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永泰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春江镇新华村紫薇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52003829R。法定代表人：李爱大，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郁俐，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祥龙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春江镇百丈，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251074485B。法定代表人：黄文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江苏致邦（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璐，江苏致邦（常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常州永泰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祥龙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龙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4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永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4195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1月4日、2018年1月12日，因被上诉人未实际交付租赁物，为了公司正常生产，丁明亚向被上诉人购买生产的原材料，并向其支付了相应的货款。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为丁明亚对向琴亚指派生产任务，此情况与事实不符。涉案租赁合同实质是私营企业“整体出租”，是指在不改变企业所有权的情况下，将企业的所有权与经营权暂时分离，由他人对企业进行经营管理的活动。但涉案企业的经营权并未由上诉人实际掌控。涉案租赁物粉煤灰、矿粉、水泥生产线等所有设施及整个土地、厂房、办公设施因政策原因不符合环保要求无法正常生产使用，故从始至终并未由上诉人占有，上诉人占有的仅是公司资料、经营资料等，但这些材料并不能实现租赁目的。而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利用晚间时间偷偷自行生产，利用涉案场地设备生产并对外销售。据上诉人向春江镇环保局了解，涉案租赁场地属于环保部门严令禁止使用的“散户”，其本身不符合环评要求及厂房使用要求，该租赁标的物于2017年12月被春江镇环保局贴了封条，不允许生产使用。在一审案件受理过程中，上诉人也提出要求法院向相关环保部门调查了解沟通涉案场地真实状况，但一审法院认为相关政府部门无法出具书面的文书，即认定涉案标的物不存在因地方政策原因不能正常生产的情形。一审法院的判决实质是从另一个角度间接认可了涉案标的物是合规合法合约可以投入运营，但该情况又与事实不符。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再三强调，若涉案标的物符合法律规定，可以正常生产，且被上诉人配合交付全部设备及场地，那上诉人将按约履行相关义务，同意履行租赁合同。但最终亦没得到回复。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212条、216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在整个租赁关系中，上诉人未接收涉案标的物，法律亦不允许其投入生产使用，最终达不到租赁合同最终的目的，那该租赁合同仅仅是成立生效，但并未实际完全履行，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租金至2019年10月实在不符合情理、法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主持公道，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祥龙公司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祥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租金600000元（暂计算2018年1月至6月），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6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暂计算5个月利息为10875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6日，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向原告承租粉煤灰、矿粉、水泥生产线等所有设施及整个土地、厂房、办公设施等；原告应保证对出租的生产线拥有合法所有权或处置权，无任何争议；被告应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并保证租赁期间守法经营，安全生产，如因被告违法造成的自身或他人损失，由被告自行独立承担，同时，被告应按月及时付清工人工资，劳动合同交由原告存档；年租金1200000元，按月支付，每月15日支付100000元；租期20年，如因地方政策原因不能正常生产的则原告必须承担被告的一切经营损失，同时原告支付给被告5000000元违约金，原告自愿放弃一切抗辩权；原告承包的常州国电厂全年煤渣10.5元/吨全部转让给被告，同时被告支付给原告2元/吨的费用，每月结算，煤渣每吨以10元承包给原告运输到原告处；原告营业执照、政府核发的各类许可文件、公章、银行印鉴章、开票设备及留存发票等均移交被告；合同签订之日前所有确定的债务、或有负债、各类遗漏问题均由原告负责并承担经济责任；合同签订之后且办理完所有交接手续后所产生的各类债务等均由被告负责并承担经济责任；如被告自行撤离场地，则必须提前15日书面告知原告说明撤场原因，同时被告要保证把所有工人工资、应收应付账款结清，机械设备应正常运行，如损坏应照价赔偿，原告在审核无误的情况下，同意被告撤出场地。原告法定代表人黄文祥作为原告方担保人，案外人李树惠作为被告方担保人在上述合同上签字。同日，被告向原告支付100000元租金，同时，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不向原告主张5000000元违约金，原告处原有租赁户不变。同日，原告将其公司营业执照原件正本、营业执照原件副本、开户许可证原件、机构信用代码证原件、原告法定代表人黄文祥身份证复印件、《炉底渣销售合同书》国电原件、验资报告原件、章程原件、CA盘（网上申报）、空白增值税专用发票4份（08289067-08289070）、空白增值税普通发票20份（03341541-03341560）、发票领购簿、空白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支票12张（38456064-38456075）、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密码器、江南农村商业银行客户身份验证卡、江南农村商业银行企业江南盾操作加审核、中国农业银行通用K宝等公司资料、经营材料移交给被告。另查明：丁明亚系被告公司员工。向琴亚原系原告公司会计，后受聘于被告公司。2019年8月23日的庭审中，被告委托代理人转述李树惠对于其与被告公司关系的描述为“可以说被告公司是李树惠的，也可以说不是李树惠的，因为李树惠对被告公司是有话语权的，但李树惠不是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2017年12月22日，向琴亚向被告申请使用原告的公章。由李树惠审批。2018年1月4日，丁明亚以被告需要使用粉煤灰为由，对向琴亚指派生产任务。2018年1月8日，丁明亚向案外人李爱玲付款5000元用于购买原告处生产设备的配件。2018年1月12日，丁明亚将10000元款项转入原告账户，原告随即将该款项支付给泰兴市常电粉煤灰综合利用有限公司。2018年1月30日，原告法定代表人黄文祥向李树惠催要租金，李树惠于2018年2月5日称2018年1月已让丁明亚与黄文祥碰面告知不能继续，黄文祥称没有人与其联系，李树惠称由其来问，但无下文。2018年3月6日，向琴亚向被告申请使用原告的公章。由李树惠审批，用印事由为承兑背书，背书对象为泰兴市常电粉煤灰综合利用有限公司。2018年4月24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催要租金，被告已签收。2019年7月16日，发院发函请求常州市高新区（新北）生态环境局核查2017年11月至今期间，原告是否因环保问题被处罚。常州市高新区（新北）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7月22日复函称，2017年11月至2019年7月期间，原告未受到该局行政处罚。2019年7月25日，被告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请求向春江镇政府、春江镇环安局调查原告在263计划中是否属于关停、整顿对象及其他相关问题。但被告未向法院提供调查对象的反馈情况，仅提供常州绿源创维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办理环境影响评价情况说明一份。上述事实，由租赁合同、收款收据、承诺书、公司档案移交清单、主要管理人员通信录、短信记录、审批记录、银行交易明细、入库单、律师函、快递单、律师调查笔录、常州市高新区（新北）生态环境局复函、常州绿源创维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办理环境影响评价情况说明、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及自认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主要争议为：一、原告的出租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告是否实际履行出租物的交付义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至于被告提出的环保问题，不在合同约定范围内，且以现有证据，原告亦未曾收到环保方面的行政处罚，因此，原告的出租行为和租赁物均符合租赁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已将公司资料、经营材料等交给被告，被告对此无异议，且被告已经实际指令原告处的生产行为，并对原告公章的使用进行了有效管理，且实际支付相关设备配件费用和生产经营费用，因此，被告已实际控制了原告的所有生产资料，原告已经履行了出租物的交付义务。综上，原告已履行了租赁合同的出租义务，被告应按约向原告支付租金。现原告仅支付了2017年12月的租金100000元，还应继续支付自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的租金2200000元及至合同履行完毕之日止的租金（自2019年11月起于每月15日支付1000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其中2018年1月至2018年6月的租金利息应以60000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即2018年6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8年7月起的租金利息应以当月实际欠付租金为本金自实际欠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判决：被告常州永泰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常州祥龙水泥有限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至2019年10月的租金2200000元及至合同履行完毕之日止的租金（自2019年11月起于每月15日支付1000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其中2018年1月至2018年6月的租金利息应以6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6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8年7月起的租金利息应以当月实际欠付租金为本金自实际欠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10元，由被告负担。二审中，永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7年1月-2020年2月，常州祥龙水泥有限公司用电表；2、公司档案移交清单。用以证明上诉人未实际接收（仅部分书面文件做了交接），也未使用过案涉厂房。根据2017年12月的电费使用情况可以看出，案涉厂房在晚上0点至8点之间（谷）使用的电费是最多的，而上诉人从未安排员工在夜间生产。退一万步，就算上诉人接收、使用了案涉厂房，根据向琴亚的调查笔录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可以得出上诉人在2018年2月便未继续使用案涉租赁厂房的结论，而2018年2月、3月及之后的用电情况显示案涉厂房一直在持续使用中，故实际情况是案涉厂房已由被上诉人正常生产使用，不存在经济损失。祥龙公司对永泰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为：1、永泰公司提交的电费清单并不能证明祥龙公司进行了生产，在祥龙公司与永泰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之前，祥龙公司就存在原租赁户的事实，永泰公司对该事实也是清楚的。永泰公司与祥龙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之后，又签订承诺书的行为可以视为对原租赁行为的补充，承诺书所约定的内容合法有效。永泰公司承诺对原租赁情况保持不变，所产生的电费系租赁户在生产租赁过程中产生。2、针对上诉人提交的电费这一事实，我方向法院提交相关的补充证据，对相关事实予以说明。祥龙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租赁情况说明及租赁协议，共4份，证明被上诉人厂区内原有租赁户的情况。2、房屋现场查勘图，证明被上诉人厂区内原有租赁户的情况。3、厂区开给其他租户的电费收款收据记账联，共20份，证明部分原有租赁户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用电的情况。永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租赁情况说明及租赁协议不予认可。当时被上诉人答应将所有在租租户全部清场，整个厂房交付给上诉人。后被上诉人仅交付了相关书面材料如营业执照等，厂房的钥匙未交付给上诉人。同时，被上诉人的涉案厂房被春江镇环保部门列入了263行动的整治对象。2、对房屋现场查勘图真实性没有异议。3、对电费收款收据记账联不予认可。因为是由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所有的收据上都没有第三方的签字。二审中，永泰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对“2018年1月4日，丁明亚以被告需要使用粉煤灰为由，对向琴亚指派生产任务。”有异议。在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并未使用过厂房，亦未向向琴亚指派过生产任务。向琴亚依然是被上诉人的员工，现在仍在被上诉人处从事会计工作。2、对“2018年3月6日，向琴亚向被告申请使用原告的公章。由李树惠审批，用印事由为承兑背书，背书对象为泰兴市常电粉煤灰综合利用有限公司。”有异议。根据向琴亚的证言，在2018年2月开始，上诉人便不再进行生产，又何来的2018年3月使用公章问题？3、对“2019年7月25日，被告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请求向春江镇政府、春江镇环安局调查原告在263计划中是否属于关停、整顿对象及其他相关问题。但被告未向法院提供调查对象的反馈情况，仅提供常州绿源创维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办理环境影响评价情况说明一份。”有异议。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事实。当时要求法院承办法官至相关部门进行现场了解，但一审过程中并未如实去查明。永泰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祥龙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中，为查明案件相关事实，本院对祥龙公司进行了现场走访。经走访发现，在租赁给永泰公司的水泥生产线旁，有新搭建的简易工房一处。祥龙公司对此解释为，因为永泰公司租用了厂房设备后，经过短暂的生产，对厂房设备置之不理、不管不问，不付租金也不派人前来维护，祥龙公司没有经济来源，还要支付承担各种费用，故在不影响永泰公司租用设备和厂房的情况下，在角落搭建了一个彩钢棚，如果法院认为这个做法存在瑕疵，可以立即拆除。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向常州市新北区春江街道综合执法局进行了调查。该局工作人员向本院表示，因水泥被列为落后产能，是淘汰对象，所以在2016年时，就不允许祥龙公司再进行生产了；2016年12月30日，祥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文祥还签署了《承诺书》，承诺“不再从事水泥的一切生产经营活动”；2017年，《关于印发常州市新北区散乱污企业专项整治实施方案的通知》明确了整治范围和整治标准。祥龙公司属于取缔关停对象。2017年9月就已经发放告知书，要求其关停，2017年10月27日回访确认其已关停断电。即2017年9月，政府已经明确通知并要求祥龙公司不得从事任何有污染的生产行为。上述事实，有本院与新北区春江街道综合执法局工作人员邵嘉成所做的调查笔录、黄文祥签署的《承诺书》、《关于印发常州市新北区散乱污企业专项整治实施方案的通知》（常新委办〔2017〕126号）、新北区春江街道综合执法局提供的“小散乱污”行业企业整治表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限内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本案中，永泰公司向祥龙公司租赁的是粉煤灰、矿粉、水泥生产线等所有设施及整个土地、厂房、办公设施等。案涉合同约定，“如因地方政策原因不能正常生产的则祥龙公司必须承担永泰公司的一切经营损失”，同时约定“祥龙公司承包常州国电厂全年煤渣10.5元每吨全部转让给永泰公司”，故从上述约定来看，永泰公司租赁祥龙公司的生产线等所有设施及整个土地、厂房、办公设施，是为了开展水泥相关制品的生产活动，祥龙公司亦对此明知。根据二审查明的情况，祥龙公司早在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前就已经被政府相关部门明令关停取缔，且祥龙公司也对停止一切生产进行了承诺和保证。故祥龙公司将明知已不具备生产条件和可能的设备厂房土地等租赁给永泰公司，有违诚信。祥龙公司未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将符合约定用途的租赁物交付给永泰公司，属于未履行出租人的主要义务。永泰公司以此为由不支付租金，于法有据。综上，永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8)苏0411民初41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常州祥龙水泥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9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10元，均由常州祥龙水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佳审 判 员  张 梅审 判 员  邹玉星法官助理  曾 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周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