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6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大领，女，1972年9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天津市滨海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亮，河北盛誉（白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珊，女，199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永旗，男，196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系孙珊丈夫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成，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大领因与上诉人孙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庭审的方式公开审理了此案。上诉人杨大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亮、上诉人孙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永旗、赵维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大领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416916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在除斥期间内要求变更或撤销协议，这一认定明显错误。首先，对于所谓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是不确定的。因为，根据法律规定，除斥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而本案中，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欺诈事实的了解是一个逐步的过程，也就是随着众多案外债权人对公司提起诉讼，并且经法院判决对相关债权进行确认逐步认识到的，并不是因某一个案就认识到的。而这些判决多是2019年出具甚至是2020年出具的，因此，除斥期间应当从2020年开始起算，也就是并不超过除斥期间。从另一角度看，也并没有超过除斥期间。在一审中，上诉人要求撤销合同的理由除上述的欺诈外，还有一个就是显失公平。上诉人认为，其付出的股权转让价款与公司的实际价值完全不对等，也就是用高额的价钱购买无价值的股权。一审中，上诉人提出申请要求对转股时公司的净资产进行鉴定，但是被一审法院拒绝。可是，上诉人付出的股权转让价款与公司的实际价值是否完全不对等，最终要以鉴定为准，只有鉴定作出了才能知道是否系权利受到了侵害。故此，从这个角度讲也没有超过除斥期间。二、一审程序错误。前文已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了对转股时公司的净资产进行鉴定的申请，但被法官直接拒绝。上诉人提出鉴定的目的是为了查明该公司的实际价值，是为了查明该笔交易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明显是对案件有利的事，不知为何一审法院要拒绝，因此，程序错误。三、一审将刑事案件当做了民事案件进行了审理，该案实际上是一个刑事案件即龚永旗、孙珊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的方法对公司极尽美化，夸大公司的价值隐瞒公司的巨额债务，骗取了上诉人的巨额股权转让款。对于龚永旗、孙珊隐瞒事实的情况，一审判决已经确认，其他事实一审也已经出示了相关证据，相关证人也已经出庭作证。因此，龚永旗、孙珊就是诈骗。根据法律规定，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发现涉嫌刑事案件，法院应当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时，上诉人也提出了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的申请，但是，一审法院也没有理睬，这无疑是在放纵犯罪分子。四、一审违反了民法上的公平原则。公平原则是民法上的最基本原则，它指导着民事法律的适用，任何民事法律行为均不得与公平原则相违背，即使是法院的判决也不得与之违背。一审判决既然已经确认，龚永旗、孙珊存在欺骗上诉人的行为，即确认了其隐瞒重大债务的事实，那么，这笔交易本身对上诉人就是不公平的。而法院却仍然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要求上诉人继续支付四百余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这不是在变相支持欺骗行为吗?这不是在扩大不公平的程度吗?综上，一审判决确有错误，望二审予以纠正。 孙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这项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二、一审法院中认定“原告未在法定除斥期间申请变更或者撤销协议，视为原告放弃撤销权”，一审法院的这项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另外，在实体上，本案也不存在欺诈和显失公平，也就是不存在可撤销的理由，股权转让价格是双方多次协商的结果，资产清单也是双方确认的，杨大领作为投资人，在看到本案所涉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后才决定购51%的股权，并在后两年多持续经营，便足以表明杨大领对该公司的认可，也就是对该笔交易的认可，该笔交易当然不具备可撤销的理由。至于该公司所涉的债务纠纷，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经做了明确的约定，应当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处理，不能作为撤销合同的理由。 孙珊上诉请求:1、撤销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171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2月5日，本案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将高碑店市永旗新型建材制造有限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转让款为2200万元，并约定于2018年4月5日前付清。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未严格按照约定时间付款，目前尚有1715万元未付清。经高碑店市人民法院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4169166元，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付款金额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付款17830834元，但实际上，上诉人只收到485万元，其他款项并未支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主张其对案外人的付款也应视为对上诉人的付款，但其对案外人的付款并未得到上诉人的事前同意，也未得到上诉人的事后认可，不应认定为被上诉人的实际付款，但一审法院却全部认定为支付给上诉人的转让款，这是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明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虽然存在未交纳土地租金、未偿还股权转让前的公司债务等行为，但这些行为并非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内容，与本案没有实质联系，但是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因此构成违约，进而认为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这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并向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杨大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杨大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金额是正确的，计算方式也是正确的，每一笔转让款的支付均有充足的证据加以证实。若以孙珊主张的金额计算，会导致杨大领重复支付股权转让款。不存在资金占用损失，更不应支付。 孙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大领向孙珊支付股权转让款171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判决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杨大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高碑店市永旗新型建材制造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为个人独资企业，自公司成立至2016年8月12日龚永旗系公司唯一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6年8月12日龚永旗将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其儿媳孙珊，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孙珊。2018年2月5日，孙珊、杨大领经杨俊华介绍，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孙珊将高碑店市永旗新型建材制造有限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杨大领，公司租用土地包括已经全部交清租用期租金的150亩土地和逐年交租金的270亩土地；转让后杨大领持股51%、孙珊持股49%，杨大领向孙珊支付金额为2200万元，该资金为杨大领对公司51%股权收购金和资产收购金及杨大领对公司应承担的认缴注册资金的全部，还包括已经交清租金的150亩土地剩余年限的51%租金和已交纳的270亩地的租金51%；杨大领成为股东后，涉及270亩地的租金由公司财务支出；孙珊承诺已经交清租金的150亩土地在使用中产生纠纷由孙珊个人解决，解决过程中产生的任何费用由孙珊个人承担，杨大领及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70亩土地在租用过程中涉及出租人或者村民争执由孙珊个人解决，杨大领及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018年2月1日前公司存在的债权债务与杨大领及变更后的公司无关，由孙珊个人享有和承担；杨大领支付2200万元时间节点为：2018年1月29日已将20万元支付、2018年2月1日已将100万元支付、2018年2月5日支付1380万元、2018年4月5日前支付700万元等内容。上述协议书签订前，高碑店市永旗新型建材制造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1日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由孙珊变更为杨大领，企业类型由自然人独资变更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金1000万元变更为杨大领出资510万元、孙珊出资490万元。在股权变更过程中，孙珊方隐瞒了公司资产已经设立抵押，为龚永旗、孙珊2017年向刘辉借款1435万元提供担保等事实。 上述协议书签订前后，杨大领陆续向孙珊指定账户付款或代孙珊、龚永旗偿还债务共计1500万元，孙珊于2018年2月5日出具了收到杨大领入股资金1500万元的收条一张。该1500万元包括：2018年1月30日至2月6日转账给孙珊的丈夫龚旭345万元和现金5万元，代孙珊、龚永旗偿还辛爱军借款本息410万元（银行转账支付），代孙珊、龚永旗偿还冯克新借款本息740万元（折账）。2018年2月10日、2月14日杨大领分别给付龚永旗现金15万元，共计30万元，龚永旗出具了借条。2018年2月14日、2月25日杨大领转账给孙珊的丈夫龚旭15万元、20万元，共计35万元。2018年3月2日杨大领通过杨俊华银行账户代孙珊、龚永旗偿还齐志国借款本息100万元。2018年4月13日因高碑店市永旗新型建材制造有限公司拖欠工人工资，杨大领个人垫付880534元。孙珊的丈夫龚旭代表孙珊为此事出具了声明。关于协议中孙珊承诺已经交清租金的150亩土地问题，高碑店市和平办事处三丈辛庄村在2016年3月1日与龚永旗签订土地出租协议，承租期限自2016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土地承租费每年15万元。杨大领交纳2018年承包费15万元、2019年承包费15万元。三丈辛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2016年至2017年砖厂土地承包费由龚永旗结算，与杨大领无关。 关于协议中孙珊承诺承担的2018年2月1日前公司存在的债务问题，主要有：1、公司拖欠孙克启人工费20万元，本院（2019）冀0684民初455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判决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公司拖欠胡占宝人工费20万元，本院（2019）冀0684民初4550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判决公司承担还款责任；3、公司拖欠陕西宝深机械（集团）有限公司设备款2210866元，陕西省眉县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陕0326民初968号民事判决，现在上诉过程中；4、公司拖欠张立焦渣款53000元，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民终1165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判决公司、龚旭承担还款责任；5、公司、龚永旗、龚旭、孙珊拖欠刘辉借款，由定兴县人民法院一审，2018年5月30日裁定查封了公司资产，该案尚未最终结案；6、公司拖欠多名工人劳务工资款，有些案件判决已经生效，有些案件正在上诉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孙珊、杨大领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虽然孙珊有隐瞒公司真实经营状况的情形，但杨大领未在法定除斥期间申请变更或者撤销协议，视为杨大领放弃撤销权。孙珊要求继续履行协议，由杨大领向孙珊支付股权转让款，予以支持。杨大领向孙珊指定收款人付款、代偿债务、代交承包费、代付工人工资等，均应计入已支付股权转让款金额，即1500万元＋30万元＋35万元＋100万元＋880534元＋15万元＋15万元=17830834元。杨大领尚欠孙珊股权转让款22000000元-17830834元=4169166元，应予以支付。双方协议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且孙珊存在未交纳土地租金、未偿还股权转让前的公司债务等违约行为，孙珊主张资金占用损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大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孙珊支付股权转让款4169166元；二、驳回原告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350元，由原告孙珊承担50000元，被告杨大领承担123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杨大领提交龚永旗写给李德本的欠条，拟证明孙珊向杨大领隐瞒了永旗公司的重大债务，涉嫌隐瞒真相或欺诈，也能证明杨大领对孙珊的欺诈的行为的认知是一个动态的持续的过程。孙珊质证称，欠条属实，已经还账了，与本案没有直接联系，不能证明龚永旗对杨大领进行了欺瞒，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转让之前的债务均由转让方孙珊承担。 孙珊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李德本2014年7月3日出具的协议书（委托书）；证据二：龚永旗和张艳栋的卖车协议两份，第一个协议上有三辆车，车牌号为：冀Ｆ×××××、冀Ｆ×××××、冀Ｂ×××××，第二个协议上有一辆车，车牌号为：冀Ｆ×××××，拟证明钱已偿还清，李德本的事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如果李德本与我方有纠纷应另案处理。证据三：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执808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505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被上诉人杨大领没有给付冯克新7**万元。证据四：给冯克新、辛爱军的转账记录。拟证明龚永旗曾经向冯克新、辛爱军还款，事实上龚永旗欠冯克新的借款未达到740万元，欠辛爱军的借款未达到410万元，龚永旗、孙珊不可能同意杨大领代为偿还740万和410万。证据五：蒋毅与龚永旗、孙珊等人的诉讼材料（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4民初5090号、（2019）冀0684民初2674号）。拟证明蒋毅（代表辛爱军与龚永旗签订合同）诉龚永旗等人民间借贷纠纷案，蒋毅撤诉。龚永旗不可能同意杨大领代为偿还对辛爱军的欠款。证据六：杨俊华代表杨大领要求李振平（龚永旗任命的厂长）离开工厂、交出经营管理权的视频录像。拟证明杨俊华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 杨大领质证称，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不认可，据李德本自述，其并未收到龚永旗偿还的欠款，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而且欠条的原件仍在李德本本人手中，这也不符合偿还了欠款之后的常理，如果存在债权转让或偿还完毕欠款，欠条与原件肯定要收回或销毁。对证据三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执808号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我方已于一审提交了（2019）冀0681民初505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的证明目的是杨大领以代龚永旗偿还冯克新7**万元的债务形式折抵了74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该折抵以判决的形式加以了确认，而（2020）冀0681执808号执行案件就是对该判决的执行，这更加证明折抵股权的真实性，实际上就是杨大领支付了740万元的股款。对证据四，请法庭核实转账记录的真实性，转辛昊洋的与本案无关。若转账记录为真，则从时间节点上看均是发生在转股以前，转股后不再有转账，正好与转股后由杨大领代为还款的事实相印证。前期偿还了多少，并不能证明欠款达不到740万及410万元。杨大领先前与冯克新、辛爱军根本就不认识，她平白无故不会替龚永旗偿还巨额的债务。龚永旗在公安笔录中承认对外有2000多万元的债务。对证据五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证据五显示不出与辛爱军有何关系，且从内容上看与其提交的证据四明显是自相矛盾的，证据四显示已经偿还了5964500元，但证据五的借款合同数额为300万元。而且，我方在一审提交的龚永旗的笔录显示其共借辛爱军650万元，与证据五矛盾。证据五还可以证明，龚永旗刻意隐瞒了公司的巨额债务。四、证据六证明目的纯属其臆测，没有任何依据。杨俊华与杨大领无任何亲属关系，也不可能冒着被判刑的风险去自首去举报龚永旗。反倒是孙珊方提交的证据（如证据三）显示，杨俊华与龚永旗的关系更近。 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杨大领提交的证据三和证据五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不予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诉讼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诉讼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如实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 杨大领上诉主张该协议书存在欺诈和显失公平，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之规定，本案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为一年，且该期限为除斥期间。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杨大领陈述称“在2018年4月或6月我发现被骗后向高碑店市西大街派出所报案”，故本案中杨大领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为2018年4月或6月，已经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为不变期间，因此杨大领的撤销权已经消灭，故杨大领关于其享有的撤销权未超过除斥期间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另杨大领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显失公平，但协议书的内容系双方自愿达成的，杨大领在签订协议时并不存在危困状态或者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且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2018年2月1日前的债务由孙珊个人承担”，因此杨大领关于协议书显失公平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杨大领主张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转股时的公司净资产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受理，属于程序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杨大领以协议约定的价格购买股权时，其作为理性的自然人，应当对其购买的资产情况进行全面的尽职调查，其在未进行充分调查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该协议书是杨大领自愿签订的，双方并未在协议中约定51%的股权的转让价格以公司的资产净资产数额进行计算，因此一审法院不予受理杨大领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 经查，诉讼双方在涉案协议书的签订当天，孙珊向杨大领出具1500万元的收到条，该收条系孙珊个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孙珊虽上诉主张杨大领尚有1715万元未付清，且只收到485万元，但该事实与收条的记载明显不符，且孙珊并未通过诉讼或仲裁的形式对收条行使撤销权，故孙珊的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1500万欠条包含的数额问题，经查，在双方签约时，冯克新、杨俊华作为见证人参与了协议的协商签订过程，二见证人一审均出庭作证证明：协议签订时诉讼双方均同意杨大领支付给孙珊的转让价款中折抵孙珊对冯克新和辛爱军的债务，结合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1民初505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20）冀0681执808号执行裁定均确认杨大领偿还冯克新7**万元的债务以及孙珊在协议书签订当天出具的收到1500万元的收到条等证据。本院认为以上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1500万元中包括代孙珊偿还辛爱军410万元和代孙珊偿还冯克新7**万元。因此，对于孙珊关于1500万元的收条中不包含代偿辛爱军和冯克新的借款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孙珊上诉主张杨大领支付的工人工资880534元部分应由公司支付。经查，孙珊的配偶龚旭于2018年4月13日出具声明，声明工人工资是由杨大领垫付的，并代表孙珊予以承认。本院认为，工人工资应当由公司资产承担，在杨大领垫付工资时，根据逻辑规律，应当由公司出具声明，而不是由龚旭代孙珊出具声明，龚旭代孙珊出具的声明应视为孙珊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2018年2月1日前的债务由孙珊承担的义务，且孙珊未能提供证明证明该部分工人工资的拖欠的起止点，因此上诉人孙珊关于880534元的工资应当扣除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4月13日之间的工资部分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因诉讼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且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故对于孙珊主张的违约责任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大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孙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珊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00元，由孙珊负担；杨大领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154元，由杨大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舒淼 审 判 员 王洪月 审 判 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董 军 书 记 员 王溪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