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36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蔚，男，196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娟，女，198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蔚，男，196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浏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阳春，女，196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上诉人林蔚、周娟因与被上诉人罗阳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10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蔚、周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房屋兑换（转让）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1、《房屋兑换（转让）协议》中记载的“恒大华府的按揭房系上诉人林蔚一个人出资的，只是登记在妻子名下的法律夫妻共同财产，其实际是林蔚的财产。房屋兑换一事林蔚从知道后就予以强烈反对，不同意兑换。”《房屋兑换（转让）协议》没有林蔚签名，所以该协议不产生法律效力。2、所谓兑换的房屋价值悬殊大。上诉人的恒大华府房屋是精装修电梯新房，价值125万余元，而被上诉人罗春阳的金福世纪花园是步行老房子，罗春阳卖给陈春艳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显示成交价是28.8万元。3、所谓房屋兑换后，罗春阳的金福世纪花园房屋出卖给了陈春艳，上诉人夫妻没有一个人经手，更没有上诉人夫妻任何一人在《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签字认可，既然《房屋兑换（转让）协议》所谓有效，那么金福世纪花园房屋的房主就是林蔚、周娟，而不再是罗阳春、林芸。那么金福世纪花园房屋的出卖就应当由上诉人夫妻作主和以林蔚、周娟为卖方名义出卖该房屋。事实是以罗阳春、林芸为出卖名义出卖的。由此可见，《房屋兑换（转让）协议》当然无效。罗阳春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原审确认《房屋兑换（转让）协议》有效，这是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的。上诉人称“恒大华府的按揭房系上诉人林蔚一个人出资的，只是登记在妻子名下的法律夫妻共同财产，其实际是林蔚的财产。房屋兑换一事林蔚从知道后就予以强烈反对，不同意兑换。”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2011年10月6日上诉人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就是周娟个人签订的，后办理房产手续及按揭都是以周娟个人名义办理的，签订房屋兑换时，林蔚从开始就知道并要周娟、林芸（被上诉人罗春阳丈夫，林蔚亲哥哥）及林某（林蔚亲姐姐）、李某（林蔚亲姐夫）办理。2014年1月28日上诉人林蔚被浏阳市公安局以涉嫌故意杀人罪刑事拘留，受害方家属拒绝接受协调并不断上访，后在林蔚家属林芸、李某不断协调下，被害方家属才同意协调并出具谅解书，但数额巨大的赔偿，必须一次性到位，为筹集现金,周娟、林蔚决定卖房，但其房屋无人买，在没有办法筹集到现金的情况下，最后与罗阳春兑换房屋。这从林蔚的辩护律师及民事代理人出具的证词也可看出在林蔚夫妇同意的情况下罗阳春不得以才与林蔚、周娟兑换房屋的。3、关于兑换房屋价值，罗阳春的房屋是复式楼层，包车库共200多平方米仅作价60万元，按当时市价起码80-90万，而罗阳春兑换后单纯付按揭就还需付30万元，如果不是因亲情，有谁会兑换，名为“等价交换”实际罗阳春需再付筹30多万的按揭款，罗阳春卖给陈春艳的房屋成交价60万元，办理过户手续显示是28.8万，这也是众所周知的规避契税的通常做法。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兑换房屋并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快速处理手续齐全的被上诉人房屋，变现金赔偿刑事被害人家属，早日取得谅解的目的。因此，不必也无须兑换房屋后发生二次变更手续，时间也来不及挽救上诉人林蔚的目的，同时也明显节省了费用，能尽早卖掉房屋，基于亲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能手续简化。罗阳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罗阳春与林蔚、周娟签订的房屋兑换合同有效；2、诉讼费用由林蔚、周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8日，林蔚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刑事拘留，1月26日被逮捕。为达成被害人家属谅解以争取从轻量刑，周娟（系林蔚妻子）急于筹款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为此，2014年3月17日，罗阳春与周娟签订《房屋兑换（转让）协议》，其内容为：“甲方：周娟；乙方：罗阳春。一、甲方因丈夫林蔚于2014年1月17日上午车子压死了邓启超，死者家属二次组织人员到政府上访，尸体至今还没有火化，政府也要求家属尽快协商此事，拟近日由洞阳政府司法调解民事赔偿问题，需要林蔚家属准备资金赔偿受害人家属。二、为此，甲方对外转让在恒大华府21栋30ｌ号住房，以及沿溪岔路口的一栋房子，虽然有多位买房人过问，但因恒大华府的房子是按揭房，才交了两年按揭款，无法过户，他人不买。沿溪的房子是集体土地，因无法过户，有人交了定金都不要了，也没人买。三、甲方在此无法抽（筹）到资金的情况下，要求乙方及其他亲人共想办法帮助筹钱。甲方提出用自己恒大华府的按揭房兑换乙方金福世纪花园的房子和车库。四、虽然金福房子和车库有房产证和土地证，面积也有190多平方米，但不是电梯房，甲乙双方及在场亲人们都同意甲乙双方的房子等价兑换（都以60万元为基准价）。卖掉乙方房子的钱交由李某、周娟去处理赔偿事宜，乙方应在二天内先付10万元给李某、周娟（第一笔钱）。卖房钱包括第一笔钱务必满足60万元基准价之总款。双方如需补充其他约定时，双方可补签协议，补签协议与本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五、双方签字后，甲方将房屋钥匙交与乙方，乙方从即日起应到房屋管理的物业部门交纳相关费用。乙方付第一批款后即可以进房装饰。甲方应负责原来装饰工资及材料款。六、甲乙双方务必严格遵守防议，履行相关义务，并要求中介人签字，此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四份，其他人员二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二零一四年三月十九日”，该协议除罗阳春及周娟签名外，证人林某、李某等也在协议上签了名。《房屋兑换（转让）协议》签订后，罗阳春即将金福世纪花园的房屋予以出售，所得款项（注：证人林某、李某陈述房屋售价款为50万元）用于支付了林蔚所涉案件中的死者家属经济损失赔偿款。据（2014）浏刑初字第836号刑事判决书记载，2014年3月28日，林蔚的家属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共计赔偿死者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93万元，死者家属对林蔚的行为表示谅解。据2014年3月28日洞民调字［2014］第24号《洞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记载，周娟是以林蔚之妻身份参与调解的，周娟系林蔚“委托代理人”之一，林蔚另一“委托代理人”为浏阳市龙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张元元。2014年12月18日，林蔚被一审法院一审判决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处有期徒刑六年。据（2014）浏刑初字第836号刑事判决书记载：“……同时，林蔚积极赔偿了死者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死者家属的谅解，亦可酌情从轻处罚。林蔚的辩护人根据上述情节请求对林蔚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另查明，《房屋兑换（转让）协议》中记载的“恒大华府的按揭房”系周娟于2011年10月6日与浏阳金碧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而得，建筑面积135.41㎡，合同价款为509930元，权证号码为：湘（2016）浏阳市不动产权第0001349号。《房屋兑换（转让）协议》中记载的“金福世纪花园的房子和车库”原系罗阳春所有，在签订《房屋兑换（转让）协议》并经对外出售后，现房屋所有权人已由罗阳春变更为陈春艳，该房屋权证号码为：浏房权证字第7××5号。另查明，《房屋兑换（转让）协议》签订后，罗阳春取得了恒大华府的房屋钥匙及按揭还贷银行卡。林蔚出狱后，将恒大华府的房屋门锁予以更换，致罗阳春不能使用该房，遂酿该案纠纷。该案庭审过程中，林蔚陈述已陆续归还了罗阳春现金85.1万元（未提交现金收条或其它付款凭证），罗阳春予以否认；证人林某陈述其中一笔15.7万元系周娟交给证人，证人转交林芸（罗阳春之夫），林芸用该款赔付给了死者家属，证人对其余款项表示不知情；罗阳春与林蔚、周娟双方还对《房屋兑换（转让）协议》签订后的恒大华府房屋的按揭贷款由谁在偿还存在争议，罗阳春陈述其一直偿还至2019年3月底，后因林蔚、周娟闹纠纷就没交了；而林蔚、周娟则陈述贷款一直由周娟缴纳，之前交给罗阳春的按揭还贷银行卡早就未使用了。该案庭审过程中，林蔚在一审法院询问其在被羁押期间是否知晓房屋买卖情况时，其回答：“我不清楚，律师跟我说过要卖掉一套房子”。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结合该案，罗阳春与周娟签订的《房屋兑换（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上述协议所涉恒大华府房屋虽系林蔚、周娟夫妻共同财产，林蔚未签字，但协议签订当时林蔚处于被羁押期间，且处于林蔚、周娟急于筹款赔付受害人家属以谋求对方刑事谅解的非常时期，林蔚庭审时也陈述：“（辩护）律师（注：系周定文）跟我说过要卖掉一套房子”，没有证据表明林蔚当时反对其妻周娟出售房屋，加之周娟亦以林蔚委托代理人身份参与签订了关于赔付死者家属损失的《洞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故应当认定林蔚当时是同意且授权其妻周娟处理上述夫妻共同财产之恒大华府房产的，虽双方对协议签订之后的资金往来等尚存争议，但不影响《房屋兑换（转让）协议》之法律效力。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罗阳春与周娟之间签订的《房屋兑换（转让）协议》有效。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均由林蔚、周娟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第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于另一方当事人主张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有所限制或者附加条件予以承认的，由人民法院综合案件情况决定是否构成自认。”本案中，林蔚、周娟未在一审中否定周娟签名的真实性，相反，林蔚、周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中陈述：“协议无效，被告周娟是在不知情或被骗的情况下签字的”，又陈述：“周娟当时并不知情，被骗签字的”。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即使罗阳春以及证人关于《房屋兑换（转让）协议》的数量陈述存在矛盾之处，但林蔚、周娟在一审中已经认可其中一份《房屋兑换（转让）协议》周娟签名的真实性，且证人林某、李某也认可《房屋兑换（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二审中申请对周娟笔迹及指纹进行鉴定未给出合理理由，故本院对《房屋兑换（转让）协议》上周娟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林蔚、周娟二审中的笔迹及指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此外，因本案的审理是围绕《房屋兑换（转让）协议》的效力，林蔚、周娟与罗阳春争议的房屋由谁占用、房贷由谁归还、物业费由谁支付、房款数额、房屋买卖情况等事实是关于《房屋兑换（转让）协议》履行的问题，并不直接影响《房屋兑换（转让）协议》的效力，故本院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定。各方当事人可另寻合法途径主张权利。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罗阳春丈夫林芸与林蔚系亲兄弟。林某系林芸、林蔚的亲姐姐。李某系林芸、林蔚的亲姐夫。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房屋兑换（转让）协议》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夫妻一方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夫妻双方发生法律效力。即夫妻双方在日常家事范围内享有代理对方的权利。对于超出日常家事范围的事项，他人有理由相信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夫妻一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的重要处理决定也可以对夫妻双方发生法律效力。具体到本案，第一，周娟签订《房屋兑换（转让）协议》的初衷是基于筹集丈夫林蔚交通肇事的赔偿款。第二，签订协议时，林蔚因被羁押，其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客观上，林蔚与周娟就房屋兑换一事缺乏直接沟通、协商的条件。第三，虽然周娟未能向林蔚直接询问林蔚对房屋兑换一事的意见，但周娟通过林蔚的辩护律师告知林蔚“要卖掉一套房子”，而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林蔚对周娟出售房屋明确提出异议。第四，《房屋兑换（转让）协议》的签订过程有林蔚、周娟、罗阳春共同的亲戚林某、李某的参与。第五，罗阳春作为林蔚的嫂子，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出售房屋筹集林蔚的交通肇事赔偿款，其主观意图是善意的。第六，周娟以林蔚委托代理人身份参与并签订了关于赔付死者家属损失的《洞阳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协议书》。综上所述，即使林蔚现不同意兑换房屋，《房屋兑换（转让）协议》仅有周娟的签名，但是考虑到协议签订的目的、协议签订的过程以及罗阳春的主观意图，并结合林蔚在协议签订时作出民事行为的自由度受限的事实以及筹集交通肇事理赔款的紧急程度，罗阳春有理由相信《房屋兑换（转让）协议》系林蔚、周娟的共同意思表示，《房屋兑换（转让）协议》对林蔚发生法律效力。《房屋兑换（转让）协议》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房屋兑换（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林蔚、周娟上诉称《房屋兑换（转让）协议》没有林蔚签名、不产生法律效力，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林蔚、周娟上诉提出房屋价值悬殊大，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综合上述，林蔚、周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林蔚、周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邓 安审  判  员  郭柏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兼)  杨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