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千倪（曾用名黄秀团），女，1967年11月27日出生，壮族，退休干部，住广西西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荣，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桂英，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宾萍，女，196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广西西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毅，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海运，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千倪因与被上诉人宾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林县人民法院（2020）桂1030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3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黄千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荣、李桂英，被上诉人宾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毅、廖海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千倪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宾萍依法申请再审,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一致.”(见判决书第5页第18-19行)事实不清。 根据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百民再字第28号民事判决书记载,在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8日对房屋买卖合同 纠纷做出二(终)审判决之后,被上诉人向检察机关申诉,由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以抗诉方式提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指令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并不是被上诉人以申请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方式启动,这两者是有实质性区别的，据此,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依法申请再审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宾萍向广西壮族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7日作出桂检民(行)再监【2014】45000000053号终结审查决定..”(见判决书第5页第21-22行,第6页第1-2行)事实不清。事实表明,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根据被上诉人宾萍申诉于2012年12月提起抗诉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5目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作出(2013)百民再字第28号民事判决,至此,法律规定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救济途径已全部结束。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此之后又向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但被上诉人是什么时间提出的,申请的理由是什么(因为被上诉人之前于2012年已经提出过抗诉申请并由检察机关抗诉),这些关键事实都缺乏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判决对此也没有查明,属于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7日作出桂检民(行)再监【2014】45000000053号终结审查决定书”缺乏有效证据支持,属证据不足,同时构成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7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向法庭提交的桂检民(行)再监【2014】45000000053号终结审查决定书为复印件,日期模糊难辨,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原件。但庭审之后,一审法院在未通知上诉人质证原件的情况下,以“经本院核实来源合法、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为由,直接认定该复印件并作为定案依据,这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7条规定相悖,构成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自治区检察机关提起抗诉申请构成对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实属错误。(一)本案是基于合同解除后产生的不得当利返还纠纷,与原房屋合同买卖合同纠纷虽有关联,但法律关系不同,一审法院将两个法律关系等同为一个法律关系是错误的。涉案生效的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百中民一终字第455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于2008年7月25日解除,当事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再存在,之后双方之间基于合同解除而产生了购房款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关系,这个是独立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该请求权诉讼期间自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之日起计算。鉴于被上诉人已于2013年8月5日收到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百民再字第28号民事判决书,足以认定此时其就应当知道被上诉人取得402382.78元购房款属不当得利的事实,该返还购房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开始计算。(二)被上诉人向自治区检察机关提起抗诉监督申请,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中断诉讼时效的情形。《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以上可见,向检察机关提起抗诉或监督申请,并不是《民法通则》第百四十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而且,被上诉人向检察机关提出的是对房屋产权保护的申请,而非对上诉人返还购房款主张权利,被上诉人请求检察机关保护的民事权利并非本案中当事双方之间争议的返还购房款的民事权利,不应构成对返还购房款请求权诉讼时效的中断。(三)被上诉人在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8月作出再审判决后,自行又向检察机关提起监督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诉讼时效不产生任何影响。最高人民检察院2013年11月公布的《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检察院申请监督,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检察院不予受理：…(六)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是人民法院根据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或再审检察建议再审后作的；”事实表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8月的(2013)百民再字第28号民事判決书是基于被上诉人2012年向检察机关申诉后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而作出的,在此之后,被上诉人无权再申请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检察机关受理也是违法的。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检察机关2017年的终结审查决定书(复印件)是在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8月对抗诉进行再审判决之后进行的审査,根本是无效的。而且,终结审查决定书决定终结审查的依据是《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七十五第一款第六项“(六)人民检察院依职权发现的案件,经审查不需要采取监督措施的;”说明所谓的检察机关审查即使存在,但也是检察机关基于职权发现,不是被上诉人申请,这与被上诉人毫无关系,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关于“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判决。上诉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理解与适用中对该条适用作了明确解释,即本条是关于民刑交叉案件中诉讼时效中断问题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纯属民事权利争议,不涉及刑事案件,不存在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报案或控告的问题,被上诉人向检察机关提出的也仅是监督申请,据此,一审判决适用该条款对本案进行判决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关键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被上诉人的原审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宾萍答辩称，一审认定案件主要事实清楚,实体判决公正。黄千倪提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指的是再审不是依申请启动的而是依检察院抗诉启动的。一审对这一事实的表述确实有误,但并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二审法院可在终审裁判中予以纠正即可。二、宾萍主张权利的行为导致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双方对基本法律事实并无争议,双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宾萍对双方存在的纠纷一直在提出要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黄千倪提出,要求只能向她本人提出。这是对法律的误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 宾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合同款402,382.78元及利息（利息以402,382.78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25日起，按按年利率6%计至被告还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为了缓解还房贷压力，2005年4月12日，被告与原告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西林县的涉案房屋转让给原告。合同价款支付方式为：原告代替被告向西林县农业银行偿还部分房贷款项。待原告还清合同约定的款项之后，双方再到国土局和房产登记机构办理房屋和房地产权变更手续。原告在2005年3月30日、4月13日支付房款92170元给被告。《房屋转让合同》签订之后，从2005年4月13日至2008年2月24日，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代被告偿还贷款41879.18元（黄莲芳还贷账号62×××19）。2005年4月12日至2008年2月24日，原告依合同约定代被告（黄秀团还贷账号62×××03）偿还贷款45059元。2008年7月25日，被告按银行要求改变还款账号之后，原告于2008年8月13日至2011年3月22日向被告（黄秀团还贷账号62×××03）存入223274.6元。至此，原告共计向被告提供的存折存入房款402382.78元。2010年12月原告宾萍起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将涉案房屋产权以及土地使用权过户给原告，本院作出了合同有效的判决之后，被告不服上诉至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8日作出（2011）百中民一终字第455号民事判决，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于2008年7月25日解除。原告宾萍依法申请再审，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一致，于2013年7月5日作出（2013）百民再字第28号民事判决：维持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百中民一终字第455号民事判决。原告宾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申请，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7日作出桂检民（行）再监［2014］45000000053号终结审查决定书：决定终止审查。原告在知道房屋确实不能过户这一事实之后，遂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合同价款402382.78元，并由被告支付合同解除后至还清价款之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请求的款项是合同价款还是不当得利，以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原告请求的利息是否应该支持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2008年7月25日已经解除，被告取得款项没有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原告诉请返还合同款项没有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虽然合同已经解除，但是原告之所以将款项存入被告指定的存折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义务，被告获得402,382.78元合同款是依据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享有的权利，不是没有根据的转款。原告请求返还价款亦是基于合同解除后的请求权，因此被告认为是不当得利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是否已过问题，原告之所以在合同已经被解除后没有立即主张退回合同价款，是因为原告一直主张房屋买卖已经成立，因此，原告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之后，就依法提起再审，在再审依旧维持生效判决之后，又向自治区检察机关提起抗诉，并且2017年3月7日检察机关才作出终结审查决定书，由此可见，原告一直在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之规定，原告向检察机关提起抗诉，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并且应从检察机关作出终结审查之日（2017年3月7日）起重新计算。另外，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请求返还合同价款是基于房屋买卖合同解除的基础事实，原告对其基础事实主张权利致使返还价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同样发生中断。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从2017年3月7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终结审查决定书之日起开始重新计算原告的诉讼时效两年，期满之日则为2019年3月7日。但是由于民法总则施行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原告的诉讼时效在民法总则施行时尚未届满，因此原告主张适用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的诉讼时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故原告诉讼时效届满日期为2020年3月7日，原告于2020年2月起诉到本院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被告依据房屋转让合同取得合同价款402,382.78元，但是合同已于2008年7月25日解除，合同解除之后，被告应该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合同价款。由于被告在决定解除合同后没有返还合同价款给原告，原告主张参照民间借贷规定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属于弥补自己损失的一种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另外，被告抗辩原告支付给其的402,382.78元的款项包含了原告已经从涉案房屋取得的租金，因此要求予以扣除。本院认为被告所提的抵销性抗辩实际上属于反诉，且被告抗辩的原因事实较为复杂、双方争议较大不宜在本案中一并作出处理，被告可以另行起诉。 综合以上分析，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合同价款402,382.78元及利息（利息以402,382.78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黄千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合同价款402,382.78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02,382.78元为基数，自2008年7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给原告宾萍。案件受理费7,336元，减半收取计3,668元，由被告黄千倪负担。 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黄千倪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民事抗诉书。证明被上诉人向检察院申诉，检察院进行审查。 被上诉人宾萍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百色市人民检察院的证明。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在主张权利，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证据2、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终结审查决定书和送达回证。证明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直到今年4月25日把最终的法律文书送达被上诉人宾萍。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宾萍对上诉人黄千倪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但需要说明的是，检察院提起抗诉时因为被上诉人提起的申请，后续才再审。 上诉人黄千倪对被上诉人宾萍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证据2的三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人民检察院受理本案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209条第二款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31条第六款的规定，且人民检察院对本案是依职权审查，但不足以引起本案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被上诉人宾萍起诉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经质证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加以综合认证。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5年4月6日订立的《协议书》已经本院作出的（2013）百民再字第28号民事判决确认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黄千倪依据房屋转让合同取得的合同价款402,382.78元，因双方订立的房屋转让合同已解除，据以获得的合同价款之依据已不存在，其应在合同解除后，将获得的合同价款402,382.78元返还被上诉人宾萍，并应参照民间借贷规定按年利率6%向被上诉人宾萍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另外，上诉人黄千倪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宾萍所支付给其的402,382.78元的款项中包含了被上诉人宾萍将涉案房屋出租获得的租金，并要求予以扣除。因本案只就双方订立的房屋转让合同解除后相互返还房屋及购房款项进行审理，对涉及双方之间内部合伙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房屋租金、定金等相关经济纠纷，本院不宜一并审理。双方当事人可另行起诉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上诉人黄千倪提起的上诉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35元，由上诉人黄千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中利 审判员  黄春雷 审判员  玉 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哲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