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再2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敖汉旗虹姿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赤峰市敖汉旗新惠镇新惠路君昌门诊对过。法定代表人：刘宝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广军，北京惠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晓凤，女，196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市民，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飞，内蒙古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敖汉旗虹姿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虹姿公司）与被申请人张晓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敖汉旗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8）内0430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张晓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2019）内04民终3288号民事判决。虹姿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2020）内04民监15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虹姿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广军、被申请人张晓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虹姿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内04民终32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2019)内04民终3288号民事判决认定申请人有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证据应由申请人负责举证，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017)内0430民初8767号和(2018)内04民终4105号民间借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时，被申请人称：申请人虹姿粮油公司转款是购货款，法院依据被申请人的自认和答辩，作出了该笔转款不属于还款的认定。在申请人起诉不当得利的案件中，被申请人应对民间借贷案件庭审笔录中陈述“涉案款属于购货款”负有举证责任。因该抗辩是被申请人提出，法院已经采信，本案中被申请人对此陈述应承担举证责任。二、(2018)内04民终4105号民事判决和(2019)内04民终3288号民事判决存在明显矛盾。4105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称2017年7月31日通过敖汉旗虹姿粮油加工有限公司转账给肖连华149940元系偿还20万元的借款，对此上诉人不认可。从该凭证记载内容看，汇款方是敖汉旗虹姿粮油加工有限公司而非刘天虹个人账户，且用途栏中明确记载系货款，因此，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依据上述事实，认定申请人的转款不属于还借款，判令刘宝三继续偿还了借款。3288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中，虽然虹姿公司转款凭证载明用途为货款，但虹姿公司一审主张涉案转款用于清偿借款而为，张晓凤在诉刘宝三、刘天虹一案中，亦认可虹姿公司转款是用于清偿债务……。虹姿公司转款用于清偿债务具有高度盖然性”，又认定该笔转款为偿还借款。对于一笔转款，法院作出矛盾的认定。(2019)内04民终328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或改判。张晓凤辩称，1.3288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2.申请人主张是不当得利，其原因是虹姿公司对肖连华的转款，虹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肖连华有多笔大量经济往来，其转给肖连华的款是有目的有意识而为之。按其主张不当得利，也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的要件欠缺法律的给付原因，该转款凭证记载是货款，在民间借贷案件中申请人主张还款，所以该款何种性质都不欠缺法律的给付原因。所以其主张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同时，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有严格的要件和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民事关系的主张落空时另案提出不当得利主张的请求权的基础。对于涉案款形成的原因应该由申请人主张更具有合理性。3.在申请人虹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刘天虹与被申请人张晓凤的丈夫肖连华的民间借贷案件中，其主张是偿还的刘天虹与刘宝三的20万元借款，其主张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没有得到支持。（2019）内04民终3566号判决认定刘宝三与肖连华有多笔经济往来，在肖连华去世后肖连华的妻子张晓凤仍持有刘宝三和刘天虹（刘宝三的女儿）的20万元借据，申请人主张偿还的是该20万元，没有证据证实。4.民间借贷案张晓凤与刘天虹的录音中对于刘天虹的20万元是否偿还，和是否是虹姿公司偿还该笔借款，均没有对张晓凤作出相关表示。该录音反映多次在肖连华处拿现金，主张偿还20万元，不是其他的借款，没有得到法院的支持，才提起本案的不当得利诉讼。虹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返还1499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刘宝三和其女刘天虹在被告丈夫肖连华处借款200000元，由刘天虹出具借据。同年11月25日，肖连华因意外去世。2017年12月12日，被告张晓凤（系肖连华配偶）向该院起诉刘宝三、刘天虹，要求二人偿还借款200000元。该院经审理，作出（2017）内0430民初8767号民事判决，认定刘天虹于2017年8月17日通过农业银行转给肖连华50000元、7月31日通过原告在建设银行敖汉旗支行的账户转给肖连华149940元，同日微信转账65元，三次共给肖连华转款200005元，借款已还清，驳回了张晓凤的诉讼请求。张晓凤不服提出上诉，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刘宝三和刘天虹于2017年1月17日在肖连华处借款200000元属实，刘天虹已通过其微信和农业银行转账共偿还50065元。2017年7月31日在原告建设银行敖汉旗支行的账户中转给肖连华的149940元，因转款凭证载明系货款，故不能证明149940元与200000元民间借款有关联，故作出（2018）内04民终4105号民事判决，撤销敖汉旗人民法院（2017）内0430民初8767号民事判决，刘宝三、刘天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上诉人张晓凤借款149935元。另查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刘宝三与被告丈夫肖连华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本案外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正在另案处理中。现原告以转账不能实现其还款目的，且其与肖连华间不存在买卖行为，被告取得149940元无事实法律依据为由起诉，要求被告返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张晓凤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敖汉旗虹姿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返还人民币149940元。张晓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虹姿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虹姿公司请求返还不当得利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有三：1、一方获得利益。此处的利益是指任何具有财产价值的权利和利益，但不包括人身性权益；2、另一方因此受到损害，即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一方获利没有法律根据。受益人之所以不能保有该利益，根本在于取得利益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不当得利的类型根据其发生的原因可以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是基于给付欠缺法律上的原因而发生，包括自始给付不能和嗣后给付目的不达两种情形，非给付型不当得利是基于给付原因以外的事由而获得不当利益，包括侵权和基于第三人原因、法律规定等情形。本案中，虹姿公司主张向肖连华转款149940元，肖连华取得该款没有法律根据请求返还，虹姿公司是基于给付原因而请求返还不当得利，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又虹姿公司主张转款目的是用于清偿刘宝三、刘天虹所负债务，因生效判决认定该转款不构成有效清偿，转款目的未能实现而主张返还，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中的目的不达之形态。对于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中的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损的证明责任主体容易认定，但对于没有法律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理论界、实务界分歧较大。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仍应由权利人承担举证责任，理由为：1、请求人的损失是因为自己的给付行为而引起的，由请求权人对权利发生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符合行为人需要对自己行为负责的法理；2、任何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对自身的财产都负有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请求人实施了有意识、基于一定目的而增加他人财产的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应由请求权人承担举证责任；3、对受益人既有的财产占有状态，应当首先推定为合法占有，请求权人要求推翻受益人的占有状态，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虹姿公司转款凭证载明用途为货款，但虹姿公司一审主张案涉转款是基于清偿借款而为，张晓凤在诉刘宝三、刘天虹一案中，亦认可虹姿公司转款是用于清偿原来的债务，根据当事人陈述，虹姿公司转款是有意识、有目的的行为，而非凭空而为，虹姿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张晓凤取得财产没有法律根据。因张晓凤、刘宝三、刘天虹之间有多次资金往来，虹姿公司转款用于清偿债务具有高度盖然性，张晓凤取得案涉财产非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张晓凤保有该利益具有正当性。虹姿公司请求返还不当得利主张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敖汉旗人民法院（2018）内0430民初69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敖汉旗虹姿粮油加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再审期间，张晓凤向法院提交（2019）内04民终356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虹姿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宝三与肖连华之间存在多笔多次经济往来，还欠肖连华的借款。申请人主张偿还的是刘天虹的20万元没有证据证实。虹姿公司质证称，3566号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个是基于50万元做的认定判决，和20万元没有关系。每笔欠肖连华的借条他们都起诉了，对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张晓凤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直接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7年7月31日虹姿公司转账给肖连华149940元款项的性质，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虹姿公司主张肖连华接受149940元转账款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虹姿公司应该举证证明该款项的性质及肖连华接受案涉149440元没有法律依据。虹姿公司主张肖连华接受案涉149440元没有法律依据的核心证据是张晓凤诉刘宝三、刘天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案涉149440元未能依刘宝山的抗辩理由被认定为清偿欠款。案涉149440元的性质不能确定。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及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在张晓凤诉刘宝三、刘天虹民间借贷案件中张晓凤抗辩认为该笔149440元系偿还其他债务，刘宝三、刘天虹对民间借贷案件中149440元未能被认定为清偿欠款不服，应就其未被支持部分补强证据申请再审，而不应以不当得利为由另行主张权利。况且通过本院二审对本案所属不当得利类型的分析，刘宝三、刘天虹与肖连华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刘宝三以公司账户给肖连华转账是有目的的行为，并非凭空而为，刘宝三以虹姿公司的账户给肖连华转账其目的系清偿债务具有高度盖然性，张晓凤保有该利益具有正当性。故虹姿公司要求张晓凤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二审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的判决结果合理。综上，虹姿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内04民终328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霞审判员 徐景娥审判员 吕 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段欣宇书记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