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11民初2393号 原告（反诉被告）：方大特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志新，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男，汉族，1986年9月27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 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恒华重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国梁，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方大特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大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恒华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方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恒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原告（反诉被告）方大公司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货款20.665028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合同违约金50.84948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552545万元+320元（一、二、三项合计76.039958万元+32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方大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方大特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轧钢厂轧机制造技术协议》，证明：1.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12月18日，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180日（即2018年6月16日）；2.合同总价628.3682万元（含17%增值税、运杂费、包装费等），质保金5%（质保期满后双方无异议后支付），2018年5月18日调税后，合同总价为622.997531万元；3.实际过磅重量在图纸重量±3%范围内及超出3%，按照图纸重量结算；实际过磅重量低于图纸重量的3%，按照实际过磅重量结算。 证据二：3台φ610＊800轧机机架、4台Ｈ×××××轧机本体总成磅码单各1张、4台φ500＊500轧机机架计量凭证1张，证明：1.上述物资重量低于合同约定的图纸重量的3%，上述物资合同总价200.2018万元，实际结算价格为178.314万元，需调减21.8878万元，调税后为21.700725万元；2.质保金为30.06484万元〔（622.997532-21.700725）×5%〕，方大公司应支付货款为571.180412万元（622.997532-21.75228-30.06484）。 证据三：收据9张、江西增值税普通发票2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9张、纸质银行承兑汇票3张、银行业务回单5张，证明：方大公司应支付恒华公司货款571.180412万元，方大公司已支付恒华公司货款591.84544万元，故恒华公司应退还方大特钢已付货款20.665028万元。 证据四：2018年8月2日《方大特钢轧机设备供货（GC17037）合同会议纪要》1份、2018年8月4日《交货承诺函》及《GC17037轧机生产计划表》1份、2018年12月6日《承诺函》1份，证明：1.2018年8月2日，双方对未交货的轧机重新确认了交货时间，恒华公司承诺如有延期愿意接受方大公司处罚；2.2018年12月6日恒华公司明确表示尚有19台轧机未交货。 证据五：《广东恒华交货逾期时间及违约金统计表》《方大特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物资送货单》12张、《广东恒华重工有限公司发货清单》2张、《广东恒华重工有限公司产品合格证》20张，证明：广东恒华逾期交货物资总金额为526.0978万元，应向方大特钢支付违约金50.74948万元。 证据六：方大公司设备维修验收单，证明：恒华公司供应的4台3**轧机安装尺寸与图纸不符，无法安装，应支付方大公司违约金1000元及方大公司自行整改发生的费用2万元。 证据七：高铁票32张、住宿发票15张、过路费9张，证明：方大特钢派人向广东恒华催货发生差旅费25495.4元。 二、被告（反诉原告）恒华公司辩称：我方认为本诉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成立，理由如下：对方为证明我方所提供的部分货物存在数量不符合约定的证据缺乏客观性，并且对方对此事从未告知过我方并经我方确认，我方提交的由第三方称重机构出具的过磅单可以证明对方签收了货物而并未提出异议，我方的过磅单也可以证明我方所提供的货物重量符合合同约定，并不存在重量有差异的问题，故本诉原告的重量来源依据是不客观的，也不能据此向我方提出退还款项。更何况双方已经给付货款至合同所约定的全部货款的95%，该95%的货款也正是依据合同约定的货物重量为标准支付的，对方的付款行为也是对我方已经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的确认。对于对方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我方也认为没有客观的事实依据同时违约金的约定过高，理由如下：根据合同约定，我方发货的前提条件是买方应支付提货款65%，我方曾在2018年8月份向对方出示了发货计划，其在明知该发货计划的情况下并没有提前支付提货款，因此我方有权拒绝发货，而根据对方所提供的证据可以显示，在其支付了提货款后，我方均及时发送了货物，故我方并不存在迟延发货的情形；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的标准，但是违约金的标准超过了一方损失的30%，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降低调整。对于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我方认为也不成立，其中原告所提及的由于小部分的质量问题造成的要求我方承担违约金及整改费用2万元的问题，原告只是提供了一份并没有任何第三方签名盖章的费用单，该费用单也没有显示是因何货物所支出的，因此该费用单无法证明原告实际有支出这个整改费用同时该整改与被告有关，原告也从未向被告提及过此事，被告不存在提供了该部分货物有质量问题的情形，因此原告就此向被告主张违约金1000元及整改费2万元没有客观的事实依据。对于原告所主张的一些差旅费用，对于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我们坚持上次庭审的意见，另外我们认为从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可见，违约金和一方所遭受的损失是密切相关的，违约金的本质就是对有损失一方的赔偿，既然原告方已经主张了高额的违约金，就不应另行再向我方主张这些所谓的损失。被告（反诉原告）恒华公司在本诉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被告支付10.5万元履约保证金的凭证，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0.5万元的履约保证金。 证据二、原告支付提货款的凭证，证明：结合原告自己提交的证据五可见，被告基本上按原告支付提货款的进度进行发货，不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 证据三、4台500＊5**轧机机架、4台Ｈ×××××轧机本体装配、3台610＊8**轧机机架的发货清单以及过磅单，证明：原告诉状所提及的货物并不存在重量低的情况。 证据四、原告方经办人员廖德才和我方人员就签订补充协议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直到2018年8月7日才重新对购销合同的生效时间做了补充的约定。 三、被告（反诉原告）恒华公司的反诉请求：1.请求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质保金311498.76元及利息损失人民币7328.87元（自2020年4月20日起，按照LPR标准，暂计算至2020年11月26日为人民币7328.87元）；2.请求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退还履约保证金10.5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被告（反诉原告）恒华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被告支付10.5万元履约保证金的凭证，证明：被告向原告支付了10.5万元的履约保证金。 四、原告（反诉被告）方大公司在反诉中辩称：一、关于退还质保金的意见，合同第九条约定质保金是在质保期满双方无异议后支付（不计息），因双方存在争议故未支付其质保金；二、关于履约保证金的意见，合同第十一条第一款约定履约保证金是在合同履行完确认无异议后退还（不计息），故因存在争议未退还其履约保证金；三、关于重量差异的问题，恒华公司目前的轧机仍在方大特钢的现场，且轧机上有广东恒华的铭牌，可以现场进行称重；四、关于逾期的问题，因为恒华公司一直未按时间要求完成生产，方大公司采购人员一直在对方现场催货，我方根据恒华公司已完成的轧机向其支付提货款，并不存在因我方未支付提货款而无法发货的情形。综上，恒华公司要求我方支付质保金、履约保证金及利息的诉求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方大公司在反诉中无证据提交。 本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11月14日，原告（反诉被告/需方）方大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供方）恒华公司签订了《方大特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轧钢厂轧机制造技术协议》。 2017年12月18日，方大公司与恒华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SC1709BJ1412）一份，约定：供方向需方销售轧机备件等产品（具体见合同清单），合计人民币6283682元（含税17%）；“交货时间和数量：合同生效之日起180天内到货，如需过磅计量，以实际过磅数为准”；“付款方式：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合同生效后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提货时支付提货金额的65%作为提货款；同时供方开具17%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支付低于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或现款时，按合同约定收取其他贷款服务费”；“供方未在规定时间交货的（需方要求推迟交货或因需方原因导致供方延期的除外），每延期一天供方承担违约金延期交货物资总额的1%，延期10天（含）以上，供方应承担的违约金为延期交货物资总金额的10%，同时，需方有权选择解除本合同或要求供方继续履行合同，因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需方另行采购发生的货款，包括但不限于产品价格、安装调试费、运杂费、保险费、包装费以及供方继续履行合同所增加的成本和费用等）由供方承担”；“供方未经需方书面同意或终止合同，或者因供方出现本合同第十条约定的需方有权解除合同的任一情况时，需方有权扣除供方全部履约保证金10.5万元，并有权不予支付所欠供方货款，上述金额不足以弥补需方损失的，需方有权继续追索”；合同另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 后双方就上述合同达成《补充协议》：“供方与需方签订的合同（SC1709BJ1412），合同执行期到2018年8月17日到期。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在合同条款保持不变的基础上，合同生效方式约定为：本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有效合同印章或公章，需方支付第一笔定金（预付款）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作为合同附件，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应。” 2017年9月19日，恒华公司向方大公司账户汇入10.5万元，附言为“履约保证金”。 2018年8月2日，方大公司与恒华公司形成了《方大特钢轧机设备供货（GC17037）合同会议纪要》，会上通报了恒华生产排产情况、外购件订货情况及图纸下放等问题，并对部分轧机设备的交货时间形成了纪要。 2018年8月4日，恒华公司向方大公司致《交货承诺函》：“我司与贵司于2017年12月签订的轧机设备供货合同（合同编号：SC1709BJ1412）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完成供货。经我司2018年8月2日开会讨论决定，制定了详细的交货进度（附会议纪要、进度表），我司承诺按会议纪要及进度表严格执行完成贵司所有轧机的交货，如有延期我司接受贵司处罚”。 2018年12月6日，恒华公司向方大公司致《交货承诺函》：“广东恒华重工有限公司与贵方签订的轧机采购合同（合同编号SC1709BJ1412），目前还有19台轧机未完成交货，现承诺2018年12月12日前完成4台400*6**轧机到货。剩余的13台轧机2018年12月底到货，付款按合同条款约定执行”。 另查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后，双方一致确认曾签订补充协议，将总价调整为622.997531万元，方大公司已支付货款591.84544万元，恒华公司已向方大公司开具了金额为622.9952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虽约定“二、质量技术标准（要求）：按双方签字确认的技术协议执行”，但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实际履行中涉案合同的质量技术要求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后附的“轧机备件合同（SC1709BJ1412）清单”为准。 以上事实，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方大特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轧钢厂轧机制造技术协议》、《补充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方大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恒华公司自愿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未对合同生效时间进行约定，后《补充协议》约定“本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有效合同印章或公章，需方支付第一笔定金（预付款）之日起生效”，故《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生效时间应以此为准。 1.关于原告诉称部分产品（4台500＊5**轧机机架、4台Ｈ×××××轧机本体总成、3台φ610＊800轧机机架）重量低于合同约定的图纸重量的3%，因双方一致确认实际履行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为准，该合同中对数量约定为“如需过磅计重的，以实际过磅数为准”，但方大公司提供的磅码单与恒华公司提供的称重单并不一致，因实际过磅数无法确定，故方大公司称部分产品重量偏低并据此要求扣减货款的诉请因缺乏充足证据证实，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但按双方确认的调整后的合同总价，原告应支付的货款（除质保金）为591.84765万元（即622.997531万元×95%），方大公司已支付591.84544万元，故恒华公司不用退还原告货款（除质保金），而方大公司应继续支付剩余货款22.1元。 2.关于恒华公司是否违约并因此承担违约责任的争议。《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明确恒华公司应在规定时间（“合同生效之日起180天内到货”以及《方大特钢轧机设备供货（GC17037）合同会议纪要》）内交货，其未能在上述规定时间内完成交货即构成延期交货，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恒华公司对方大公司提交的《广东恒华交货逾期时间及违约金统计表》中“实际收货时间”中的第2、9、11项有异议，对“逾期交货物资金额（元）”中的第12、13、15项有异议（认为应按合同约定金额），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对3项“实际收货时间”的异议因调整后仍属延期10天以上，对违约金计算结果并无影响；3项“逾期交货物资金额（元）”系原告主动调减设备重量后计算得出，属于其对自身处分权的行使。 恒华公司认为其发货的前提条件是需方支付提货款65%，合同对此并未明确，仅在“付款方式”明确“提货时支付提货金额的65%作为提货款”，恒华也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延期系因需方要求推迟交货或因需方原因导致，故恒华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方大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应以《广东恒华交货逾期时间及违约金统计表》中的结算结果为准，即50.84948万元。依合同约定，“如供方违约不支付违约金，需方有权从履约保证金中先行扣除”，恒华公司早先已交付10.5万元履约保证金，依约扣减后恒华公司还应支付方大公司违约金40.34948万元。 关于逾期交货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延期交货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方大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请并未超过恒华公司缔约时可以预见的范围。双方作为商事主体，在商事交易过程应遵循契约精神，在没有严重利益失衡的情况下，司法亦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由此，恒华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3.关于方大公司诉请恒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5574.5元（3台3**轧机安装尺寸于图纸不符造成整改费用20000元和原告因催货发生的差旅费用），方大公司虽提供了设备维修验收单但未能合理期限内通知出卖人，且该验收单未能反映出维修是因恒华公司供应的设备尺寸不符造成，验收单载明的数量8台也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清单上不符，故本院对方大公司要求恒华公司支付2万元整改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因催货发生差旅费用，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故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4.关于方大公司应否支付恒华公司质保金，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质保期（12个月）自验收上线使用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故无论按照何方起算时间，质保期已满，故方大公司应按调整后的合同总价向恒华公司支付质保金31.149876万元（即622.997531万元×5%），但不计息。 5.关于方大公司应否退还恒华公司履约质保金，按合同约定本院已在本诉中将履约保证金从违约金中进行了扣除，故本院在反诉中对恒华公司此项诉请不再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恒华重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方大特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0.34948万元； 二、原告（反诉被告）方大特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恒华重工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31.149876万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方大特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恒华重工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14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29元，合计15283元，由广东恒华重工有限公司负担8109元，由方大特钢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17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樊高宏 人民陪审员  邓晓春 人民陪审员  徐小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万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