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6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五路**。 负责人：方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绪亭，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培昌，男，194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泊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秀花，女，194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泊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茹（曹某的法定代理人），女，197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泊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颖，女，200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泊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男，200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泊头市。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超，河北理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之东，男，197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无棣县北环路**/div> 法定代表人：牛丽霞，董事长。 2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清潭，无棣富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培昌、尹秀花、郑茹、曹某、曹**颖、王之东、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棣万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撤销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死亡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改判不承担商业险赔偿；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死亡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计算证据不足。根据一审提交的租赁合同，在没有缴纳房租等有关证据下，无法确定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调查笔录不足以证实死亡受害人生前的居住情况，因此，死亡受害人按照城镇居民认定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王之东事故发生后驾驶驶离现场，根据商业险条款的约定，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黄骅市交警大队认定，王之东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基于前述交通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事故 3 后驾驶员的重要任务之一是保护现场，据此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王之东作为合法持证驾驶员，知道或应当知道对交通事故处理流程和报警义务，从其主观上来说王之东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具有主观故意。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况属于条款中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情况，对此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也可以证实已经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三、即使认定商业险应该赔付，也应该先行扣除死亡受害人生前驾驶车辆的交强险承担部分，剩余损失上诉人的商业险赔付比例应该为50%。1.机动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驾驶员不可能永久的留置于机动车上，故所谓的第三者身份随着特定的时空条件变换，即可以相互转化，本案发生时，死亡受害人曹均全驾驶冀Ｊ×××××／冀Ｊ×××××车，在其跳车后，曹均全即为冀Ｊ×××××／冀Ｊ×××××车的第三者，其后续死亡与其跳车行为之间存在必要的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冀Ｊ×××××／冀Ｊ×××××车的交强险也应该赔付。2.死亡受害人跳车后的生存状态不明，王之东驾驶的车辆随后和其是否接触，根据被上诉人王之东的陈述，也无法证实，在此种情况下认定商业险比例按照80%赔偿不当。3.死亡受害人曹均全跳车的行为对其后续死亡的后果存在重大过错，在夜间行驶过程中突然跳车，让后面紧随车辆无法及时采取措施，本身应该承担更大的过错。4.死亡受害人的剩余赔偿可以通过工伤认定、通过乘员险赔付或者通过向雇主主张权利的方式获得，将绝大部分赔偿义务让上诉人承担有违公平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曹培昌、尹秀花、郑茹、曹**颖、曹某辩称，1.一审认定被害人曹均全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证据确实 4 充分，事实清楚，应予维持。2.本案中，属于两次事故，王之东致曹均全死亡属于一次单独的事故，所以上诉人要求其他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之东辩称，2019年8月8日3时43分左右，在我距离事故现场两公里之外的时候就发现前面着火了，也就是说，曹均全的车在行驶的时候，车还没停下就跳车了，车没有人驾驶就会失控，曹均全跳车倒地的方向是车行驶的方向。如果曹均全的身高1.7米，曹均全必须跳出1.7米以外倒地后才能不被自己的车轧着，而曹均全倒地后再没能起来就有可能是他自己的车接触上了，所以说事故在我还没到时就发生了。2019年8月8日3时46分，王之东驾驶的车辆行驶到曹均全的跳车现场，当时有GPS证实我已踩刹车，进行了避让，从右边绕行通过，车速降到12km同时我也亲眼目睹了死者曹均全，他上身半袖T恤，双手胳膊还有，头部黑乎乎的完全扁了，从头部已经分辨不出躺着还是趴着了，也就是说曹均全头部的伤已经形成了。根据鉴定书说：“符合颅脑损伤并创伤，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所以说，曹均全在我还没到达之前已经死亡了，鉴定书曹均全的死亡照片和我晚上看见讲述的模样完全吻合，为什么晚上看黑乎乎的，是因为头压扁了，头发在表层上，血和肉都模糊了。我所讲的一切都可以查执法记录仪来证实。我驾驶的车辆从未和曹均全发生过接触，也无法去承担责任。黄骅交警大队诬陷我，让我背这个黑锅，当替罪羊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请法院、检察院明察。吴警官2020年11月11日打电话让我提车，我没有提车，是因为我是被冤枉的，鉴定的结果与事实不符，是否有舞弊行为？为以后鉴定，所以没提车，车还在黄骅交停车场扣着，请求法院对我的车辆重新鉴定，查明真相，才 5 能有真实性，还我一个清白。 无棣万德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应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培昌、尹秀花、郑茹、曹**颖、曹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损失共计962609.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8日3时46分左右，曹均全驾驶冀Ｊ×××××／冀Ｊ×××××号车沿歧银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歧银线58千米＋900米处时车头部分发生自燃，曹均全避险时跳车后曹均全所驾驶车辆驶入逆行与对向行驶的张庆鹏所驾驶车辆相撞，曹均全避险跳车倒地后又被沿歧银线由东向西王之东驾驶的鲁Ｍ×××××／鲁Ｍ×××××号车碾轧，王之东驾车驶离现场，造成曹均全死亡，曹均全所驾车失控驶入逆行与张庆鹏所驾车辆相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黄骅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处理，于2019年9月19日作出第130983120190000189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曹均全所驾车辆发生自燃，曹均全避险跳车后车辆失控驶入逆行与对向行驶张庆鹏驾驶车辆相刮，曹均全负第一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王之东驾车上路行驶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盲目通行发生交通该事故且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负第二次碾轧事故的全部责任，曹均全无责任。该事故认定书送达后，王之东提起复核，沧州市公安交警支队作出沧公交复字【2019】第Ｌ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原认定逃逸证据不足，责令原认定大队重新认定。之后，黄骅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第130983120190000189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曹均全驾车遇所驾车辆发生自燃，在车辆未停的情况下跳车避险导致车辆失 6 控驶入逆行引发其驾驶的冀Ｊ×××××／冀Ｊ×××××号车与晋Ｊ×××××／晋Ｊ×××××号车相刮碰，曹均全负冀Ｊ×××××／冀Ｊ×××××号车与晋Ｊ×××××／晋Ｊ×××××号车相刮碰的全部责任，张庆鹏无责任。王之东驾车上路行驶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采取措施不当，致使车辆将前方倒地的曹均全碾轧，且发生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王之东负鲁Ｍ×××××／鲁Ｍ×××××号车碾轧曹均全事故的全部责任，曹均全无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认定因曹均全驾驶车辆自燃避险跳车后遭碾轧，对于曹均全死亡的结果，被告王之东碾轧存在过错，但同时，引起险情的人也应当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过错责任，结合本案证据以及庭审情况酌减被告王之东20%的民事赔偿责任。曹培昌系死者曹均全父亲，尹秀花系死者曹均全母亲，郑茹系死者曹均全妻子，曹**颖系死者曹均全女儿，曹某系死者曹均全儿子。被告王之东驾驶的鲁Ｍ×××××／鲁Ｍ×××××号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无棣万德公司，二者系租赁关系。鲁Ｍ×××××号车在平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限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投有不计免赔。鲁Ｍ×××××号车在平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投保限额为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投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以上保险期间。审理过程中，我院对原告的死亡赔偿标准为农村还是城镇进行实地调查，对房主王凤台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泊头支公司负责人高晖进行询问，确认郑茹一家自2016年开始至曹均全去世一直在城镇居住且收入来源于城镇。综合原、被告诉辩意见及庭审意见，一审法院确认原告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714760元（根据原告提交的租房协议、房产证、交纳水费、电费收据以及法院作出的实地勘察照片、询问笔录确认死者生前一家人确实在城镇居住且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河北省城镇标准计算，死者曹 7 均全1978年6月3日出生，计算为35738元∕年×20年＝714760元）；2.丧葬费：35816.5元（根据原告主张，按照河北省上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71633元／年÷2＝35816.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40898元（依据原告提交的五人身份证、户口页复印件，村委会证明，证实死者曹均全的被扶养人为四人，曹培昌，系死者曹均全之父，1947年3月6日出生，需扶养8年；尹秀花，系死者曹均全之母，1948年11月9日出生，需扶养9年，二人由曹均全及其兄弟姊妹共5人共同扶养，标准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483元／年计算，计算为23483元／年×8年÷5人＋23483元／年×9年÷5人＝79842.2元；曹**颖，死者曹均全之女，2002年2月4日出生，需抚养1年；曹某，死者曹均全之子，2006年9月18日出生，需抚养5年，二人由曹均全及其妻子郑茹共同抚养，标准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483元／年计算，计算为23483元／年×1年÷2人＋23483元／年×5年÷2人＝70449元。因四人的抚养数额之和在第一年超出了年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总和，需扣减23483元／年×1年÷5人＋23483元／年×1年÷5人＝9393.2元，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总和为79842.2元＋70449元-9393.2元＝140898元）以上共计891474.5元（因本案涉及到刑事案件，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本案暂不予支持，待王之东刑事责任明确后，原告有权依据其结果再行主张）。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上列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现场视频、现场照片、四份鉴定报告，因曹均全驾驶车辆自燃避险跳车后遭碾轧，对于曹均全死亡的结果，被告王之东碾轧存在过错，但同时，引起险情的人也应当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过错责任，结合本案证据以及庭审情况酌减被告王 8 之东20%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平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辩称根据保险条款、投保提示单证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交警队调取的卷宗，可知事故发生时王之东确实采取了减速处理，其在交警队笔录以及庭审时陈述并不知道碾轧死者，王之东驾车离开现场也并未认定为逃逸，本案存在一定的特殊性，与保险条款中约定“事故发生后，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通常理解的故意的主观状态不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取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本案不应认定为被告王之东属于责任免除情形。综上，被告平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作为被告王之东所驾驶的车辆鲁Ｍ×××××号／鲁Ｍ×××××号车所投交强险及三者险的保险人，应承担相应的替代赔偿责任。首先，在交强险项下赔付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781474.5元，依照80%的民事赔偿责任赔付625179.6元。综上，被告平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赔付原告损失共计735179.6元。待上述保险公司赔付后，被告无棣万德公司、王之东在本案中不再承担给付赔偿款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 9 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鲁Ｍ×××××号／鲁Ｍ×××××号车所投保交强险及三者险保险理赔限额内赔偿原告曹培昌、尹秀花、郑茹、曹**颖、曹某损失共计735179.6元；二、待上述保险公司赔付后，被告王之东、被告无棣万德运输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再承担给付赔偿款的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26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承担10254元，由原告曹培昌、尹秀花、郑茹、曹**颖、曹某承担3172元（限判决生效之日交至黄骅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黄骅支行，户名：黄骅市人民法院，账号：04×××23）。 二审询问谈话中，到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进行陈述，未有新证据提供。经查，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曹培昌方提供的租房协议、房产证、交纳水电费的收据以及一审法院的实地勘察照片与调查笔录，可以认定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曹均全一家人的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案涉死亡赔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根据在案证据及相关事实，可以认定王之东发生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并不属于保险责任免除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亦无不当，故平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关于商业险不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主张应先行扣除曹均全生前驾驶车辆交强险应承担的部分，剩余损失商业险按50%的比例赔付的问题。首先， 10 平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主张曹均全在跳车后即转化为其驾驶车辆的第三者，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其次，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王之东驾驶车辆辗轧曹均全与后者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曹均全驾驶车辆自燃避险跳车后遭碾轧对其死亡后果具有过错，一审法院酌情减轻王之东20%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本院对平安财险滨州中心支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秀良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付 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 官 助 理 尹昊 书记员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