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4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龙，男，无固定职业，住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内蒙古嘉昱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琪，内蒙古嘉昱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虹，女，个体工商户，住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北京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龙因与被上诉人王虹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托克托县人民法院（2020）内012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上诉人刘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张琪，被上诉人王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合伙协议纠纷定性审理本案是错误的，本案应属股东出资纠纷。第一，刘龙与王虹于2018年11月26日在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约定了出资方式，并订立了公司章程，工商局登记的公司名称为呼和浩特市元泰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泰公司），公司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为了细化双方具体工作事宜，2018年11月27日双方签订股东出资的《协议书》。2019年2月25日双方签订关于股东出资的《补充协议书》。本案纠纷应属公司法调整范围，优先适用公司法的规定。第二，合伙协议纠纷的法律关系是基于合伙企业发生纠纷，其办理的营业执照上必须有“合伙”字样，而本案中的元泰公司没有“合伙”字样，不属于合伙企业。二、本案的原告主体不适格。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该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连续一百八十日以上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会、不设监事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或者董事会、执行董事收到前款规定的股东书面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者自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可知，股东在为了公司利益提起诉讼时，只有公司内部救济穷尽后，股东才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王虹以其个人名义提起诉讼，违反法律规定，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三、刘龙已出资到位，对于环保设备的出资应当由王虹承担。在《协议书》中约定刘龙的出资义务是一条价值306万元的生产设备，以设备达到生产条件并符合国家生产许可验收条件为准。刘龙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其出资到位且超过了约定的出资数额，设备可以正常生产。王虹要求解除协议的诉求不能成立。王虹的配偶吴勉作为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补充协议》是吴勉代替王虹与刘龙签订的，王虹也知晓并同意此事。该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补充协议》与《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补充协议中约定，王虹的出资义务中包含环保、许可证，由此可知在公司生产经营中需要的关于环保的所有设备手续均应由王虹完成，现因环保方面发生问题而起诉刘龙是错误的，环保的一切事务应当由王虹负责。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六条的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根据公司章程或者股东决议对其利润分配权、新股认购权、剩余财产分配权等股东权利作出相应的合理限制。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限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资格。股东出资不到位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进行股东资格的诉讼，而非解除协议，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是错误的。王虹辩称，刘龙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定性并无不当。第一，元泰公司于2016年由王虹与武勉共同创办。2018年11月27日，刘龙与王虹办理了元泰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将刘龙登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当日，双方签订了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双方争议的产生是基于合伙协议的履行，故一审判决将案件定为合伙纠纷完全恰当。第二，元泰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约定出资为货币出资，刘龙占51%，应出资255万元，刘龙并未以货币出资的原因在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合伙协议。第三，基于该合伙协议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刘龙提供机器设备的行为是对合伙协议的履行。二、王虹基于合伙协议，以刘龙未切实履行合伙协议义务，要求解除合伙协议，主体完全适当。三、一审判决解除合伙协议，判令刘龙将所购设备拆除搬离元泰公司生产车间，完全正确。《中共托克托县委办公室文件》托党办通(2020)2号、《托克托县环境保护局文件》托环建批字(2019)2号，充分证明刘龙安装的机器设备不符合环保要求，托县委办要求限期整改，刘龙违约事实明确。《建筑防水卷材产品生产许可证实施细则》、内蒙古康净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呼和浩特市元泰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年产1200万平米改性沥青防水卷材技改项目验收》证明，刘龙出资的设备不符合环保部门的规定，刘龙的违约事实清楚。刘龙提供了机器设备采购合同及入账发票，经核实存在严重问题。喷淋罐、光氧、高压电铺焦油器、设备采购合同上有，但光氧、高压电铺焦油器生产线上没有，厂内也没有。机械设备采购合同存在很多问题。合同单方盖章，只有乙方石家庄亚新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印章。所有设备无出厂标牌。以下设备合同及发票上有，但厂内及生产线上没有:胎体展开1.1吨电葫芦2个；胎体自动粘结，撒沙、撒沙电机、上沙系统、回沙系统、下面撒沙、下面撒沙系统；产品检测系统没有；全自动触屏何服收卷机没有；保温沥青泵、胶体磨、10号沥青池没有(发票已入账)。这些事实足以认定刘龙违约的相关情况。同时，刘龙采购合同和入账发票不符。称重系统合同金额24000元，发票100000元。胎体漫油合同金额62000元，发票100000元。悬浮冷却锟合同金额55000元，发票100000元。压花系统合同金额10000元，发票100000元。胎体展开合同金额14000元，发票100000元。胎体定性测厚合同金额30000元，发票100000元。胎体储存合同金额15000元，发票100000元。装载机合同金额68000元，发票97000元。胶体磨合同金额77000元，发票100000元。胎体烘干合同金额8000元，发票100000元。配料搅拌罐合同金额420000元，发票600000元。刘龙虚假出资、履行违约的事实明显。四、刘龙声称《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环保许可证为王虹出资，属是屈解协议内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凉水池、环保、沥青池包括设备部分和土建部分和合伙协议中的上述事项均约定由王虹完成，为实现尽快生产，双方协商土建部分由王虹完成，设备部分继续由刘龙完成。在工程进展中，双方也照此执行没有任何异议。一审调解期间，刘龙对环保设备的安装情况无异议。王虹不应承担机器设备的环保责任。五、刘龙主张本案应适用公司法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公司成立在先，刘龙入股成为法定代表人在后。公司法明确规定股权取得有两种形式，赠予或购买。刘龙以实物做为出资而非现金，该生产线能否按《协议书》完成安装投入使用，能否符合国家各项法律、法规和行业标准使用要求，是决定企业生存和发展的关键所在。刘龙未在《协议书》约定期限内完成设备安装，且2020年6月19日，刘龙将已安装好的主要设备卷毡机和装载机，用抵其私人债务，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对公司的生存与发展造成了极大的损害，合伙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公司法是为企业生存和健康发展而订立的宝典，任何引用公司法限制企业发展，对公司生存造成损害的行为，只能说是断章取义。王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限期拆除生产设备，给原告腾场地；3.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呼和浩特元泰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变更手续；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呼和浩特市元泰防水材料有限公司注册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县处，于2016年4月25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五百万元，注册时王虹为法定代表人。2018年11月26日召开股东大会，选举刘龙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选举王虹为公司的监事，并于同日下发任职文件。2018年11月27日，甲方刘龙与乙方王虹签订《协议书》，王虹丈夫吴勉为乙方担保人，协议约定：“2.甲方承诺于2019年10月27日前，甲方应出资的306万元到位，出资方式为：一条价值306万元的生产设备，以设备达到生产条件并符合国家生产许可验收条件为准。3.乙方承诺与2018年10月27日至2019年10月27日，乙方应出资的294万元到位，出资方式为公司原有资产，以及原有公司的无形资产，场内除生产设备外的其他投资（包括250KV变压器、土地证、2000平米钢结构车间、车间混凝土的硬化）以及各项生产所需的各类许可证等（以国家行业标准为主）。以上乙方出资，甲乙双方一致认可价值为294万元。4.任何乙方未出资到位，需向已出资到位方赔偿所有投资损失以及其他直接间接损失。”。双方于2019年2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书》，吴勉代替王虹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协议约定：“2.甲方出资方式为：一条306万元的生产设备（包括导热油）甲乙双方一致认可为306万元整。3.乙方出资为：公司原有资产以及原有公司无形资产，土地证，以及其他投资（包括250KV变压器一台【以及各项生产中所需的要的各类许可证，以国家行业标准为准】，生产车间厂房为钢结构，搅拌车间厂房为钢结构共计2000平米，生产、搅拌车间的混凝土2000平米，环保，凉水，沥青池，土建，锅炉房。）以上乙方出资，甲乙双方一直认可为294万元整”。后刘龙出资购买设备投产。2019年2月21日托克托县环境保护局下发托环建批字（2019）2号，《托克托县环境保护局关于呼和浩特市元泰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年产1200万平方米改性沥青防水卷材技改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明确了对该公司生产的环保要求。内蒙古康净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对该公司项目验收后作出整改要求，说明该公司生产不符合相关要求。王虹以刘龙出资设备不符合环保部门相关规定，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生产违反合伙协议约定内容为由，提起本案之诉。一审法院认为，王虹与刘龙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并约定了出资方式，建立了合伙企业并进行共同经营管理，已经在双方之间建立了合伙关系。现王虹与刘龙在合伙经营期间产生分歧，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王虹要求解除与刘龙签订的合伙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按照协议约定生产车间厂房均为王虹出资，生产设备为刘龙提供，故在解除协议后刘龙应当将设备撤出王虹车间。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中由于呼和浩特市元泰防水材料有限公司最初由王虹经营，故在合伙协议解除后按照交易习惯，刘龙应当配合王虹变更工商登记，对于王虹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虹与刘龙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二、刘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所购设备拆除并搬离王虹所有的生产车间。三、刘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日协助王虹办理呼和浩特市元泰防水材料有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刘龙负担。二审中，王虹围绕争议焦点向本院补充提交两组证据。王虹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为有关张永平的《公司登记申请书》一份、《股东会决议》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两份，拟证明变更登记的申请时间为2018年11月27日，与协议书同一天签订。刘龙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该公司登记申请书说明有限责任公司成立的程序，先由双方达成股东会决议之后去工商局登记备案，符合有限责任公司的程序。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王虹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为《照片》七张，拟证明刘龙提供的生产设备缺少很多设备，根本不具有生产条件和环保要求，刘龙构成根本违约，刘龙将没有的设备发票入账，存在虚假履行。刘龙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王虹主张协议书解除，应当证明设备没有出资到位，缺少设备不能成立根本违约。因该组证据所证事实缺乏其他证据支持，不能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其拟证事实，故对该组证据的拟证事实本院不予确认，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虹主张解除与刘龙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王虹主张判令刘龙限期拆除生产设备、腾退场地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三、王虹主张判令刘龙协助其办理呼和浩特元泰防水材料有限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王虹与刘龙对双方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2019年2月2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均不持异议。上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了王虹与刘龙对元泰公司的出资情况。基于元泰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的性质，结合元泰公司对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和元泰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以及王虹二审中提交的其与原股东吴勉分别向刘龙转让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上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性质应当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故本案应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在元泰公司完成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之后，该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履行完毕。因此，王虹主张解除其与刘龙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刘龙基于其与王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义务，购买生产设备置于元泰公司的行为，符合双方的协议约定，虽王虹不认可该设备具备协议约定的生产能力，但其主张刘龙拆除案涉设备腾退场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王虹、吴勉分别与刘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元泰公司出具股东变更的股东会决议后，元泰公司办理的股东变更工商登记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王虹主张刘龙配合其变更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刘龙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托克托县人民法院（2020）内0122民初93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王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伏 春审判员 靳宝维审判员 李婷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徐佳妮书记员 云利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