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凤林，男，194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凤刚，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振红（韩凤林之女），女，197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朝明，男，195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北京茂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霞，河北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玉侠，女，195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青，河北燕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静，河北燕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凤林因与被上诉人张朝明、蒋玉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5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凤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朝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支持韩凤林一审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朝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程序存在问题，应当调查取证的事项未进行调查取证，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本案中蒋玉侠与张朝明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与韩凤林和张朝明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显然不是同一笔款项。三、张朝明已经明示违约，韩凤林无须再履行《补偿协议》中约定的合同义务。四、一审判决在认定《赔偿协议书》和《补偿协议》之间的关系时存在逻辑矛盾，最终认定的结果也显失公平。五、张朝明违反诚实守信原则，恶意隐瞒事实，应当受到法律惩罚。张朝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韩凤林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蒋玉侠辩称，同意韩凤林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张朝明和蒋玉侠签订的协议就是180万，不存在返还30%补偿款的问题。之后，张朝明与韩凤林签署的协议可能存在诱导和隐瞒事实的情况，该协议的有效性存在问题。张朝明获得的涉案土地地上物补偿数额要远远大于180万，蒋玉侠与张朝明签订协议本就作出了让步，如果法院再判决韩凤林返还54万，是不公平的。张朝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玉侠、韩凤林给付张朝明承租地征地赔偿款54万元；2.判令蒋玉侠、韩凤林承担连带责任。韩凤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张朝明给付土地赔偿款126万元；2.判令张朝明支付韩凤林占用资金期间利息（以126万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6年9月1日，蒋玉侠、韩凤林（乙方）与张朝明（甲方）签订《承包协议》，约定甲方承租××5号地面积为17.58亩，其中5.6亩归韩凤林、蒋玉侠承包使用，承包期为17年，自2006年9月1日至2023年8月30日，如遇国家占地索赔，乙方所建房屋归乙方所有，甲方要协助乙方办理索赔一事，如国家政策及其他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协议不能履行，双方均不负有责任。签订协议后，张朝明向蒋玉侠、韩凤林交付了涉案土地，蒋玉侠、韩凤林在上述土地上加盖了房屋。2018年7月2日，蒋玉侠（乙方）与张某（甲方）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如下：“张某为张朝明的儿子，也是张朝明与××村委会签订合同的实际使用人。张朝明与××村委会签订5号地租赁合同中的七亩地实际使用人为乙方。就乙方所得国家回收土地赔偿款事宜，经双方协商，最终达成一致如下：乙方租用的××5号地其中七亩地，由于国家回收土地，租用合同未到期，依据占地赔偿标准，××5号地地上物的赔偿金为180万元。由于和××村委会签订的5号地土地租用合同的签署人是张朝明，5号地（包括乙方租用的七亩地）所有地上物赔偿××村委会只能打给张朝明名下账户。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在签订协议的当日内将100万元汇至蒋玉侠名下账户，剩余的80万元整在甲方收到××村委会发放的5号地第一笔赔偿款起两日内由甲方转到蒋玉侠名下账户内，如甲方收到××村委会第一笔赔偿款起两日内未将剩余的80万元转给蒋玉侠名下账户，从甲方收到××村委会第一笔赔偿款的第3日起甲方应向乙方蒋玉侠每天支付剩余的80万元的千分之三的日息……”蒋玉侠、张朝明均认可张某系作为张朝明代理人签署该《赔偿协议书》。同日，蒋玉侠（乙方）与张某（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因为张朝明是与蒋玉侠和韩凤林签订的合同，甲方将补偿款支付给乙方后，乙方与韩凤林之间的租赁事宜，乙方自行解决，与甲方无关……”后张朝明向蒋玉侠支付补偿款100万元。2018年10月26日，张朝明（甲方）与韩凤林（乙方）签订《补偿协议》，约定韩凤林认可补偿款180万元中张朝明享有30%的份额，就此提交该《补偿协议》，内容为：“1、甲方同意给予韩凤林和蒋玉侠土地补偿款共计180万元整，乙方对该补偿款金额无异议，愿意在该金额范围内与蒋玉侠自行分割；2、甲方在乙方与蒋玉侠形成分割意见前，暂时停止向任何人支付剩余补偿款；3、乙方认可对上述的全部补偿款中，甲方享有30%的份额。”后，因张朝明未依据《赔偿协议书》的约定足额向蒋玉侠支付补偿款，蒋玉侠将张朝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张朝明支付剩余80万元补偿款，张朝明辩称其与韩凤林已达成协议其占有180万元补偿款中30%的份额，故应在扣除其占有的份额后，再行支付剩余补偿款，在该案审理中，蒋玉侠、张朝明均认可180万元补偿款系对蒋玉侠、韩凤林共同向张朝明承租的7亩地的补偿款。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张朝明应按照其与蒋玉侠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的内容向蒋玉侠履行合同义务，张朝明与韩凤林达成的协议对蒋玉侠并无约束力，故而判决支持了蒋玉侠的诉讼请求。一审中，张朝明还提交了其与韩凤林于2006年8月26日签订的《保证书》以及韩凤林、蒋玉侠等人共同签署的《决议》，《保证书》中载明：“我韩凤林也代表蒋玉侠决定将来如遇国家或政府占地，给予房屋补偿费有张朝明百分之三十。”《决议》中载明：“经韩凤林、蒋玉侠、陈某和杜某私人同意，决定由韩凤林负责办理合同之事，分割出来的合同写韩凤林和蒋玉侠两人的名字。”一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张朝明、蒋玉侠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款180万元与张朝明、韩凤林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180万元是否指向同一笔款项产生分歧，张朝明主张其与蒋玉侠、韩凤林签订的上述两份协议中约定的18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均为地上物补偿款，蒋玉侠称，其在与张朝明签订《赔偿协议书》时未涉及土地补偿款，韩凤林称，其在与张朝明签订《补偿协议》时未涉及地上物补偿，地上物补偿应当按照原《承包协议》的约定均归其和蒋玉侠所有，韩凤林认可蒋玉侠与张朝明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中关于地上物补偿为180万元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朝明、蒋玉侠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款180万元与张朝明、韩凤林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180万元是否指向同一笔款项，从两份协议的约定内容看，两份协议均是对涉案土地被政府收回后作为出租人的张朝明给予承租人补偿的约定，两份协议中均仅明确补偿数额为180万元，并未再涉及其他补偿名目，能够看出，无论韩凤林还是蒋玉侠在签订协议时对于张朝明共计给付韩凤林、蒋玉侠180万元补偿款并无异议。且根据签订在后的《补偿协议》的语句措辞看，《补偿协议》实际是韩凤林对蒋玉侠所签《赔偿协议书》中关于补偿款180万元的确认，并非与张朝明另行就补偿款进行约定，现韩凤林主张张朝明、蒋玉侠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款180万元与张朝明、韩凤林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180万元非同一笔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朝明仅需向蒋玉侠、韩凤林共计支付180万元补偿款，而张朝明已支付100万元，并有生效判决判决张朝明再行支付80万元，现韩凤林请求张朝明再行支付补偿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韩凤林另申请法院调取张朝明与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补偿协议，因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韩凤林、蒋玉侠是否应向张朝明支付54万元，张朝明与韩凤林签订的《补偿协议》中约定，韩凤林认可补偿款中张朝明享有30%的份额，且该约定中并未明确约定给付时间，张朝明可随时要求韩凤林给付，现张朝明要求韩凤林给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但韩凤林签订上述补偿协议时并未经过蒋玉侠授权，张朝明亦无足够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韩凤林具有代理权，故该份协议对于蒋玉侠不发生效力，张朝明主张蒋玉侠、韩凤林系合伙关系，故应承担连带责任，但该份协议并非因合伙经营产生，不能认定为合伙债务，张朝明主张蒋玉侠支付上述款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韩凤林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张朝明补偿款54万元；二、驳回张朝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韩凤林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赔偿协议书》与《补偿协议》载明的180万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2.韩凤林是否应返还张朝明54万元。一、涉案《赔偿协议书》与《补偿协议》载明的180万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张朝明主张涉案《赔偿协议书》与《补偿协议》载明的180万元是否为同一笔款项，故其只需要给韩凤林、蒋玉侠涉案租赁土地的补偿款共计180万元。韩凤林对此不认可，并称《赔偿协议书》载明的180万元是地上物补偿款，但《补偿协议》载明的180万元为土地补偿款，两者并非同一款项。对此本院认为，第一，韩凤林、蒋玉侠共同从张朝明处转租涉案土地5.6亩，后租赁期内涉案土地被征用，三方就补偿款的问题先后签订系列协议，即涉案《赔偿协议书》《协议书》《补偿协议书》，用语涉及“国家收回土地赔偿款”“地上物赔偿”“5号地补偿款”“土地补偿款”等词语，但从内容看，上述协议均是为解决涉案土地被征用引起的补偿款分配问题而签订，故不能因上述用语不同即认定款项指向不同。第二，就双方争议的上述问题而言，张朝明与韩凤林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然用语为“土地补偿款”，但其第二条明确写明，在张朝明与蒋玉侠形成分割意见前，暂时停止向任何人支付“剩余补偿款”。既然写明暂停支付剩余款项，也就是说双方均确认此前已经支付了一部分。而关于已经支付的款项，张朝明仅仅支付过一笔，即其与蒋玉侠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所指向的地上物补偿款的首笔100万元。张朝明在一审中主张，因韩凤林与蒋玉侠产生矛盾，故其未支付剩余款项，也与上述《补充协议》的约定基本吻合。因此，本院认为，从涉案两份协议的用语、协议数额、实际履行情况等内容，张朝明的主张与上述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其证据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标准，故应认定两份协议所约定的18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第三，韩凤林虽然主张政府给予的补偿除土地补偿款外，另存在地上物的补偿，故两份协议分别进行了约定，其因此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对此，本院认为，张朝明、韩凤林、蒋玉侠之间的协议系自然人之间就民事争议协商达成，与政府给予张朝明的补偿款名目并不相关，也不必然一一对应，故本案并无调查取证的必要。同时，本院向韩凤林释明，如认为张朝明同意另行支付地上物补偿款，其应向法院说明地上物的建设及价值情况，但在本院限定的时间内其未提交任何意见及证据。因此，本院认为韩凤林对于两份协议指向2笔180万元的主张亦缺乏相应反证，不应予以支持。二、韩凤林是否应返还张朝明54万元。韩凤林上诉主张按照《补偿协议》的约定，韩凤林认可张朝明享有土地补偿款180万元中30%的份额的前提，是张朝明向韩凤林支付180万元补偿款，现张朝明已经明示拒绝支付上述180万元，则韩凤林不再负有返还其中30%份额即54万元的义务。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从《补偿协议》载明内容看，韩凤林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本院认定涉案《赔偿协议书》及《补偿协议》载明的18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即张朝明需向韩凤林、蒋玉侠共计支付180万元补偿款。现张朝明已经向蒋玉侠支付了100万元，且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张朝明需向蒋玉侠支付剩余8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韩凤林应返还张朝明54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韩凤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韩凤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