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书洁，男，196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现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艳红（系赵书洁妻子），女，196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书民，男，195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书清，男，195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书祯，男，194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上诉人赵书洁因与被上诉人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3民初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书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艳红，被上诉人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书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不确定的事实为依据，以个人好恶和想当然作为判定标准，故意偏袒被上诉人，庭审程序存在瑕疵，适用法律和确定案由错误。1.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和本案相同、相似的诉讼案例及《关于祭奠权纠纷裁判意见10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精神，本案同样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却作出与上海、北京等中级人民法院截然不同的判决。2.被上诉人对于父亲去世未告知上诉人之事已当庭供认不讳，证人周某的证言亦证实了被上诉人未尽到告知义务。在周某的劝说下，被上诉人赵书民毅然选择不告知上诉人父亲去世的消息，也不同意周某通知上诉人，被上诉人赵书民对此事实已当庭承认。一审判决以上诉人长时间不关注父亲赵兴山，乃至父亲死亡了也不知情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未侵权错误。无论上诉人与父亲关系如何，法律也不能够否认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法律并没有剥夺上诉人参加父亲葬礼的权利。吊唁权、祭奠权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就必须尽到通知义务。被上诉人没有权利隐瞒父亲去世的消息并将父亲火化、匆忙下葬。上诉人虽然没有每天关注父亲的病情，但也时常在主治医生处了解病情和治疗情况，还曾偷偷到医院探望过父亲。3.关于赡养问题。父亲赵兴山系攀煤退休职工，加之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做生意积攒了很多财富，所以不需要子女在经济上给予帮助。上诉人赵书洁患有偏执型分裂状，系攀煤内退人员，从2013年11月生病起每月只有生活费1000元左右。三年期间每月工资1300元左右，直至2019年退休。上诉人无论在经济上还是行为能力上都没有照顾和护理父亲的能力，无法尽到赡养义务。原本上诉人每次护理和照顾父亲都由妻子陪同。只因上诉人妻子受托保管父亲赵兴山的身份证、医保卡，及帮忙处理以后的事宜，被上诉人赵书民因拿不到身份证而恼羞成怒，与被上诉人赵书清沆瀣一气，在2018年12月份多次挑起事端。特别是2018年1月3日赵书民伪造父亲赵兴山和赵书清签字，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上诉人诉诸一审法院，后均以撤诉不了了之。在被上诉人赵书民与赵书清不间断地寻衅滋事下，上诉人妻子也不敢再陪同上诉人去照顾和护理父亲。既怕上诉人疫病复发从而加重病情，也怕父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2010年以前都是上诉人在照顾父母，无论是对父母还是对兄长都是忠孝仁义样样俱到，只有付出，不计得失。4.关于一审判决以“高度盖然性”来确定遗言的真伪。所谓遗言本就是赵书清个人编造的谎言，明显是赵书民随口而附和的，上诉人当庭也提出了异议，而一审判决用“高度盖然性”来断定是否留有遗言和言论的真实性，法院判案怎么能靠推断来认定证言的真实性。父亲从来都看不上被上诉人赵书清的人品，有遗言也绝不会说给赵书清，从被上诉人赵书祯提供的关于抚恤金处理意见的证据可以印证这个观点，且通过被上诉人赵书祯的反馈情况可以确定遗言一事是子虚乌有。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其严重、永远无法释怀的精神伤害，降低了上诉人的社会评价。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挑战了全社会公民约定俗成的道德底线、社会公德，不但有违公序良俗，还无视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 赵书民辩称，赵书洁从父亲2017年11月住院开始没有照顾父亲，偶尔来一次。从有一次闹完矛盾后，直至父亲去世，赵书洁基本没有来看父亲。 赵书清辩称，因为赵书洁和父亲关系一直闹得很紧张。2018年闹到了法院，起因为父亲前脚才去住院，赵书洁后脚就把父亲居住的房子砸了，到公安机关可以调取证据。当时攀枝花市公安局西区分局玉泉派出所组织我们调解过，调解现场有光盘，光盘已经提交给了一审法院，我不承认侵犯赵书洁的任何权利。因为赵书洁在父亲生前就没有尽到赡养父亲的责任和义务。父亲生前病重期间就说道“活着的时候他不来看我，我死了也不要让他来乱叫”，这是父亲生前的遗嘱。正因为这样，父亲过世以后，我们也没有责任和义务通知赵书洁。 赵书祯辩称，关于是否侵权，父亲重病期间我给赵书洁打过电话，没有接通。父亲去世以后，我确实没有给赵书洁打过电话。2017年父亲犯病之后，就一直在攀枝花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2020年1月，父亲的病情加重了，有今天没明天的样子。有一次我到医院去看望父亲，父亲疼得厉害，我就先给三弟赵书清打了电话，没有打通。我又给四弟赵书洁打了电话，也没有接通。之后，我儿子和孙子有空都会去医院看望父亲。我住在小宝鼎交通不太方便，其他几个弟兄都是住在清香坪，离攀枝花市第二人民医院很近。当时病危的那天晚上，我想去医院看父亲，但疫情期间没有车，我第二天早上才赶到医院。到医院后，二弟赵书民就说准备火化了。 赵书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分别赔偿赵书洁精神损失费五万元、分别出具《悔过书》并当庭向赵书洁赔礼道歉；2.诉讼费由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书洁、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系同胞兄弟，赵兴山系其生父。赵兴山于2020年2月6日病逝，于2020年2月7日火化、安葬。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未将赵兴山死亡、火化、安葬的事实通知到赵书洁。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赵书洁作为赵兴山的儿子，有对赵兴山进行赡养的义务，虽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对赵书洁提供的宋玉芹、李开森等出具的书面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赵书祯也认可赵书洁夫妻曾对父母照顾有加，但根据赵书清提供的视频资料、调解不成协议书和赵书洁自认在2018年赵兴山向法院起诉赵书洁后未再照顾赵兴山的陈述可知，在赵兴山去世前的一年多时间里，赵书洁未尽到赡养义务。正因赵书洁未尽到赡养义务，长时间不关注赵兴山，乃至赵兴山死亡了其也不知情。其次，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辩称不将赵兴山死亡的事告知赵书洁系遵从赵兴山生前遗言，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赵书洁对赵兴山的赡养情况可知，在赵兴山生前的一年多时间里，赵兴山与赵书洁父子关系很僵，赵兴山留有不告知赵书洁其死亡的遗言，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本院对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的该辩称意见予以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赵书洁提交的书面证言等证据均不能证明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的行为对其吊唁权、祭奠权、知情权等造成损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赵书洁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书洁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赵书洁负担。 二审中，赵书洁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病情诊断书》，拟证明：赵书洁是一个病人，无论是尽赡养义务还是说话激动都情有可原。赵书民质证认为，《病情诊断书》是真实的、合法的，但与本案没有关联。赵书清质证认为，《病情诊断书》与本案没有关联。赵书祯质证认为，《病情诊断书》中的病情最早听赵书洁说过，赵书洁确实是患有精神疾病。本院认为，该《病情诊断书》盖有攀枝花市第三人民医院医教科的公章，赵书民、赵书清和赵书祯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纳。 二审中，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对赵书洁提供的宋玉芹、李开森等出具的书面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赵书祯也认可2011年以前四兄弟共同照顾父母，赵书洁夫妇以前照顾父母很周到，父母亲生病都是赵书洁照顾，也给父母办过金婚。 2017年年底，赵书洁就父亲赵兴山腿伤的治疗方案与父亲及其他兄弟产生矛盾和分歧，赵兴山要求赵书洁归还身份证、医保卡、医疗证等物品的纠纷经攀枝花市公安局西区分局玉泉派出所调解未果后，赵兴山诉至法院，后赵兴山撤回对赵书洁的起诉。此后，赵书洁与父亲赵兴山及其他兄弟之间的嫌隙加深，赵书洁未再照顾赵兴山，直至赵兴山逝世。 本院认为，吊唁和祭奠是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亲属悼念和寄托哀思的一种方式。吊唁权和祭奠权是基于亲属关系存在于人的内心的一种精神利益，饱含着极强的精神价值和伦理道德需求，符合我国行之已久的民间殡葬风俗习惯，属于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的人格利益，权利人在行使吊唁权和祭奠权之时，应互谅互让、相互尊重，合法、合情、合理行使权利，以告慰亡者、安慰生者。本案审理已查明，本案四兄弟结婚后都自立门户，四兄弟之母亲先于父亲赵兴山逝世，赵兴山于2017年至2020年2月逝世前一直在医院住院治疗，未与任何一子共同居住生活。赵兴山逝世后，四兄弟均平等享有在父亲去世时瞻仰遗容、参加葬礼、敬献花圈等对父亲进行祭奠、吊唁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近亲属去世，在世的近亲属之间相互通知，保障近亲属对逝去亲人的吊唁权和祭奠权是我国行之已久的民间殡葬善良风俗，不因相互之间的生活矛盾而予以剥夺。本案中，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作为赵书洁的同胞兄长，因生活矛盾怠于通知赵书洁父亲赵兴山去世消息的不作为行为与我国行之已久的民间殡葬善良风俗、社会基本伦理道德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倡导的理念相违背，侵犯了赵书洁合法享有的吊唁权和祭奠权，对赵书洁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精神痛苦，对此，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赵书洁要求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分别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综合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的过错程度，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本院酌情判定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分别赔偿赵书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3000元。对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辩称不将父亲赵兴山死亡的消息告知赵书洁系遵从赵兴山生前口头遗嘱的辩解意见，因未举证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赵书洁要求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分别出具《悔过书》并当庭向赵书洁赔礼道歉的主张，本院认为，导致赵书洁错过吊唁和祭奠父亲赵兴山的原因，既有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的不作为因素，也有赵书洁2018年以后未经常探望其父亲，未在生活上对其父亲进行经常性照顾的原因，并且，赵书洁也未举证证明其名誉受损。故对赵书洁要求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分别出具《悔过书》并当庭向赵书洁赔礼道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书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3民初625号民事判决； 二、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赵书洁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共计3000元； 三、驳回赵书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共同负担66元，赵书洁负担32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赵书民、赵书清、赵书祯共同负担66元，赵书洁负担32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饶庆华 审判员  胥 军 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鲁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