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7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西苑中学，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合作化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01044850272948。 法定代表人：周伟，该中学校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钢，安徽巢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韵，安徽巢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慕敏，女，198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国，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彬，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合肥西苑中学因与被上诉人慕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5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合肥西苑中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存在错误。（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我中学是否实际收取案涉借款的基本事实，在我中学相关财务资料被公安机关依法封存的情况下仅凭收据即认定借款事实，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与客观事实不符。1、案涉借款是否由我中学实际收取，尚处于不确定状态，由于该事实直接关系到案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属于应当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周伟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我中学的相关财务会计资料也被侦查机关封存留待审计。是否实际收取案涉借款还无法确定，若是责令我中学承担清偿借款本息责任，将致使我中学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案涉借款的事实情况将直接影响到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有效存在，或者是在何主体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应当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2、我中学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相关财务资料已被封存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对应当查明的基本事实刻意回避。案涉借款系由案外人周伟以我中学名义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多名教职工所借，周伟现因涉嫌挪用资金罪已被合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三大队立案侦查。因公安机关办理案件审计需要，我中学自2005年至2018年期间的全部财务会计资料被侦查机关封存。我中学向法庭提交的《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等证据材料，系从公安机关处复制所得，公安机关也并未向我中学移交相关文书的原件。我中学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明确载明了立案案号以及调取证据材料范围，足以反映公安机关已将我中学的相关财务资料封存的客观事实。另一方面，我中学因公安机关工作流程原因无法提供证据材料原件，责任不在于我中学一方，让作为受害者的我中学为国家机关的职务行为买单显然有失公允。更何况周伟案件已经刑事立案，一审法院完全可以与侦查机关核实案件与证据调取情况。3、慕敏未能提供直接证据材料证明我中学已实际收取案涉借款，一审判决仅依据《现金缴款书》复印件即认定事实，在同一份判决中采取截然不同的证据采纳标准，明显有失公允。慕敏仅提供了《收据》，不足以证明我中学已经实际收取案涉借款。我中学提供的《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等证据材料因系复印件、慕敏对证据材料三性提出了异议而不被采纳，按照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与证据采纳逻辑，那么在慕敏仅提供了《现金缴款书》照片未能提供材料原件，我中学一方当庭对于该证据的三性均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现金缴款书》复印件显然也不应当予以采纳。然而，一审判决对此复印件不仅予以采纳，更是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在同一份判决中采取截然不同的举证采纳标准，明显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认定慕敏曾向周伟催要，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所依据的证据材料也存在瑕疵，该事实认定明显存在错误。1、慕敏提交的证据材料与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其曾向我中学催要案涉借款的事实。事实上，慕敏在收取法院传票前并不知晓被借名借款的情况。慕敏为证明曾向我中学主张偿还借款，向法庭提交了《通话记录截图》、《律师调查笔录》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但上述证据材料并不足以证明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情形。其一，《通话记录截图》无法反映通话双方主体的身份信息，通话内容也无法查证。从证据材料形式来看，截图易于伪造、篡改；其二，《律师调查笔录》的被调查对象与出庭作证的证人为同一主体。根据调查笔录的内容，“我们都一样跟学校签了借款协议，借款期限都是签的一年”，谈话对象与本案慕敏存在密切利害关系，本案的处理结果对谈话对象也会产生影响，因而其陈述不应被采信；其三，证人在当庭接受询问时，也明确表示未曾亲历慕敏款项出借的任何一个过程，所了解到的情况均为慕敏在办公室里所述或学校内的传言，不应当被采信。一审判决仅依据存在明显瑕疵的证据材料即认定本案关键事实，明显存在错误。而事实上，慕敏在收取法院传票前，并不知晓被周伟借名借款的情况。2、即便慕敏向周伟催要案涉借款，也不能对我中学发送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慕敏一直以来不向学校反映情况，却反复向周伟追讨借款，恰能反证实际借款人为周伟，并非我中学。慕敏提交的《通话记录截图》、《律师调查笔录》所指向的催要对象均为周伟，一审判决也对慕敏仅向周伟催要案涉借款的事实予以了认定。即便慕敏向周伟催要案涉借款，也不能对我中学发送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后果。慕敏完全可以向学校反映相关情况，学校在知晓后也会从中协调解决问题。二、一审判决在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条件未能成就的情况下，即判令我中学承担违约责任，其适用法律明显存在错误。借款协议第五条所约定违约金支付条件是“借款到期后，存在恶意拖欠借款本息的”，由于案涉借款系由周伟一手操作，我中学在收到法院传票前并不知晓相关情况。并没有拖欠借款本息的恶意，因而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条件未能成就。而事实上我中学在了解情况后，为充分维护涉案教职工权益，积极地与周伟、各教职工进行磋商，协调确定初步解决方案，即以周伟名下的学校权益份额抵偿，目前尚在与教育局、民政局等单位沟通过程中。一审判决在约定的违约金支付条件未能成就的情况下，判令我中学承担违约责任，明显存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存在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案件事实与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慕敏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慕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19.9万元，合计39.9万元(利息及违约金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9日起，按照月利率2%暂计算至2020年5月18日，实际应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被告以其招生收入优先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及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慕敏系合肥西苑中学教师。2016年4月19日慕敏以现金的方式在徽商银行合肥五里墩支行向合肥的账户存入200000元，并填写了徽商银行现金缴款书。同日合肥西苑中学给慕敏一份收据，记载：入账日期2016年4月19日，交款单位慕敏，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200000，收款事由借款。该收据上加盖合肥西苑中学财务专用章。 2016年5月3日，慕敏（甲方）与合肥西苑中学（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合肥西苑中学由于改善校园环境，加大教学设施投入，需要周转资金，同时也为了增加本校教师的福利待遇。经校董事会研究决定，采用自愿的原则，向全体教师和董事会成员进行借款，经协商双方制定如下条款：一、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二、借款期限为壹年，（即从2016年4月19日至2017年4月19日），借款的年利率为百分之十二；三、红利按年结算，结算日期为借款起始日的周年日，借款到期后乙方应归还本金和当年的红利；五、若借款到期后，存在恶意拖欠借款本息的，乙方需支付甲方双倍的利息作为违约金等内容。协议甲方处有慕敏签名，乙方处有合肥西苑中学加盖公章。 借款期限届满，合肥西苑中学未能按协议约定向慕敏归还借款本息。慕敏多次当面或通过手机向合肥西苑中学法定代表人周伟催要并协商还款事宜未果。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慕敏与合肥西苑中学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慕敏2016年4月19日向合肥西苑中学账户存入200000元，提交了徽商银行现金缴款书和收据。2016年5月3日慕敏与合肥西苑中学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对2016年4月19日实际借款行为而补签的协议，故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慕敏与合肥西苑中学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合肥西苑中学关于其经核实，学校账目并未有案涉借款入账，案涉款项并非由合肥西苑中学实际收取的辩称，没有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且慕敏将款项存入合肥西苑中学账户，合肥西苑中学亦出具收据并加盖财务专用章，后又与慕敏签订借款协议，系对双方借款关系的确认，故对合肥西苑中学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慕敏与合肥西苑中学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自2016年4月19日至2017年4月19日，后慕敏多次向合肥西苑中学法定代表人周伟催要，并有合肥西苑中学教师出庭证实，2020年4月14日慕敏与合肥西苑中学法定代表人周伟又有通话联系，据此可以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合肥西苑中学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信。 综上，慕敏与合肥西苑中学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双方之间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肥西苑中学未按借款协议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慕敏诉讼请求合肥西苑中学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其诉讼请求合肥西苑中学支付自2016年4月1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的利息及违约金，因《借款协议》约定，“借款的年利率12%”，“若借款到期后，存在恶意拖欠借款本息的，乙方需支付甲方双倍的利息作为违约金”，故在借款期内应按协议约定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为24000元（自2016年4月19日起至2017年4月19日，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借款到期后，合肥西苑中学未偿还借款本息，应按借款协议约定自2017年4月20日起以双倍利息计算违约金，慕敏超出该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慕敏诉讼请求合肥西苑中学以其招生收入优先向慕敏偿还借款本息及违约金，无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合肥西苑中学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时间的辩称，予以采纳，但其关于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以核减的辩称，因双方借款协议的约定并未超出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因慕敏的诉讼请求有部分未得到支持，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合肥西苑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慕敏借款本金200000元；二、合肥西苑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慕敏借款期限内的利息24000元；三、合肥西苑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慕敏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7年4月20日起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日；四、驳回慕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85元，减半收取3642.50元，由慕敏负担219.50元，合肥西苑中学负担3423元。 二审中，本案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就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合肥西苑中学应否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向慕敏返还借款20万及相应利息，双方之间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根据慕敏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款协议》、《现金缴款书》及《收据》的事实，证明慕敏以通过徽商银行现金缴款的方式将案涉款项转入合肥西苑中学，慕敏在形式上已经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慕敏与合肥西苑中学之间已经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经查案涉《借款协议》有合肥西苑中学加盖公章，案涉款项已转入合肥西苑中学财务，合肥西苑中学关于案涉借款系周伟个人借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案涉款项出借后，合肥西苑中学未能在借款约定的期限内还款，慕敏以各种方式向合肥西苑中学及法定代表人周伟主张权利，但合肥西苑中学及法定代表人周伟均以学校没有偿还能力为由，拒绝还款，该事实有证人江某、沈某在一审出庭作证，虽然两位证人均系合肥西苑中学的职工，但也系合肥西苑中学向其借款的债权人，该证人证言的可信度，本院予以采信。合肥西苑中学上诉称案涉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借款的年利率12%，若借款到期后，存在恶意拖欠借款本息的，乙方需支付甲方双倍的利息作为违约金”。故合肥西苑中学在借款期内应按协议约定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为24000元（自2016年4月19日起至2017年4月19日，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由于案涉借款到期后，合肥西苑中学未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肥西苑中学应按《借款协议》约定自2017年4月20日起以双倍利息计算违约金，因该利息的计算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合肥西苑中学上诉主张借款逾期利息不应按照双倍计算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合肥西苑中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285元，由合肥西苑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席 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