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粤02民终20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玉，女，199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启华，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运龙，男，196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涛，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星，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宝玉因与被上诉人李运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3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宝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运龙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第一，本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李桂芳与李宝玉，与李运龙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与浈江区贵和商行也没有任何关联。一审法院认定李宝玉出具《欠条》时没有“双相情感障碍”疾病与事实不符。正是因李宝玉存在“双相情感障碍”疾病，对李桂芳与郑建文提供的“大量交易机会”的虚假信息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以至于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以为可以因大量交易机会赚取利润，反而被骗以“高进低卖”的方式与李桂芳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虽然交易过程中，有部分款项是通过李运龙的账户，但是操作人员是李桂芳，直至李桂芳向公安机关报案，李运龙才知晓相关情况。李桂芳与商行之间也不是雇佣合同关系，由此，一审法院将本案合同当事人认定为浈江区贵和商行不当。第二，在销售过程中，李桂芳与郑建文串通，李桂芳大量购买红玫王香烟而不购买其他香烟，导致李宝玉的损失，且李宝玉与李桂芳之间的烟草买卖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草专卖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草专卖法实施条例》，属于违法交易，该违法交易属于无效合同范畴，李运龙主张的欠款属于违法交易下形成，属于非法利益，不应受到法律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李宝玉的上诉请求。李运龙辩称，第一，《欠条》已经明确了买方为李运龙，卖方为李宝玉，且交易过程中大部分货款都是通过李运龙的账户转给了李宝玉。根据李宝玉与郑建文的陈述，货物多次都是送到了浈江区贵和商行的档口。李桂芳只是受雇于李运龙，对浈江区贵和商行进行打理，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或者代理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李运龙承担。第二，李宝玉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其目前提供的证据来看，尚不足以否认其行为能力，且也没有证据显示李运龙有过虚假交易的机会承诺。同时，浈江区贵和商行具有买卖香烟的资质，即便李宝玉没有相应资质，违反的也是行政性质的强制性规定，而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三十条的规定，超出经营范畴的经营行为原则有效。因此，本案合同依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李运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宝玉向李运龙返还货款411929元，以及违约金198000元,两项共计609929元。（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5月22日，之后的违约金按每天500元的标准继续计算，计至李宝玉还清全部款项为止；)二、案件的一切诉讼费用由李宝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宝玉经过浈江区贵和商行的员工郑建文结识到该商行经营者李运龙的妹妹李桂芳。2019年3月至4月，李桂芳以浈江区贵和商行的名义向李宝玉大量购买香烟，货款分别以自己的微信、支付宝以及李运龙的银行卡向李宝玉多次支付货款。对于货款总额，李运龙、李宝玉陈述不一，李桂芳在公安2019年9月4日询问时陈述通过银行转账2188570元、支付宝转账49500元和微信转账13020元，合计2251090元。而李宝玉在公安2019年10月21日询问时陈述通过银行转账收到2063890元、微信转账37492元、支付宝转账49500元以及现金交付207000元，合计2357882元。李宝玉为能保持长期合作，遂采取高价买进，低价卖出的方式向李桂芳供货，以致李桂芳每次支付货款后，李宝玉未能按照要求提供足量的香烟。2019年4月16日双方最后一次交易后，李桂芳要求李宝玉补齐全部香烟，但李宝玉无法提供，双方遂终止合作。2019年4月18日，李宝玉到浈江区贵和商行出具了一份《欠条》，内容为“本人李宝玉今收到李运龙预付款411929元（肆拾壹万壹仟玖佰贰拾玖元整）货物名称：红玫王：3034条×76=230584元；软蓝：400条×105=42000元；1906烟：475条×139=66025元；荷花：250条×290=7250元；蓝心：10条×82=820元。总烟价411929元，于本月2019年4月22日前把货结清给李运龙，如果未按期给货，李宝玉每天按违约金给李运龙500元一天，而且还要双倍赔偿，立此为据！”。出具《欠条》后，李宝玉仍未按期供货。2019年4月23日李桂芳向韶关市公安局浈江分局站南路派出所报案，称被李宝玉诈骗。2019年5月8日，李运龙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宝玉偿还货款和违约金，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203民初1297号之一民事裁定，以双方交易过程是否存在诈骗等情形属于刑事审理范畴，裁定驳回起诉。2020年3月27日韶关市公安局浈江分局认为李宝玉等人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不应追究刑事责任，作出韶公浈撤案字（2020）00007号《撤销案件决定书》。由于刑事侦查终结，李运龙遂重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宝玉偿还货款和支付违约金。另查明，浈江区贵和商行工商注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李运龙，该商行于2020年3月26日注销。李桂芳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证明》，表示认可浈江区贵和商行的权利和义务由李运龙享有和承担，李桂芳不再享有前述权利和承担前述义务。李宝玉出具《欠条》后，自2019年6月11日起至2020年7月1日止在广州市惠爱医院接受治疗，出院诊断为：1.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发作；2.高催乳素血症；3.血锂异常；4.低钾血症；5.确认妊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李运龙的主张和李宝玉的抗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运龙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李宝玉出具的《欠条》是否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焦点一：郑建文、李桂芳、李宝玉三人在公安局做询问笔录时均认可是李桂芳经营的浈江区贵和商行需要大量收购香烟才开始本案的交易，而浈江区贵和商行具备出售香烟的资格许可，故案涉买卖合同的供方为李宝玉，买方应为浈江区贵和商行。现浈江区贵和商行已经注销登记，李运龙作为贵和商行登记的经营者，继续主张其债权，符合法律规定。退一步来说，即使李桂芳为浈江区贵和商行的实际经营者，现已出具《证明》，认可浈江区贵和商行的所有权利由李运龙享有，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李宝玉出具的《欠条》载明的是“收到李运龙预付款”、“结清给李运龙”等，其收到的货款亦大部分均来自于李运龙的银行转账，由此可见，李宝玉应该知晓权利人为李运龙。故李运龙有权依据《欠条》提起本案诉讼，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关于焦点二：从李宝玉本人在公安笔录时陈述是其自行前往浈江区贵和商行出具的《欠条》，并未反映其出具《欠条》时受到胁迫，而是出具《欠条》到期后仍无法供货或还钱时才受到电话威胁。至于李宝玉依据病历资料抗辩李宝玉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不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发作”，但现有病历资料仅能证明2019年6月期间李宝玉患有该病，不足以推定李宝玉出具《欠条》时亦患有该疾病，且该疾病亦不能径行否定李宝玉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李宝玉作出的《欠条》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李宝玉以市场价进货，随后又以低于市场价的方式向浈江区贵和商行出售香烟拟建立商业合作信任关系，虽然看似有违市场交易规则，但该行为属于李宝玉的商业决策行为，而双方最终无法继续合作交易，属于其商业误判。现李宝玉未能按约定提供足量货物给李运龙，结算后出具了《欠条》，但仍未能按照《欠条》供货，故李运龙要求根据《欠条》确定的货款金额411929元要求其返还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至于李运龙主张每天按500元计算违约金，李宝玉认为李运龙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李宝玉《欠条》约定逾期按每天500元支付违约金，但该违约金标准已明显超出李运龙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李宝玉从2019年4月23日起按年利率15%计付违约金给李运龙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宝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运龙返还货款411929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从2019年4月23日起以411929元按年利率15%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运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49.65元，由李宝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宝玉向本院提供了其于2019年6月在医院住院的完整病历，即广州市惠爱医院门（急）诊病历，拟证明李宝玉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疾病，其本身容易受外界不当影响，从而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经质证，李运龙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实李宝玉的民事行为能力发生了变化，其作为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即便要对此进行否认，也应当通过司法鉴定程序进行确认，仅凭医院证明无法进行证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李宝玉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李宝玉、李运龙所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有效，李宝玉的欠款是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草专卖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烟草专卖品的生产、销售、进出口依法实行专卖管理，并实行烟草专卖许可证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签订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法规禁止经营的除外。也就是说，我国对烟草专卖品的生产、销售、进出口依法实行专卖管理，并实行烟草专卖许可证制度。在本案中，浈江区贵和商行向李宝玉购买香烟，为此，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浈江区贵和商行的代表是经营者李运龙的妹妹李桂芳。浈江区贵和商行具有零售香烟资格，而李宝玉无相应资质，双方所达成的香烟买卖关系无效。鉴于香烟属于消费品，浈江区贵和商行无法返还，对于已履行部分无返还的可能和必要，就已履行的部分，双方对香烟的价款和数量在履行中已达成一致。在2019年4月18日，李宝玉向浈江区贵和商行立据《欠条》，确认了李运龙（浈江区贵和商行）的香烟预付款为411929元。对此数额，李宝玉并未提出异议。在诉讼期间，李宝玉提出此价款是其高买低卖给浈江区贵和商行所致，该行为属于李宝玉自身和他人的商事行为，“低卖”给浈江区贵和商行亦是其独立的民事行为，不存在受他人唆使或胁迫等情形，其以欠条形式明确了其尚欠的预付款，该欠条真实有效，本院予以认定。在合同无效下，该预付款应予返还给浈江区贵和商行。鉴于浈江区贵和商行已于2020年3月被注销，该权利由经营者李运龙承接。李宝玉提出的其民事行为能力问题，其只提供了有关病历资料，未提供司法鉴定等证实其不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李宝玉对此项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李宝玉返还预付货款411929元，本院予以维持。对于违约金，因合同无效，不应计算违约金，但应给付利息。利息的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李宝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3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李宝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运龙返还货款411929元及支付利息（该利息以411929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驳回李运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49.65元，由上诉人李宝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78.94元，由上诉人李宝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肖卫青书 记 员 陈嘉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