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民再5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央储备粮肇东直属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肇东市正阳北八道街。法定代表人：王泽宇，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鑫，黑龙江佳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双双，黑龙江佳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利秀，女，197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肇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新，黑龙江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央储备粮肇东直属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储粮肇东直属库）因与被申请人张利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黑12民终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2020）黑民申20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储粮肇东直属库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因此，政府或政府部门主导的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已经受理的应驳回起诉并告知由相关部门处理。本案中原肇东市第五粮油储备库（以下简称第五粮油库）于2003年进行了改制，是由肇东市政府主导，改制决定是绥化市政府根据《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2003年深化粮食流通体制改革的意见》而作出的，并作出了改革实施方案。第五粮油库作为改制企业，只能依据改制相关文件形式，具体改革任务，没有决策权力，此次改制非企业自主改制。原审判决也认定第五粮油库于2003年进行的改制为政策性的改制，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二）中储粮肇东直属库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遗漏了必要诉讼主体。1.第五粮油库已于2003年末经由改制程序与张利秀依法解除了劳动关系，依据改革方案履行了通知手续。第五粮油库依据政府主导的改制与张利秀解除劳动关系，应该按照方案确定的程序进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进行送达。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认定第五粮油库未向张利秀送达书面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确定第五粮油库未履行书面通知义务，进而确定诉讼时效起算点从张利秀申请仲裁之日起是适用法律错误。2.张利秀2004年未参加返岗考试和重新聘用程序，未和改制后的第五粮油库重新建立劳动关系。3.原审判决认为中储粮肇东直属库接受了第五粮油库的资产和部分人员而有义务处理原单位遗留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储粮肇东直属库和第五粮油库并不是一个企业的不同阶段，不是单纯名称的变更，也不是承继关系，而是根据黑龙江省人民政府2007年7月24日第九次协调会，确定将第五粮油库划转至中储粮肇东直属库，并规定划转后第五粮油库更名为中央储备粮肇东直属库有限公司（即中储粮肇东直属库），此次划转也是政府行为，交接内容也是由政府确定。对未交接部分与接收方无任何关系，在交接名单中没有张利秀，即张利秀自始至终从未和中央储备粮管理总公司黑龙江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即使有遗留问题，也应由主导改制的部门负责处理。4.本案遗漏了第五粮油库的改制负责单位肇东市粮食局。由于改制第五粮油库现已不存在，张利秀应由其改制负责单位负责处理改制前及改制过程中产生的遗留问题。第五粮油库完成改制三年后，中储粮肇东直属库依据政府协调会的决定内容和肇东市粮食局交接了第五粮油库的现存资产和人员。对交接协议中对交接范围是明确的，对于其三年前改制的人员不属于交接范围之内。（三）张利秀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2003年第五粮油库改制解除了与张丽秀的劳动关系，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即使按照劳动争议处理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也已超过。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张利秀辩称：（一）本案是由第五粮油库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不属于政策性改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1.2000年，原国家计委和国家粮食储备局批准，第五粮油库为500亿斤国债建仓项目，投资4800万元，人员冻结170人，为拟上收库，不存在改制条件。2.2003年按照政府改制条件，盈利企业不在改制范围，第五粮油库属盈利企业，因此不在改制范围。肇政发（2003）17号文件也明确规定第五粮油库是保留企业，不在改革之列。3.根据相关政策规定及其他企业改制程序文件，如企业进行政策性改制，首先要符合其为亏损企业的条件，并进行一系列政府审批，其中应当有绥化市实施并轨国有困难企业认定审批表、基本情况表、现金流量表、黑龙江省国有企业申请财政补助资金审批表、黑龙江省国有企业实施并轨审批表、黑龙江省国有企业职工解除劳动关系审批表等各项批复文件，且上述文件均需要经过肇东市粮食局、肇东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肇东市财政局、绥化市财政局、黑龙江省财政厅、黑龙江省劳动和社会保障厅的审批。中储粮肇东直属库所提交的证据中并无上述任何一个符合政策性改制的文件，也未经上级各部门的审批，因此第五粮油库并非政策性改制，属企业自主性改制，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上述规定只说明自主性改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并未明确说明政策性改制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同时该解释仅说明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但并没有法律规定政策性改制产生的争议也不属于仲裁审理范围。因此，即使认定本案为政策性改制过程中产生的劳动争议，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也应当是驳回中储粮肇东直属库的起诉。（二）第五粮油库解除劳动关系程序不合法。1.第五粮油库没有依法向张利秀送达相关法律文件，也没有证据证明张利秀领取了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2.第五粮油库作出改制方案不合法。因此依据该方案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也不合法，因此双方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张利秀也无需通过考试的程序进行所谓的重新确认劳动关系。（三）中储粮肇东直属库于2007年接收了第五粮油库的全部资产和人员，其有义务处理原单位遗留问题。1.中储粮肇东直属库已全部接收了第五粮油库的资产和人员，有义务处理原单位遗留问题，其作为本案责任的承担主体适格，其认为肇东市粮食局为必要诉讼主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交接名单中没有张利秀，恰恰说明了中储粮肇东直属库至今仍未向张利秀提供劳动岗位、支付工资等待遇。（四）本案并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张利秀与中储粮肇东直属库的劳动关系始终处于存续期间，没有证据证明其已书面通知支付工资。张利秀请求支付工资的仲裁时效应当自其提出仲裁申请之日起算，并未超出仲裁时效。中储粮肇东直属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储粮肇东直属库与张利秀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中储粮肇东直属库无义务安排张利秀上岗工作、中储粮肇东直属库无义务给付其200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生活费54,060元；2.案件受理费由张利秀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中储粮肇东直属库的诉讼请求；二、中储粮肇东直属库给付张利秀2004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待岗期间的生活费54,060元，于判决生效后履行；三、中储粮肇东直属库安排张利秀工作，于判决生效后履行。如不能为张利秀安排工作，自2019年1月1日起按黑龙江省最低工资标准给付张利秀待岗期间生活费，至安排工作上岗日止。中储粮肇东直属库不服一审判决，向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肇东市人民法院（2019）黑1282民初164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中储粮肇东直属库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内容如下：2002年7月张利秀系统内调转至第五粮油库工作。2003年9月，根据黑龙江省国有粮食企业政策性改制文件及肇东市政府落实黑龙江省国有粮食企业政策性改制文件出台的政策性改制文件精神，第五粮油库开始政策性改制。张利秀遂被第五粮油库列入应解除劳动关系人员名单中。2003年12月末改制结束，解除劳动关系名单中人员全体离岗。2004年，改制后的第五粮油库陆续通过考试聘用部分已于2003年末与之签订解除劳动关系人员，并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2007年10月24日，根据2007年7月24日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将第五粮油库等地方国有粮库划转为中央储备粮直属企业协调会议纪要，交方业务主管部门黑龙江省粮食局、交方地方政府肇东市人民政府、交方肇东市粮食局，接方中国储备粮管理总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被接收方第五粮油库，签署第五粮油库划转为中央储备粮直属库交接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第五粮油库有59名人员人事劳资关系由肇东市粮食局移交划给中储粮肇东直属库，其中无张利秀；同时第五粮油库更名为黑龙江中储粮肇东直属库，2017年12月再次更名为中央储备粮肇东直属库有限公司（中储粮肇东直属库）。2003年9月第五粮油库改制时，共有89人被列入应解除劳动关系人员名单，其中81人与第五粮油库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领取了经济补偿，张利秀等8人未与第五粮油库签订协议、也未领取经济补偿。改制期间，张利秀并未收到第五粮油库下达的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通知。张利秀于2003年10月待岗至诉前，并于2004年2月2日生育一子王浩羽。张利秀于2019年3月4日向肇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4月2日下发了肇劳人仲字【2019】第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张利秀与中储粮肇东直属库存在劳动关系；2、由中储粮肇东直属库安排张利秀上岗工作；3、由中储粮肇东直属库支付张利秀待岗期间的生活费200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共计人民币54,060元。中储粮肇东直属库对该裁决不服诉至法院。二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不清的问题。本案中储粮肇东直属库虽称该企业于2003年实施企业改制，并与张利秀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但中储粮肇东直属库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单位作出过与张利秀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决定及履行终止劳动关系的相关程序，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仍存在事实清楚。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中储粮肇东直属库与张利秀存在劳动关系，判决中储粮肇东直属库为张利秀安排工作，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储粮肇东直属库为张利秀安排工作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一审法院判决中储粮肇东直属库支付张利秀待岗期间生活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因中储粮肇东直属库与张利秀劳动关系处于存续状态，中储粮肇东直属库未给张利秀安排工作，一审法院判决中储粮肇东直属库向张利秀支付基本生活费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第四、张利秀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本案中储粮肇东直属库不能证明张利秀收到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时间，张利秀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中储粮肇东直属库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认定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属于因政府或政府部门主导的改制引发的争议问题。判断是否是企业自主改制，应从以下方面判断，一是能否体现自由意志方面判断。政府部门主导的改制，其权利移转事项不是企业可以决定的，企业自主改制中的资产转移等是企业根据自身经济利益决定的，是其自由意志的体现。二是有些情形下，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中的资产调整、划转是无偿的，资产转移无需支付对价。而企业自主改制中的资产转移是正常的商事活动的结果，遵循的是等价有偿原则。三是当事人的地位判断。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中，政府与被改制的企业和职工之间，在法律关系中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具有行政性、服从性关系，而企业自主改制中的各方当事人地位是平等的。针对政府及其相关部门行为主导的企业改制，企业职工下岗等是企业制度改革和劳动用工制度改革中出现的特殊现象，不属于履行劳动合同中的问题，由此引发的纠纷，应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不应以民事案件受理。根据本案原审查明事实结合上述判断标准，2003年9月，根据黑龙江省国有粮食企业政策性改制文件及肇东市政府落实黑龙江省国有粮食企业政策性改制文件出台的政策性改制文件精神，第五粮油库开始的企业改制，属于因政府或政府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根据2007年7月24日黑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将第五粮油库等地方国有粮库划转为中央储备粮直属企业协调会议纪要要求，交接双方完成了第五粮油库资产、人员向中央储备粮直属库的移转，证明本案的纠纷系因政府或政府部门主导的改制引发的争议。因本案属于政府或政府部门主导的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予以驳回并告知由相关部门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受理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中储粮肇东直属库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黑12民终61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肇东市人民法院（2019）黑1282民初16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央储备粮肇东直属库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中央储备粮肇东直属库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中央储备粮肇东直属库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雪杉审判员  隋国权审判员  孙淑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此件与原本核对无异法官助理束远光书记员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