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云之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北二环代州营小区北200米处库房。法定代表人：逯治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林，男，内蒙古云之涞物流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海涛，男，内蒙古云之涞物流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铁刚，男，1972年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黑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芳汝，北京京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兴龙，男，199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回舍镇南望楼村茂源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场所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5、16、17、27、28楼。负责人：石合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北京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云之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之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铁刚、曹兴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广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5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之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平安广东公司在保险合同限额内赔偿崔铁刚伤残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相关费用，超出部分费用由云之涞公司补充承担；3.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崔铁刚、曹兴龙、平安广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简单根据平安广东公司的格式条款进行责任划分，有失公平。1.一审法院根据保险合同责任划分，判处平安广东公司承担数额远未达到第三者责任赔偿限额。2.保险合同中，第三者伤残赔偿金条款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字体字号较小，字迹紧密，保险人也未尽到提醒义务，且《平安第三责任险保险条款（A款）》中亦未有相关提示规定，极易引起投保人忽略，另，以上规定系案涉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该保险单上并无云之涞公司签章，故应由平安广东公司在限额内承担伤残赔偿金全部费用。3.该合同特别约定中“第三者医疗费用包括挂号费、治疗费、手术费、检查费、医药费、材料费、急救车费、住院期间的床位费；前述列明的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以外的项目和费用为除外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如误工费、营养费、康复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等”的约定，系免除保险人责任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的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人应当履行明确告知的义务。在该保险合同中，该条款亦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字体字号较小，字迹紧密，保险人也未尽到提醒义务。平安广东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云之涞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崔铁刚答辩称：同意云之涞公司的上诉请求，平安广东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曹兴龙答辩称：同意云之涞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由平安广东公司进行赔偿。崔铁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云之涞公司、曹兴龙、平安广东公司赔偿医疗费63195.4元、二次手术费3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0元、营养费9000元、护理费18000元、误工费2057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残疾赔偿金2953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52981.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26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鉴定费2250元，共计619020.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7日7时许，在朝阳区东四环辅路，曹兴龙驾驶的电动二轮车与崔铁刚驾驶的电动二轮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崔铁刚受伤。交管部门出具了事故认定书，认定曹兴龙负全部责任。事发当天崔铁刚被送往中国中医科学院望京医院（以下简称望京医院）住院手术治疗66天，出院诊断为胫骨平台骨折、骨折术后（伤口不愈合），出院医嘱休息4周、住院及出院后需陪护1人，加强营养，二次取出费用约2万元，不适随诊等。云之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救护车收费收据、北京市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门诊收费票据、望京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崔铁刚出具的收条，证明公司在崔铁刚上述诊疗过程中的垫付费用情况。庭审中，各方认可上述救护车费、门诊费用及住院费用共计包括云之涞公司垫付的8万元、曹兴龙垫付的2万元，其余部分为崔铁刚支付。2018年12月21日，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崔铁刚上述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致残率20%。云之涞公司对前述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崔铁刚伤情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和误工期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了鉴定。2019年9月25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崔铁刚致残程度等级为九级（伤残率20%），其营养期考虑30-60日，护理期考虑60-90日，误工期考虑120-180日。云之涞公司预交了司法鉴定费3150元。就医疗费，崔铁刚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出院后复查的门诊收费票据4张（合计金额457.24元），并结合前述云之涞公司提交的票据主张63195.4元。二次手术费，崔铁刚提交出院诊断证明佐证。住院伙食补助费，崔铁刚主张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66天。营养费，崔铁刚主张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90天。护理费，崔铁刚主张按每天150元标准计算120天。误工费，崔铁刚主张其误工期为6个月，其事故发生前月平均工资5560.19元，误工期内每月实际工资收入2131.54元，故按减少部分主张相应的误工费用，就此崔铁刚提交了劳动合同、误工证明、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工资卡历史交易明细佐证。就精神损害抚慰金，崔铁刚表示系估算。残疾赔偿金，崔铁刚主张按2019年度北京市城镇标准及20%的赔偿系数计算20年，就此崔铁刚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并结合前述误工费证据佐证其应适用城镇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崔铁刚主张其被扶养人包括父亲崔忠恕（1948年11月1日出生）、母亲李玉春（1951年4月26日出生）、儿子崔某（2006年10月7日出生），三人的扶养义务人均为2人，赔偿年限分别为10年、17年和6年，就此崔铁刚提交了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等证据佐证。就残疾辅助器具费，崔铁刚提交购买轮椅、拐杖和下肢矫形器的发票佐证。交通费，崔铁刚表示系估算，但亦提交了若干火车票、长途客车票、出租车发票佐证。就鉴定费，崔铁刚提交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开具的鉴定费发票佐证。平安广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该保险单记载云之涞公司在平安广东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云之涞公司，涉及雇员为曹兴龙，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7日0时起至2018年8月17日23时止，该保险包含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65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60万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5万元。保险单内特别约定的第2条记载，保险期间内雇员为”美团”“美团外卖”提供配送服务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含港澳台）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平安广东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负责赔偿：（1）第三者死亡赔偿金：按不高于保险单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60万元计算死亡赔偿金额；（2）第三者伤残赔偿金：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经符合条件的伤残鉴定机构出具的伤残程度鉴定书，1-10级按如下标准给付伤残赔偿金额：100%、90%、80%、70%、60%、50%、40%、30%、20%、10%；（3）第三者医疗费用，包括如下项目：挂号费、治疗费、手术费、检查费、医药费、材料费、急救车费；住院期间的床位费；前述（1）-（3）项“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合计赔偿限额不超过人民币60万元。（4）前述列明的“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用”意外的项目和费用为除外责任。就第三者财产损失，特别约定的第2条记载的赔偿方式为扣除300元免赔额后按不高于5万元支付赔偿金额，但财产损失不包含便携式通讯装置。平安广东公司另提交一套“美团配送烽火台”软件截图，证明云之涞公司雇佣的包括曹兴龙在内的美团配送人员排班类型分为6种，分别为正常早班（7:00-14:00,16:00-21:05）、全天出勤B（10:00-14：00，15:00-21:05）、正常夜班（10:00-14:00,19:00-00:05）、全天出勤A（10:00-15:00，17:00-21:00）、正常出勤（10:00-14:00,16:00-21:05）以及夜袭（10:00-14:00,16:00-21:00,00:00-03:00），而曹兴龙在2018年8月17日的排班类型为正常出勤，事故发生时曹兴龙未在工作时间内，故平安广东公司不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云之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配送员后台管理软件的截图，证明事故当天早晨6时44分曹兴龙已经通过了开工验证并进入了工作区域，曹兴龙对此予以认可。就平安广东公司提出的排班类型问题，云之涞公司表示各个排班类型中规定的工作时间是该配送员必须处于开工状态的时间段，该时间段系为管理目的所作出的规定，不等同于某一配送员在某一天的全部工作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对交管部门认定的事故经过及责任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据此确定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云之涞公司认可曹兴龙事发时执行公司工作任务，故应由云之涞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就崔铁刚的各项诉讼请求：医疗费，崔铁刚主张的数额与各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的垫付情况相一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次手术费尚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崔铁刚可待实际发生后据实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支持。营养费，崔铁刚主张的标准过高、期限过长，一审法院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酌定按每天50元标准支持45天的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崔铁刚主张的标准合理但期限过长，一审法院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酌定支持75天的护理费11250元。误工费，一审法院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审查认为崔铁刚的合理误工期应自伤后计算150日为宜，故一审法院支持其误工费17143.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结合其伤残等级支持1万元。残疾赔偿金，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崔铁刚不以务农为生，故一审法院按九级伤残支持其残疾赔偿金29539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崔铁刚主张的被扶养人身份情况、扶养义务人数量有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采信；就赔偿年限问题，因《司法鉴定意见书》与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认定的崔铁刚伤残等级一致，故一审法院以北京龙晟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出具之日即2018年12月21日作为崔铁刚的定残日，根据前述定残日被扶养人的周岁年龄，崔忠恕、李玉春和崔某的赔偿年限应分别为10年、13年和6年，按2019年度北京市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134438.2元，《侵权责任法》实施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项下，故崔铁刚的残疾赔偿金总额为429834.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有发票为证，一审法院支持。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崔铁刚就医复查情况酌定支持1000元。财产损失，事故认定书未记载财产损失的情况，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有发票为证，一审法院支持。结合云之涞公司提交的证据和雇主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特约条款，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事故发生时曹兴龙已经在进行“美团外卖”配送工作，故崔铁刚的上述损失，应首先由平安广东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条款赔偿；保险条款约定赔偿范围以外的部分，由云之涞公司按全部责任赔偿。平安广东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崔铁刚医疗费六万三千一百九十五元四角、残疾赔偿金十二万元，以上共计十八万三千一百九十五元四角；二、内蒙古云之涞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崔铁刚住院伙食补助费六千六百元、营养费二千二百五十元、护理费一万一千二百五十元、误工费一万七千一百四十三元二角五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残疾赔偿金三十万九千八百三十四元二角、残疾辅助器具费二千零二十六元、交通费一千元、鉴定费二千二百五十元，以上共计三十六万二千三百五十三元四角五分；三、驳回崔铁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现场操作，与曹兴龙发生事故时同日的美团专送APP显示，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虽有投保说明，但字号较小，不易引起注意。云之涞公司垫付的8万元、曹兴龙垫付的2万元未在一审中请求一并处理，平安广东公司认为案结后可以到该公司报销。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云之涞公司上诉主张**安广东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在雇主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广东公司虽主张其适用20%标准给付伤残赔偿金额并适用除外责任条款，但与云之涞公司的保险合同中就该格式条款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经本院实际操作，美团专送APP显示，美团外卖雇主责任险虽有投保说明，但字号较小，无其他显著标识。平安广东公司不能证明在投保人投保时其已经针对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广东公司依据该条款主张免责，依据不足。故本院对云之涞公司关于平安广东公司应在雇主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另，一审法院认定崔铁刚因此次事故导致的合理损失金额共计为545548.85元，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云之涞公司垫付的8万元、曹兴龙垫付的2万元未在一审中请求一并处理，平安广东公司认为案结后可以到该公司报销，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云之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503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崔铁刚医疗费63195.4元、残疾赔偿金429834.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11250元、误工费17143.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26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250元，以上共计545548.85元；三、驳回崔铁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司法鉴定费3150元，由内蒙古云之涞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9990元，由崔铁刚负担1186元（已交纳），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880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73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乔文鑫书 记 员 陈 萌书 记 员 陈佳琪-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