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29刑初91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黎学成，男，1967年10月15日出生于重庆市城口县，汉族，半文盲，务农，住重庆市城口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3月2日被抓获并羁押，同年3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0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10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城口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华文，重庆渝万（城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检察院以城检一部刑诉〔2020〕Z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黎学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9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适用简易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同年10月29日决定转为普通程序。同年11月5日，城口县人民检察院以城检一部刑变诉〔2020〕Z3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对法律适用进行了变更。2020年11月17日，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重新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城口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赵春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黎学成及本院通过法律援助中心指定的辩护人李华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20年3月1日，被告人黎学成及其妻子曹某某、被害人卢某1到黎某某位于重庆市城县口鸡鸣乡XXX（小地名）的家中做农活。期间，因曹某某发现卢某1偷偷喝酒，便将此事告知黎学成，卢某1得知后遂与曹某某发生抓扯，后卢某1辱骂黎学成父亲黎某某。黎学成一气之下在灶房内用竹竿击打卢某1腰部、臀部及腿部各一下，致使其当场侧面摔倒在地。因未发现卢某1有异样，黎学成等人继续做农活。期间，曹某某发现卢某1情况严重，便告知黎学成，黎学成及曹某某等人立即通知卢某1家人，卢某1家人到达现场后拨打120，医生赶到后宣布卢某1已经死亡。2020年5月25日，经重庆市城口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卢某1系心源性猝死；黎学成击打卢某1腰部的损伤造成其左侧腹腔少量积血、左肾包膜下血肿、左肾出血、后腹膜下积血，损伤程度达轻伤二级。2020年3月3日，黎学成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其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黎学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致人轻伤）追究其刑事责任。黎学成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愿意接受处罚，可以对其从轻处罚，建议对黎学成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至二年。变更起诉后，公诉机关认为，对被告人黎学成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黎学成对原指控的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没有异议，同意适用简易程序，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变更起诉后，被告人黎学成对指控的事实、罪名亦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黎学成的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罪名没有异议，但提出黎学成并不明知被害人有心脏病，且对其喝酒持反对态度，亦进行了劝阻，被害人在喝酒前后无异常行为。本案中，被害人系心源性猝死，外伤只是诱因之一，鉴于无法确定外伤行为的原因参与度，不能就此推定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故其死亡原因存疑，应按照有利于被告人原则，仅认定构成故意伤害罪（致人轻伤）。同时提出，案发前黎学成与被害人关系较好，黎学成属于激情致伤被害人，被害人醉酒程度较重，且表示认罪认罚，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至二年。 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1日早上，被告人黎学成及其妻子曹某某与被害人卢某1（黎学成弟媳，殆年45岁）到父亲黎某某位于重庆市城县口鸡鸣乡XXX（小地名）的家中做农活。席间，黎学成劝阻卢某1喝酒未果，卢某1便给自己倒了一二两酒饮下，之后黎学成等人便外出务农。期间，曹某某发现卢某1仍在继续偷偷喝酒，便将此事告知黎学成，卢某1得知后与曹某某发生抓扯，后卢某1辱骂黎某某。黎学成一气之下在灶房内用竹竿击打卢某1腰部、臀部及腿部各一下，致使其当场侧面摔倒在地。卢某1开始又哭又闹，之后扶着椅子坐起来，不一会儿又滑了下去，然后瘫坐在椅子上，最后头趴在桌子上，嘴里不断流口水。黎学成、曹某某、黎某某及其妻子吴某某均以为卢某1仅系醉酒，便继续外出务农。约30分钟后，黎某某回家喝水，发现卢某1情况异常，便通知了曹某某、黎学成等人，黎学成等人赶回查看情况后立即通知了卢某1家人，卢某1家人到达现场后拨打了120，医生赶到后宣布卢某1已经死亡。经鉴定：卢某1系心源性猝死，外伤、醉酒、情绪激动等系心源性猝死的诱因；卢某1心血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检出乙醇，含量为358.1mg/100ml；黎学成击打卢某1腰部的损伤造成其左侧腹腔少量积血、左肾包膜下血肿、左肾出血、后腹膜下积血，损伤程度达轻伤二级。 同时查明，黎学成于2020年3月2日被传讯并被限制人身自由。另查明，黎学成和卢某1家庭经济情况均较为困难。庭审中，黎学成向本院上交赔偿款2万元，卢某1家属未领取。 上述事实控辩双方亦无异议，且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诉讼法律文书、户籍信息、抓获经过及情况说明、指认笔录及照片、木椅照片、收条，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渝公鉴（DNA）［2020］第0558号、渝公鉴（毒化）［2020］397号、渝公鉴（组病）［2020］16号、渝公鉴（病理）［2020］0011号鉴定文书，鉴定人王斌的说明，证人黎某某、吴某某、曹某某、卢某2、卢某3、卢某4、卢某5、唐某1、唐某2的证言，被告人黎学成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针对控辩双方发表的意见，本院综合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罪名的认定 本案确已发生被害人死亡的客观结果，但黎学成并不希望或放纵死亡结果的发生，其对死亡系过失，故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中，黎学成持竹竿击打被害人三下，致腹腔少量积血、肾包膜下血肿、肾出血等后果，经鉴定亦系轻伤二级，可见黎学成击打力度较大，具有明显的伤害故意，故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而构成故意伤害罪。 二、关于被告人是否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的认定 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外伤仅系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诱因之一，因无法确定其原因参与度，故因果关系存疑，被告人不应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认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核心要件有二：一是被告人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二是被告人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具有预见的可能性。经查，从死因鉴定结果、鉴定分析论证过程、鉴定人王斌的说明来看，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心源性猝死，而导致猝死的诱因有外伤、醉酒、情绪激动等，死亡结果的产生不是某种诱因之一，而是外伤、醉酒、情绪激动等综合性因素造成。 本案中，无法通过进一步鉴定分析论证各因素间原因参与度，不影响对该证据的采信和对事实的认定。本案定性不属证据存疑的情形，需要解决的是多因一果情形下，被告人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被告人应否承担责任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中的多因一果即多种因素综合作用导致一个结果，各因素间的原因参与度虽不能确定，但并不能否定各因素所发挥的作用，而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的认定，并非仅限于以被告人的行为是引起犯罪结果的唯一因素为判断标准和前提，故应认定被告人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人虽然无法准确预料结果的严重程度，但根据常识判断，在被害人已过量饮酒情形下，仍实施殴打伤害行为，应当预见到可能导致受伤或者死亡的严重后果，故应认定被告人具有预见的可能性。被告人因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没有预见到，正是其过失行为的表现，而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中，对死亡结果的发生主观心态正是过失。综上，本院对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黎学成应当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 三、关于如何量刑才能实现罪责刑相适应的问题 对于被告人黎学成及其辩护人所提罪轻辩护意见。经查，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的法定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死刑，黎学成不具有法定减轻情节，但具有以下事实情节：黎学成的行为不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唯一诱因；被害人先辱骂黎学成父亲，具有一定过错；黎学成与被害人具有特殊亲属关系（弟媳），平时并无尖锐矛盾。同时，被害人家属虽未接受黎学成所交赔偿款，但其具有赔偿的态度和行为。综合全案案情，鉴于黎学成主观恶性不大，确与一般意义上故意伤害他人致其死亡的案件存在明显差别，若在法定刑以上量刑，罪责刑明显不相适应，故本院决定对其在法定刑以下量刑，并层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本院认为，被告人黎学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的指控罪名成立。刑罚在以嫉恶如仇的态度惩恶和纠错时，应当有一份自省的气度，刑法的宽容也是社会宽容的一个侧面。综上，本院为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害，同时体现刑法的谦抑和宽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黎学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10月20日起至2025年10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本判决依法层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生效。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晋 松 审 判 员  夏忠强 人民陪审员  徐 镄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魏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