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8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孝伟，男，197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计红梅（谷孝伟之妻），女，1979年2月21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臣，北京和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博，男，200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宾县宾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华南大街485号一江大厦B座3-4层。负责人：孟庆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许振来，男，196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路**。上诉人谷孝伟因与被上诉人王博、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被告许振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4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谷孝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许振来发生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属于逃逸，证据不足。1.许振来未察觉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凌晨4时2分，事故地点：北京市通州区京津高速进京方向牛堡屯收费站入口西，事故处并没有照明措施，视线较差，许振来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为（×××；×××）车内运载钢结构散架、其他货物，运载重量达20余吨，用钢丝绳捆绑、固定，发生事故时在高速路上，车速较快，追尾后，对方车灯损坏，不能察觉，许振来发生事故时并不知情，只是感觉到颠了一下，许振来以为是钢丝绳断裂，没有意识到与其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故靠边停车后下车进行查看，确认货物及钢丝绳均没问题后驾车离去，许振来没有发现自己驾驶车辆有损坏迹象，也没发现张天龙驾驶的轻型厢货车牌号京（Qxxx）。2.张博.张天龙隐瞒重要证据《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张天龙对2019年4月17日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许振来与张天龙均为同等责任，王博无责，有异议，于2019年8月12日向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提出书面复核申请，2019年8月14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受理通知书：京公交通受字［2019］第104号】并出具复核结论【京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51号】结论：本机关审查此案后认为：一、张天龙驾驶的轻型厢货未确保安全且未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的违法行为和许振来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张天龙提出许振来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属逃逸的主张、事项证据不足，本机关不予支持。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王博隐瞒复核结论，开庭时未将复核结论递交一审法院，更未对一审法官陈述复核结果事宜，导致一审认定许振来肇事逃逸的事实。3.谷孝伟虽然是车辆的所有人，但是车辆管理等事务全部由王双龙全权管理，包含事故处理、车辆维修、保险缴纳、法院开庭等事宜全权委托给王双龙处理。谷孝伟对该事故的复核并不知情，王双龙开庭时也未将复核结论交到一审法院，谷孝伟手里只有自己的身份证，所有的原件交通事故认定书、复核结论、行驶证、保险单、营运证等材料全部都在王双龙手中，案件判决后王双龙才把所有材料及复核结论等材料给付谷孝伟，谷孝伟才得知隐瞒复核事实，一审判决书谷孝伟并未收到，后于2020年10月21日联系一审法院法官才拿到判决书，并将复核结论告知法官，法官在卷中并未查到过交通事故复核结论，告知谷孝伟一审并未提交过。二、一审法院判决谷孝伟赔偿王博损失，明显不公，给谷孝伟带来财产损失及家庭压力。1.王博.王双龙开庭未向一审法院递交及陈述复核结论事实，一审法院也未询问事故是否复核，导致案件错判。许振来在该交通事故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110112120190000145号】及【京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51号】都未认定许振来逃逸，一审法院也未询问有没有对该交通事故，提出书面复议等情况，故一审审理中也存在查明事实不详。许振来并非逃逸，如许振来知道已经发生交通事故，没有理由逃逸，许振来属于正常行驶，车辆的营运手续齐全，只是发生事故时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内装有钢材，20余吨，因发生交通事故时还是凌晨4点，道路黑暗，更是该涉案车辆的盲区，故许振来没有发现交通事故，张天龙在事故发生时存在重大过错，该事故系张天龙的涉案车辆追尾许振来所驾驶的涉案车辆，正常情况下应当全责。2.谷孝伟因车辆是二手车，保险单转接，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事项并未向谷孝伟进行提醒及说明的义务，保险公司也承担过错。3.谷孝伟的家庭属于工薪家庭，只有稳定的收入，还有老人及孩子管理，现在该事故赔偿王博25万多，给整个家庭带来巨大的压力及精神上严重受到打击。综上，谷孝伟认为，王博，张天龙隐瞒重要证据，导致一审判决错误，明显对谷孝伟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保险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谷孝伟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需要核实上诉是否在上诉期限内。许振来答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谷孝伟的上诉请求。王博未提交答辩意见。王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许振来、谷孝伟、保险公司赔偿王博医疗费1228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8000元、误工费48000元、残疾赔偿金4430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43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35元、交通费3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687055元；2.案件受理费由许振来、谷孝伟、保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17日4时2分，在北京市通州区京津高速进京方向牛堡屯收费站入口西，许振来（准驾车型A2D，驾驶证状态正常）驾驶车牌号为×××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由东向西行驶，适有案外人张天龙（准驾车型C1，驾驶证状态正常）驾驶车牌号为×××的轻型厢式货车（内乘王博）同方向由后方驶来，厢式货车右前部与重型半挂车左后部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两车损坏，王博、张天龙受伤。经勘验、调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许振来在事故发生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张天龙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未确保行车安全，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第四十三条之规定，与本次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厢式货车乘车人王博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博于2019年4月17日至2019年5月15日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住院治疗28天。经诊断，王博的伤情为骨盆骨折、肝挫裂伤、创伤性休克、失血性休克、脑外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胸腔积液、腹部闭合性损伤以及左侧胸8、9、11骨折与腰1、2横突骨折等。出院医嘱为：1.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全休一个月，加强营养，陪护1人；2.双下肢非负重下主动、被动功能锻炼，预防静脉血栓形成；3.继续消肿、止痛、促进骨折愈合治疗等；4.术后每月创伤骨科专家门诊，规律复查，了解骨折愈合情况，指导功能锻炼等。另，经审查，王博住院病历首页中记载的联系人为孙学文，关系记载为亲属；另，住院病历中标称为“入院记录”页中存在手写“孙学文姥爷”字样。经核实，案外人王铁强与王博系父子关系，户籍登记地为黑龙江省宾县宾州镇四季青村兴隆屯十五委，户口簿登记户别为农业家庭户。为确认该次事故导致的伤势是否构成伤残、伤残等级及因该次受伤所需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王博就此自行委托案外人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前述事项进行了鉴定。2019年11月18日，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京民司鉴[2019]临鉴字第564号《鉴定意见书》指出，1.被鉴定人王博肝破裂行修补术治疗鉴定为十级伤残，四处以上横突骨折、影响功能评定为十级伤残，骨盆两处以上骨折，严重畸形愈合，鉴定为九级伤残，累计赔偿指数为30%；2.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在审理过程中，保险公司对王博自行委托鉴定形成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认为该次鉴定未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剥夺了包括保险公司在内的其他被告参与权，属于程序不当，故申请对王博的伤残等级、赔偿指数及因该次受伤所需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重新鉴定。经审查，一审法院批准保险公司的重新鉴定申请。依保险公司之申请，经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一审法院经随机确定方式选定并委托北京协知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保险公司申请之事项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北京协知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3月4日出具北京协知司鉴[2020]临伤鉴字第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指出，1.被鉴定人王博肝破裂行修补术治疗鉴定为十级伤残，四处横突骨折、影响功能评定为十级伤残，骨盆多发骨折，严重畸形愈合，符合九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30%；2.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另查，许振来系谷孝伟的雇佣人员，事发时许振来正执行雇主即谷孝伟指派之任务；事发时许振来驾驶的车牌号为×××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含不计免赔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各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再查：该次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接当事人报警出警进行了处理，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验、调查，调取事发路段附近摄像监控拍摄的画面，并对相关车辆进行了查扣、勘察，并综合调查情况制作了卷宗材料，形成了涉案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进行了划分。经审阅公安机关卷宗材料，可以确认以下内容：一、根据卷宗内照片可以确定张天龙所驾驶的厢式货车为白色，该次事故导致厢式货车车头受损严重，尤其是副驾驶一侧损毁严重；事发后，张天龙将王博从厢式货车上带离至安全地带。二、卷宗照片及公安机关制作的笔录显示，在事发现场发现轮胎一支，且该轮胎上缚有钢丝绳，位于道路应急车道右侧栏杆处；根据询问、勘验，公安机关认定该遗失轮胎与许振来所驾驶涉案车辆的轮胎相符，且该轮胎被发现时呈现的状态与许振来所驾驶车辆上的备胎悬挂（设置）方式一致。三、照片显示，事发现场为单向四车道，另有应急车道一条，整个现场视野开阔，在事发现场遗留有明显向右往应急车道行驶的刹车痕迹（刹车痕迹开始于从内向外数的第四条车道）。四、照片显示，在公安机关对许振来所驾驶的挂车即×××勘验时，该车左后尾灯明显为新换，且该车车厢左后部有剐蹭痕迹，车厢即仓栅部亦有损坏。五、卷宗内的监控视频资料显示，事发时，许振来驾驶的涉案肇事车辆行驶于由内向外数第四条行车道，事故发生后，许振来驾驶车辆向右变线并在碰撞点不远处靠道路右侧停车，约1分钟以后，许振来驾驶涉案车辆驶离现场；张天龙所驾驶车辆则在碰撞事故发生后，向左变线并停在最内侧车道。六、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相关笔录记载的主要内容如下：1.张天龙在事发当天完成的询问笔录中表示，事故发生后，对方司机向右往应急车道变线并将车停在应急车道后打开双闪，对方司机脚站在驾驶室外踏板上看了一眼后驾驶车辆径直驶离；碰撞发生后，张天龙向左变线将车停在最内侧车道内，之后下车摆放三脚架、灭火器，并将王博带离车辆，此后向雇主孙学文电话报告发生事故。2.许振来于2019年4月29日完成的笔录中表示，其于2019年4月28日接车队长王双龙通知，因而到交通队接受调查、询问；事发当时许振来感觉车辆颠了一下，因当时车上运载的是钢结构散架、其他货物等（运载货物20余吨），用钢丝捆绑、固定，当时许振来以为是钢丝绳断裂，故靠边停车后下车进行了查看，确认货物、钢丝绳均没有问题后驾车离开，停车查看时间不到一分钟；进入京津高速后，许振来一直在最外侧车道行驶，没有变更过车道；车上有备胎，用备胎件固定，涉案车辆灯光、防护装置均正常，且按照规定黏贴有反光标志，涉案车辆最近几个月均由许振来驾驶；事发后，许振来没有发现自己所驾驶车辆有损坏迹象，车辆如果有什么问题，修理工会直接进行维修。3.许振来在2019年5月31日完成的笔录中表示，当时感觉车辆颠了一下，故靠右停车，许振来下车往后进行了查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发现（张天龙驾驶的）轻型厢式货车，如果发现了，许振来不可能离开现场，一定会报警处理，当时许振来没有检查备胎的情况；事发当时许振来通过缓踩刹车方式慢慢将车停下，并没有采取急刹方式停车，不清楚为什么现场刹车痕迹与自己所驾驶车辆车轮距吻合；该次出车前，涉案车辆按照规定设置有1个备胎，悬挂于尾部；单位修理工如果发现车辆损坏，不会与驾驶员联系，而是直接联系车队长，每一次维修开具一次收据，修理工凭收据找老板结账。4.许振来在2019年6月1日完成的笔录中，对于公安机关提出的“民警在后期对你车辆勘察时发现，你车辆的仓栏左后存在换新情况，如何解释？”“你车辆的后部有损坏、凹陷，你是否知道因何损坏？”“你车辆仓栏后部损坏、凹陷处发现白色漆，作何解释？”“民警在现场勘验时，发现现场遗留一条轮胎，轮胎型号与你车相符，且同样有一条钢丝绳，这一点与你车备胎悬挂方式相符，你作何解释？”等问题时，许振来均以“不清楚”“不知道”“没印象”“没有发现”“需要询问修理工”等予以答复。5.案外人王双龙分别于2019年5月31日、7月3日、7月6日到交管部门接受了询问，并形成三份笔录，王双龙表示，王双龙系“京华物流车队”的车队长，知道许振来驾驶的车辆有损坏情况，但具体没什么印象，而且系王双龙自己发现涉案车辆出现损坏，没有接到过许振来的报告；王双龙发现许振来日常驾驶的车辆即涉案车辆后保险杠存在往内侧轻微弯曲，其他的没有注意；王双龙当时认为属于正常剐蹭，故没有找许振来询问、核实，王双龙在接到交管部门电话后方询问许振来，许振来当时的具体表述记不清楚了，但大致意思即许振来对此不知情；王双龙向交管部门提交写有“2019年4月19日，巨能王30元”字样的修车单，系维修车辆尾灯产生。6.案外人冯雪洋在2019年6月22日所作笔录中表示，其本人系汽车维修工，最近确实给车牌号为×××的机动车进行了维修，维修内容为将弯曲的车辆左后保险杠拉直、恢复正常，该车车厢后部损坏当时没有修理；冯雪洋系接到王双龙的电话通知，进行维修，当时王双龙告知损坏原因为“被车撞的”；不认识该车司机，也没有接到该车司机要求维修车辆的请求；该车左后尾灯不是由冯雪洋维修更换，车队没有维修电路的工人，都是外找。7.王博在笔录中称，其与白色厢式货车的驾驶员系同事关系。在审理过程中，王博向一审法院提交编号为黑（2019）宾县不动产权第xxx号不动产权证书一份，物业、水、电、供暖费缴费发票一组、村委会证明一份，并据此主张位于黑龙江省宾县宾州镇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王博之父王铁强，王博及家人自2016年开始即实际入住涉案房屋并支付了相关费用。此外，王博还向一审法院提交标称为“北京盛世航凯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凯物流公司）出具的《劳动合同书》及《误工证明》一份，并据此主张其2018年7月开始在案外人航凯物流公司任职，每月工资8000元，均以现金发放。经审查，前述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年，自2018年7月28日起至2020年7月27日止，其中试用期为1年，该劳动合同书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28日”。综上，王博主张其收入、生活均在城镇，故其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对前述证据材料，许振来、谷孝伟、保险公司均不予认可。经询问，王博认可航凯物流公司负责人孙学文系其姥爷与前文所述王博住院病历中“入院记录”上手写“孙学文姥爷”的孙学文系同一人。经核算，王博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1228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21000元、残疾赔偿金4430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4350元（第一次鉴定）、残疾辅助器具费435元、交通费12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624255元，按照同等责任比例分担后为372127.5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告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焦点问题。一、事故真实性问题。虽然许振来在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期间一直主张事发时，车辆仅颠了一下，没有意识到与其他机动车发生事故，故仅靠右停车对车载货物的安全情况进行了简单检查后即离开现场。但是，根据公安机关卷宗材料可以确定，许振来驾驶涉案车辆在事发时间段行经事故地点，在公安机关的勘验期间发现涉案车辆存在剐蹭痕迹、车厢上有白漆、事故现场刹车痕迹与涉案车辆轮距一致等情况，且相关情况与张天龙驾驶涉案车辆发生的事故信息高度吻合，故公安交管部门综合事发路段监控视频资料、勘验、调查等情况认定许振来系本次事故的参与方，制作的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另，根据庭审意见，谷孝伟对本次事故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二、许振来事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应当被认定为肇事逃逸？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许振来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逃逸，关键问题在于事发当时许振来是否已经意识到或者应当意识到其所驾驶的车辆已经与其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为了打击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在第一时间救治伤者，便于查明案情、减少事后调查工作量，同时为建立诚信社会，人民法院应当要求事发后擅自离开现场并否认自身属于逃逸的肇事方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适度提高其举证责任义务，不能就此提供充足证据的，应就此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认为许振来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应当被认定为肇事逃逸。依据如下：（一）根据许振来在公安机关笔录中的意见，许振来事发时其已经明确听到了来自于车辆的异常响动，并进而靠边停车检查；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半挂车由于自身结构、运载货物体量大、制动距离较长等特性，其在社会道路上行驶时，相较于其他车辆更应当谨慎驾驶、注意行车安全，作为该类车辆驾驶员，亦应当尽到更高注意义务。（二）许振来在公安机关笔录中表示，其事发时因听闻异常响动，随即靠右停车，但没有采取紧急刹车措施；经审查，许振来在驾驶涉案车辆高速行驶过程中，能够听到涉案车辆异响结合涉案车辆的特点，该响动应当不小，故驾驶员在此情况下应当采取紧急制动措施，故许振来的该项意见与常理不符。此外，根据现场勘验可以确定，事发现场存在与许振来所驾驶涉案车辆轮距一致的明显刹车痕迹，即勘验结果与许振来的意见明显冲突，故对于许振来该项意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根据公安机关勘验材料可以确定，事发地点为单向四车道（外加应急车道一条），视野开阔，不存在遮挡；其次，涉案双方车辆系同方向行驶，且事故发生后案外人张天龙所驾驶车辆已经停驶于最内侧车道，根据双方距离、对方车辆正常开启大灯等情况，许振来应当能发现张天龙所驾驶的车辆，故一审法院对许振来未发觉已经发生双方事故，未发现对方车辆进而驶离现场的意见不予采纳。（四）控制运营成本、排查影响企业运营质效的主要风险进而提高企业效益等事务是企业法人的重要工作之一，对于物流运输企业或营运车辆（车队）而言，核实营运车辆受损原因有助于辅助判断损毁情况，初步预估维修时长、维修费用，而且还可以起到排查是否存在侵权、被侵权情形，如果存在相关情形则侵权人是否已经进行赔偿，被侵权人人身财产损失是否严重则是必要的日常工作内容，以便提高管理质量，避免因维修降低车辆可使用率。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双龙系涉案车队的管理人员，相关车辆如果出现损毁需要维修则由其负责联系处理；据此，核实车辆损毁原因，应当是王双龙在内的相关管理人员的基本职责之一。王双龙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认可其在没有接到许振来报告的情况下，发现了许振来所驾驶车辆存在剐蹭痕迹，据此，可以得出王双龙所在部门对日常车辆的管理中存在对车辆进行检查的制度概率较高，即对于车辆管理较为严格；但王双龙在确定发现剐蹭痕迹的情况下不与驾驶人员即许振来进行沟通、核实，反而径直安排人员维修，反映出的则是松散乃至完全虚设的管理制度，故王双龙对车辆主动进行检查、检视的行为与其自认的径直安排人员维修的行为存在显著冲突；而且根据公安机关的后期勘验及维修人员冯雪洋对左后保险杠的维修情况，可以确定许振来所驾驶车辆的损毁情况相对较重，不属于可以径直采取修复措施处理的轻微事故。故一审法院对王双龙的相关意见真实性不予认可，更不予采纳。（五）根据维修人员冯雪洋的意见，对于涉案车辆的后杠维修时王双龙曾告知其该处损伤系被车辆碰撞导致，王双龙在通知冯雪洋修车时即明确告知损坏原因与其在公安机关笔录中表示其没有询问驾驶员损坏原因的意见明显冲突。综上，许振来在事故发生时，具有认知已经与其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条件，在明知或者可以清楚判断与他人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仍驾驶机动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构成肇事逃逸；有关许振来事发后驶离现场不存在主观恶意，属于没有意识到事故发生的意见，与涉案肇事车辆事后采取的相关维修行为、维修过程相冲突且严重不符，该项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系国家道路交通安全法、刑法等法律、法规明确禁止并予以严厉打击的违法行为（情节严重的可能构成犯罪），其具有较高的社会危害性；交通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抢救伤者是每一个公民最基本的认知，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最基本的行为准则，该项认知不需要通过任何合同相对方或其他主体予以单独提示、提醒；作为肇事司机，在事故发生后非特定情况下（如送伤者就医等）不得离开现场，亦是法律及社会公共道德对其最低要求，许振来肇事逃逸之行为明显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其次，肇事逃逸不利于第一时间抢救伤者、减少交通事故受害者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也不利于查明事故责任人、责任比例等，增加执法办案难度，其危害性不言而喻，每个公民都应当对此有充分、审慎的认识。综上，许振来事发后驾车驶离现场之行为应被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谷孝伟主张许振来并无逃逸之主观故意并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次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应当由侵权人自行承担。四、在许振来构成逃逸的情况下，事故责任比例是否应当修改？国家严厉打击肇事逃逸行为的原因之一在于，交通肇事逃逸不利于创建诚信社会，不利于保护伤者，不利于查明案情，故试图通过事后加重惩戒的方式减少乃至杜绝肇事逃逸行为的发生。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承担全部责任：（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的；（二）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为逃避法律责任追究，当事人弃车逃逸以及潜逃藏匿的，如有证据证明其他当事人也有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责任，但同时有证据证明逃逸当事人有第一款第二项情形的，不予减轻。”本案中，根据调取的监控视频及涉案车辆损坏的部位、严重程度，可以判定张天龙在事故发生时存在重大过错，该次事故系张天龙驾驶的涉案车辆追撞许振来所驾驶的涉案车辆引发，张天龙自身没有确保与前车之间留有充足的安全距离，其驾驶行为不规范、没有确保行车安全，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为公安机关在事故认定书中对事故责任比例的判定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确定许振来对本次事故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对于王博要求对方肇事人员即许振来承担全部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谷孝伟的雇佣人员即许振来在履行雇主指定任务期间驾驶机动车与王博所乘坐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王博受伤，许振来事故发生后驾驶涉案车辆驶离现场，根据前述分析应被认定为肇事逃逸行为，且应对该次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因此谷孝伟应对王博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许振来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内，但是，由于许振来在事发后存在肇事逃逸行为，符合商业三者险的免赔条件，故保险公司仅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王博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应当由谷孝伟负担。关于王博主张的医疗费（含救护车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证据充足，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博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王博伤情、医嘱、鉴定结论及双方当事人之意见，酌情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王博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其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之标准主张，一审法院根据其提交的证据，认为其主张其生活于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之意见成立，其要求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标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经核算，其主张的金额亦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王博主张的误工费，许振来、谷孝伟、保险公司不予认可，王博亦未就此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主张标准的合理性，故一审法院根据其实际情况，酌情予以支持，其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王博主张的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情、居住地至医院的距离、就诊次数等情况，酌情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王博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谷孝伟赔偿王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04255元的百分之五十即25212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王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谷孝伟向本院提交了复核受理通知书与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作为新证据，证明许振来没有逃逸。保险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复核结论也是认定事实的一种证据，本案一审法官综合了该交通事故的材料及卷宗，根据细节详细分析做出的许振来构成交通肇事的认定正确。复核结论不是对事故的最后认定，只是一种证据。许振来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本院另查明：2019年8月14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作出京公交通受字［2019］第104号复核受理通知书，载明“因当事人张天龙对许振来与张天龙、王博于2019年4月17日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本机关于2019年8月12日收到，根据《道路交通处理程序规定》第71条规定决定受理，并自受理复核申请之日起三十日内对该案作出复核结论。”2019年9月10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作出京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51号复核结论，结论部分载明“本机关审查此案后认为：一、张天龙驾驶的轻型厢货未确保安全且未按规定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的违法行为和许振来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的违法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张天龙提出许振来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属逃逸的主张、事项证据不足，本机关不予支持。综上，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调查程序合法。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谷孝伟上诉主张许振来不构成逃逸的主要依据为复核结论，就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结论的依据是相应行政法规，运用的归责原则具有特殊性，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民事诉讼的规则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本案，公安机关未认定许振来是否逃逸，并不影响人民法院依据相关材料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本案，许振来驾驶车辆与张天龙驾驶的货车接触，致使两车损坏，王博、张天龙受伤，根据王博的伤情及许振来驾驶车辆的受损情况，许振来在当时就应知晓交通事故的发生。在此情况下，其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及救助受伤人员，而是驾车驶离现场，其行为显然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构成逃离事故现场。一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笔录、勘验材料、涉案肇事车辆事后采取的相关维修行为、维修过程等相关事实，认定许振来构成逃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此认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谷孝伟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谷孝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82元，由谷孝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