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37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解放东路体育馆东侧。负责人：刘建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红，河南苗硕（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错子，女，196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孟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波，1984年5月8日出生，男，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小波，1987年8月14日出生，男，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焦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路错子、吕波、吕小波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州市人民法院（2020）豫0883民初1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焦作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3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1、本案保险单以及投保单上均明确约定了“意外身故保险金额调整为3万元”，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该约定属于减轻或免责条款的内容。本案保险单、投保单上关于该特别约定均以黑色加粗字体标注，且投保人寺上村委在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处加盖公章，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2、本案特别约定内容明确清晰的标注在保险单及投保单上，不涉及保险条款，更不涉及保险条款是否送达投保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向投保人提供涉案保险条款对本案没有任何意义。3、上诉人在该村以及孟州市其他下辖村委宣传该保险时，均向各村委告知了该保险的赔付内容，一审被告的两名证人证言也可以证明，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宣传时，告知了保险最高赔付为6万元。而且保险单存放在村委，保险单正面仅有特别约定的内容以黑色加粗字体体现，内容清晰可见。投保人在投保时，不可能只看到“没有加粗加黑字体”的“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60000元”的内容，而看不到“加黑加粗字体”的“意外身故的保险金额调整为30000元”的内容。该加粗加黑内容是非常显而易见的，而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在不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地方。因此，上诉人不存在对投保人进行误导的行为，也没有可能对投保人进行误导。4、上诉人对该特别约定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如果再严苛要求上诉人作出超于法律规定义务的提示责任，无疑增加了保险人的赔付义务及负担，更不利于大多数被保险人主张权利。5、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对其超出限额多得的款项应当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路错子、吕波、吕小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人保财险焦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返还不当得利3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原告委派其工作人员到寺上村委宣传推销该公司保险产品《团体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并宣称被保险人意外身故每人最高赔偿保险金60000元，在此情况下该村有56位村民同意投保原告所推销的该保险产品。2019年7月25日，寺上村委会计常燕以该村委上述的56名村民为被保险人并按照原告工作人员的指定在原告出具的格式保险合同上加盖了该村委的公章，与原告签订《团体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在原告处投保了《团体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其中本案三被告近亲属吕长江为前述56名被保险人之一，三被告为保险金受益人。2019年8月1日，被保险人通过寺上村委会就上述保险合同向原告支付了相应保险费用。上述保险合同载明：保障内容为按照《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障项目为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60000元等；保险期间自2019年8月1日零时起至2020年7月31日二十四时止。该合同最下端的“特别约定”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使用《附加调整特定情形保险金额及给付标准保险条款》的约定如下：意外身故的保险金额调整为30000元，意外身故保险金按扣除已给付意外伤残保险金后的余额给付。该特别约定的内容使用了加粗加黑字体，合同落款处只有投保人寺上村委签章。上述保险合同签订后，在保险期间内的2020年2月24日，三被告的近亲属吕长江（系被告路错子丈夫，被告吕波、吕小波之父）意外身故，三被告依据上述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原告申请理赔保险金60000元，原告依程序进行逐级审核后于2020年3月10日向三被告给付保险金60000元，此款打到了被告路错子在孟州农商银行开设的账户上。之后，原告借口发现其对三被告的上述理赔出现错误，与被告路错子联系要求其再退回30000元理赔款遭拒，后以三被告系不当得利为由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对于本案纠纷系不当得利还是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问题。本案的争议焦点实质上应为原告赔偿被告的保险金应为60000元还是30000元，原告认为其依据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应当赔偿被告的保险金为30000元而不是60000元，而被告认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原告应当赔偿的保险金为60000元，而特别约定的内容原告也未履行说明义务，对被告应不发生效力。据此，本案的纠纷应系履行保险合同发生的纠纷，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原告以不当利提起诉讼，显属不当；二、关于本案原告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向投保人提供了参保合同的格式条款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据此，投保人称原告没有向其交付所附的保险条款，原告也未提供证明其向投保人交付涉案保险合同所附的格式条款，因此，该院依法认定原告未向投保人提供涉案保险所附格式条款；三、关于本案原告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就特别约定的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院认为本案原告在与寺上村委会于2019年7月25日签订《团体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时，特别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使用《附加调整特定情形保险金额及给付标准保险条款》的约定如下：意外身的保险金额调整为30000元……”，该约定的目的是在于限制或减轻保险人的责任，应属于减轻及免责条款的内容，因此原告有义务就该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从原告提供的涉案保险单及投保单来看，仅有投保人寺上村委在投保单的投保人签字处加盖该村委的公章，而没有投保经办人的任何签名，无法确认原告通过何人向投保人就特别约定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原告也无证据加以证明，故该特别约定的条款对三被告无效；四、原告在保单的尾部另加注“特别约定”的条款，存在有违诚信的嫌疑，而其提起本案诉讼也有违公平原则。原告在涉案的保单中，先是在保障内容项下明确约定：“按照《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障项目：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为60000元”，继而又在保单最尾部处标注特别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使用《附加调整特定情形保险金额及给付标准保险条款》的约定如下：意外身的保险金额调整为30000元……”，由于该保单系原告自行设计的格式合同，其完全可以在前面的保障内容中直接约定保险金额为30000元，以避免此后可能出现的分歧和误解，但其却有意先将保险金额定为60000元，尔后又在不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地方将保险金额标注变更为30000元。其对保险金额的内容作此设计根本没有必要，且明显存在对投保人的误导，有违民事活动诚信原则。事实上，原告作此设计，不仅使投保人产生误解，就连原告自身的工作人员也误认为应当按60000元的保额向受益人进行理赔，以致于三被告在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作为受益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和原告宣销时的承诺，向原告申请理赔保险金60000元时，原告依据三被告的申请依照其内部审批程序规定赔付了三被告保险金60000元。因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以图将因其自身过错而给其造成的损失转嫁给并无任何过错的三被告来承担，亦有违公平原则。综上，原告应当以意外身故保险金60000元赔偿三被告，而不应当按特别约定的30000元保险金赔偿，本案三被告不存在不当得利30000元的事实。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三被告所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为275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保险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上诉人在案涉投保单中，先是在保障内容部分中约定，按照《农村小额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为60000元，继而又在特别约定中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使用《附加调整特定情形保险金额及给付标准保险条款》约定，意外身故的保险金额调整为30000元。该特别约定明显缩小了保险赔付金额，减轻了保险人的赔偿责任，本质上系免责条款，且属于一般约定性免责事由，上诉人应对该特别约定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特别约定才能生效。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就特别约定中关于将意外身故的保险金额调整为30000元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虽然投保人在投保单上加盖有印章，但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部分是以格式印刷方式出现的，其本身即是格式条款，缺乏证明力，该形式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就特别约定中的相应内容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特别约定中关于将意外身故的保险金额调整为30000元的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案涉保险金额应认定为60000元。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财险焦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艳敏审判员员 娜 娜审 判 员 宋德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韩小转书记员杨贝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