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7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某1，男，198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鑫，北京市普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冉，北京市普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5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城建开发亿方有限责任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女，195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石景山发电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4，女，197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领航天下会展服务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5，女，197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领航天下会展服务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四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6，男，195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银行（研究所）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境萍（李某6之妻），北京鹏盛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9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街**院**楼⑥**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不应由被上诉人法定继承，而应由我享有全部所有权，被继承人姜秀云的遗嘱符合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法律未规定出具遗嘱一方有义务证明遗嘱为被继承人亲笔书写，如被上诉人不认可真实性，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应苛责我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涉案房屋为姜秀云个人财产，是其在李世俊去世后以个人名义购买，其有权自行处分涉案房屋所有权。姜秀云自书遗嘱后将遗嘱交予被上诉人李某6，并未告知于我，李某6在收到一审法院起诉材料后才将遗嘱内容告知我，我在知道遗嘱内容后，通过顺丰快递方式向本案各被上诉人送达书面通知，明确表示接受遗赠，本案一审各原告认为我早已知晓遗嘱内容，但无证据佐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姜秀云的主要赡养义务人非李某3，而是李某6，姜秀云夫妇在世时由李某6照料生活并承担日常开支，且姜秀云住养老院期间有护工24小时照顾，日常生活非李某3负担，李某3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多次看望姜秀云，而不能证明其尽到主要赡养义务，即使本案按法定继承分配，也应由李某6多分。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李某6辩称，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我四人与李某6依法继承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街25号院4号楼⑥-1-1号房屋，其中李某3继承该房31％的份额，李某2继承该房23％的份额，李某4继承该房12％的份额、李某5继承该房11％的份额，李某6继承该房23％的份额；2．诉讼费由李某6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秀云与其夫李世俊（别名李世茂）婚后生育李守昆、李某6、李某2、李某3子女四人。1990年12月22日李世俊因死亡注销户口。1999年3月24日李守昆因死亡注销户口。李守昆与其妻刘玉珍婚后共育有两个女儿，即李某4、李某5。1995年6月30日，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决李守昆与刘玉珍离婚。此后李守昆未再婚。姜秀云于2017年5月5日死亡。李某1系李某6之子。李世茂原单位国营五四一厂（现名为北京印钞有限公司）分配其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街25号院4号楼⑥-1-1号房屋一套。2000年12月，北京印钞有限公司与姜秀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姜秀云购买涉案房屋，购房款25547.41元，维修基金1233.44元。2000年6月23日，姜秀云支付购房款及维修基金共计26780.85元。李某6主张购房款系其本人支付，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不予认可，李某6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2002年3月6日，姜秀云取得该房所有权证。庭审中，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出具海三居委会证明，内容为：“李某3同志是我社区居民，自她的母亲入住西井敬老院期间，她经常去敬老院看望和照料母亲，特此证明。海三居委会，2017年11月21日”。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提交北京大学首钢医院的住院病历材料，其中2015年7月6日入院的住院病案首页记载：姜秀云于2015年7月6日住院，2015年7月14日出院，联系人姓名为李某3，主要诊断：肺部感染，其他诊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肌梗死、脑梗死。2015年7月15日入院的住院病案首页记载：姜秀云于2015年7月15日住院，2015年7月24日出院，联系人姓名为李某3，主要诊断：肺部感染，其他诊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陈旧性心肌梗死、脑梗死。证人胡某出庭作证称：李某3的母亲被接到养老院之后，李某3至少一天两到三次去看望母亲，养老院不如子女照顾得细心周到。李某3早饭前就去养老院照顾老人起居、洗漱、喂早饭，中午也去。我们是街坊，我每天都能看到她去养老院。她帮老人洗澡、换衣服。一星期两次左右我和爱人会陪着李某3去养老院，看到她照顾老人。这种情况持续有三四年左右。李某3给老人买零食、陪老人聊天。老人住院期间李某3把孩子放在我们家，跟我们说她去医院守着老人。老人出院以后不吃东西，她听说有一种营养液，买回来喂老人吃。有一年春节李某3还将老人接回来一起过节。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2010年姜大妈去了敬老院，我亲眼看见李某3每天两三次去看姜大妈，买吃的、奶，还不多买，每天买新鲜的。有时候我和李某3一起去，有时候我们自己去。我和她碰到的时候比较少，但护工跟我说她来看过。姜大妈生病以后李某3一家都去照顾，把孩子放在我们家。饭也得李某3亲自喂姜大妈才吃。为了让老人恢复身体，李某3还买了营养液给姜大妈吃，还给老人洗澡换衣服，老人特别干净。庭审中，李某6提交《遗嘱》一份，内容为：“姜秀云，78岁，汉，北京市宣武区白纸坊25号院4号楼6单元101号，身份证号×××。我立此遗嘱，对我现有的房产，作如下处理。根据老伴李世茂生前和我的意愿，在我去世之后将现在的住房（北京市宣武区白纸坊街25号院4号楼6单元101号面积47.44平方米，房产证号56571）无偿地赠与孙子李某1所有。特此遗嘱为证。姜秀云，2007年5月16日”。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对该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称姜秀云没有书写遗嘱的行为能力，且已经超过了李某1能够主张权利的时间，应视为放弃继承。一审法院向李某6及李某1释明遗嘱真实性的举证义务应由其承担，并询问李某6及李某1是否对遗嘱进行笔迹鉴定，其表示不对遗嘱进行笔迹鉴定。根据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申请，法院经摇号选定北京市金利安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房屋的市场价值及在2000年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估价对象在价值时点2019年8月29日的房地产市场价值为475.59万元。李某2交纳评估费14390元。北京市金利安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由于涉案房屋为成本价购房，价格时点2000年至今相隔时间较远，经调查无法获取与涉案房屋类似的市场交易实例，故无法判断其于2000年的客观合理的市场价格水平，不具备出具报告的条件……。”法院至北京市国土资源局西城分局（现名称为北京市西城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调取涉案房屋的档案材料，未见有工龄计算表。法院至北京印钞有限公司询问上述房屋购买时折合工龄的情况，该单位称其单位电脑留存的档案记载购房时折合了男方工龄28年，女方工龄8年。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2010年10月16日之前姜秀云独自居住并由保姆照顾。2010年10月16日至2017年4月26日期间姜秀云入住养老院。2017年4月26日李某6将姜秀云从养老院接出，2017年5月5日姜秀云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李某6及李某1主张被继承人姜秀云生前留有自书遗嘱，除向法院提交《遗嘱》外，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遗嘱的真实性，亦表示不对该《遗嘱》进行笔迹鉴定，故无法认定该遗嘱真实且有效，李某6及李某1主张根据该遗嘱涉案房屋归李某1所有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涉案房屋按法定继承原则进行处理，该房由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及李某6依法继承，其中李某4、李某5共同继承李守昆应继承的房产份额。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被继承人需要他人照顾的时间主要在养老院中度过，根据居委会证明、证人证言、病历材料等证据能够反映出李某3较其他继承人给予老人更多的生活照料及精神慰藉，李某3要求多分遗产的请求，适当予以支持，具体份额由法院酌定。李某6主张购房款系其本人支付，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不予认可，李某6未向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无法采信。李某6主张继承涉案房屋90％的份额，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街25号院4号楼⑥-1-1号房屋由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李某6共同继承；其中李某2占有该房24％的份额，李某3占有该房28％的份额，李某4占有该房12％的份额，李某5占有该房12％的份额，李某6占有该房24％的份额。二、驳回李某6之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某1之诉讼请求。二审中，李某1申请对《遗嘱》系姜秀云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并提交姜秀云19**年书写的入党志愿书作为比对样本，称其在一审未申请对《遗嘱》进行笔迹鉴定系一审法院规定举证时间过短，其无法收集检材。本院携《遗嘱》及入党志愿书前往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鉴定事宜进行咨询，该研究所鉴定人员告知我院，因样本与检材相隔时间太长、字迹变化较大，无法对《遗嘱》全部字迹进行鉴定。后我院将上述情况告知李某1及其代理人，其变更申请为：对《遗嘱》中正文中及落款处的“姜秀云”名字是否为姜秀云本人书写进行鉴定，并申请我院调取姜秀云银行存取款签字凭证作为比对样本。本院依申请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南菜园支行调取姜秀云20**年至2009年期间取款凭条共计32张，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对取款凭条上姜秀云签字均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提交比对样本以供鉴定。本院依法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2月16日委派文检工作人员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档案库对前述32张取款凭证样本原件进行现场查验，2020年12月21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标时为“2007年5月16日”的《遗嘱》中“姜秀云”写名、“姜秀云”签名笔迹与样本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的。李某1、李某6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并据此认为鉴定结果证明涉案遗嘱为姜秀云亲笔书写，是真实有效的。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对鉴定结论认可，但主张该鉴定意见不能证明签名为姜秀云本人书写，认为应当对遗嘱全文进行鉴定。李某1缴纳鉴定费30200元。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另提出，即使《遗嘱》为姜秀云书写，早在姜秀云去世百日时李某6曾将遗嘱拿给李某2、李某3看，李某1当时并未作出明确表示，故已经超过了李某1能够主张权利的时间，应视为放弃继承。李某1主张其在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将李某6起诉后，才得知《遗嘱》存在，后通过书面形式向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表示接受遗赠，并主动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另，李某1、李某6主张涉案房屋系姜秀云个人财产，姜秀云以个人名义购买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主张涉案房屋为李世俊和姜秀云的共同财产，且涉案房屋折合李世俊工龄28年、姜秀云8年工龄，李世俊占有房屋份额的78%。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姜秀云《遗嘱》的效力问题。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李世俊于1990年12月22日死亡，2000年12月北京印钞有限公司与姜秀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姜秀云购买涉案房屋，2002年3月6日，姜秀云取得该房所有权证，一审法院调取的涉案房屋档案材料中未见有工龄计算表，故本院认定涉案房屋应为姜秀云所有。关于李世俊工龄对应的财产性权益，在事实及证据充分的情况下，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可另行主张。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本案中，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起诉请求按照法定继承分割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街25号院4号楼⑥-1-1号房屋，但李某6及李某1主张被继承人姜秀云生前留有自书遗嘱，要求按照《遗嘱》将上述房屋归李某1所有。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对《遗嘱》真实性均不认可，但未申请鉴定，李某1对《遗嘱》中正文中及落款处的“姜秀云”名字是否为姜秀云本人书写申请鉴定。经鉴定，《遗嘱》中“姜秀云”写名、“姜秀云”签名笔迹与样本签名笔迹是同一人书写，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对本院在银行调取作为鉴定比对样本的姜秀云32页取款凭证中的签字亦不认可为姜秀云本人书写，但未给出合理解释及相反足以推翻上述鉴定的证据。本院认为在无其他充分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鉴定结果足以认定《遗嘱》系姜秀云真实性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因李某1并非姜秀云的法定继承人，故本案应按遗赠处理。我国法律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主张李某1未在姜秀云去世后及时表示接受赠与，已经超过了李某1能够主张权利的时间，应视为放弃继承，但未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李某1主张其在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将李某6起诉后才得知《遗嘱》存在，后通过书面形式向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表示接受遗赠，并主动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合各方陈述及本案证据，从常理和公平的角度，本院认定李某1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的形式和时间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李某1要求按照《遗嘱》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街25号院4号楼⑥-1-1号房屋归其所有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在未查明《遗嘱》真实性的情况下，对上述房屋按法定继承进行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9993号民事判决；二、被继承人姜秀云名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街25号院4号楼⑥-1-1号房屋由李某1所有；三、驳回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共同负担（已交纳）；评估费14390元，由李某2负担4317元（已交纳），由李某3负担575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某2），由李某4、李某5共同负担43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某2）；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李某3负担52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李某2负担39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李某4、李某5共同负担39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30200元，由李某3负担1208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某1），由李某2负担90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某1），由李某4、李某5共同负担90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某1）。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陈广辉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盼盼书 记 员  何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