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6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建军，男，汉族，1970年5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献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鑫智，男，汉族，1994年6月17日出生，住河北省献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男，汉族，2004年7月28日出生，住河北省献县。 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信，男，195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献县，系献县小平王乡东贾庄桥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智德碳纤维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献县乐寿镇西关。 法定代表人：王双全，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兵，河北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建军、彭鑫智、彭某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智德强纤维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 —2— 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9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建军、彭鑫智、彭某上诉请求：一、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陈述一下本案事实，2018年5月23日上午6时55分，上诉人亲属蒋坎恋再去被上诉人公司上班的路上，不幸被胡国忠驾驶的冀Ｊ×××××小型轿车撞伤，经治疗64天不治身亡。经献县交警大队认定，肇事司机胡国忠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此后，肇事司机胡国忠为逃避赔偿和刑事责任出逃，造成上诉给亲属蒋坎恋治疗欠下的巨额债务无法偿还，当时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双全打电话要钱，王双全指派负责人杜建超只给付了上诉人亲属蒋坎恋的工资。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启动了工伤赔偿程序。在献县劳动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确认劳动关系开庭时。蒋坎恋的三个工友都出庭作了证，被上诉人也是认可的。当献县劳动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确认劳动关系的裁决送达后，被上诉人却起诉到了献县人民法院，当法院开庭时，当时的三个工友莫名其妙的不出庭作证了，（三个工友还在被申请人处上班）被上诉人还炮制了一个所谓的《承包协议》，意思是被上诉人将上述公司承包给了杜建超，就这样，被上诉人采取欺诈、诱导和胁迫的手段使上诉人签订了判决中所说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上诉人认为，这份协议是无效协议。首先是违法的，更是无效的，其无效情形有三点，（1）该 —3— 协议的形成存在虚假事实，也就是该协议的赔偿主体是假的，被上诉人与杜建超根本不存在承包关系，杜建超也不是雇主，他只是被上诉人的一个管理人员。是被上诉人为了逃避工伤赔偿责任凭空捏的造虚假事实。（2）该协议显失公平，按2018年度工伤赔偿标准，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610960元，再加丧葬费32633元，共计643593元。真正的赔偿标准比上述协议的数额高出13倍之多，差距如此之大明显失去了公平。（3）该协议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前文已经说过，由于上诉人没能及时得到肇事司机的赔偿，上诉人欠下亲属蒋坎恋治疗过程中的巨额医疗费。上诉人当时经济十分困难，几万块钱对上诉人非常重要。这说明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三点，一审法院不能以这份不伦不类的协议作为定案依据。其次，说一下这份协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案审理的是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并不是赔偿问题，这两个问题不是一个法律概念。只要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亲属蒋坎恋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法院就应认定劳动关系。与赔了多少，是谁赔偿的根本没有关系。一审法院如此认定事实是故意混淆法律概念，是在侵犯上诉人的权益。第三，上诉人彭鑫智启动仲裁程序之前，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双全通电话时有录音，该证据能清楚的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亲属蒋坎恋存在劳动关系，也能证明杜建超是被上诉人公司的管理人员。一审法院无视这一证据的存在，却拿一个不论不类又违法的协议做依据，做出错误的判决，真是荒 —4— 唐至极。请上诉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法院这一荒唐的判决。并依法认定上诉人亲属蒋坎恋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二、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现行民事法律应首选《民法总则》，而非《民法通则》，虽然《民法通则》没有明确废止，但新法优于旧法这一司法理念应是常识性的东西，这说明一审法院审判人员法律常识的缺失。再者，就按一审判决引用的条款，条款明确规定一方采取欺诈、胁迫手段，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所为的行为是无效的。另外，这份协议所赔偿数额与应赔数额相差13倍之多，是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也应是无效行为。所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做出的(2019)翼0929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认定是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任意歪曲事实，肆意曲解法律。请上诉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亲属蒋坎恋存在劳动关系，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智德公司答辩称，答辩人与诉人亲属蒋坎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人也不是答辩人雇佣的工人，不受答辩人管理和支配。双方之间不存在劳资关系，该人是在案外人杜建超处工作。答辩人与杜建超只有在场地租赁方面存在关系。双方是平等主体，案涉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案外人杜建超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协议的内容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上诉人主张该 —5— 协议无效，既无事实基础又无法律依据。上诉人所提协议显失公平与否，与答辩人无任何关系，答辩人不是该协议的赔偿义务主体，赔钱多少那是上诉人与杜建超之间的事，不能以此来套论显失公平。上诉人所提趁人之危之事更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何况显失公平和趁人之危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用证据确实充分，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智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原告与被告的近亲属蒋坎恋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8年9月在献县劳动仲裁委为被告亲属蒋坎恋与原告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劳动争议，劳动仲裁委裁决：被告的近亲属蒋坎恋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接到裁决后不服，在法定期限内依法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冀0929民初4067号。原、被告及第三方于2018年12月2日达成了《人身损害赔偿协议》，协议中确认了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收到了相应的款项，并出具了收条，该协议同时也约定了被告不再为此事和原告发生任何纠纷或诉讼信访事宜。原告于2018年12月3日撤回（2018）冀0929民初4067号案件的诉讼。现原告称被告继续到劳动部门坚持认定工伤，故再次起诉。被告所称的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以上事实有开庭笔录、赔偿协议、收条等予以证实。 —6—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三被告与杜建超及原告所签订的人身赔偿协议内容所表述的事实清楚，是几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三被告已经实际接受了赔偿款，各方已经履行了协议的内容，应该认定该协议有效。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是合法的民事法律行为，各方应该信守诚信。三被告对自己承认的事实不应出尔反尔，该事实是自认的事实，不具备无效的法律行为特性，所以原告与被告的近亲属蒋坎恋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的主张应予支持。被告所称人身损害赔偿协议无效的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原告河北智德碳纤维制品有限公司与三被告的近亲属蒋坎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三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彭建军、彭鑫智、彭某提交新证据：第一组是献县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用于证实上诉人亲属蒋坎恋在被上诉人公司上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伤害并附有一张蒋坎恋上班途经路线图一张，用于证实上诉人亲属蒋坎恋是在被上诉人公司地点附近发生的事故。第二组证据献县人民医院的病历证实上诉人亲属蒋坎恋的治疗情况。还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户口死亡注销证明证实上诉人亲属蒋坎恋事 —7— 故发生后两个多月死亡。第三组证据，上诉人彭鑫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双全的电话录音以及录音光盘，录音光盘中有录音和发生事故现场的录像，录音能充分证实王双全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该公司是在由其管理，事故发生前被上诉人欠蒋坎恋工资，杜建超录音中说是姓杜的，是该公司管理人员，进一步证明上诉人亲属蒋坎恋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四组证据，上诉人工友张书利马三苓吕月红书证各一份。证实蒋坎恋与上述三工友系同事关系，进一步证实蒋坎恋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另外说明一点，此三份证据系上诉人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案卷中提取是复印件。第五组证据，是双方的身份信息，被上诉人方为工商信息。证实双方主体，被上诉人方的工商信息证实其在事故发生前一直处于正常经营状态。第六组证据，双方的送达回执复印件。证实该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已失去了起诉权利，一审法院不应在予以受理。 智德公司质证意见：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事故认定书与本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任何关联性。上班行走路线图是上诉人自己单方绘制，与本案无关联性。诊断证明病历死亡医学证明注销证明均与本案焦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任何关联性。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三组证据，电话录音我们需要看一下原始载体，被上诉人要求对录音的原始载体进行质证。对该录音的光盘复制品以 —8— 及通话录音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因无原始载体无法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对上诉人提供的第四组证据，所谓的三份证人证言，均是复印件，该三人不是被上诉人处员工，更没有三人的详细自然人信息，该三人从未出庭接受质询，无法证实其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也根本不像上诉人所提，这三份只能是证言根本不是书证，根本无法证实其合法来源。书写内容无日期，也不符合证言的法定条件，与本案焦点也无任何关联性。工商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上诉人的诉请无任何关联性，仲裁裁决都不是新证据，坚持先前的质证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蒋坎恋与智德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018年12月2日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杜建超签订《人身损害赔偿协议》，就赔偿问题上诉人与杜建超达成协议，并写明蒋坎恋与智德公司无劳动关系。上诉人上诉称《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为无效协议，但是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能 —9— 证明存在法定无效事由，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为几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方应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彭建军、彭鑫智、彭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彭建军、彭鑫智、彭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梅 审 判 员  余志刚 审 判 员  程晓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双凤 书 记 员  陈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