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终50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子龙，男，1979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雅泓，内蒙古正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占山，男，1969年8月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赤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月，内蒙古钦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国发，男，194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赤峰市。上诉人赵子龙与被上诉人侯占山、原审被告赵国发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20）内0404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子龙上诉请求：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20）内0404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确认房屋拆迁补偿款2686750元归赵子龙所有，判决驳回侯占山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侯占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全部拆迁补偿款归侯占山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侯占山对涉案被征收物不享有任何权利。1、侯占山对涉案被征收物不享有债权。侯占山与赵子龙2011年3月30日签订的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已经生效的松山区人民法院（2019）内0404民初4539号民事判决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判决为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违法无效合同的约定内容，对当事人双方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以侯占山“签订过违法无效合同”为由，判决全部拆迁补偿款归侯占山所有错误。2、侯占山对涉案被征收物不享有物权。侯占山与赵子龙就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办理过户后，松山区建设局为侯占山颁发的“蒙村房证字第DC-01G3937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已经被（2019）内0404民初4539号民事判决确认买卖合同无效、被松山区人民法院（2019）内0404行初124号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行政登记行为违法。即涉案被征收房屋所有权自始为赵子龙所有，该房屋因征收而取得的物上代位金（补偿款）亦应归赵子龙所有，侯占山不应得到物上代位金。一审法院在侯占山对涉案被征收物不享有任何权利情况下，认定涉案全部拆迁补偿款归侯占山所有错误。（二）侯占山的行为违背诚信。1、侯占山不是涉案房屋真正购买人。与赵子龙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的虽然是侯占山，但真正的买房人并非侯占山。侯占山从未在涉案房屋居住过、未对涉案房屋做过任何维修、扩建，未添置过一砖一瓦、未种过一草一木，侯占山购买涉案房屋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居住，而是为了达到炒房、非法侵占拆迁补偿款的目的，不仅违法、还与习**总书记所提出“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理念背道而驰。（三）一审判决认定赵子龙违背诚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本案物权保护纠纷没有任何关联。本案是一起物权保护纠纷案件，侯占山索要的也是全部拆迁补偿款，并非要求返还购房款45万。对于被征收物合法权利人审核，拆迁征收单位松山区人民政府已经严格按照征收程序予以认定，合法权利人为赵子龙，并非侯占山，赵子龙取得涉案全部补偿款合理合法不存在违背诚信情形。2、赵子龙起诉要求确认《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的诉讼行为没有违反诚信。首先,诚实信用原则是指民事主体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得实施欺诈行为，信守既有约定，善意履行合同义务。而当双方合同被确认为无效时，合同对双方无拘束力。此时，双方应根据过错归责原则，对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以各自过错来分担损失，而非以诚实信用原则来分担损失。一审法院应查清双方损失情况，根据过错归责原则依法作出裁判，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其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是法律赋予我国公民的一项合法权利，是一种解决争议的方式，而非法律规定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情形。一审判决认定赵子龙向松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行为违反诚信，是对赵子龙诉权的剥夺、是对诚信原则的违法认定。再次,赵子龙通过诉讼方式解决问题是依法应有的权利，绝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违反诚信行为。第四、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被判决认定为无效，是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并非赵子龙提起诉讼导致。本案一审判决“合同判无效、违法不是因、却因起诉致、起诉不诚信”的认定标准系违法认定。3、赵子龙与松山区人民政府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行为，不存在任何违反诚实信用情形。1、本案房屋拆迁征收单位松山区人民政府，赵子龙本人积极响应国家政策，在拿到生效判决书后积极配合政府征收。松山区人民政府依据本案所涉二个生效判决，认定被征收物合法权利人为赵子龙，严格按照拆迁征收程序与赵子龙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赵子龙与松山区人民政府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系经双方充分协商后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程序公开透明、内容合规合法，赵子龙不存在违反诚信情形。（四）一审法院将购房款45万元转化为侯占山的财产性利益，通过全部拆迁补偿款方式给付错误。1、本案为物权保护纠纷，本案争议为房屋被征收后拆迁补偿款归属问题。补偿款2686750元是因房屋征收而来，赵子龙对因其所有房屋被征收而取得的拆迁补偿款（物上代位金）理应享有所有权。涉案补偿款不是因45万元的人民币被征收而来。购房款45万元作为动产、可以返还的货币，不可能因赵子龙的房屋被征收而转移为拆迁补偿款。2、涉案补偿款2686750元中不包括45万元购房款被征收的价值。假如要主张45万元人民币被征收的转移价值，应另案向征收单位松山区人民政府主张，不应向赵子龙主张。3、购房款的返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侯占山索要的是全部的拆迁补偿款2686750元，并非主张返还购房款，既然侯占山没有主张返还购房款45万元，那么赵子龙在本案中便无法返还购房款。一审法院将45万元包括在拆迁补偿款2686750元超越裁判权限，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改判。（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主体活动，不得违反法律”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而本案中，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已经违反法律规定，是一份自始无效的合同。一审法院在适用本条规定明知涉案合同违法、无效情况下，在未经任何生效裁判文书推翻已发生法律效力的4539号判决书情况下，违法将“违反诚信”作为重新认定4539号生效判决已认定的合同无效理由，利用司法公权公然保护违法行为，保护侯占山的曾经签订的一份违法、无效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一审法院作出的违法认定，不仅严重损害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权威性、确定性、公信力，同时扰乱了正常司法审判秩序，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改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一方有过错的，应赔偿对方由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因违反法律规定无效后，赵子龙取得的45万元购房款应返还给侯占山；侯占山将房屋返还给赵子龙，赵子龙自始取得被征收物所有权。赵子龙的房屋被征收，松山区人民政府将拆迁补偿款（物上代位金）给付赵子龙合理合法。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支持赵子龙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侯占山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1、侯占山合法占有涉案房屋。侯占山2011年3月30日与赵子龙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购房款交付后，赵子龙就将房屋交付给侯占山，并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变更登记到侯占山名下。侯占山合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至涉案房屋拆迁公告发布时仍由侯占山占有使用，侯占山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原审判决正确。2、赵子龙违反诚信，欲获得拆迁补偿款，损害诚信人的利益。2011年1月18日和2011年3月30日，双方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签订了《土地使用分割协议》《房地产买卖契约》，侯占山2011年1月25日将全部购房款交付给赵子龙。侯占山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2018年涉案房屋划为拆迁范围，赵子龙2019年得知已出售8年多的房屋要拆迁，赵子龙为获取到较大利益，违背诚信原则提出《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目的是占有高额的拆迁补偿款。3、赵子龙的不诚信给侯占山造成重大经济经损失。2011年赤峰市的楼房每平米不到3000元左右，赵子龙拿着侯占山45万元购房款，八年后提出合同无效，给侯占山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导致《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是因赵子龙不讲诚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应当归侯占山所有。4、侯占山无任何过错。侯占山履行了《房地产买卖契约》的全部义务，并办理了变更登记不存在任何的过错。侯占山与赵子龙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后，向国家的房屋登记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将所购房屋登记到侯占山名下。所以侯占山在房屋买卖过程中不存在任何的过错。二、原审法院的判决正确。我国法律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赵子龙以当年45万元高价出售给他人的房屋，看到要拆迁就又想往回要明显不合理。三、原审法院判决给赵子龙30万元经济补偿，但赵子龙所得到的利润不仅仅是30万元。赵子龙八年前就收取侯占山的购房款45万元，加之一审判决的30万元，赵子龙等于实际拿到75万元，按照前些年赤峰地区民间借贷的月息2分至5分。40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八年的利息为864000元。原审被告赵国发述称，补偿款应该给我。侯占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赤峰市松山区穆家营子镇北洼子村二组土地证为赤松集用(2006)字第090号土地及土地上的房屋拆迁补偿款、附属房屋、其他附属物补偿款、奖励款、搬迁费等各项补偿款2938215.88元（包含购房款450000元及赔偿原告损失）全部归原告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8日，侯占山与赵国发、赵子龙签订《土地使用分割协议》。2011年1月25日，侯占山支付房屋院落款45万元，赵子龙于当日为侯占山出具收据。2011年3月30日，侯占山与赵子龙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赵子龙自愿将其所有的位于赤峰市××区的房屋及院落出售给侯占山。协议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2011年4月1日，赤峰市松山区建设局为侯占山办理了蒙村房证字第DC-01G3937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2019年4月18日，赵子龙向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侯占山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019年9月2日，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404民初45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赵子龙与侯占山于2011年3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2019）内0404民初4539号民事判决书于2019年10月31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1月27日，赵子龙向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赤峰市松山区建设局为侯占山颁发蒙村房证字第DC-01G3937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违法。2020年1月11日，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404行初1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为赤峰市松山区建设局为第三人侯占山颁发了蒙村房证字第DC-01G3937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违法。（2019）内0404行初124号行政判决书于2020年4月7日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5月7日，赵子龙委托赵国发在赤峰市松山区征拆补偿安置协议上签字。涉案房屋补偿款为2686750元。2020年5月11日，侯占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因侯占山购买赵子龙的房屋及宅基地时并非侯占山所在的穆家营子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侯占山与赵子龙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致使侯占山与赵子龙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但侯占山与赵子龙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经双方充分协商后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侯占山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房屋价款，并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而赵子龙在涉案房屋买卖后要求确认《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并在涉案房屋征拆后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欲领取涉案补偿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为树立社会公序良俗和诚实信用的社会根基，避免违反诚信的卖房者获取较大利益，使遵守诚信的买房者蒙受更大损失。经综合考量，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补偿款应归侯占山所有予以确认，但考虑到《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情形，根据公平补偿原则，酌定侯占山按拆迁补偿协议确定的数额给予赵子龙30万元经济补偿。征收补偿协议记载被征收人为赵子龙，赵国发系基于委托关系代为签订补偿协议，故侯占山要求赵国发承担责任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侯占山支付给赵子龙450000元购房款，因涉案房屋被征收，而转化为侯占山的财产性利益，且在一审法院分配房屋征收补偿款时，亦充分考量了该因素，故侯占山不可对该购房款及其他损失主张权利；侯占山若对征收评估结果有异议，可向征收部门提出异议，并另案主张权利，此事项因与赵子龙、赵国发在本案中争议的补偿款分配不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侯占山的该项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审理；赵子龙辩称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及侯占山对涉案房屋既不享有物权，亦不享有债权，因本案系基于侯占山与其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后赵子龙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致使《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并在涉案房屋征拆后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欲领取涉案补偿款而产生，故其上述辩称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赵子龙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侯占山房屋征收补偿款2386750元，其余补偿款300000元归赵子龙所有；二、驳回侯占山对赵国发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侯占山与赵子龙房屋买卖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规定，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但在房屋买卖过程中，侯占山积极履行给付购房款，并已实际履行多年，并非因侯占山自身过错导致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而案件根本实质系因涉案房屋欲被征占，赵子龙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从而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实际购买人侯占山的利益受损最大。现涉案房屋已经被征占，对于房屋补偿款应如何分配，原审法院基于树立社会公序良俗和诚实信用的社会根基，避免违反诚信的卖房者获取最大利益，使遵守诚信的买房人蒙受过大损失的原则，在充分考量当事人双方的过错程度，利益公平，以及赵子龙实际收取、占用侯占山购房款45万元至今未予返还的客观事实，采取公平的原则，亦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酌定赵子龙在涉案房屋补偿款中再取得300000元，剩余房屋补偿款应属于侯占山所得利益，并无不当。赵子龙上诉称侯占山的利益并未受损，其不应取得涉案房屋补偿款，以及原审将购房款45万元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依法均不能成立，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94元，由赵子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杰审判员 董燕洪审判员 牛占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岳子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