航运通道的作用，提高柳江红花水利枢纽船舶通过能力，适应过闸货运量不断增长和船舶大型化发展要求，上诉人对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红花村委红花一队进行了详细调查，并希望被上诉人配合政府工作搬迁至政府规划好的安置地点进行统一安置。但被上诉人不仅不配合政府工作并一再阻挠该工程项目的推进。2019年3月起，上诉人考虑被上诉人涉案房屋形成的特定原因并考虑被上诉人的基本生存和居住权问题，提出先给予被上诉人一块宅基地进行自建房屋后慢慢协商具体的补偿问题，但被上诉人均已各种理由表示拒绝。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为快速推进自治区重点项目的开展，已经充分考虑各方面的因素 同意给予被上诉人适当补偿，但被上诉人未能全面从社会层面确定上诉人的工作，上诉人对此无话可说，但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充分考虑对被上诉人基本生存权及居住权的保护”为由认定上诉人行政行为明显不当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上诉人依法有权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的行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因此，对于在柳州市鱼峰区里雍镇辖区范围内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违法建设行为，上诉人具有行政执法主体资格，有权对逾期不改正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包括强制拆除等在内的行政强制行为。（三）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违法建设房屋所依据的证据确凿充分，法律适用正确且程序合法。上诉人经过调查取证确认涉案建筑物为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违法建筑，并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了012号决定，要求被上诉人自行拆除涉案违法建筑并于当日对其进行了送达。但是被上诉人未履行上述决定，上诉人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关于限期自行拆除违法建设的公告》和《里雍镇行政执法强制执行催告书》，告知了被上诉人履 行义务的期限、方式以及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的权利，并于当日对被上诉人进行了送达。由于被上诉人经公告催告后仍逾期未履行，上诉人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里雍镇行政执法强制执行决定书》，并依法进行送达。之后上诉人与相关单位一同对涉案违法建筑实施了清理、搬离及强制拆除。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起诉期限，同时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违法建设房屋的行政行为的依据确凿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程序符合法律要求，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莫锡强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根据以上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必须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本案中，上诉人里雍镇政府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处后，作出012号决定，责令被上诉人莫锡强限期自行拆除该房屋；后又以012号决定为依据，经公告催告后作出强制执行决定 并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不过从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来看，012号决定已经另案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此，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然缺乏相应的合法性前提，一审判决据此确认违法，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对起诉期限方面提出的异议，本院赞同一审判决的分析，不再赘述。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里雍镇政府负担（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涛 审 判 员  赖政权 审 判 员  黄筱贝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此 兴 书 记 员  兰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