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黑行再21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曲录霞，女，195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绥化市北林区。委托代理人赵秀，黑龙江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绥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绥化市北林区迎宾路**。法定代表人王安世，该局局长。行政机关负责人刘玉军，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冬梅，该局工伤保险科科长。委托代理人王金石，黑龙江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绥化市城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绥化市北林区太平路**。法定代表人李佳利，该管理处主任。委托代理人崔明，该管理处清扫队中队长。委托代理人唐德明，黑龙江鑫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曲录霞诉绥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绥化市人社局）、绥化市城市市容环境卫生管理处（下称绥化市环卫处）工伤行政决定一案，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黑12行终133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曲录霞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9）黑行申153号行政裁定，驳回曲录霞的再审申请。曲录霞不服，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542号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20）黑行抗6号行政裁定，决定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曲录霞的委托代理人赵秀，被申请人绥化市人社局行政机关负责人刘玉军及委托代理人张冬梅、王金石，绥化市环卫处委托代理人崔明、唐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那国付系绥化市环卫处聘用的清洁工，负责街道清扫工作。2017年7月5日14时许，那国付在工作期间身感不适，在未请假的情况下，离开工作岗位回家休息，当日15时左右病情加重，拨打120被送至绥化市第一医院进行救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10月9日，那国付之妻曲录霞向绥化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7年12月7日，绥化市人社局以那国付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作出（绥人社）伤险不认决字［2017］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在法定期限内依法送达。曲录霞不服，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绥化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规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那国付系在工作岗位发病，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绥化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故曲录霞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曲录霞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上述规定，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形而设定的，如果是在回家之后，再到医院救治或突发疾病死亡，就不属于上述规定的适用范围。本案中，那国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身感不适，在未请假和未直接到医院进行救治的情况下离开工作岗位回家休息，后因病情加重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和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综上，那国付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绥化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曲录霞所提出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如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规定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形而设定的。如果是在回家之后再到医院救治或突发疾病死亡，就不属于上述规定的适用范围，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那国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身感不适，在未直接到医院进行救治的情况下，离开工作岗位，回家休息，后因病情加重，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对此事实原审判决予以认定。根据这一基本事实，应当认定那国付的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规定。首先，那国付于2017年7月5日14时许在工作时感觉身体不适，即突发疾病确系处于工作时间和在工作岗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中所要求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这一基本条件。其次，原审判决将视同工伤情形仅局限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工作岗位上死亡，以及从工作岗位上送到医院进行抢救无效而死亡的情形。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回家休息，再到医院救治无效死亡的情形排除在外，是对工伤保险法律错误的限缩解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第（一）项的规定，职工突发疾病的时间和地点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是视同工伤的基本条件，在此条件下满足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结果，即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该规定并没有限定突发疾病死亡的地点必须在工作岗位或者医院内，也没有要求职工发病后必须由单位直接送往医院抢救且在48小时内死亡才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并且普通劳动者个人由于缺乏医学专业知识，自身对病情的严重性难以作出客观科学见识，未及时选择治疗而请假，休息环节也符合常情常理。由于身体素质的个体差异不同，疾病的表现严重程度也不尽相同，而苛求劳动者一旦突发疾病后就径直送往医院救治，不符合客观实际情况，也与人们生活情理相悖。突发疾病发作之初，劳动者即处于危机状态，应及时送医抢救，但有些突发严重疾病，发作时有一个发展过程，对突发疾病时未能正确判断疾病严重性而没有直接去医院就医后死亡的情形若排除在视同工伤的范围之外，不仅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也难以取得社会公众的普遍认同。那国付确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但由于他是一名环卫工人，未能对病情的严重性进行正确判断，选择回家休息合乎正常人的生活情理。那国付虽没有直接从工作岗位到医院救治，但是从14时许发病到15时左右，病情加重，再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时间总共两小时左右，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视同工伤条款的规定。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那国付死亡结果的发生可能存在其他原因的情况下，如果无视其突发疾病，选择回家休息的合理性，仅以那国付发病后感到身体不适，未请假直接返回家中，未直接送往医院抢救为由，不予认定工伤，有悖于工伤保险条例中保障劳动者的权益的立法目的，错误的限缩了《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视同工伤的适用条件。原审法院认为那国付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绥化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正确，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绥化市人社局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那国付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绥化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绥化市环卫处答辩称：认定视同工伤必须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四要件并重予以认定。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法规司2016年5月20日在函中对视同工伤作了进一步解释，对四个要件规定得非常明确、具体，并要求严格掌握。司法实践中，最高人民法院对本案情形的案件也没有认定为视同工伤。绥化市人社局对那国付离开工作岗位回家后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不予认定工伤是正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那国付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基于扩大职工权益保障范围的目的，将部分与工作没有直接关联，但因特殊原因需要通过社会保险予以保障的伤亡，视同为工伤。视同工伤属于因工伤亡之外的扩大保护，因此对视同工伤的判定应当严格掌握，不宜对视同条件随意扩大解释，不合理扩大视同工伤的保护范围。具体而言，在对因突发疾病视同工伤的认定上，应当从严适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疾病突发和48小时内死亡四个重要条件，尤其是疾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是否属于日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或者特殊情形下合理延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于2016年5月20日发给国务院法制办公室的函中亦明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理解与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亡。”本案中，那国付在工作期间，未请假而离开工作岗位回家休息，后因病重而到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其离开工作岗位后未直接到医院进行救治，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条件。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法规司于2016年5月20日发给国务院法制办公室的函的精神相悖，其抗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绥化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审判决驳回曲录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12行终133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良宇审判员  张云强审判员  李 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任夫亮书记员吴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