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321刑初334号 公诉机关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1，男，1969年8月3日出生，汉族，硕士研究生，贵州省仁怀市人，户籍地贵州省仁怀市，现住贵州省仁怀市。因本案于2019年10月14日被遵义市监察委员会采取留置措施，经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20年6月10日被遵义市公安局播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遵义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邹伟、秦伟，浙江靖霖（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以播检刑诉[2020]1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1犯受贿罪一案，于2020年7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于2020年10月21日建议延期审理，同年11月20日建议恢复庭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陇富、潘进及检察官助理王玥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1及其辩护人邹伟、秦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期间，被告人王某1利用担任仁怀市茅台镇镇长、仁怀市委常委、仁怀市茅台镇党委书记、仁怀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贵州遵义茅台机场有限责任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等职务的便利，为他人在干部职务晋升、工程建设项目承揽、空调采购、保洁服务项目承揽等事项上提供帮助、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现金及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231.6368万元。具体如下： 一、收受冯某某100万元 2012年1月至2013年2月，被告人王某1及其妻子陈某1经他人介绍认识冯某某后，冯某某先后共计投资100万元与陈某1合伙烤酒，后冯某某退出合伙，经双方协商，冯某某投资的100万元转为王某1与陈某1共同向冯某某的借款，并由王某1与陈某1共同出具借条给冯某某。 2013年4月至2016年10月，王某1利用担任仁怀市茅台镇镇长、仁怀市委常委、仁怀市茅台镇党委书记等职务的便利，为冯某某承揽茅台镇美丽乡村小康路项目、茅台镇敬老院工程及仁溪沟环境治理工程项目提供帮助。2013年至2017年期间，王某1先后多次表示要将100万元还给冯某某，但冯某某为感谢王某1的帮助，每次都明确表示不用归还，并于2016年6、7月，在王某1尚未还款的情况下，将王某1与陈某1夫妻共同出具的借条送至王某1家中，退还给王某1。2017年7月，王某1因党员身份问题被组织调整到贵州遵义茅台机场有限责任公司任职，其思想发生偏差，便默认了不归还该笔借款，且在具备偿还能力的情况下，未予偿还。因王某3等人于2018年5月被仁怀市监委立案调查，王某1担心自己收受冯某某100万元一事败露，于2019年3月向其亲家李某借款100万元还给冯某某。2019年6月，王某1为对抗组织审查调查，与冯某某商议统一口径，虚构当年合伙烤酒后冯某某已分了30余吨酒的事实，掩盖其以免除债务方式收受冯某某100万元的事实。 二、收受王某3财物共计价值42.1318万元 2013年，被告人王某1时任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镇长，同为茅台镇职工的王某3为得到王某1的关照，多次以春节拜年等方式向王某1送礼。2016年下半年，被告人王某1利用担任仁怀市委常委、仁怀市茅台镇党委书记等职务上的便利，为王某3在提拔担任仁怀市副镇长等方面提供帮助。被告人王某1收受王某3所送财物价值人民币共计42.1381万元，其中： 1、2013年9月至2018年春节，王某1在其位于仁怀市的家中，多次收受王某3所送的茅台酒，其中50年茅台酒4瓶、30年茅台酒12瓶、15年茅台酒18瓶、53°飞天茅台酒12瓶，以上茅台酒共计价值人民币29.4354万元。 2、2015年4月，被告人王某1到贵阳办事，由王某3驾驶王某1之妻陈某1名下的车牌号为贵Ｃ×××××的奥迪Ａ8轿车送王某1前往，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后王某1将该车交由贵阳小河奥迪4Ｓ店修理，取车时王某3支付该车修理费共计8.3235万元。2015年5月，中国太平洋保险财产股份有限公司将该车理赔费用支付至陈某1银行账户。后王某3向王某1明确表示其已支付的车辆维修费不用归还，后王某1亦未归还。 3、2016年下半年，王某1在其位于仁怀市的家中，收受王某3所送的欧米伽手表两块，共计价值人民币4.3792万元。 2018年5月，因王某3涉嫌职务违法被调查后，王某1为掩盖其违纪违法问题，将王某3所送的两块欧米伽手表及支付的汽车修理费用中的8万元退还给王某3的父亲王某2。 三、收受刘某42万元 2013年4月至2018年5月，被告人王某1应刘某的请托，利用自己担任仁怀市委常委、仁怀市茅台镇党委书记、仁怀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贵州遵义茅台机场公司党委委员、副总经理等职务的便利，为刘某在空调销售、绿化工程项目承揽等方面提供帮助。2017年7月，王某1收受刘某42万元用于在仁怀市店购买大众牌途昂汽车一辆，并将该车登记在其弟王某4名下，供王某1个人使用。2018年5月，王某3等人因涉嫌职务违法被调查后，王某1为掩盖其收受刘某42万元用于购买汽车的事实，与王某4、刘某商量后，安排王某4出具虚假借条给刘某，造成王某4向刘某借款42万元的假象，并让王某4代其退还刘某42万元，王某4分别于2018年10月退还刘某10万元、于2019年3月退还刘某32万元。 四、收受佘某40万元 2013年8月至2017年1月，被告人王某1应佘某请托，利用自己担任仁怀市茅台镇镇长、仁怀市委常委、仁怀市茅台镇党委书记、仁怀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党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副主任等职务的便利，为佘某在承揽茅台城区清扫保洁项目、仁怀市经开区办公区域保洁服务项目等方面提供帮助。2017年初，王某1在其位于仁怀市的家中收受佘某所送的现金40万元，后出借给他人。 五、收受吴某2财物共计价值7.4987万元 2015年至2016年，被告人王某1利用担任仁怀市委常委、仁怀市茅台镇党委书记等职务的便利，为吴某2在承揽茅台镇幼儿园工程项目等方面提供帮助。2015年春节至2018年春节，王某1先后多次收受吴某2赠送的价值人民币共计6.6187万元的茅台酒（其中茅台民族纪念酒一套56瓶、53°飞天茅台酒6瓶、茅台狗年生肖酒6瓶）及价值人民币0.88万元的中华牌香烟11条。 2018年9月，王某1为掩饰其违法犯罪问题，将收受吴某2的上述茅台酒退还给吴某2。 案发后，被告人王某1在被留置期间交代了监察机关已掌握的其收受王某3、吴某2财物的事实，并主动交代了监察机关未掌握的其收受刘某、佘某、冯某某三人财物共计182万元的事实。 另查明，被告人王某1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231.6368万元，监察机关已向冯某某追缴100万元、已向刘某追缴42万元、已向吴某2追缴6.6187万元、已向王某3追缴8万元及价值4.3792万元的欧米伽手表两块，扣除已追缴的部分，被告人王某1的家属代其到遵义市监察委员会退缴本案涉案款70.6389万元（含现金68.2402万元、价值1.1999万元的30年年份茅台酒一瓶及价值1.1988万元的飞天茅台酒12瓶）。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中共仁怀市纪律检查委员会问题线索移送函，王某3自书材料，吴某2谈话笔录，立案决定书，留置决定书，户籍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贵州省地方领导干部年度考核登记表，录用（聘用）干部审批表，干部任免审批表，任职及分工等文件，黔茅有限纪发［2020］19号文件，遵义市监察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贵州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收据，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证人冯某某、陈某1、汪某、曾某、梁某、陈某2、邓某1、冯某2、吴某1、李某、罗某1、周某、段某、胡某、龙某、陈某3、陈某4、王某3、王某2、章某、刘某、王某4、罗某2、母某、蒋某、罗某3、王某5、王某6、付某、佘某、赵某、邓某2、吴某2、张某、谢某的证言，银行流水明细，会议纪要，购房资料，贷款资料，会议记录，招投标资料、中标通知书、授权委托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内部合同，汽车销售协议、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档案材料等资料，交通事故认定书，付款凭证，银行流水，中国太平洋保险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回单、保险赔款案卷，遵义市监察委员会委托鉴定书及遵义市价格认证中心关于对茅台酒、香烟价格认定的回复函，关于推荐杨云飞等同志为乡镇新一届领导班子差额考察对象的报告（仁茅呈［2016］9号），关于王某3等同志任免职的通知（市干任［2016］93号），贵阳国贸广场购买记录，王某3的立案决定书及刑事判决书，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银行交易明细，银行回单，情况说明，借条，微信聊天记录，购车材料，保养记录，收据，王某4招商银行卡的银行流水，茅台机场2018年空调安装项目资料，仁怀经开区采购空调相关资料，茅台镇政府采购空调资料，仁怀经开区园林绿化项目资料，工程项目管理责任书，仁怀市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资料，仁怀经开区物业资料，茅台镇物业资料，付款凭证，内部承包责任书，拘留证，逮捕证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公诉机关以上述事实指控被告人王某1利用本人职务上形成的便利条件，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折合人民币共计231.6368万元，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构成受贿罪，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某1具有坦白情节，赃款赃物已全部退缴，且任职过程中有多次拒收他人财物的情节，建议对其在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至五年六个月幅度内判处刑罚，并处罚金。 被告人王某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辩解为：一、对起诉书指控的第一起事实，我还款100万的时间是2019年3月，遵义市纪委对我的纪律立案调查是2019年4月16日以后，我还款在立案调查前。二、对起诉书指控的第二起事实，王某3是工勤人员，他本身就没有资格要提升，8万多元的修车费没有归还，确实不是因为他的职务要提升。另外，1995年到1998年期间我在中枢镇工作的时候，就和王某3父亲王某2认识，相互有来往，拜年是礼尚往来。三、对起诉书指控的第三起事实没有意见。四、对起诉书指控的第四起事实没有意见，但我不是应佘某的请托，我到茅台镇工作的时候，佘某已经在茅台镇从事物业管理工作。五、对起诉书指控的第五起事实没有意见，但吴某2在做幼儿园项目之前和之后，和我没有任何往来的，我们连电话都没有通过。吴某2送给我的茅台民族纪念酒，当时是有很多人在场，他就讲了他的朋友开发了一款酒，不到五万块钱，一套六瓶，就是茅台酒的价，问大家要买不，当时有几个人都要买，我就说我也买一套，买了他的酒，他给我送去之后，我也确实提过几次把钱拿给他，他没有收。对其余事实没有意见。综上，我自愿认罪认罚，请求法庭针对我犯罪的情节和坦白情节能够给我减轻处罚，让我早日回归社会。 辩护人邹伟、秦伟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1犯受贿罪的罪名无异议，对部分事实有异议。一、关于事实：1、对指控王某1收受冯某某100万的事实有意见。因为冯某某确有与陈某1合资烤酒的投资计划，冯某某不愿继续投资后，双方协商将投资款转为借款，这是属于正常的民间借贷关系，王某1没有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贿赂，为他人谋利，没有侵害职务行为之廉洁性。2019年3月，王某1在尚未受过任何组织函询、谈话的情况下，已经将该款归还给冯某某，该民事借贷关系已完结。2、对王某3、吴某2两起事实中涉及的茅台酒、香烟的价格认定有意见，该价格认定不具有客观性和合法性，故对该两起事实不应当认定。理由，办案机关没有严格按照刑事诉讼送检鉴定的程序进行，送检检材不明，仅根据双方的言词证据，茅台酒的真伪是无法确认的。鉴定程序不合法，回复函仅以单位名义向办案机关出具，不符合鉴定意见的合法性要求。二、关于量刑：1、王某1具有多次拒贿的情节，其主观恶性不深。2、王某1主动交代了监察机关尚未掌握的大部分同种犯罪事实，且其如实供述对案件的破获和证据收集具有重要作用，应当对其从轻处罚。3、涉案赃款赃物已全部追缴到案，且王某1认罪诚恳，悔罪深刻，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和制裁。综上，建议对被告人王某1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1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金额共计231.6368万元，已达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之规定，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以惩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三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巨大’，依法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及第十九条第一款“对贪污罪、受贿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应当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金；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二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之规定，对被告人王某1应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幅度内予以量刑处罚，并处罚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1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人王某1辩解其在监察机关告知对其立案调查前已归还冯某某100万元、与王某3之间拜年是礼尚往来、收下王某38万元的修车费并非是为提拔王某3等辩解意见及辩护人提出的冯某某这起事实不能作为贿赂犯罪处理、涉及王某3、吴某2所送茅台酒因价格鉴定不具有客观性和合法性，该两起事实不应认定的辩护意见，经查，第一，王某1与冯某某之间产生真实的借款关系后，王某1虽多次表示归还，但未实际履行，而冯某某为在承建工程时获得王某1提供的便利与帮助，将100万元的借条退还给王某1，后期王某1也默认收下该款，后因为王某3等人被查处后，王某1害怕该事暴露，为掩饰此事而将100万元还给冯某某，根据相关规定，王某1此时的还款行为并不影响认定其收受冯某某免除其债务100万元的行为构成受贿罪；第二，王某1到茅台镇任职后，与王某3形成上下级关系，王某3也是从此时开始以拜年的名义向王某1送财物，目的是为了得到王某1的关心与帮助，后王某3在被提拔的过程中，王某1也提供了帮助，该帮助行为并非要求是为王某3谋取不正当利益。另外，王某3驾驶王某1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王某3垫付修理费的后，保险公司也对车损进行赔偿，王某1以王某3拒绝收下修理费为由，未将保险公司的赔偿款支付给王某3，其行为系收受他人财物，故，王某1收受王某3财物的行为构成受贿罪。第三，关于涉案烟、酒，虽然原物已灭失，但被告人王某1对收受的实物烟、酒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对涉案烟、酒的品牌、年份、时间等均有清晰稳定的供述，与王某3、吴某2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遵义市价格认证中心回复函的内容是对涉案烟、酒在受贿时的市场价格作出的认定，该价格认定结论符合客观事实，应当予以采信，办案机关据此计算出王某1收受的烟、酒的价值并无不当，综上，被告人与辩护人的前述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王某1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认定为坦白，结合被告人在被留置过程中，主动供述了办案机关未掌握的大部分犯罪事实，自愿认罪认罚、积极主动退赃等情节，予以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王某1具有坦白等量刑情节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辩护人建议对王某1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与王某1的犯罪事实、量刑情节不符，罪责刑不相适应，该量刑建议不当，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九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1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留置的，留置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14日起至2024年10月13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王某1涉案违法犯罪所得赃款赃物及孳息依法收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蔡 婉 人民陪审员  王章辉 人民陪审员  邹景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汪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