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华丹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湖北省钟祥市经济开发区西环三路**。法定代表人：贺才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维，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勤锋，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德润大川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19C26地块中环湖畔臻园******。法定代表人：王伟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杨帆，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鑫，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湖北九同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经济开发区西环三路/div>法定代表人：程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阳，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湖北华丹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德润大川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大川公司）、原审被告湖北九同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同公司）新增资本认购、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7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1.华丹公司仅需返还德润大川公司款项1000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华丹公司无需向德润大川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德润大川公司、华丹公司按德润大川公司诉讼请求得到支持的比例分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德润大川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当先查明合同性质及合同约定款项的性质。2015年，华丹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但净资产4600万元。德润大川公司购买华丹公司67%股权，对应的注册资本仅有670万元，德润大川公司以3082万元溢价购买，溢价部分可能产生高额企业所得税，德润大川公司购买股权的价格更高。基于此，各方协商一致，签两份合同，一份备案使用，一份实际履行。在2015年5月21日德润大川公司、九同公司、华丹公司、潜江名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潜江名盛公司）四方签订《湖北华丹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将3082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分为3期，其中670万元定义为股权转让款，剩下两期1000万元及1412万元定义为增资款，这样股权转让就是平价转让，不存在企业所得税的问题。同日各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3082万元均为股权转让款，德润大川公司应当将款项支付给股权出让方，而非华丹公司。现德润大川公司欲否定《补充协议》，认为各方是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关系，其向潜江名盛公司支付67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剩余2412万元都支付给华丹公司。案涉2025万元支付的是2412万元的一部分，但华丹公司认为应结合《补充协议》来看。德润大川公司与华丹公司对案涉合同的性质存在重大争议，合同性质到底是股权转让和增资扩股协议还是纯股权转让协议，直接关系到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付款款项性质的认定，也关系到华丹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上述款项，但一审法院回避了上述问题。华丹公司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案涉合同为股权转让合同。二、股权转让款项应支付给潜江名盛公司，德润大川公司将其中1000万元支付华丹公司，华丹公司应当返还，但华丹公司对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另外的1025万元系用于投资其他公司的款项，不应当返还。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支付的1025万元中，2015年7月22日所付100万元系用于设立湖北德润九州医药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2日所付227.5万元，2016年8月26日所付97.5万元，共计325万元系用于增资慈象药业；2017年6月15日所付150万元，2017年6月16日所付450万元，共计600万元系用于购买中佳药业滴眼剂类产品。一审庭审中，德润大川公司认可其在支付前述款项前均明知款项的用途，该自认已在庭审笔录中记录在案。从前述款项的付款对象及用途来看，该1025万元并非增资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而是德润大川公司成为华丹公司股东后追加的投资，即除了《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外，双方事实上还有其他投资关系。一审法院不应仅凭德润大川公司单方在付款回单上将款项性质备注为“股权投资款”、“增资款”，以及双方在另案中对于款项性质可能为投资款的陈述，就认定其为德润大川公司意图支付的《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的合同款项。2017年8月30日，华丹公司已根据德润大川公司指示，将湖北德润九州医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饶勇，转让价款已由德润大川公司实际领取，现湖北德润九州医药有限公司的全资控股股东为德润大川公司的关联公司九州通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2月，德润大川公司已将华丹公司代持的湖北慈象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中珠医疗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目前，华丹公司向中佳药业购买滴眼剂类产品的相关事务由德润大川公司在主导，中佳药业明确表示只与德润大川公司就滴眼剂类产品转让事宜进行协商。因此，该1025万元系德润大川公司主导的对外投资，华丹公司仅系相关权益的代持方，该1025万元投资收益已由德润大川公司实际处分、享有，该款项华丹公司不应返还。三、本案应中止诉讼。2020年10月，九同公司已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起诉华丹公司，要求解除《湖北华丹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故应先审理前述协议是否解除的案件，等待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确定后才能继续审理本案，且各方当事人均已经参与到另案诉讼中，更有利于查清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德润大川公司辩称，一、《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并不冲突，《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第2.1条中写明华丹公司净资产4600万，确定净资产4600万的原由是因为该协议书第2.3条约定湖北健奇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将其合法持有的10个原料批文转让给华丹公司。华丹公司应当提交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补充协议》也明确了华丹公司应提交经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净资产评估报告。但至今德润大川公司未见到上述报告。如果没有评估报告，那么67%的华丹公司股份的对应价值就应当是670万，剩余的2412万就是增资款。10个原料批文应当作为《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生效的前置条件，在10个批文转让后，德润大川公司及九同公司应按照《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进行增资，《补充协议》只是约定了增资款收款方，并非对股权转让对价的认可。二、华丹公司陈述《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属于阴阳合同、出于避税需要且经过多方协商一致，德润大川公司不予认可。德润大川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前并不知晓潜江名盛公司已经注销，亦不知晓协议相对方是为了避税需要。华丹公司在本案中陈述案涉款项是股权转让款，在其他案件中又陈述为股权增资款，在本案一审中又称系代投资款，多次陈述均不一致，隐瞒事实。德润大川公司作为股权投资和增资方，按照《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在履行投资义务之后，并未取得公司的实际控制权，没有股东权利，且2015年之后未得到任何分红，遭受巨大损失。另，潜江名盛公司2015年4月1日注销，清算报告载明截至2015年3月31日该公司货币资金仅为40余万元，其他货币资产包括股权投资均为0元，恶意隐瞒相关情况，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德润大川公司会向税务机关反映上述情况。三、德润大川公司对华丹公司的中止诉讼申请不予认可，另案中德润大川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止诉讼申请，本案应当优先查明案件事实及股权对价、合同性质、款项性质等问题，本案在先，其他案件应当以本案查明的事实为依据，请求继续审理本案。九同公司称，同意华丹公司的上诉请求。德润大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丹公司返还德润大川公司股权投资款2025万元；2、判令九同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向德润大川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3.判令华丹公司、九同公司以全部投资款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连带向德润大川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截止于2019年10月30日，利息金额为3193384.24元）；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相关费用由华丹公司、九同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德润大川公司于2018年1月12日将名称由湖北大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变更为湖北德润大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将名称由湖北德润大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湖北德润大川医药有限公司。2015年5月21日，德润大川公司（甲方、目标公司受让方，签协议时所用名称湖北大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与九同公司（乙方、目标公司股东）、华丹公司（丙方、目标公司）、潜江名盛公司（丁方、目标公司出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丙方是在湖北省××一家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乙方、丁方为丙方股东，共同持有丙方100%股份；其中乙方出资330万，所占股份为33%；丁方出资670万，所占股份为67%；丁方拟向甲方出售并转让其持有的丙方67%的股权，且甲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购买该等股权；甲方受让并持有丙方67%股权，乙方持有丙方33%股权，甲乙双方准备共同按比例向丙方进行增资扩股，直至丙方的注册资本为4600万元；（第一条）定义和解释：“本次增资”—指甲方、乙方共同向丙方的增资行为；（第二条）本次股权交易之框架及流程：甲方受让丁方持有的丙方67%股份；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丙方的股权结构为：甲方认缴注册资本67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67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67%；乙方九同公司认缴注册资本33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33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33%；合计认缴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1000万元；甲方、乙方按持股比例共同向丙方增资，丙方的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000万元增加至4600万元，本次增资完成后，丙方的股权结构为:甲方认缴注册资本3082万元，实缴注册资本3082万元，认缴出资比例67%；乙方九同公司认缴注册资本1518万元，实缴注册资本1518万元，认缴出资比例33%；合计认缴注册资本460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4600万元；（第三条）关于本次股权转让及增资的约定，甲方的出资（含股权转让及增资）共分三次进行：第一次：甲方与丁方签订本次股权转让协议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丁方支付股权对价款670万元，受让取得丁方持有的丙方67%股份；第二次：在甲方完成受让取得丙方股权变更登记后十个工作日内，甲方以现金形式向丙方增资1000万元；第三次：在乙方完成全部的环评、消防、取得《药品生产许可证》、色甘酸钠原料药GMP认证后三十个工作日内，甲方以现金形式向丙方增资1412万元；乙方的增资：在甲方完成本协议3.1.2所述出资后，十个工作日内向丙方增资518万元；（第四条）甲方、乙方的违约界定：如甲方第一次出资不能在约定的时间内资金到位，则本合同自动失效；如甲方第二次出资不能在约定的时间内资金到位，则甲方需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包括：退出持有的丙方全部股份由乙方指定持有；承担因此发生的一切相关费用；赔付丙方违约金300万元；如甲方第三次出资不能在约定的时间内资金到位，则每逾期一日，甲方需向乙方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三倍赔偿责任；累计逾期超过30天，则甲方退出持有的丙方全部股份由乙方指定持有、承担因此发生的一切相关费用、赔付丙方违约金500万元；甲方履行完毕违约责任后，剩余的资金丙方应在十个工作日内予以退还，逾期向乙方承担同期贷款利息的三倍赔偿责任；如乙方出资不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增资资金到位，则每逾期一日，乙方需向甲方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三倍赔偿责任；累计逾期超过30天，则甲方有权单方书面解除本协议及相关股权转让协议，乙方、丙方、丁方应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10日内返还甲方所付全部款项，并按照本协议第7条的约定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第七条）违约和争议解决如果本协议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或承诺，或者本协议任何一方在本协议中所作的任何声明、陈述或保证存在欺诈或虚假成份，则该方构成违约，守约一方有权选择继续履行或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本协议签署后，因为乙方、丁方的原因导致甲方未能对丙方按照本协议实施投资的，乙方、丁方须连带向甲方共计支付人民币500万元违约金，并连同本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利息计算)退还甲方全部已付金额，非因为乙方、丁方的原因导致甲方未能对丙方按照本协议实施投资的，丙方及时退还甲方全部已付金额；本协议中的乙方、丁方之各方对本协议约定的相关的责任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协议中的甲方对本协议约定的相关的责任和义务按照其份额承担责任；本协议的签订、履行、修订、解除和争议解决等均应受中国法律管辖并依其解释，各方同意，因本协议而产生的任何争议都将首先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未果的，本协议任何一方均可向协议签署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协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签署。上述协议签订后的同日，德润大川公司（甲方、目标公司受让方，签协议时所用名称湖北大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与九同公司（乙方、目标公司股东）、华丹公司（丙方、目标公司）、潜江名盛公司（丁方、目标公司出让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各方当事人已经签署了《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现根据华丹公司所涉土地使用权及甲方依支付《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第一期转让款670万元所涉有关问题，达成补充协议；目标公司的净资产为4600万元，甲方同意对价受让，当甲方依照《增资扩股协议书》受让目标公司的股权后，即取得了对目标公司的控制权，甲方严格依照《增资扩股协议书》所约定的期限对转让款项予以支付；当甲方依照《增资扩股协议书》之约定，取得目标公司67%的股权后，依照其持有的股权比例，还余2412万元增资款，应由甲方依照《增资扩股协议书》所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给出让方；如《增资扩股协议书》中与本补充协议约定专门事项相抵触，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其抵触部分无效，经各方代表签字盖章且甲方依照《增资扩股协议书》支付了第一期670万元的支付行为后生效。德润大川公司、华丹公司、九同公司、潜江名盛公司在《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上加盖公章并签字，其中潜江名盛公司系叶佑萍签字。协议签订后，德润大川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向潜江名盛公司支付了67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原告于2015年7月22日向华丹公司支付100万元、于2015年8月27日向华丹公司支付500万元、于2015年9月1日向华丹公司支付500万元，2015年11月12日向华丹公司支付227.5万元，上述付款回单上均注明系股权投资款或股权增资款。德润大川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向华丹公司支付97.5万元，备注“借款”。2017年6月15日，德润大川公司通过背书方式向华丹公司交付9份银行承兑汇票，汇票金额共计1500000元，华丹公司在银行承兑汇票签收单上盖章确认。2017年6月16日，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转账支付4500000元，银行付款回单上载明为“股权投资款”。2016年12月5日，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支付股权增资款14120000元。2016年12月6日，华丹公司向德润大川公司退还10000000元;2016年12月7日，华丹公司向德润大川公司退还4120000元。九同公司至今未向华丹公司增资518万元。2018年5月24日，德润大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华丹公司，要求华丹公司偿还借款97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及其他费用。华丹公司辩称该款并非借款，实际为履行《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而支付的部分增资款。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无法认定德润大川公司转入华丹公司账户975000元系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出借的借款，作出（2018）鄂0105民初253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德润大川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德润大川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作出（2019）鄂01民终19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5民初2537号（2018）鄂0105民初2537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重审。”发回重审期间，德润大川公司撤回起诉。2018年9月17日，德润大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华丹公司，要求华丹公司偿还借款6000000元（即2017年6月15日、6月16日两天共计支付的6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及其他费用。该案审理过程中，华丹公司对德润大川公司通过背书转让银行承兑汇票及银行转账方式向华丹公司支付了600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该6000000元系德润大川公司为履行《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而支付的部分投资款，并非华丹公司向德润大川公司的借款，并提供了案涉《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德润大川公司在该案中提供的向华丹公司支付4500000元的银行付款回单上载明为“股权投资款”。一审法院以德润大川公司主张其与华丹公司存在借款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为裁判理由作出（2018）鄂0105民初434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德润大川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另查明：华丹公司注册资本至今为1000万元，未办理过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潜江名盛公司于2015年4月1日在潜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现潜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注销登记(因股东会决议公司解散而注销)，叶佑萍系原潜江名盛公司股东（股权比例75%）、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31日，潜江名盛公司作出《清算报告》，载明公司资产总额405215.6元，其中净资产405215.6元，负债总额为0元，公司财产状况：流动资产405215.6元，清算组成员：叶佑萍、黄祥萍、朱甫荣。根据其提交的资产负债表，截至2015年3月31日，货币资金405215.6元，其他资产（包括长期股权投资）均为0元。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支付的款项性质、华丹公司是否应返还款项以及九同公司是否违约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关于《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潜江名盛公司于2015年4月1日办理注销登记，其法人终止，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消灭，不能再进行民事活动。潜江名盛公司在注销时提供的清算资料未涉及在华丹公司的股权，存在重大遗漏，股东、清算组成员应当对此承担相应责任。《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是2015年5月21日签订，原法定代表人、股东叶佑萍（清算组成员）在上述协议上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已消亡的“潜江名盛公司”公章，未披露“潜江名盛公司”已注销的重要信息。德润大川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并不知晓潜江名盛公司已经注销，失去了法人资格，不能作为民事主体进行民事活动，考虑到德润大川公司已向“潜江名盛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670万元，并实际取得了华丹公司67%的股权，成为了该公司的股东，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完成。故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有效。该协议书除约定股权转让外，还对德润大川公司和九同公司共同向华丹公司增资作了详细的约定，但同日各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却对此作了完全不同的约定，《补充协议》约定：“目标公司的净资产为4600万元，甲方同意对价受让，当甲方依照《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受让目标公司的股权后，即取得了对目标公司的控制权，甲方严格依照《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所约定的期限对转让款项予以支付；当甲方依照《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之约定，取得目标公司67%的股权后，依照其持有的股权比例，还余2412万元增资款，应由甲方依照《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所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给出让方。”同时约定：“如《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中与本补充协议约定专门事项相抵触，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其抵触部分无效”。故《补充协议》完全改变了《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就增资部分的约定，将增资由德润大川公司与九同公司共同向华丹公司增资的约定变更为德润大川公司按照华丹公司净资产对价向“潜江名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补充协议一般是对主合同未尽事宜的补充完善，或者部分修改，该《补充协议》为何作出与主合同合同目的相背离的约定本案当事人均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二、关于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支付的款项性质。德润大川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向华丹公司支付的100万元、于2015年11月12日向被告华丹公司支付的227.5万元，华丹公司辩称系其代德润大川公司投资湖北德润九州医药有限公司、慈象药业湖北有限公司的投资款的答辩意见，华丹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述两笔款项支付时，德润大川公司分别备注“股权增资款”、“股权投资款”，这是未发生纠纷时德润大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这两笔款项系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支付的股权投资款或增资款。德润大川公司于2015年8月27日向华丹公司支付的500万元、于2015年9月1日向华丹公司支付的500万元，华丹公司对付款性质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1000万元的付款性质，德润大川公司付款时均备注“股权投资款”，在（2019）鄂0105民初4389号案件审理中，法庭就上述两笔款项询问华丹公司“这笔1000万元没有退，你们公司是以什么名目放在帐上的？”华丹公司陈述“以投资款的名义。”综合德润大川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华丹公司在（2019）鄂0105民初4389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并考虑到这是未发生纠纷时德润大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上述1000万元的付款系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支付的股权投资款。德润大川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向华丹公司支付的97.5万元，华丹公司辩称系代德润大川公司投资慈象药业湖北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鄂0105民初253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德润大川公司认为97.5万元系借款，华丹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系：“2个性质，1个是增资款，2个是基于股东身份追加的投资。”认可了97.5万元系德润大川公司向其支付的增资款，后华丹公司在该案发回重审的（2019）鄂0105民初4389号案件庭审过程中陈述97.5万元是德润大川公司借用华丹公司名义的投资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德润大川公司未对其借用华丹公司名义向慈象药业湖北有限公司投资的事予以认可，且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华丹公司系慈象药业湖北有限公司的股东，德润大川公司撤回了要求华丹公司偿还借款97.5万元的起诉，在本案中，认可97.5万元系增资款，综合（2018）鄂0105民初2537号、（2019）鄂0105民初4389号庭审过程当事人陈述及本案证据，一审法院认定97.5万元系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支付的股权增资款或投资款。2017年6月15日，德润大川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华丹公司支付的150万元，2017年6月16日，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转账支付450万元。2018年9月25日，德润大川公司就上述600万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华丹公司偿还借款600万元，华丹公司在该案答辩中辩称600万元系德润大川公司支付的投资款，并非借款，并提供了《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予以证明，其在答辩中明确说明600万系“部分增资款，并非借款”，其中450万元银行付款回单上载明为“股权投资款”，该案一审法院以德润大川公司主张其与华丹公司存在借款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为裁判理由作出（2018）鄂0105民初434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德润大川公司的诉讼请求。综合（2018）鄂0105民初4346号案件审理过程及审判结果，一审法院认定上述600万元向华丹公司支付的款项的性质与前述付款相同。上述款项合计2025万元，德润大川公司另支付给华丹公司的相同性质款项1412万元，华丹公司已主动退回，这些款项根据《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为增资款，而《补充协议》又称其为股权转让款。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德润大川公司应按照《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的关于支付增资款的期限，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潜江名盛公司”，“潜江名盛公司”已注销，法人终止，民事权利能力消灭，依法应注销账户、销毁公章，无法收款，德润大川公司事实上已无法按《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其为履行义务而将2025万元直接支付给华丹公司，虽不符合补充协议的约定，但华丹公司也无权占有该项资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华丹公司收取、占有该2025万元无法律依据，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对德润大川公司要求华丹公司返还款项2025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截至2019年10月30日利息金额为3195801.25元，德润大川公司要求华丹公司支付截止于2019年10月30日利息3193384.2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九同公司是否违约。现因“潜江名盛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时未披露其已注销的重要信息，造成协议后续大部分款项无法履行，且按照《补充协议》不能判断九同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九同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德润大川公司要求九同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德润大川公司的大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丹公司返还德润大川公司款项2025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华丹公司支付德润大川公司资金占用利息3193384.24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德润大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017元，由德润大川公司负担25001元，由华丹公司负担159016元；保全费5000元，由华丹公司负担。二审中，华丹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民事上诉状，拟证明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支付的97.5万元系用于华丹公司缴纳慈象药业注册资本，且德润大川公司在付款前明知该款项用途；证据二、催告函、联系函、快递单，拟证明德润大川公司向华丹公司支付的600万元系用于华丹公司支付湖北中佳药业滴眼剂类产品首期转让款。且德润大川公司支付该款项前明知该款项用途。经质证，德润大川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华丹公司一直拒绝承认该款项为投资款和增资款，因德润大川公司无法证实该款项性质为借款，故德润大川公司在发回重审期间撤回诉讼，后按照华丹公司陈述的投资款性质在本案中一并起诉，华丹公司缴纳了慈象公司注册资本后取得了股东身份，侧面证明了该款项系德润大川公司增资给华丹公司的款项；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德润大川公司未见过该组证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即使600万元为华丹公司购买医药品种的款项，其品种的所有权人也是华丹公司，与德润大川公司无直接关联；若系德润大川公司指示华丹公司购买该药剂品种，则华丹公司应出具相关协议或股东会决议予以证实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九同公司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故对前述证据均不予采信。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潜江名盛公司办理注销登记时的公司股东为叶佑萍、黄祥萍。叶佑萍、黄祥萍以德润大川公司为被告、九同公司、华丹公司、程捷为第三人，于2020年11月向本院起诉，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于2020年7月5日解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华丹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进行审查。《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于2015年5月21日由德润大川公司、九同公司、华丹公司、潜江名盛公司共同签订，届时潜江名盛公司已被注销登记，潜江名盛公司的权利义务应由其股东叶佑萍、黄祥萍承继。因叶佑萍、黄祥萍已另案起诉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已解除，应视为其认可《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成立并有效；加之《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亦系德润大川公司、九同公司及华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在签订合同后依约转让了华丹公司67%股权并支付了部分款项，故《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如《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与《补充协议》约定的专门事项相抵触的，应以《补充协议》为准，《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的抵触部分无效。《补充协议》中约定“还余2412万元增资款”，“应由甲方（即德润大川公司）依照《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所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给出让方”，即潜江名盛公司，而非支付给目标公司华丹公司。前述约定与《股权转让及增资扩股协议书》中的款项支付方式不一致，应以该约定为准。德润大川公司将后续款项支付给华丹公司，华丹公司占有该部分款项缺乏合同依据，应该予以返还。华丹公司对返还其中的1000万元并无异议，对返还另外1025万元有异议，认为该1025万元并非本案协议所涉款项。但华丹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1025万元包含的款项系德润大川公司授权其投资或增资其他公司、购买产品的款项，且该主张与华丹公司在另案中的主张或陈述矛盾。故华丹公司主张该部分款项不应返还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本案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本院对华丹公司及九同公司的中止诉讼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华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60元，由上诉人湖北华丹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多收取的81557元予以退还给湖北华丹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曼审判员 裴 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王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