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25民初6675号 原告:俞其虎,男,198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安徽省定远县。 原告:马琼,女,1979年8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安徽省肥西县。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敏,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定远县第二中学,住所地安徽省定远县定城镇永康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1254861552204。 法定代表人:胡建国,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雷,安徽天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852621464T 主要负责人:李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的原告俞其虎、马琼与被告定远县第二中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依法由审判员缪升独任审判，于2020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俞其虎及其与原告马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敏，被告定远县第二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雷，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俞其虎、马琼诉称:我们的孩子俞家乐生前在被告定远县第二中学读高一。2020年10月19日，俞家乐在被告学校处坠楼身亡，学校没有在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学校对救援不力负有责任。学校采取的是全封闭加住宿的教学模式，学生的通讯设备被学校没收，学校人为地妨碍了家长和学生间的日常沟通，且学生每周只有周日上午半天可以回家。学校规定的作息时间是每日7时开始学习，晚上23时才结束自习，学生的睡眠时间不足6小时，学生负担过重。以上种种给学生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自2018年至今，该学校有多名学生以不同方式自杀，仅2020年10月18、19日两天内就有3名学生割腕或跳楼，说明被告对于学生的教育和管理存在严重纰漏，且长时间未纠正。另外，学校自制并发布的《学生养成教育手册》第60-62页写明了“中学生心理健康十大标准”，但在实际教学中，学校忽视学生的心理健康，数次造成学生在校园内身亡。对于俞家乐的死亡，学校没有尽到应尽的教育、管理职责，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求学校赔偿死亡赔偿金800000元、丧葬费281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律师费30000元，计938168元。 为此，原告提供以下证据以证时其所主张的事实: 证据一、俞家乐身份证、出生证明。证明两原告是俞家乐的父母亲； 证据二、派出所死亡证明。证明俞家乐于2020年10月19日于被告学校坠楼身亡； 证据三、学生作息时间表，证明被告学校规定学生每日7时开始学习，晚上23时才结束自习，睡眠时间不足6小时，致学生负担过重，给学生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证据四、学生养成教育手册，证明被告学校编制的《学生养成教育手册》第60-62页写明了“中学生心理健康十大标准”，但在实际教学中，被告忽视学生的心理健康，数次造成学生在校园内身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证据五、转账明细、收条，证明被告学校工作人员程晓芸于2020年11月11日通过网银向原告转账两笔钱款共计9万元，原告当日出具收条确认； 证据六、律师费发票，证明原告为该案支付了代理费。 另原告还申请证人武某、方某出庭作证。 证人武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不认识俞家乐。我在二中读书，自己跳楼受伤现休学在家。我是因为在宿舍看小说，老师发现说了我几句，戳了我两下头，我害怕老师告诉父母才跳楼的。学校对我们的管理是对的。” 证人方某的证人证言主要内容“我也不想证明什么，俞其虎叫我来就来了，就是说学校教育体制有问题，管理上有问题，类似事情发生不止一次。” 被告定远县第二中学辩称:本案系学校侵权纠纷案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生活、学习期间身体受到损害的，应以校方是否具有过错作为归责原则。本案中，对于俞家乐的死亡，我校须同时满足具有教学管理失责行为、失责行为与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才承担赔偿责任。俞家乐坠楼被其他学生发现后，本校老师到场后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在等待期间再次催促120急救车前往现场。我校履行了救助义务，并不是原告所称我校救援不力。根据相关规定，严禁学生将个人手机、平板电脑等电子产品带入课堂，带入学校的要统一进行保管。我校禁止学生在校期间使用手机属于合理的管理制度。我校为了保障学生与家人联系，在公寓楼安置了多部IP电话，完全没有隔绝学生与家长的联系。至于每周日上午放假半天及日常作息时间的安排更是本校对学生正常教育管理、认真负责的体现。原告称学校的作息时间给学生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致多名学生以不同方式实施自杀，数次造成学生在校园内身亡与事实不符。俞家乐属于自杀，初步有证据证明其自杀的原因系其长期处于不健康的家庭环境下造成的心理疾病引发的。俞家乐入学时间很短，其在上课期间无任何异常情况，作为父母的原告未将俞家乐的心理问题及时告知班主任，以致我校对俞家乐的心理问题一无所知，我校对此无教育和管理方面的失责。根据相关规定，学生自杀、自伤的，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无法律责任。总之，我校对俞家乐的死亡无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要求驳回原告对我校的诉讼请求。 为此，被告定远县第二中学提供以下证据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 证据1、我校崔春阳老师的电话记录。电话记录显示崔春阳在事发当日凌晨6：32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在6：42再次拨打120急救电话催促赶往现场。证明我校已履行了援救义务； 证据二、定远县曲阳派出所卷宗材料。证明:1.原告之子俞家乐系自杀身亡;2.其死亡与入学前自身心理问题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学校对其死亡无过错责任;3.俞家乐在校期间表现正常，由于其入学到事发之日时间较短，其家长也未告知俞家乐的相关情况，我校无法了解到俞家乐在入学之前有一定的心理问题。 另被告定远县第二中学还申请证人费某出庭作证。证人费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是俞家乐班主任。俞家乐入学只有一个多月，平时在我们班表现优秀，性格还好。因为他是住校生，有宿管，学校安排有值日老师。他在宿舍里的表现我不了解，也没有同学向我反映。俞家乐跳楼的前一天晚上在上晚自习，我也在班级里，没有什么异常。 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辩称:第一、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的结论及俞家乐留下的遗书可知，俞家乐的死亡是其自己跳楼所致，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损害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情形。另学生自杀、自伤的，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故定远县第二中学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也无需承担保险责任；第二、本案为一般侵权之诉。原告主张定远县第二中学承担赔偿责任，未能就定远县第二中学存在过错及何种过错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原告称因学校安排过重的学习任务以及学校忽视学生心理健康是造成俞家乐死亡的原因，无任何事实依据，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从俞家乐写的遗书可在看出其跳楼并非学校安排的学习任务过重所致。俞家乐入学时间较短，学校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对其造成心理压力。另心理问题属于隐蔽性问题，俞家乐在校就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未向学校反映其存在心理问题，原告作为俞家乐的父母倒是更应该及时发现俞家乐是否存在心理问题，且应当及时告知校方。学生有特异体质，特点疾病或异常心理状态，学校不知道或难以知道的，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 对于原告的举证，被告定远县第二中学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一、二，俞家乐身份证、出生证明和派出所死亡证明，无异议； 对证据三、四，学生作息时间表、学生养成教育手册的真实性即使属实，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不认可原告的举证目的； 对证据五转账明细、收条无异议，我校支付该9万元的初衷是垫付俞家乐的丧葬费用，并不等同于我校认可承担赔偿责任。 对证据六，律师费发票，虽然有正式发票，但原告没有提供汇款单来证明该款已履行，也无法确定该费用系原告的必然损失，同时，目前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将民事侵权律师代理费纳入到原告合法合理的损失范围内。 对于原告的举证，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一无异议，但原告应当提供马琼的身份信息，以佐证马琼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对证据二的三性无异议，从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调查报告可知俞家乐死亡是由其自己故意跳楼行为所致； 对证据三的三性同定远县第二中学的质证意见，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即使该作息时间表具有真实性，也只能直观反映定远县第二中学的教学任务的安排事实，但并不能推断该教学任务的安排必然或一定程度上对俞家乐造成所谓的心理压力，更不能证明该教学任务是导致俞家乐自杀行为的因素，该证据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所谓的证明目的仅是原告个人主观臆断的观点； 对证据四的三性同定远县第二中学的质证意见，对原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份证据的最后一页附有定远县第二中学心理专家辅导热线的联系方式，恰恰可以证明对于他人无法察觉的心理问题，学校设置有相应的辅导热线，但原告及俞家乐自己未能及时与热线联系要求辅导，却苛责学校应当及时发现其所谓的心理压力不符合客观事实及一般生活经验，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对证据五的三性同定远县第二中学的质证意见； 对证据六律师费发票，该费用不属于法定的民事赔偿项目，原告主张该项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于被告定远县第二中学的举证，原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崔春阳老师的电话记录无异议，但这个记录与实际录像有出入，在事发当天早上6点26分就有老师到了学校，与当时事发时间相差了6分钟。但电话记录上面时间第一次拨打急救电话的时间是6点32分，第二次是6点42分，于事发时间已过有10分钟。 对证据2、定远县曲阳派出所卷宗材料真实性无异议，对调查内容不予认可。首先确定是自杀，但是没有调查自杀具体原因。调查说俞家乐在入学前就有心理问题，没有任何依据证明，这是警方自己的判断。被告说俞家乐表现正常，俞家乐父母没有告知，是因为俞家乐父母也没有发现俞家乐有问题。 对于被告定远县第二中学的举证，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均无异议。 对于证人武某的当庭证言，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武某证言描述的事实没有意见。武某说每天休息时间有七八个小时其没有计算过。对于他认为老师的行为是对的评价不认可。老师对学生用手指戳脑袋绝对不是一种好的行为，武某不敢说老师的坏话、不敢说出他被打时在场室友的名字是因为他对学校和老师有忌惮，害怕老师找在场学生的麻烦，同时他现在还是该校学生； 对于证人武某的当庭证言，被告定远第二中学的质证意见为:武某的证言不仅不能证明原告的举证目的，反而能够证明我校老师对学生高度负责，非常有爱心的事实。 对于证人武某的当庭证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武某的证言所描述的事实仅能代表一般个人观点，不能以该个人观点作为质疑或类推学校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同时武某称其本人害怕父母伤心，是造成自己跳楼的直接根本原因，而不是学校使用了暴力体罚或其他不当行为所导致。对其所称的老师用手指戳他头部的过程描述因无法说明在场人员的姓名等相关客观事实，该种说法没有事实依据。 对于证人方某的当庭证言，原告的质证意见为:方某的证言没有问题，说明被告学校学生跳楼不止一起，是多起，也反映学校在管理方面存在严重问题。 对于证人方某的当庭证言，被告定远第二中学的质证意见为:方某的证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能够作为原告举证目的的依据。 对于证人方某的当庭证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方某所描述的事实仅能代表一般个人观点，不能以该个人观点作为质疑或类推学校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 对于证人费某的当庭证言，原告及两被告均未表示异议。 综合分析原、被告举证质证、双方的当庭陈述与辩解以及证人的当庭证言，本院对本案的事实作出如下认定： 俞家乐生于2005年11月1日。原告俞其虎、马琼是俞家乐父母。俞家乐生前就读于被告定远县第二中学，读高一，在学校住宿。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可知，2020年10月19日凌晨6时13分，俞家乐从其居住的男生宿舍出来，6时17分到达教学楼1号楼，6时21分到达高一(21)班并写下遗书(遗书内容为“我的死和任何人无关.对因此而造成的重重麻烦,我深感抱歉,还望各外海涵.)。该遗书内容经公安机关委托滁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俞家乐本人所留)。后俞家乐于6时23分出教室门走向护栏(五楼)，在护栏上站了约1分钟后正面跳下，6时27分被其他同学发现。被告学校老师崔春阳知道消息到场后，于6时32分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并于6时42分再次拨打120急救电话催促救护车辆。6时47分救护车辆到达现场，将俞家乐送往定远县总医院救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学校作息时间为“早晨7:00进入学习状态，上午有一节早自习和四节课，每节课间有10分钟的课间休息(其中第二节课与第三节间为20分钟的大课间活动)，12：30开始禁音，12:30-14:00为午休时间；下午14:20预备，14:30开始上课，共有四节课，每节课间有10分钟的课间休息；晚上18:40进入学习状态，共四节自习课，每节课之间有10分钟课间休息，23:40开始禁音。”被告学校还向学生印发了《中学生心理健康十大标准》，公布了“定远二中心灵之家专家辅导热线”。被告学校还在校园内设置多部IP电话以方便在该校就读的学生与家人联系。俞家乐在被告学校就读不足两个月，其平时在班级表现很好，其在宿舍曾经有自残等异常行为，性格内向。俞家乐小时候其父母亲分居生活，由其祖父母抚养。此外，俞家乐死亡后，被告学校向原告方支付了90000元。 另查明:被告学校还在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为在该校就读的学生投保了校方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七条规定“出现下列任一情形时，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二)学生自伤、自杀，学校及其教职没有过错的；……”。 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可知，两原告俞其虎、马琼之子俞家乐在其就读的被告定远县第二中学跳楼轻生，留有遗书。俞家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人应当也已经认识到跳楼轻生的后果。俞家乐跳楼时间在准备上早自习前。被告学校老师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催促救护车辆尽快前来施救，不存在救援不力的情形。俞家乐在被告学校就读时间较短，其表面上在班级表现很好，但其在宿舍曾有过自残等异常行为。俞家东是否存异常心理状况，被告学校不知道或者难于知道。原告作为俞家乐的监护人也未主动将俞家乐否是存在异常状况及时告知被告学校。从原告提供的被告学校的学生作息时间表可以看出，被告学校制定的学生作息时间为学生安排了相应的休息时间，尚属合理。同时，被告学校在向学生印发的《中学生心理健康十大标准》上面公布的该校心理辅导老师的电话，意在告知就读学生可以随时咨询、反映一些个人隐私比如心理问题等。同时，被告学校在校园内安置有多部IP电话，保障了就读学生与家人的沟通和交流。被告学校对在该校就读的学生尽到了教育、管理的责任。原告称俞家乐的死亡与被告学校制定实施的日常作息时间过于苛刻以致造成其身心巨大压力有关，并无证据证明。原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责任，也不能举证证明俞家乐的死亡与被告学校的教育、管理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律师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九条，参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七条、第十二条(三)(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俞其虎、马琼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180元，减半收取6590元，由原告俞其虎、马琼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缪  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龙马幸子 附相关法律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为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2.《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 第七条未成年学生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以下简称监护人)应当依法履行监护职责任,配合法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工作。 学校对未成年学生不承担监护职责，但法律有规定的或者学校依法接受委托承担相应监护职责的情形除外。 第十二条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 (一)地震)地震、台风、洪水等不可抗的自然因素造成的； (二)来自学校外部的突发性、偶发性侵害造成的； (三)学生有特异体质、特定疾病或者异常心理状态,学校不知道或者难于知道； (四)学生自杀、自伤的； (五)在对抗性或者具有风险性的体育竞赛活动中发生意外伤害的； (六)其他意外因素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