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3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辉，男，197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碧钦，女，197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丽丽，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焰，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贤，福建鹏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王建辉、王碧钦因与被上诉人杨金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4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辉、王碧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丽丽与被上诉人杨金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宗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辉、王碧钦的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423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金焰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一、案涉《借条》并未生效，杨金焰在2019年9月7日之后，没有向王建辉、王碧钦支付过80万元。1.《借条》中已明确王建辉、王碧钦借款原因是因资金困难，杨金焰也在《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自认王建辉、王碧钦系因经商需要资金周转向杨金焰借款80万元，但是，借条签订后，杨金焰并未出借款项，而王建辉、王碧钦与杨金焰都是自然人，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为实践性合同，故该借条并未生效。2.杨金焰未能明确80万元的转账记录，恰恰证明杨金焰并未向王建辉、王碧钦交付80万元之事实。在庭审过程中，王建辉、王碧钦让杨金焰明确案涉80万元的转账记录，杨金焰称无法找出来，因为有太多笔了，故此，也能佐证杨金焰并未实际出借款项，否则，80万元并非小数目，其怎么可能找不出来对应的转账记录。3.虽然杨金焰当庭出示一份《保证书》，拟证明其有实际出借80万元款项，但《保证书》中有明确370万金额是由四张借条组成，前三张290万（杨金焰于2020年1月份向一审法院起诉，案经调解结案，目前进入到执行阶段），最后一张借条的金额是80万，即案涉《借条》，也就是说，《保证书》只是对双方之间的借条进行确认，并不能证明杨金焰已如数出借。需要说明的是，该《保证书》是杨金焰当庭提供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却予以采信，王建辉、王碧钦在一审当庭质证时提出该《保证书》是被逼迫签订、证人张某可以出庭作证，然一审法院却认为王建辉、王碧钦未在庭前十日内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不仅不符合逻辑，还剥夺了王建辉、王碧钦举证的权利，王建辉、王碧钦不可能预料杨金焰会当庭提交《保证书》，故不可能提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4.杨金焰于2020年1月6日，以三张《借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王建辉还款290万，却没有拿出案涉80万元的《借条》，虽然杨金焰庭审中解释是因为案涉《借条》未到期，还款期限为2020年2月6日，仅有一个月之差，与常理不符。众所周知，诉讼程序较慢，一审的审限就有3个月了，届时案涉《借条》的还款期限也到期了，况且，290万借款纠纷的调解书出具时间为2020年3月25日，当时案涉《借条》的还款期限已届满，杨金焰仍未一并主张调解，前述事实共同说明，杨金焰自己也清楚案涉借款并未实际出借，故其未予主张，可能因为王建辉、王碧钦调解后资金困难无法按时还款惹怒杨金焰，其才又拿着案涉借条起诉王建辉、王碧钦。二、案涉《借条》不是对《项目合作伙伴协议书》项下的合作项目的结算。一审判决认定《项目合作伙伴协议书》未实际履行，与客观事实相悖。1.杨金焰、王建辉、张某于2019年5月份左右开始合作天津博迈科海洋工程项目，约定杨金焰出钱投资，王建辉负责项目的执行事务。合同签订后，杨金焰投入了资金，还派其女婿陈天华负责项目的一些具体事务，陈天华的众多报销单据中可以体现，比如工人的体检费、住宿费、设备费、差旅费等等。此外，王建辉也因该项目支出了费用，如抵押金、保证金、设备款等等。目前的资金情况还未结算。对此，王建辉已提交了包括往返天津的车票、发票、转账记录以及与项目有关的支付凭证，一审法院在认可了真实性及合法性后，却完全不予采信，显属错误。2.结算的主体不符。前述合伙项目涉及三方主体，而《借条》中，体现的主体只有杨金焰与王建辉及与合伙协议无关的王碧钦，不符合投资结算的主体要件，《借条》实际是反映另一事实。3.《借条》中，也没有体现任何关于前述合作项目的记载，不能推断出杨金焰、王建辉有结算项目的意思表示。4.金额不符，前述合伙项目，王建辉已支出数十万，光是杨金焰女婿陈天华的报销金额就近30万，因此，就算是结算，也必然要扣掉已支出的费用，不可能还是80万元。5.虽然杨金焰以80万元为基数，按每月1.7%的标准支付了4个月的费用54400元，但是该费用是按照《项目合作伙伴协议书》的约定，所支付的投资分红，其中的10880元还是一并帮案外人张某转账的。三、退一万步讲，假设案涉《借条》生效，也假设案涉借款是先前的投资款转化而来，那么，王建辉、王碧钦也无需支付每月2分的利息。1.《借条》当中并未明确约定每月利息为2分。纵观借条，只有“分红按月结清，到时违反者按借款全额罚款交纳金2%计”这句话体现“2%”，但是，结合案涉借条出具时，前述合伙项目已停止，双方已进行结算，所以不可能再产生分红，故“分红按月结清”并没有实际意义，那么“到时违反者按借款全额罚款交纳金2%计”这句话也同样没有意义。退一步而言，假设案涉项目有分红，但是，如果王建辉没有支付，根据案涉《借条》上的字面意思，也只需要一次性支付借款全额2%的滞纳金而已，无法推断出需要每月都要支付2%的滞纳金。2.实践中，王建辉、王碧钦也没有按照每月2%的利率向杨金焰支付过利息。2019年9月6日，王建辉向杨金焰支付了4个月80万元投资款的分红54400元（每月1.7%），但是，案涉《借条》的签订时间是2019年9月7日，也就是说，自借条签订后，王建辉未再向杨金焰支付过利息，因为根据《借条》内容，王建辉、王碧钦无需再支付。四、一审判决支持杨金焰支出的律师费，没有任何依据。假设案涉《借条》生效，但是《借条》中并无关于律师费的任何约定，就算是王建辉、王碧钦违约导致杨金焰需要通过诉讼来维权，但是律师费也并非必然支出的费用，杨金焰完全可以自己到法院起诉维权。 杨金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建辉、王碧钦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王建辉、王碧钦向杨金焰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支持杨金焰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判决王建辉、王碧钦承担律师费和案件保全费并无不当，该部分支出系杨金焰主张权利的必要、合理费用，且已实际支出。3.本案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巨大，案涉借款由王建辉、王碧钦于2019年9月7日出具借条，王建辉、王碧钦向法庭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当天是按月利率1.7%对利息进行结算，一审时王建辉、王碧钦亦予以确认，故不存在高利贷的情形。 杨金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王建辉、王碧钦偿还杨金焰借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王建辉、王碧钦承担杨金焰因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王建辉、王碧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6日，杨金焰与王建辉共同合伙投资经营项目，杨金焰按约向王建辉支付了80万元投资款。后因双方合伙项目事务并未进行，杨金焰与王建辉、王碧钦于2019年9月7日进行结算，约定将该笔合伙款转化为借款，并由王建辉、王碧钦共同出具一份借条交予杨金焰收执，并约定月利率2%，借款期限为5个月。借款期限届满后，王建辉、王碧钦未按约还款，经杨金焰多次催讨未果，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杨金焰、王建辉、王碧钦主体适格。王建辉、王碧钦尚欠杨金焰借款80万元及相应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王建辉、王碧钦应负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至于保全费及律师费，由于王建辉、王碧钦的违约行为，造成杨金焰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并因此支出律师费及保全费，且杨金焰主张的律师费并未超过律师代理费的相关收费标准，故杨金焰请求王建辉、王碧钦支付保全费及律师费合法有理，予以支持。王建辉、王碧钦的辩称无理，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判决：一、王建辉、王碧钦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给杨金焰借款8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借款本金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7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王建辉、王碧钦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给杨金焰因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本案受理费1352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建辉、王碧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王建辉、王碧钦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异议部分：1.对“后因双方合伙项目事务并未进行”有异议，双方的合伙项目有实际履行，杨金焰亦指派其女婿全程参与合作项目运营；2.对“2019年9月7日，杨金焰、王建辉、王碧钦进行结算”有异议，王建辉、王碧钦并未与杨金焰进行结算，而是因资金困难向杨金焰另行借款，但杨金焰并未实际支付款项；3.对“并约定月利率2%”有异议，案涉《借条》并未约定月利率2%；4.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张某也是案涉合作协议的合伙人之一。 杨金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杨金焰与王建辉之间的合伙项目的运营状况并非本案审查范围，且双方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合伙项目的经营状况，故本院对合伙项目的经营状况不予审查。双方因合伙项目产生的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杨金焰对王建辉一审提供的《项目合作伙伴协议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项目合作伙伴协议书》缔约方为王建辉、张某、杨金焰，而案涉《借条》的当事人为王建辉、王碧钦与杨金焰，两者的缔约主体明显不同；且从《借条》文字内容看，亦看不出与合伙项目结算存在关联，故杨金焰主张案涉《借条》系对合作项目的结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条》系合伙款转化为借款实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从《项目合作伙伴协议书》第四条“1.丙方（杨金焰）合伙人的出资，第一笔款于2019年5月10日前到齐100万元整。第二笔款根据项目进展资金使用情况提前五日告知并打款，共计总额200万元整。2.共有资本200万所产生每月1分7的利息按照资本占比各自相应承担，并每月按时支付。以甲方（王建辉）收到款项日计算利息”的相关约定看，合作协议约定的出资均是由杨金焰先行垫资，后由王建辉、张某按各自应承担的出资额向杨金焰支付月利率1.7%的利息，即合伙协议书中包含借贷合意的条款，王建辉、张某的投资款实际是来源于向杨金焰的借款。结合本案一审及二审中，王建辉对收到杨金焰转账80万元款项并按照月利率1.7%支付四个月利息不持异议，以及王建辉出具案涉《借条》的事实，王建辉、王碧钦向杨金焰借款80万元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认定。 如前所述，案涉《借条》并非是对合作项目的最终结算，而是王建辉对杨金焰代其垫资部分的确认。若合伙项目已经结算清楚，则双方在案涉《借条》中约定的“分红按月结清”就没有意义。故案涉《借条》中约定“分红按月结清，到时违反者按借款全额罚款缴纳金2%”的内容，亦能佐证案涉《借条》不是对合伙项目的结算。对照《项目合作伙伴协议书》内容，案涉《借条》中约定的“分红按月结清，到时违反者按借款全额罚款缴纳金2%”应是双方对分红结算周期的约定，与案涉借款无关，杨金焰据此主张双方对案涉80万元借款重新约定月利率2%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合《项目合作伙伴协议书》对垫资利息的约定及王建辉按照月利率1.7%实际支付案涉款项四个月利息的情况，本院认定案涉借款利息仍应按月利率1.7%计算。王建辉、王碧钦、杨金焰对杨金焰实现案涉《借条》债权债务所支出的律师费并未作出约定，杨金焰主张由王建辉、王碧钦承担杨金焰的律师费2万元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建辉、王碧钦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4232号民事判决； 二、王建辉、王碧钦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杨金焰借款本金80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9月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7%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杨金焰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王建辉、王碧钦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20元，由王建辉、王碧钦负担13087.5元，由杨金焰负担4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0元，由王建辉、王碧钦负担13087.5元，由杨金焰负担432.5元。本案保全费5000元，由王建辉、王碧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志健 审 判 员 陈 凡 审 判 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陈冰儿 附：一、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