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淑芳，女，195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某，女，200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法定代理人：宋某（系骆某之母），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二上诉讼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辜睿,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彭溪镇彭武路二段彭武景苑**。 负责人:陈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昊，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淑芳、骆某因与被上诉讼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彭山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淑芳、骆某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一审上诉人姚淑芳、骆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属于约定不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平安财险彭山公司辩称，上诉人陈述的事实和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姚淑芳、骆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彭山公司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限额赔偿其50000元，平安驾乘人员伤害保险的保险限额赔偿其150000元，合计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财险彭山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31日，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平安财保彭山公司处为其名下的川Ｚ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意外伤害保险和健康保险，其中商业险中包含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保险限额50000元；平安意外伤害和健康保险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限额为每人150000元。以上保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6月1日0时至2020年5月31日24时止。双方签订了12640093900695546535号、12640093900695814930号保险单，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对上列保险足额缴纳了保险费。 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在重要提示处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等内容。《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四十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投保人声明》上以加黑字体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处盖章确认。 平安意外伤害和健康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载明：“……6.未尽事宜详见保险条款”。左下角以加黑字体载明：“温馨提示：请特别关注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内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第七条以黑体加粗的字体载明：“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伤残或医疗费支出的，保险人也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三）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在释义部分载明：“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指有以下情况之一者：（3）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在投保单上以加粗字体载明：“我单位已就综合福利保险事宜与全部被保险人进行了宣导和沟通，凡参与该保险的全部被保险人均符合险种条款所约定的投保条件，并了解保障内容且同意由我单位统一办理投保事项；我单位确认已收到了投保险种条款，且保险人对投保险种条款进行了说明尤其是对保险责任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合同解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对投保险种条款尤其是对保险责任条款、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条款、合同解除条款以及产品说明书（如有）、投保须知、特别约定等，我单位均已认真阅读、理解并同意遵守……”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位签章处进行盖章确认。 2019年12月16日，姚淑芳、骆某的亲属也是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所雇的驾驶员骆汝金驾驶川Ｚ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丹夹路从丹棱往夹江方向行驶，12时50分许，驾车行驶至××镇××村××号住户外路段时，与沿丹夹路从夹江往丹棱行驶的王小丰驾驶的川Ｌ8××××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相撞，发生相撞后，川Ｚ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又与沿丹夹路从夹江往丹棱方向行驶的邓连军驾驶的川ＡＡＢ5**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相撞，造成骆汝金当场死亡和其他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20年1月21日，丹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就本次事故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骆汝金承担主要责任。 另查明，事发时，骆汝金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3月12日。 还查明，骆汝金的法定继承人有其母亲姚淑芳、女儿骆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骆当金持A2驾驶证（增驾）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引起平安财险彭山支公司的保险责任免除？ 首先，骆汝金的驾驶证上载明了：“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3月12日”。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因此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因增加准驾车型后须向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提出申请，且经严格的资料审核以及在相应的考试合格之后，公安机关才予以核发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证，即属于初次领取增加准驾车型的驾驶证。因此从文义解释并按照通常理解分析，驾驶员驾驶证上载明为“实习期”，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骆汝金在事发时处于增驾实习期。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在《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中均注明“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为保险人免除责任的情形之一，与上述法律规定一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两份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均为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对两份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部分使用加黑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且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一栏盖章进行确认，且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平安财险彭山支公司未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综上，平安财险彭山公司的抗辩理由充分，证据充足，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姚淑芳、骆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150元（姚淑芳、骆某已垫交），由姚淑芳、骆某负担。 二审中，姚淑芳、骆某提交了一份《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20版）》，拟证明新版的保险条款已经对实习期免赔的条款予以删除，本案纠纷可以参照新版条款进行处理。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对此证据三性均无异议，但主张本案合同签订时该条款并未适用，且该条款并未规定可适用于以前成立的合同，本案不能参照该条款进行处理。本院认为，该证据三性可以确认，能够证实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于今年发布了有关车险的新的示范条款，且在新的示范条款中并无实习期免赔的约定，但因本案合同成立于2019年，当时的合同有实习期免赔的约定，且2020版新的示范条款并未约定该条款可适用于以前成立的保险合同，故该证据不能达到姚淑芳、骆某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有关责任免除部分字体均加黑，其中第七条第三项为“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在该险的释义部分对“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解释的六种情形，字体均未加黑加粗。该险保单载明：保险内容为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保险金额/人（人民币）150000元。《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为该条款的第二章商业三者险。该条款第三章车上人员责任险部分责任免除的第四十条也有“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免赔”的约定，该免责条款字形字体均加黑加粗。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保险合同中有关保险人对驾驶人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有关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免赔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姚淑芳、骆某以该免责条款因未提示及明确说明以及增驾实习期制度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由主张无效，而平安财险彭山公司主张约定有效。对此争议，本院认为，虽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规定增加实习期制度，但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将驾驶人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有关车辆所造成的损失作为免责条款，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只要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所规定的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即产生效力。故姚淑芳、骆某以增驾实习期制度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由主张免责条款无效不能成立。其因骆汝金所持驾驶证载明“增驾Ａ2，实习期至2020年3月12日”，其驾驶牵引挂车引发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实习期内，本案所涉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免责条款中对驾驶人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有关车辆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可以免赔有明确约定，且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已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有效，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可以不承担该险种的保险责任。 至于平安驾乘意外伤保险，虽该险种的也有驾驶人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有关车辆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可以免赔的约定，但经审查，该约定实际上由前后两部分组成，前一部分是该险种有关责任免除的第七条第三项为“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后一部分为该险释义部分对“无有效驾驶证驾驶”的解释，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无有效驾驶证驾驶的一种情形。其中，责任免除部分的字体加黑，能够起到提示作用，但释义对“无有效驾驶证驾驶”的解释部分字体均未加黑，与通常字体无异，不能起到提示作用。因该免责条款为一整体，前后均应提示，现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只提示了其中一部分，尚有部分未提示，故不能认定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已履行对该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并生效，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应承担该险种的保险责任。经审查，投保人眉山一大物流有限公司的司机骆汝金驾车发生保险事故，属于该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故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应承担给付150000元保险金的保险责任。姚淑芳、骆某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认定平安财险彭山公司已履行对平安驾乘意外伤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不当，本院二审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姚淑芳、骆某保险金150000元； 三、驳回姚淑芳、骆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姚淑芳、骆某负537.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公司负担16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姚淑芳、骆某107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彭山支公司负担3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申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