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捷智风力发电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京路******。 法定代表人：胡成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山东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英杰，山东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霞，女，汉族，1965年10月8日出生，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杰，胶州群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青岛捷智风力发电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霞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捷智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负有任何给付金钱义务。1、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债权确认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即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股东，上诉人对其不负有股东分红义务。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5日所领取的1000元股东分红应予返还，上诉人保留追索之权利。2、被上诉人的债务人系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而非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刘庆、刘强，而《债权证明书》内载明的债务人系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刘庆、刘强，及上诉人所同意偿还的债务不包括被上诉人所诉债务，被上诉人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关于股东身份的认定标准和依据错误。工商登记、股东代持协议不是确认股东身份的唯一依据，出资证明书、实际享有股东权利等股东特征均能反应出自然人与公司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三、《债权证明书》关于付款条款的约定系付款条件而非付款期限，假使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富有债务，依据《合同法》第45条，目前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债权证明书》已明确上诉人在取得烟台风电项目利润后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即支付前提是取得烟台风电项目利润，显然系附条件付款。因风电项目还存在银行贷款，风电项目大部分收益用于偿还贷款，上诉人在2017年之后未收到一分该风电项目利润，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到项目利润。因此依据《合同法》第45条，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被上诉人的付款诉请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60条、第62条作出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吕霞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涉案的《债权证明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债务转移合法有效。1、2014年6月15日的《债权证明书》是经过上诉人、刘强（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确认并和被上诉人协商后成立的，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债权证明书》内容明确上诉人同意代偿债务，因此债务转移合法有效。2、上诉人称“……上诉人同意偿还的债务不包括被上诉人所诉债务”观点错误：第一，《债权证明书》的持有者是被上诉人，内容亦明确被上诉人是债权人并得到上诉人认可，这是已确认的事实状态。上诉人的观点属“反驳”而不是“证据答辩”，上诉人对此应负举证责任，否则属举证不能。第二，《债权证明书》是2014年6月15日出具的，至今已6年多，上诉人未行使撤销权，已远远超出5年的保护时效期间。法律上也视为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是债权人。第三，《债权证明书》在形式方面采用的是格式条款，在理解方面如有争议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理解。和被上诉人工作、欠款情况完全一致的另一债权人李尊勇起诉了上诉人，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亦作出了（2020）鲁02民终895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所涉及的《债权证明书》与被上诉人持有的完全一致，针对同一种事实上诉人却有截然相反的二种意见，属自相矛盾。二、上诉人称“《债权证明书》关于付款条款的约定系付款条件而非付款期限”观点错误。1、“条件”的特征是指：某个事件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条件的成立具有或然性或偶然性。“期限“的特征是指：某个事件是必然发生的，只是时间长短而已，事件的成立具有必然性。2、《债权证明书》明确了“……偿还时间为我公司取得烟台风电项目利润后，股东分红之前……”其中的：第一，“偿还时间”：债务转移生效后，偿还债务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即付款是必然的，但如何支付只是时间长短而已，因此属付款期限。第二，“……我公司取得烟台风电项目利润后，股东分红之前”：该内容属“条件”，因为任何一个公司不是年年都能产生利润，利润可能产生也可能不产生……，这可能导致债权永远无法实现，这种约定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当属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律师参与了整个债务转移过程，包括会见刘强和刘强确认被上诉人的债权，召集债权人，起草了《债权证明书》等，徐健有着丰富的法律知识和实践经验，该《债权证明书》中付款期限实质隐藏了法律陷阱，作为法律意义上的条件和期限都是客观存在跟意识无关，作为付款期限内容中的“利润”“分红”均跟“意识”有关，且所谓烟台风电项目也是不明确的，从整体内容而言，付款期限附加条件且该条件成就的时间无法确定，视为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确。 吕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捷智公司支付李尊勇工资、保险费等17246.4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工资纠纷，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5月3日作出北劳人仲案字（2012）第71-5号裁决书，裁决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吕霞2011年4月7日至2012年2月7日期间的工资15000元。 2014年6月15日，捷智公司向吕霞出具《债权证明书》，载明：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刘强、刘庆欠吕霞工资18246.46元未付，捷智公司同意代其清偿上述款项，偿还时间为捷智公司取得烟台风电项目利润后，股东分红之前，支付方式为直接记入吕霞在威海银行青岛分行开立的账户。 2017年7月5日，捷智公司以发送手机短信的方式下发通知，载明：捷智公司全体股东，请于2017年7月7日上午九点至下午十六点，到魅力海岸五楼领取2016年度现金分红，过时不领视为放弃本次分红，并要求携带本人身份证、出资证明书，不得代领。吕霞按照该通知要求到捷智公司财务科领取了现金1000元。 捷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债权确认书》一份，载明：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或其旗下公司欠付吕霞18246.46元，至今未还。为挽回吕霞损失，偿还该债务，由包括吕霞在内的债权人所选举的领导小组组建捷智公司，由该公司负责运营烟台汉唐姜格庄风力发电有限公司（烟台汉唐公司）的风力发电项目，并以此项目产生的约定收益实现吕霞的债权（债权若是薪金，则以收到全部拖欠薪金为止）。吕霞的当年收益=债权金额÷全部债权×100%×代偿公司（捷智公司）的实际收益（包括风电收入、办公楼、酒店及其他资产的经营收益），该收益获得的年限不少于20年，超出吕霞债权部分的收益视为应得的利益或额外的收益。因此发生的税务问题由吕霞自行处理。在此期间，吕霞有权查阅捷智公司的财务账簿，对经营情况有知情权。本债权确认书不妨碍吕霞向债务人提出利息、违约金、滞纳金等方面的权利要求，吕霞的此类要求可以直接向债务人提出。落款处债权人处的签名为“吕霞”、债务人的签名为刘强与刘庆、债权人领导小组处加盖魅力海岸债权人领导小组印章并有贺晓光签字，烟台汉唐公司、捷智公司亦在落款处加盖公章。吕霞否认其在《债权确认书》上签字，并申请对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用肉眼比对，《债权确认书》中吕霞的签名与吕霞本人的签名有较大差异。 另查明，刘强系烟台汉唐公司法定代表人、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责人；刘庆系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捷智公司的股东为胡成玫、贺晓光、朱丽丽。 一审法院认为，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欠吕霞工资未付。2014年6月15日，捷智公司向吕霞出具《债权证明书》，载明其同意承接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刘强、刘庆欠吕霞的工资18246.46元，一审法院认为，捷智公司与吕霞达成的《债权证明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债务转移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吕霞的债权是否转化为捷智公司的股权？2.捷智公司应于何时清偿涉案债务？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捷智公司称其公司的股东系刘强、刘庆集资诈骗的受害人，出于同情魅力海岸集团员工的原因，主动找到包括吕霞在内的职工，承诺把他们纳入股东行列，用收益分红的方式向其还款。但是捷智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身份并没有吕霞，捷智公司亦没有提交其与吕霞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因此一审法院对吕霞系捷智公司股东的身份无法确认，捷智公司的该抗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债权证明书》载明付款条件为捷智公司取得烟台风电项目利润后，股东分红之前，一审法院认为捷智公司对于其承接的所欠吕霞的债务金额是确定的，虽然捷智公司能否取得烟台风电项目的利润具有不确定性，股东能否分红、何时分红亦具有不确定性，但付款条件的成就与否不影响捷智公司承接债务法律行为的效力。因此该付款条件应为付款履行期限的约定，履行期限不明确，吕霞可以要求捷智公司随时履行。因此吕霞要求捷智公司偿还涉案债务，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捷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债权确认书》，吕霞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不论吕霞的签名真实与否，该《债权确认书》的内容为确定债权人收益的具体计算方式，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吕霞的鉴定申请不予受理。 吕霞已经从捷智公司处领取了1000元，捷智公司仍需向吕霞支付剩余款项17246.4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八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青岛捷智风力发电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吕霞款项17246.46元。如青岛捷智风力发电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元，由青岛捷智风力发电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吕霞提交新证据：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民终895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烟台汉唐姜格庄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在2014年11月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2、该案所涉《债权证明书》与本案《债权证明书》完全一样，为格式条款。本案被上诉人吕霞与（2020）鲁02民终8955号案被上诉人李尊勇在同一单位上班，同样经过仲裁、诉讼，其所发生的事实一样。 上诉人捷智公司质证称：对此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首先，上诉人并不服（2020）鲁02民终8955号民事判决，之后会通过再审等法律程序对此案件申请再审。其次，8955号案与本案并不相似。因为该案中的李尊勇系上诉人认可的股东，双方之间有双方确认的《债权确认书》。而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即否认《债权确认书》系其签名，其并非上诉人公司股东。既然非上诉人的股东就不享有获得股东分红的权益，即2017年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领取的1000元股东分红应予以返还。再次，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债权证明书》内非常明确上诉人所同意加入的债务系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刘强、刘庆的债务，并不包括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所欠债务。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负有任何债务，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最后，（2020）鲁02民终8955号判决中提及烟台汉唐姜格庄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在2014年11月被列入失信名单，烟台汉唐姜格庄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没有偿债能力，与事实不符。另外，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债权确认书》可以证明上诉人是以债务加入的形式代为清偿。上诉人在2017年收到部分股东分红后就向相应的股东予以分红，因此烟台汉唐姜格庄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有无偿债能力、是否列入失信并不影响上诉人按照《债权确认书》来偿还到期债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此份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债权确认书》未载明签署时间，上诉人称大约2015年签订。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参与上诉人公司经营活动及股东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参与公司股东分红，未参与上诉人公司经营活动，但签署《债权确认书》的员工参与了上诉人公司经营活动及股东会，并在2017年获得股东分红；被上诉人主张，其并未签署《债权确认书》，未参与上诉人公司经营活动及股东会，其于2017年领取的1000元系工资，而非上诉人公司的股东分红。 另查明，烟台汉唐姜格庄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被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还查明，捷智公司由朱丽丽、胡成玫、贺晓光出资于2013年3月25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债权证明书》明确体现其同意代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刘强、刘庆向被上诉人清偿18246.46元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应按约履行清偿义务。 1、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交《债权确认书》以证明：由上诉人负责运营烟台汉唐姜格庄风力发电有限公司的风力发电项目的收益偿还被上诉人债权。但在当事人签订《债权确认书》时，烟台汉唐姜格庄风力发电有限公司已经成为失信被执行人，上诉人、烟台汉唐姜格庄风力发电有限公司明知为被上诉人出具《债权确认书》时无偿债能力，《债权确认书》不具备履行条件。上诉人股东为朱丽丽、胡成玫、贺晓光，该三名股东与被上诉人并没有股份代持关系。故被上诉人对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债权并未转变成上诉人的股权，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参与了上诉人公司经营管理，实际成为股东。因此，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公司股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转为上诉人公司股东的主张不成立。 2、《债权证明书》载明“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刘强、刘庆欠吕霞工资18246.46元未付，捷智公司同意代其清偿上述款项”，同时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债权确认书》载明“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或旗下公司欠付吕霞18246.46元，至今未还”，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自认，“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或旗下公司”是指刘强、刘庆成立的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其他公司，包括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故，根据《债权证明书》《债权确认书》载明的上述内容及上诉人自认事实，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系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员工，《债权证明书》载明的是“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刘强、刘庆”欠付吕霞工资，但上诉人明知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隶属于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其向被上诉人出具《债权证明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即上诉人同意代为清偿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其旗下公司，包括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欠付被上诉人吕霞的工资、社保18246.46元。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债务人系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而非青岛魅力海岸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刘庆、刘强，上诉人同意偿还的债务不包括被上诉人所诉债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根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债权证明书》承诺：上诉人在取得烟台风电项目利润后，股东分红前代青岛魅力海岸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偿还被上诉人欠款。首先，《债权证明书》中约定的“烟台风电项目”不明确，而《债权确认书》确定的烟台汉唐姜格庄风力发电有限公司一开始就无履行能力，系人为设置无法成就的“利润”条件，应视为偿还被上诉人欠款条件没有约定。其次，即使按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已按《债权确认书》向被上诉人支付股东分红1000元，但2017年后“烟台风电项目”未获取项目利润，付款条件不成就，但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000元款项系其于2016年获得的“烟台风电项目”利润，也未举证证明“烟台风电项目”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000元款项前曾获取利润，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未举证证明“烟台风电项目”获取利润的前提下，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1000元，被上诉人也接收了上诉人支付的1000元，系双方以其实际行为协商变更《债权证明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故上诉人应按《债权证明书》的承诺支付被上诉人欠款。 综上所述，上诉人捷智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元，由上诉人青岛捷智风力发电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梅 审判员  曲波 审判员  温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清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