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6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玥，女，198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东德衡（青岛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山东德衡（青岛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秀山移动测量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前湾港路**山东科技大学科技园综合服务楼**。 法定代表人：卢秀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靖，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鸿臣，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玥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秀山移动测量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7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表述为“被告提交的原告《员工离职手续交接单》可以证明，原告作为公司出纳，知道办理网银收付业务需要有会计最终审核盖章的单据后方可付款，原告违反被告财务制度向案外人付款，已超越其职责范围，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较大的过错”。1.该交接单是对常规的公司对公账目的处理规则，而本案所涉及的款项一部分是上诉人的自有款项13.2万元，另一部分是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保管的款项9.8万元，还有一部分是财务负责人刘建兰的款项2万元，这些款项除了刘建兰的两万元，都是上诉人的自有资金或者代公司保管的账外资金。通常账外资金的使用大部分不是按照公司的财务制度进行操作的，都是为了公司领导应急或者公司领导的特殊安排，否则也就没有必要设置这个账外资金账户。该账户在增加公司便利性的同时，对于作为出纳的上诉人只是增加麻烦并没有任何收益或者益处，要求上诉人承担如此大的风险，显失公平。2.上诉人代管的公司的款项大部分都是没有或者无法按照完整的财务流程进行的，上诉人代公司开立账外资金账户长期以来有大量的对外支出，很少有完整的审批流程。被上诉人如果重新提交所谓的符合流程的文件，也是本案起诉或者上诉后补办的，上诉人在职时都没有接收到也不可能对有关的手续进行签收。3.本案的特殊性在于发生纠纷的起因是由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召集的，如果没有办公室的人员召集，并与上诉人同一部门并担任直接领导的财务负责人刘建兰的积极参与(也帮忙垫付了2万元)，同时给予上诉人具体的指示，上诉人是不会将代管的资金及自有的款项垫付给被上诉人并向外支付的。上诉人的行为是执行公司领导指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换个角度，如果这个代付行为不是被骗，而是一个真实的交易，公司应当表扬上诉人同时也应当支付款项，怎么按照直接领导的指示执行被骗了，实际上是公司领导被骗了，就需要由个人承担责任?这将造成双方权利义务的失衡，有违基本公平。4.一审法院依据规章制度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有违日常行为法则，公司的办公室主任与上诉人一同去报案，而刘建兰没有去，也是基于公司被骗，是受害人，同时上诉人作为了解案情的有关人员至公安机关报案所进行的维权手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款项是因为执行公司的指示为公司垫付的，即使发生损害也应当由公司承担，不能免除公司返还上诉人为其垫付有关款项的责任。 青岛秀山移动测量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被骗财产损失是其个人行为所致，自已应承担其损害后果。上诉人将个人财产“垫付”给骗子，这款不是公司向她个人借的，双方也没有形成借贷垫付的合意，公司对上诉人被骗不存在过错。公司财务部负责人刘建兰在骗子组建的QQ群中明确表明公司账户无资金可用，要求骗子“卢秀山”自己从其收取款的个人账户退款，后骗子见刘建兰态度坚定，假冒的“卢秀山”便QQ私聊上诉人，上诉人在未请示汇报公司领导的情况下，个人决定将包括其自己13.2万元在内的25万元转给骗子“李总”。且在假冒公司董事长的“卢秀山”仅仅要求给骗子“李总”先付20万元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动转款25万元，这完全是上诉人个人意思表示和行为，其损失后果应由自已承担。2.上诉人未尽出纳尽职审慎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上诉人作为一名从业多年的财务工作人员，应具有起码的职业素质和金融诈骗防范知识和意识。上诉人对个人和保管的公司财产被骗负有重大过失责任。3.上诉人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和岗位要求，有重大过错。公司《财务部出纳岗位职责及要求》和《财务部工作汇报》PPT出纳职责在上诉人使用的电脑里都有储存，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有关内容都表示知道明了认可，两个文件对出纳岗位职责都明确规定:“严格按照公司管理制度的规定，办理网银收付，收到会计最终审核盖章的单据后方可付款，并在收付款凭证上签章，并加盖“收讫”、“付讫”戳记。”上诉人明知此规定，在公司账户无可支付资金的情况下，个人自作主张自行筹措资金支付，从开始起整个过程约5个小时，在现代通信联络如此方便的情况下，不与董事长、总经理电话或微信联系核实，不按规定履行审批程序，居然还和骗子独聊，用个人账户向骗子付款，最终导致公私财产被骗遭受重大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之处，判决是公正的，应维持原判。 郑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替单位垫付的13.2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贷款利息计算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2019年12月27日，有骗子冒充董事长卢秀山与总经理林金忠要求公司办公室主任安艳建立公司高层QQ群，董事长卢秀山说公司与李总签订的合同保证金打入到了自己的个人账户，但由于一定原因要求退回保证金。董事长以不方便为由要求郑玥凑足一定款项将保证金退回。郑玥将自己13.2万元，公司会计主管刘建兰2万元与公司账户9.5万元共25万元打入李总账户，遭遇诈骗。郑玥认为其凑款转账行为系公司董事长与总经理指示的行为，并非个人行为。郑玥和刘建兰以及公司的损失应当由公司承担，应该赔付自身损失的13.2万元并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6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1.甲方根据生产工作需要，安排乙方从事出纳岗位（工种）工作。工作地点为科技园。2.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2020年1月10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辞职申请。2020年1月19日，原告辞职申请获批后自被告处离职。在原告向被告提交的《员工离职手续交接单》中载明如下内容：“工作交接：……3.办理网银收付，收到会计最终审核盖章的单据后方可付款，并在收付款凭证上签章，并加盖‘收讫’、‘付讫’戳记。”2.2019年12月27日10时26分，pliytre@zj-guimiao.com邮箱向时任被告办公室主任安艳使用的ａｎｙ×××＠ｓｕｐｅｒｘｕｒｓ.ｃｏｍ发放电子邮件，自称pliytre@zj-guimiao.com邮箱的使用人系被告法定代表人卢秀山，并要求安艳组建被告公司高层工作管理QQ群。安艳按照该指示创建被告公司高层工作管理QQ群，并向“卢秀山”发送被告公司员工花名册。在QQ群内安艳接受“卢秀山”指示，将时任被告公司会计刘建兰、出纳郑玥拉入该QQ群。在QQ群内，“卢秀山”称与李总预签订合同，李总已向其个人账户支付合同保证金86万元，并在群内出示银行交易记录，证明其已收到“李广南”即李总支付的合同保证金86万元。后“卢秀山”又以合同条款需要修改为由，要求刘建兰从公司账户将该86万元退还李总，刘建兰称没有K宝、董事长身份证暂时无法自公司账户退钱。后“卢秀山”又要求刘建兰与原告凑钱将86万元返还李总。当日14时55分至16时16分，“卢秀山”与原告私聊，原告称其保管的由公司实际使用的银行账户里有98592.69元，原告自己手里能凑10万，刘建兰能凑2万元。当日，原告筹集自有资金13.2万元，刘建兰资金2万元，原告保管的公司资金9.8万元，自原告尾号为9474的银行账户向账号62×××79的账户转账25万元。3.原告陈述，转账后原告发现被骗，于当日与安艳一起前往辛安派出所报警，一直没有结果。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被告提交的《公司财务制度、人事制度》《2019年管理制度汇编》、竞赛获奖名单、收据、说明，原告对该宗证据不予认可。经审查，被告提交的该宗证据均系被告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其证据效力，法院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损失13.2万元系因接受假称“卢秀山”的案外人的欺骗所致，该损害系案外人造成，被告作为原告所在公司并无过错。且被告提交的原告《员工离职手续交接单》可以证明，原告作为公司出纳，知道办理网银收付业务需要有会计最终审核盖章的单据后方可付款，原告违反被告财务制度向案外人付款，已超越其职责范围，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较大过错。综上，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垫付的13.2万元，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郑玥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一、郑玥以个人名义代管的公司银行帐户交易明细一份，（共12页、约上百笔）。证明在资金管理时间充裕的情况下，能按照财务制度审批，如果来不及，先办理汇款业务，后补公司手续。证据二、郑玥的说明一份，两份银行转账，手机转账截屏，证明个人管理公司帐户，公司急用钱时，郑玥也从个人的款项中为公司垫付一部分资金。被上诉人质证称，证据一不完全是给公司代管的帐户，有些是上诉人给朋友专款，在代存期间，上诉人用这个帐户给朋友汇过款。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转账的谈话也是基于事实来谈的，公司领导通过电话进行指示。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事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另作评述。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上诉人自己对被诈骗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据二、转账记录一份。证据三、财务情况工作报告。证明上诉人最后以个人名义转账25万元不是从公司代管的帐户转出的，是汇集到上诉人威海银行卡转出的。上述证据都是从上诉人的电脑考出的。上诉人质证称，对银行转账的真实性无异议，不是新证据，对证明事项在一审中已经强调，是在公司领导的指示下进行的。员工的职责和保安情况说明是真实的。证据二系在骗子诈骗公司的环境下，事件发生后上诉人按照公司相关负责人的指示写的，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这个事情是公司办公室负责人安排的，事情发生后，受公司的指示作出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是个人行为。对财务制度我方不认可。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事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另作评述。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针对上诉人的上诉逐一分析如下：对上诉人从其个人账户中转款被骗的后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有过错。一、被上诉人的办公室主任召集建立公司高层QQ群及财务负责人刘建兰参与垫付2万元的行为，是导致涉案款项被骗的起因，因此，被上诉人有过错。二、上诉人作为财务人员，应当尽到财务审查职责，但其在支付涉案款项时，未尽到审核义务，导致涉案款项被骗，因此，上诉人个人有过错。三、被上诉人作为依法成立的公司，明知设立公司帐外资金账户违反财务管理规定，却将上诉人的个人账户多次用于公司业务的款项往来；上诉人作为财务人员，明知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违法，却多次用个人账户为公司业务走账。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公司设立帐外资金账户的行为均有过错。依据上述分析，综合本案案情，对于上诉人从其个人账户中转款被骗的后果双方均有过错，上诉人过错较小，被上诉人的过错较大，以2:8的责任比例较为恰当，即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10.56万元（13.2元×0.8）。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郑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7519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秀山移动测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郑玥10.56万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郑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共计3410元，由上诉人郑玥负担682元，上诉人青岛秀山移动测量有限公司负担27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金宏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王倩 书记员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