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5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天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天柱县凤城街道金凤大道天泽地产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27078478557T。法定代表人：曹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彬，重庆琪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扬，重庆琪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贵冶冷轧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鹅颈关居委**龙家湾弃土场，实际办公场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东路时代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5590106991。法定代表人：程中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小雪，重庆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金星，重庆柯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贵州钢建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石龙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2214778360L。法定代表人：唐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芸，贵州商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刚，男，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上诉人贵州天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贵冶冷轧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冶公司），原审被告重庆钢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建公司）、李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民初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彬、刘小扬，被上诉人贵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中文、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小雪，原审被告钢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芸，原审被告李刚到庭参加了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贵冶公司对天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天泽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其一、前述规定明确载明了监督支付的款项是“专款专用”，而本案中，天泽公司向钢建公司支付的是工程款，而非专门用于购买钢材的款项，故天泽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不属于前述规定中的“专款专用”；其二、所谓“资金流失”是指资金无法挽回的事实。本案中，天泽公司向钢建公司足额支付工程款后，钢建公司只是欠付贵冶公司部分材料款，并不是资金流失，只是存在“欠付”的状态，两者不能划等号，故钢建公司欠贵冶公司材料款的情形，亦不符合前述规定中的“资金流失”。2.钢建公司欠付贵冶公司的材料款因李刚承接全部债务而归于消灭，天泽公司不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中，贵冶公司与李刚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由李刚向贵冶公司支付钢材款，一审法院对调解协议进行了确认并制作了调解书。根据调解协议内容，钢建公司欠付贵冶公司的材料款及利息由李刚承担支付责任，即债务的支付责任由钢建公司转移至李刚，故钢建公司不应再承担支付材料款的责任。天泽公司作为贵冶公司、钢建公司三方合同关系的当事人，钢建公司不承担责任，则天泽公司也不承担责任。3.一审中，李刚与贵冶公司之间的调解协议所涉及的支付款项能覆盖贵冶公司的诉讼请求，然而一审法院又判决钢建公司向贵冶公司支付与诉讼请求一致的金额，并判决天泽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鉴于此，贵冶公司可以同时持有调解书和判决书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权利，从而实现收取双倍款项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可能存在程序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部分诉讼请求达成调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就此先行确认并制作调解书”。本案中，贵冶公司与李刚达成的调解协议并非部分诉讼请求，调解书确认的货款金额与判决确认的货款金额完全一致，针对同一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审结的方式既有调解、也有判决，显然违背上述规定，属于程序错误。贵冶公司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有效。天泽公司称调解和判决内容完全一致，是对诉讼请求和诉讼标的等同以及如何适用法律产生了错误理解。贵冶公司有三个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只对李刚的担保部分进行了调解，只解决了担保责任问题，并未对其余两个诉讼请求进行调解，而判决是对其余两个诉讼请求进行处理，两者没有冲突。2.一审判决和调解并不产生双倍受偿的后果。调解书针对的是担保责任，如果支付了款项会相应减轻李刚的责任。3.承接是一种债权债务的转移，本案是担保责任，天泽公司将两者混为一谈。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工程款本身就是要用于支付材料款和人工费用，天泽公司在协议书中承诺按时支付工程款，而工程款就是要用于支付材料款。资金流失主要指受偿不能，而至今贵冶公司都没有受偿，一审法院只是判天泽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程序实体均无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维持。钢建公司述称，1.一审程序错误。虽然一审仅是针对李刚的担保责任进行调解，但调解内容载明李刚承担支付责任。担保责任是从义务，是依附于主债务而存在。通过调解，李刚自愿分三期支付贵冶公司货款，已经对贵冶公司的债权确定了债务人，一审又判决钢建公司和天泽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则贵冶公司可以同时持有判决书和调解书向不同主体主张同一笔款项，这是不公平的，明显是程序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根据李刚在合同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就认定李刚履行职务行为不当，李刚既不是钢建公司的员工、股东、法定代表人，也没有钢建公司的授权。3.钢建公司在收到一审开庭传票时才知晓案涉合同的存在，钢建公司向李刚了解情况时，李刚明确告知由其将所有债务承担就可以了，钢建公司才未到庭。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李刚述称，李刚与钢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电话联系并征得同意，由钢建公司办公室人员登记后才在案涉合同上盖章。李刚尊重一审法院的调解协议。贵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钢建公司支付货款1617633.57元，2019年4月30日前的利息1023353.36元和从2019年5月17日起至付清时止按月利率2%的利息；2.天泽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决钢建公司、天泽公司、李刚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8日，钢建公司作为甲方与贵冶公司作为乙方、天泽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就天泽公司天泽郡4#、5#楼工程，钢建公司购买贵冶公司钢材产品。合同第六款约定甲方所建工程2栋楼到10楼或从第一批货供应开始70天内必须付清这之前的全部货款，并同意由开发方天泽公司代为支付给乙方；第九条第二款约定甲方逾期付款，则未付金额部分应自前款约定的最迟付款期限截止日起按月息2%承担资金占用费，直到甲方付清货款；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丙方承诺及时向甲方支付工程进度款，并监督甲方按约定向乙方支付材料款。李刚在合同尾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合同尾部甲方盖章处为贵州钢建工程有限公司印章。2019年5月17日，贵冶公司作为甲方与钢建公司作为乙方、李刚作为担保方签订《协议书》，载明的部分内容：“经甲方和乙方共同确认：截至2019年4月30日止，乙方尚欠甲方钢材款1617633.57元，利息1023353.36元，共计2640986.93元。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以尚欠钢材款1617633.57元为基数按原合同约定支付利息；乙方在2019年9月10日前支付甲方钢材款1617633.57元，余款在2019年10月10日前付清（包括至付清之日按原合同月息2分计算利息）。如乙方未按本条约定的期限支付，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全部欠款及利息。备注：余额利息部分甲、乙双方在2019年10月10日之前友好协商具体金额。协商之后一次性付清(此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在《协议书》尾部，李刚在乙方和担保方处签字。一审法院另查明，天泽公司已支付钢建公司工程款400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贵冶公司与钢建公司、天泽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三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李刚在《钢材买卖合同》的购买方钢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其向贵冶公司出具《协议书》系行使职务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钢建公司承担。贵冶公司按约向钢建公司提供了钢材,钢建公司应按《协议书》载明的金额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协议书》约定钢建公司在2019年9月10日前支付贵冶公司钢材款1617633.57元,至今钢建公司仍未付款,故贵冶公司主张钢建公司应支付货款1617633.57元,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支付问题。贵冶公司主张支付截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1023353.36元及从2019年5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经查，《协议书》中贵冶公司与钢建公司确认截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为1023353.36元且约定“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以尚欠钢材款1617633.57元为基数按原合同约定支付利息”，该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9年5月17日，《钢材买卖合同》中也约定逾期付款，按月利率2%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故贵冶公司的主张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天泽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在钢建公司、贵冶公司、天泽公司三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中约定“天泽公司承诺及时向钢建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并监督钢建公司按约定向贵冶公司支付材料款”，本案中,天泽公司承诺承担此项义务,但钢建公司至今尚欠贵冶公司货款，天泽公司在监督管理期间未完全尽到监管责任,对此给贵冶公司造成的损失,天泽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第三人向债权人保证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在履行了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义务后，不再承担责任。未尽监督义务造成资金流失的，应当对流失的资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天泽公司应当对钢建公司尚欠贵冶公司的货款1617633.57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钢建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抗辩权利。综上所述，贵冶公司与李刚就李刚应承担的担保责任达成的调解协议，按照当事人的意愿处理，对贵冶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依法予以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贵州钢建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贵冶冷轧钢有限公司尚欠货款1617633.57元及截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1023353.36元，并支付从2019年5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尚欠钢材款1617633.5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二、贵州天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重庆贵冶冷轧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128元，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钢建工程有限公司和李刚负担；负担不能时，由贵州天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李刚在二审中举示了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其已支付贵冶公司钢材款423万元。贵冶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并自认另收到李刚支付的现金15万元，李刚共计支付钢材款438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刚举示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二审查明：贵冶公司已收到李刚支付的钢材款438万元。另查明：贵冶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请求天泽公司承担责任的合同依据是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约定；法律依据是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再查明：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贵冶公司与李刚就李刚应承担的担保责任达成调解，调解内容为：“李刚支付贵冶公司尚差欠货款本金1617633.57元及利息800000元。货款本金1000000元于2020年9月17日前支付，剩余货款本金617633.57元于2020年12月17日前付清。利息600000元于2021年3月17日前支付，剩余利息200000元于2021年6月17日前付清；如李刚未按上述约定履行，则要求李刚按照贵冶公司对李刚主张的诉讼请求进行履行。”一审法院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并依法制作民事调解书。李刚在二审中陈述，其未按前述调解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钢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判决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天泽公司对本案货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2.李刚与贵冶公司在一审中达成调解协议是否导致贵冶公司对钢建公司的债权消灭，调解后再作出判决是否会导致贵冶公司双倍受偿的法律后果。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判决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天泽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担保法司法解释二十六条规定：“第三人向债权人保证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在履行了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义务后，不再承担责任。未履行监督义务造成资金流失的，应当对流失的资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条款适用的前提在于当事人明确约定“专款专用”，且承担监督职责的主体通常指金融机构，因为该主体对“专款”有一定的掌控权。经查，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丙方承诺及时向甲方支付工程进度款，并监督甲方按约定向乙方支付材料款”。本案中，天泽公司向钢建公司支付的款项是工程款，各方当事人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天泽公司向钢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专门用于支付贵冶公司钢材款，因此，天泽公司向钢建公司支付的款项不能认定为“专款专用”性质。从而也无法进一步认定“专款”是否存在流失以及流失的具体金额。本案不符合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专款专用”条件。此外，贵冶公司与天泽公司就《钢材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中约定的“监督”方式存在争议，而合同条款中未予明确约定具体的监督方式，无法认定天泽公司未尽到监督义务，贵冶公司应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贵冶公司主张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天泽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对贵冶公司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钢建公司与贵冶公司签订《协议书》对钢建公司尚欠的钢材款及资金占用利息进行了结算，钢建公司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向贵冶公司支付钢材款及资金占用利息。故对贵冶公司请求钢建公司支付尚欠钢材款1617633.57元及截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1023353.36元，并支付从2019年5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尚欠钢材款1617633.5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从调解协议的内容来看，一审法院仅针对李刚应承担的担保责任进行调解，协议并未处理主债务人钢建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贵冶公司也未表示放弃对钢建公司的诉讼请求，这也符合贵冶公司和李刚在达成调解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贵冶公司与李刚就该李刚应承担的担保责任达成调解协议，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该调解书与本判决书所处理的是同一笔债务，贵冶公司不得据此获得双倍货款。贵冶公司依据任一裁判文书获得一定数额的货款后，其应得的货款总额相应扣减。鉴于一审判决未明确说明调解书与判决书分别执行兑现时应相互扣减，本院对此予以补充说明。此外，钢建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应诉答辩的权利。一审判决后，其也未提起上诉，视为其服从一审判决，现其在二审中申请对案涉《钢材买卖合同》上其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天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2民初2401号民事判决；二、贵州钢建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贵冶冷轧钢有限公司钢材款1617633.5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包括：截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1023353.36元，从2019年5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尚欠钢材款1617633.5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但贵州钢建工程有限公司依据本案调解书从李刚处获得的钢材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应相应扣减。三、驳回重庆贵冶冷轧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128元，保全费5000元，由贵州钢建有限公司和李刚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128元，由重庆贵冶冷轧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项江陵审 判 员 郭玉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 籍书 记 员 薛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