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15民再4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邓延坤，男，汉族，1966年10月2日生，住安徽省金寨县。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李成德，女，汉族，1964年10月2日生，住安徽省金寨县。 以上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华，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凤，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德兵，男，汉族，1976年12月24日生，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仲钧，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潘浩，男，汉族，1990年7月22日生，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金寨县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叶章胜，男，汉族，1963年7月5日生，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扬晟，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德兵与邓延坤、潘浩、叶章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金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1524民初19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邓延坤及李成德向金寨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金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524民监2号民事裁定，该案进入再审。金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524民再2号民事判决，邓延坤、李成德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延坤、李成德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华、李光凤，被上诉陈德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仲钧，被上诉人潘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被上诉人叶章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扬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德兵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邓延坤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伤残补助金以及后续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636604.4元。同时，在原审一审中，依据邓延坤的申请追加潘浩、叶章胜为共同被告。 （2017）皖1524民初194号调解书载明：在审理中，经法庭主持调解，邓延坤与陈德兵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邓延坤自愿一次性赔偿陈德兵因劳务受害造成的各项损失410000元。陈德兵同意邓延坤以其所有的位于金寨现代产业园中国供销大别山农产品物流园E05-105号门面房抵付该赔偿款；二、邓延坤自愿于签订本调解协议15日内协助陈德兵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陈德兵自愿负担过户费用；三、陈德兵自愿放弃要求潘浩、叶章胜承担赔偿责任；四、各方就该案再无其他争议；五、案件受理费1952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529元，陈德兵自愿负担。 邓延坤、李成德申请再审称：原审调解违反自愿原则。原审在调解过程中一再强调邓延坤如不接受调解，将面临承担更多更重的赔偿责任，使邓延坤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接受调解结果。原审认定陈德兵在涉案房屋受伤，事实不清。证人池某系陈德兵亲表弟及工友，其证言不能采纳。且该证言与入院记录所记载的在家中受伤的情况不符；同时其所称帮抬陈德兵的保安张诗龙，经执行异议环节法院调查，该保安当天并不上班。在装修中，再审申请人与陈德兵没有联系，装修是交给潘浩的，二者是劳务关系。陈德兵受伤后一直没有联系再审申请人，潘浩多次到医院探视陈德兵及支付医疗费。在装修期间再审申请人已将钥匙交给被申请人，陈德兵在接受门面房钥匙负责开门接收板材，在房主及其雇主潘浩均不在场的情况下，对装修材料堆放同样负有注意义务。叶章胜存在堆放不当责任，陈德兵自身也应承担过错责任。因此，原审未能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进行调解。同时，原审以物抵债系违法。涉案门面房属于李成德、邓延坤夫妻共有，原审调解未取得李成德同意，损害了李成德的权利。另原审中调解协议只有邓延坤与陈德兵双方签字，原审调解要求陈德兵放弃要求潘浩、叶章胜的民事赔偿责任，并确认“各方就该案再无其他争议”，剥夺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民事权益。且本案先采用简易程序并宣布定期宣判，后改为普通程序审理，直接略过法庭调查及法庭辩论阶段，程序严重违法。综上，请求改判再审申请人不承担责任。 （2019）皖1524民监2号民事裁定认为：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案件进入再审，并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 （2019）皖1524民再2号民事判决查明：1.潘浩是做木工的，陈德兵是做瓦工的，潘浩对门面房木工装修是包工不包料的，潘浩与李成德、邓延坤构成木工承揽关系；潘浩应李成德、邓延坤儿子邓勇请托，将陈德兵介绍给邓勇并将邓勇的电话号码提供给陈德兵，由他们二人之间直接联系，陈德兵对门面房瓦工装修（即贴砖）也是包工不包料，陈德兵与李成德、邓延坤之间构成瓦工承揽关系。2.2016年6月4日上午7时左右，陈德兵在门面房内准备装修贴砖时，因竖立堆放的木工板等板材倒塌，致陈德兵被砸伤。3.对门面房进行装修，一般是瓦工先完成装修，木工才进场装修，倒塌板材是木工潘浩装修需要的材料，倒塌板材是应邓延坤委托由其外甥廖祥波于2016年6月3日下午从叶章胜处购买并由叶章胜雇人送货并堆放至门面房内的；板材到场时是陈德兵从潘浩处拿的钥匙开的门，潘浩、邓延坤等人并不在现场，同时潘浩的木工装修还没有进场。4.陈德兵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五医院进行治疗，自2016年6月4日入院至2016年8月20日出院，共住院77天，出院诊断：1.腰1椎体骨折伴截瘫；2.胸腰椎多附件骨折；3.闭合性胸部外伤。共花去医疗费147912.4元。2016年12月23日陈德兵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经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Ⅱ（二）级伤残；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均为自受残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陈德兵进行鉴定花去鉴定费3200元。陈德兵购买低位截瘫行走器等残疾辅助器具花去27200元。5.陈从德1945年5月10日生，系陈德兵父亲；舒庆霞1954年9月18日生，系陈德兵母亲；陈德慧1988年8月8日生，系陈德兵妹妹；陈涛2005年6月3日生，系陈德兵儿子；陈雪婷2000年2月5日生，系陈德兵女儿。陈从德户土地被全部征收，其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2019）皖1524民再2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再审理由是否成立；2.陈德兵受伤费用如何计算；3.责任应由谁承担，比例如何划分。关于焦点1，装修门面房为李成德、邓延坤夫妻共有财产，如应对外承担责任，应由李成德、邓延坤共同承担，对门面房的处分也应意思表示一致；原审陈德兵仅以邓延坤为被告起诉，系漏列当事人,原审在未征得李成德同意的情况下，调解处分李成德、邓延坤共有涉案门面房，显属不当；调解内容不规范存在不同理解，无法执行操作。李成德、邓延坤申请再审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焦点2，核对陈德兵的损失为：⑴医疗费147912.4元，⑵护理费697040元〔定残前200天（实际202天）×150元∕天（实际151.65元∕天）+定残后20年×41690元∕年×80%〕，⑶住院伙食补助费2310元（住院77天×30元∕天），⑷营养费6000元〔200天（实际202天）×30元∕天〕，⑸误工费27000元〔（200天（实际202天）×135元∕天（实际151.65元∕天）〕，⑹伤残赔偿金430976元〔26936元∕年（实际29156元∕年）×20年×80%〕，⑺后续治疗费10000元，⑻残疾辅助器具费27200元，⑼交通费酌定1500元，⑽被抚养人生活费241276元〔父亲（71岁）9年×17234元∕年（实际19606元∕年）÷2×80%+母亲（62岁）18年×17234元∕年÷2×80%+儿子（11岁）7年×17234元∕年÷2×80%+女儿（17岁）1年×17234元∕年÷2×80%〕，⑾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⑴-⑽共计1591214.4元。关于焦点3，李成德、邓延坤从叶章胜处购买木工板等板材后，叶章胜交由承运人将木工板等板材已送至李成德、邓延坤指定的房屋内，买卖关系已经结束，木工板等板材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李成德、邓延坤，此时堆在装修房屋内板材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均应为李成德、邓延坤。在第二天早上陈德兵等人进入门面房准备进行地板砖铺设时，竖立堆放的木工板等板材倒塌，致陈德兵受伤,李成德、邓延坤未能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主要责任；陈德兵作为接受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而给送货人开门并接收和参与堆放板材的人，知道货物堆放情况，第二天进入门面房工作时，应该意识到木工板等板材堆放存在的危险性，由于自身的疏忽大意未能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其自身存在明显过错，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应相应减轻再审申请人的赔偿责任；叶章胜作为木工板等板材的出售人，其已完成了出卖物所有权的交付，对木工板等板材的倒塌没有过错，叶章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潘浩是门面房装修的木工承揽人，潘浩尚未进场施工，潘浩对木工板等板材的倒塌也没有过错，且其介绍陈德兵与再审申请人直接联系，其与陈德兵不属于雇佣关系，潘浩也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前述陈德兵的损失⑴-⑽，赔偿责任酌定为李成德、邓延坤与陈德兵按70%：30%承担；⑾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由李成德、邓延坤承担。即李成德、邓延坤共同赔偿陈德兵各项损失1153850.08元（1591214.4元×70%+40000元）。综上，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二、李成德、邓延坤共同赔偿陈德兵各项损失1153850.08元；三、驳回陈德兵其他诉讼请求。 邓延坤、李成德上诉称：1.陈德兵并非在装修的门面房受伤。根据入院记录，受伤是在家中并非装修房内，导致受伤的物件是水泥板并非木工板。该入院记录是陈德兵受伤后自认事实的原始证据，陈德兵在审理中的陈述与该证据相矛盾。证人池某与陈德兵是亲戚也是工友，二人关系密切。池某证言多处存在矛盾，与其他证据也相互矛盾。池某称保安张诗龙与其一同将板子移开，又帮忙拦了出租车。据法院调查，事发当天张诗龙休息，不在现场。陈德兵在与潘浩的录音中称是看见窗棱子没有关，潘浩称哪有窗户，这一楼哪有窗户。由此可见，陈德兵被砸伤另有原因，装修的门面房根本没有窗户。2.即使陈德兵在装修房内受伤，一审的责任认定也存在错误。潘浩是雇主，应当由潘浩承担责任。经上诉人儿子与潘浩协商，由潘浩承包了门面房装修并交给其钥匙。潘浩承担了除木工装修以外的其他费用，包括相关清运费。潘浩组织联系人员施工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与陈德兵没有协商，不存在承揽关系。从潘浩与陈德兵及其家属的通话录音中，也可说明上述事实，装修费用是潘浩与房主结算，然后再支付给陈德兵。在陈德兵受伤之后，潘浩给了陈德兵2万元，进一步证实潘浩是雇主。同时，在木工板堆放时，陈德兵作为装修现场管理人，给送货人开门并接受和参与堆放板材，其本人行为对于板材倒塌砸伤存在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上诉人对此并无过错。叶章胜委托的运送人是共同堆放人，对板材的安全隐患存在过错，叶章胜对其委托运送人的行为应承担责任。3.一审认定赔偿数额计算有误。陈德兵起诉是在2017年1月，护理费应当参照2016年护理行业平均工资标准。根据司法解释规定，护理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年。出院记录也载明陈德兵生活自理能力可通过锻炼进行部分恢复。一审以定残前200天加上20年的护理期，缺乏事实依据。同时，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多计算了31021.2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自身有过错的，应当按其过错程度减少，本案判赔不应超过1.5万元。对于后续治疗费认定为1万元，也没有事实依据，应以实际发生为准。4.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对证人黄某、曾某等的调查，并非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范围，也非当事人申请调取，直接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失衡。同时，陈德兵与叶章胜的代理律师系同一律所，违反利益冲突原则，应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陈德兵辩称：陈德兵在医院救治时称在家中受伤，只是对家中的习惯性表述，家中指的是室内，并非是自己家中。事发时池某在场，是可以作为证人的，证言是有效的。对于上诉提及的录音问题，因为录音本身就不清楚，是上诉人曲解了录音的意思。本案的审理时间是2019年，应当参照2018年的标准，而一审却参照了2017年，同时陈德兵本人并无过错，一审却判决陈德兵自己承担30%的责任，因为本案时间太久，陈德兵就没有上诉了。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况。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潘浩辩称：上诉人认为潘浩是雇主，不能成立。上诉人的儿子邓勇与潘浩的亲戚是工友，经过这位亲戚，邓勇联系了潘浩。邓勇让潘浩推荐瓦工与油漆工，潘浩告知了陈德兵的号码，邓勇直接联系的陈德兵。陈德兵施工中所需的材料单价交给邓勇，工程量的大小与工资也是与邓勇结算。上诉人对于录音的解读，属于断章取义，说“包给小潘的”并不是陈德兵，而是旁边不知情的人。同时潘浩问陈德兵装修款的支付情况，陈德兵说给过了，也可以证明潘浩对支付不知情，不是雇主。至于潘浩所说的拿到钱给陈德兵，是另一处的装修工程，因为也是潘浩介绍的，该工程老板得知陈德兵受伤后同意支付欠款，让潘浩转交给陈德兵。关于垫付的870元，是邓勇让潘浩先代为支付，此款不久之后邓勇归还了，上诉人以此认为潘浩是雇主也不能成立。 叶章胜辩称：叶章胜与运送板材人卢炳旺是运输合同关系，并非委托关系，对于板材堆放不应承担责任。卢炳旺堆放板材也是按照邓延坤的雇工陈德兵的指示和要求。对于侵权责任法的堆放人应理解为堆放物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因此追究堆放人的责任，应当是邓延坤承担责任。叶章胜与邓延坤之间只是买卖合同关系，并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邓延坤、李成德是针对调解书申请再审，金寨县人民法院认为该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该项规定的应当进入再审情形是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并非调解书应当进入再审的情形，因此金寨县人民法院裁定本案进入再审，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同时对于再审申请人的申请事由，也未进行事实查明与认定，裁定进入再审同样存在事实依据不足。邓延坤主张调解协议违反自愿原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纠纷是侵权损害赔偿，在诉讼中，陈德兵的受伤事实既已存在，邓延坤对其购置的房屋价值也是确定知晓，该种情形下的以房屋作为赔偿抵付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申请再审人所谓的以物抵债违法情形，不能成立。同时，原审中对涉案房屋作出了查封裁定，根据证据材料显示，涉案房屋的购买人是邓延坤，原审以邓延坤为被告、查封房屋以及调解涉及该处房屋，并无不当。邓延坤与李成德是夫妻关系，是密切家庭成员，李成德仅是辩称对于原审诉讼事宜不知情，不能成立，同时涉案房屋在装修时是二人儿子出面，也可以说明对外事务是由家庭成员其中之一进行的。综上，一审法院裁定本案调解书进入再审，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所作出的再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再审程序应当终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金寨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4民再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终结再审程序。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 莉 审判员 文士祥 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婷婷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