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潮州市潮安区古巷镇全顺陶瓷厂，个体工商户，住所地潮州市潮安区古巷镇古四村东龙片区。 经营者：梁丰龙，系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升，上海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杰，男，汉族，1998年8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 法定代理人：肖明辉，女，生于1963年11月21日，汉族，居民，住重庆市铜梁区。 法定代理人：杜其冬，男，生于1970年11月15日，汉族，居民，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什阳，四川红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白勇，男，汉族，1981年2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潮州市潮安区古巷镇全顺陶瓷厂（以下简称全顺陶瓷厂）因与被上诉人杜杰、徐白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1民初332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顺陶瓷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杜杰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是打电话要徐白勇去搬陶瓷马桶，根本就不知道杜杰为什么会去搬运。上诉人与徐白勇之间是承揽关系，与杜杰之间没有任何关系。2.事情发生之后，上诉人已经与杜杰的法定代理人签订了《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对方违反公序良俗，翻脸撕毁自己亲笔写下的承诺，法院不应支持。3.对方诉请的是683万元，一审判决支持的是123万余元，上诉人始终否定有责任，当然也不认可一审法官闭门臆想的数额，对于构成损失的基本材料，上诉人压根儿没有见过，更没有逐笔审核。 杜杰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被撤销的理由除一审认定的显失公平之外，还有乘人之危。当时杜杰正在医院抢救，急需抢救费用，而对方要求杜杰的父母必须签订协议，否则就不给钱用药。杜杰的父母是被逼无奈签下了这个协议。 徐白勇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杰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肖明辉、杜其冬与全顺陶瓷厂于2017年7月31日签订的《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2.判令全顺陶瓷厂和徐白勇共同赔偿医药费、误工费等共计4105665.96元。 一审审理查明：2017年5月21日，全顺陶瓷厂经营者梁丰龙通知徐白勇到库房装运陶瓷马桶到指定地点，徐白勇因有其他业务无法前往，遂通知杜杰到全顺陶瓷厂装运陶瓷马桶到指定地点。杜杰用手抱的方式将三个陶瓷马桶搬运至车上，第四个陶瓷马桶用肩扛的方式搬运，陶瓷马桶撞到库房横梁，顺势将杜杰带倒在地，杜杰被陶瓷马桶砸伤头部。杜杰受伤后当即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八医院治疗，诊断为：1.特重型颅脑损伤；2.颅面骨多发性骨折；3.蛛网膜下腔出血；4.肺部挫伤。住院7天，花去治疗费38287.54元。2017年5月28日转院到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2017年8月14日出院，住院78天，花去治疗费115323.96元、转院花去救护车费1200元。2017年7月31日，杜杰的父母杜其冬、肖明辉与全顺陶瓷厂签订《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甲方：潮州市潮安区古巷镇全顺陶瓷厂、负责人梁丰龙；乙方：杜其冬、肖明辉。……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杜杰在医院花去医疗费约人民币￥220000元，（甲方负责杜杰治疗费￥80000元，乙方负责杜杰治疗费￥140000元），甲方另一次性支付给杜杰其亲属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后续治疗、误工护理及返乡费用、处理相关善后赔偿事宜等计人民币￥308000元（大写叁拾万零捌仟元整）；除上述费用外，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或补偿费用……四、自甲乙二方签订本协议，乙方收到甲方赔偿款之日起，乙方同意终结杜杰意外伤害赔偿纷争，乙方自愿放弃主张赔偿差额的权利，自愿放弃基于该事项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及所享有仲裁、诉讼的权利……”。同日，由杜其冬、肖明辉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潮州市潮安区古巷镇全顺陶瓷厂交来杜杰意外伤害赔偿金、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后续治疗、误工护理及返乡费用等计人民币￥308000元（大写叁拾万零捌仟元整）。收款人：杜其冬、肖明辉”。杜杰父母杜其冬、肖明辉与全顺陶瓷厂签订《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书》后，杜杰随即回仁寿治疗，于2017年8月15日至2019年4月9日先后八次在仁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9天，共花去治疗费158625.48元，在仁寿县人民医院花去门诊费等352.4元（含仁寿县禾加中心卫生院化验费27.4元），在仁寿县精神卫生保健院花去评残费50元，杜杰住院期间花去自购药品4305元、自购人血白蛋白8017.98元，共计住院324天，共计花去治疗费324912.36元，救护车转院费用1200元。 2018年12月27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杜杰的IQ测试得分43分，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经鉴定确认：杜杰无民事行为能力；花去鉴定费1500元。2019年10月杜杰母亲肖明辉向仁寿县人民法院申请认定杜杰无民事行为能力，2019年11月2日仁寿县人民法院以（2019）川1421民特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杜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指定肖明辉为监护人。2019年4月9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经鉴定确认：杜杰的致残程度为五级、七级、十级；花去鉴定费3760元。2019年12月13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经鉴定确认：杜杰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杜杰提供的票据为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票据。后双方对赔偿问题发生争议，杜杰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杜杰、徐白勇长期在潮州市内从事临时搬运工作，全顺陶瓷厂需要搬运物件时就通知徐白勇前往搬运，工作任务完成后全顺陶瓷厂财务或经营者梁丰龙或梁丰龙妻子会及时结清搬运费，双方之间形成比较固定长期合作关系。事发当天全顺陶瓷厂经营者梁丰龙通知徐白勇前往，但因徐白勇另有业务，便将该业务介绍给杜杰。杜杰在搬运过程中穿拖鞋进行作业。 杜杰现状为：日常生活不能自理，说话语调不清，内容凌乱，时常口中喃喃有声，但不能听清，不能和他人进行交流，行为幼稚，易激动，时有攻击父母及他人行为，大小便需要在家人协助下完成，双下肢处于截瘫状态，仍需要长期治疗和护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杜杰父母与全顺陶瓷厂于2017年7月31日签订的《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书》是否具有可撤销情形，是否应当撤销，是否已过一年除斥期间；二、杜杰损失应如何计算，损失为多少；三、杜杰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杜杰与全顺陶瓷厂、徐白勇责任应如何划分。 关于焦点一，本案杜杰在为全顺陶瓷厂搬运陶瓷马桶时不慎摔倒受伤，当即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八医院治疗，后因病情严重转院到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治疗，2017年8月14日出院。因高昂医疗费，杜杰的父母杜其冬、肖明辉作为农村居民无法支撑，为尽快拿钱治疗杜杰，于2017年7月31日与全顺陶瓷厂签订《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书》。杜杰回到仁寿先后在仁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次，住院治疗费用达15万多元，并且此时杜杰共计花去医疗费已达30多万元，经三次司法鉴定确认，杜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致残程度为五级、七级、十级，被鉴定人本次颅脑损伤较严重，不排除今后发生外伤性癫痫的可能；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仍需长期治疗和护理。杜杰父母是在杜杰受伤急需用钱治疗的危困状态下，在杜杰尚在住院治疗期间即与签订赔偿协议，在签订赔偿协议时对杜杰受伤严重程度及严重后果缺乏预判能力，致使《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书》约定的金额与杜杰受伤产生的实际损失差距巨大，故该《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书》的签订明显显失公平。 杜杰父母杜其冬、肖明辉与全顺陶瓷厂签订了《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约定全顺陶瓷厂一次性支付给杜杰其亲属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后续治疗、误工护理及返乡费用、处理相关善后赔偿事宜等308000元后，杜杰父母不得再向全顺陶瓷厂主张任何赔偿和补偿费用，并自愿放弃主张赔偿差额的权利，自愿放弃基于该事项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及所享有仲裁、诉讼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权利系法定权利，利用民事诉讼程序寻求对自身权利的保护和救济，是当事人的基本权利，除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形外，不得以合同约定排除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 关于是否已过一年除斥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之规定，杜杰行为能力鉴定时间为2018年12月27日，伤残等级鉴定时间为2019年4月9日，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时间为2019年12月13日。因此，2018年12月27日杜杰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时，杜杰父母“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存在，杜杰父母于2019年7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年除斥期间并没有经过。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之规定，杜杰请求撤销赔偿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一、关于治疗费，应以实际支出为准，其门诊费用及必须的自购药品费用也应计算在内。杜杰住院十次共计324天，花去治疗费等费用共计324912.36元。二、关于住院期间护理费，一审法院查明杜杰受伤住院324天，伤情严重，一审法院酌定为100元／天，共计32400元[324天（7天＋78天＋239天）×100元／天]。三、关于误工费，因杜杰受伤严重，且多次住院治疗，住院时间长达324天，一审法院认为应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评残前一日止比较适宜，即从2017年5月21日计算至2019年4月8日共688天，酌定为100元／天，即为68800元（688天×100元／天）。四、关于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认为按30元／天计算比较适宜，共计为9720元（324天×30元／天）。五、关于残疾赔偿金，杜杰的伤情鉴定为五级、七级和十级，应按0.65的残疾系数计算残疾赔偿金；因杜杰受伤前和受伤时在潮州市务工，生活来源于城镇、消费亦在城镇，应按2019年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即为470002元（36154元/年×20年×65%）。六、关于杜杰主张出院以后的误工费3494718元[54年（75岁-21岁）×64717元/年]，因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即是对其因受伤致残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致收入减少而进行的赔偿，其再行主张出院后的误工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七、关于交通费，因杜杰转院已花去1200元，杜杰从潮州回仁寿，先后八次住院，期间亦产生必要的交通费用，杜杰主张交通费10000元，予以支持。八、关于精神抚慰金，因杜杰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思维和行动均受限，确实给杜杰及其父母带来了巨大精神伤害，酌定为30000元比较合适。九、关于鉴定费，杜杰提供了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两张票据共计5260元（1500元+3760元），予以确认，对护理依赖程度鉴定费用票据，因与鉴定机构名称不符，不予确认，对仁寿县精神病医院评残费用50元，予以确认，共计5310元。十、关于长期护理依赖护理费，2019年12月13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杜杰受伤后的护理依赖程度鉴定确认为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护理费参照四川省同行业平均工资44085元/年计算，因杜杰只有22岁，计算期限先计算8年（从2019年12月14日起开始计算），8年后确需继续计算护理费的，可以另行主张，即护理依赖费用为282144元（44085元/年×8年×80%）。综上，杜杰损失核定为1233288.36元（324912.36元＋32400元＋9720元＋68800元＋470002元＋10000元＋30000元＋5310元＋282144元）。 关于焦点三，庭审查明杜杰、徐白勇在潮州市内从事搬运工作，全顺陶瓷厂与徐白勇之间对搬运陶瓷业务形成了比较固定的长期合作关系；事发当天全顺陶瓷厂经营者梁丰龙通知徐白勇前往，因徐白勇另有业务便将业务介绍给杜杰，杜杰遂前往搬运陶瓷马桶，在为全顺陶瓷厂搬运陶瓷马桶过程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收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在杜杰搬运陶瓷马桶时，全顺陶瓷厂对其存放陶瓷马桶的库房高度有限且有横梁等情况，未对杜杰尽到安全注意事项告知义务，也未对杜杰尽到规范操作提醒义务，存在过错；杜杰在搬运陶瓷马桶过程中亦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且在搬运时穿拖鞋搬运，操作不规范，亦存在过错，因此应当减轻全顺陶瓷厂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杜杰承担40%的责任、全顺陶瓷厂承担60%的责任比较合适。 关于徐白勇是否应当承担过错。全顺陶瓷厂经营者梁丰龙通知徐白勇前去搬运陶瓷时，徐白勇将业务推荐给老乡即杜杰，其本为好意行为，并无恶意，亦未从中谋利，徐白勇在杜杰的损害中不存在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责任。 因杜杰的损失一审法院核定为1233288.36元，全顺陶瓷厂承担60%的损失即为739973.02元，全顺陶瓷厂已于2017年7月31日支付308000元，该款应在739973.02元中扣除，即全顺陶瓷厂还应支付杜杰431973.02元。剩余40%的损失应由杜杰自行承担。因杜杰一家于2018年1月被批准为精准贫困户，经济十分困难；现杜杰又因伤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日常生活不能自理，需大部分护理依赖，因此杜杰免交诉讼费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决定予以免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杜杰的父亲杜其冬、母亲肖明辉与潮州市潮安区古巷镇全顺陶瓷厂于2017年7月31日签订的《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书》。二、潮州市潮安区古巷镇全顺陶瓷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杜杰赔付款431973.02元；三、驳回杜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59660元，由杜杰负担51880元，潮州市潮安区古巷镇全顺陶瓷厂负担7780元。由杜杰负担的51880元诉讼费经一审法院决定予以免交。 二审中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记载（原审卷第173页），2019年10月10日庭审中，杜杰当庭出示了医疗费用票据、住院手续等证据，一审法院询问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上诉人代理人陈海升律师拒绝质证。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应当对杜杰承担赔偿责任。2.《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书》是否应当被撤销。3.一审认定的杜杰受伤损失金额是否恰当。 关于第一个问题。全顺陶瓷厂经营者梁丰龙通知徐白勇搬运货品，因徐白勇另有业务便将业务介绍给杜杰，杜杰遂前往上诉人的库房搬运陶瓷马桶，并在搬运过程中受伤。虽然梁丰龙通知的是徐白勇，但杜杰前往上诉人库房并实际从事劳动，不可能没有得到全顺陶瓷厂的同意和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收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杜杰和全顺陶瓷厂应按照各自过错承担责任。本案中，全顺陶瓷厂对其存放陶瓷马桶的库房高度有限且有横梁等情况，未对杜杰尽到安全注意事项告知义务，也未对杜杰尽到规范操作提醒义务，存在过错；杜杰在搬运陶瓷马桶过程中亦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且在搬运时穿拖鞋搬运，操作不规范，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杜杰承担40%的责任、全顺陶瓷厂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全顺陶瓷厂主张其与徐白勇之间是承揽关系，搬运工作全部发包给了徐白勇，但并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问题。首先，2017年5月21日杜杰受伤后一直住院治疗，且因病情严重，曾转院治疗，直到2017年8月14日杜杰才从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出院。之后，2017年8月15日至2019年4月9日先后八次在仁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9天，共花去治疗费158625.48元。而杜杰的父母与全顺陶瓷厂签订《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书》的时间是2017年7月31日，可见该协议签订时杜杰的病情远未稳定，后续也实际产生了大额的医疗费用。其次，《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书》的内容包含杜杰一方无条件放弃后续医疗费用等一切款项的约定，而该协议约定的赔偿金额与杜杰后续医疗支出，以及2018年12月27日、2019年4月9日、2019年12月13日第三方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相比较，明显失衡。第三，杜杰行为能力鉴定时间为2018年12月27日，伤残等级鉴定时间为2019年4月9日，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时间为2019年12月13日。在此之前，特别是2017年7月31日《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书》签订时，杜杰的父母作为普通的农村居民，不可能对该协议约定的不公平性有较为清楚的认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杜杰于2019年7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装卸工意外伤害赔偿协议书》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问题。一审中杜杰为证明损失金额，提交了大量医疗票据和相关证明，一审法院也依法组织了举证质证，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认定。上诉人在一审中拒绝质证，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上诉人关于损失自己没有逐笔审查就不承担责任的观点本身不能成立，且在二审中上诉人也未就一审认定医疗费用、损失的证据证伪，故对该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 综上，潮州市潮安区古巷镇全顺陶瓷厂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80元，由潮州市潮安区古巷镇全顺陶瓷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东 审判员 罗 洁 审判员 余林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