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涛，男，197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财，吉林关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儒，吉林关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瀚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法定代表人：赵晨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职员。上诉人于涛因与被上诉人深圳瀚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财、赵宏儒，被上诉人瀚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涛上诉请求：一、依法裁定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下发的（2020）吉019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书，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上诉费由瀚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遗漏当事人，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1．基本事实不清。应将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587,225.18元再行扣减人民币59,200元；双方借款期限实质是5年，可以造成于涛违约从而套路其房产；等额本息的计算方式和利息的计算数额违背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利息不能超过年利率24％以及不能计算复利的规定，等额本息其实就是在计算复利，应当予以调整，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达年利率24％，不应当按照年利率24％支持瀚华公司的利息主张；未查清瀚华公司的出借款项来源，系利用自有资金对外放贷还是吸收公众存款或募集资金对外放贷，如果是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情形的，借贷无效：（1）于涛只收到借款本金680,800元，并未收到借款本金74万元，其中59,200元借款本金未收到，虽然瀚华公司举证有于涛签字的合同书证明于涛同意将59,200元汇入谷艳杰账户，但谷艳杰是何许人也，于涛根本不知，而且该59,200元瀚华公司将此笔款项汇入谷艳杰账户用于变相支付服务费，原审判决在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的情况下，未能将于涛未收到的59,200元人民币在借款本金当中予以扣除，不应将59,200元计入借款本金计算并保护，判决结果对上诉人于涛不公，原审法院理应将此款项在借款本金当中扣除；（2）双方合同当中有约定借款期限为5年，并非是2年，其中2020年4月9日《庭审笔录》第3页尾部倒数第三行处于涛所称的8字并非于涛本人书写，瀚华公司所谓的“气球贷”所约定的借款人违约提前还款的约定，在其提供的格式条款的借款合同以及其他文件当中均未能以醒目方式对上诉人于涛进行提示，造成了于涛对借款期限的误导，也刻意的故意造成于涛违约，从而导致瀚华公司提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造成于涛还款不能，进而套路于涛的房产，这是典型的“套路贷”的一种方式，公安机关对此都是大力打击，作为出借方，不以醒目方式在《借款合同》等于涛签字的文件材料中提示借款人于涛重要的违约约定以及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于涛认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针对借款期限的条款或无效，作为被上诉人，其套路的目的可见，其套路的方式可见，其套路的实质可见，瀚华公司虽然作为具有资质的小额贷款公司，但其“名正实欺”的模样昭然可见，原审法院对于双方真正的借款期限并未查清，导致了原审判决维护了被上诉人的非法利益。（3）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裁判损害了于涛的利益，按照双方约定是利息是年利率15％，瀚华公司按照等额本息计算利息，其计算利息的数额与上诉人偿还的本金及利息数额不符，不应当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等额本息”的方式，小额贷款公司、典当行等公司不是正规的金融机构，依据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理应受《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调整，而等额本息、等额本金是正规商业银行等机构与借款人之间关于还款本息的调整规则，瀚华公司与于涛对于民间借贷采取此种“等额本息”的方式让借款人按月偿还本息，违反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于涛偿还的本息合计292，481.36元到于涛不偿还之日（具体见瀚华公司提供的“等额本息”表格），针对利息也严重超过了双方约定的年利率15％的约定，等额本息其实就是在计算复利，如果按照等额本息的方式计算，就超出了民间借贷中关于利息保护上限的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未能在587,225.18元中先行扣减59,200元外，再行扣减上诉人多偿还的本息，对此基本事实未能查清，请二审法院查明。（4）原审法院并未查明出借款项来源，虽然瀚华公司是小额贷款公司，但于涛认为，其也只能利用自有资金对外放贷，不能对外募集资金以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对外放贷，如果属于上述情形，则借贷合同无效，二审法院应当予以查清。（5）原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最终是587,225.18元未偿还是错误的。上诉人重新计算偿被上诉人的本息292,481.36元，其截止到逾期之日，超出了利息的法律规定和双方的约定，多出部分应当予以扣减。2．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保护瀚华公司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裁判。双方约定年利率15％，而原审法院错误的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年利率24％的利息规定，本着有约定从其约定，无约定按法律规定处理，但法律规定的利息年利率不能超出双方的约定，也不应保护超出双方的约定；另外59,200元预先扣除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而等额本息是金融机构的计算方式而非小额贷款公司与借款人之间的本息计算方式，此处应当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一条。3．原判决遗漏当事人。应追加谷艳杰为本案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谷艳杰不到庭，就无法查清59200元的真正去向和该款项的名目、用途，也无法查清本案中上诉人收到的非74万元借款的事实，更无法查清上诉人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是680,800元的事实（也就是上诉人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理由：（1）瀚华公司一审举证证明于涛授权谷艳杰代收59,200元，原审法院也认定了这一点，但实质上，上诉人与谷艳杰素不相识，谷艳杰只是被上诉人对外放贷变相收取服务费等费用的一个中转，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实际履行出借款项74万元，但实际上于涛只收到借款本金680800元，另外59,200元上诉人未收到，如果不追加谷艳杰为本案第三人，则就无法查清59,200元最终上诉人未收到，最终59,200元回到了谁的口袋和钱包，是否是扣了砍头息和服务费；如果不追加谷艳杰，就无法认定本案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虽然有于涛的签字，但套路贷的方式之一就包括授意第三人代收借款人的部分款项，视为借款人收到借款本金而损害借款人的利益，此59,200元确实进入了谷艳杰的账户，如果追加谷艳杰，就能查清此笔款项的真正用途和去向，也能查清本案事实，故请求依法追加，原审法院未能列谷艳杰未本案第三人，属于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综上所述，一审法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遗漏当事人，请求贵院依法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维护法律的严肃和公正。瀚华公司辩称，原审判决应维持。瀚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涛立即偿付剩余借款本金587,225.18元；2.判令于涛立即支付以本金587,225.18为基数的利息、罚息和催收工本费等，自2019年08月08日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按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计算利息；3．判令瀚华公司对于涛抵押的位于吉林省长春市经开区经济技术开发区五区35号楼产权证号：吉（2018）长春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面积为158.1平方米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于涛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6日，瀚华公司（贷款人）与于涛（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向贷款人贷款74万元；贷款期限自2018年3月8日至2020年3月8日（实际放款日与本合同约定不一致的，贷款起始日以实际放款日为准，到期日顺延）；贷款年利率15％；借款人以等额本息方式还款，前23期每期还款17,604.55元，第24期还款525,447.62元；借款人任何一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宣布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提前到期并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借款人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损失；合同项下贷款任何一期到期而借款人未依约还款的，贷款人将在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50％向借款人计收罚息。借款人未及时支付利息的，贷款人将按贷款利率的150％按月向借款人计收复利。罚息、复利计算期间为逾期之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不足一个月的，按1月30天折算）；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逾期金额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比例收取逾期管理费；因借款人逾期偿还贷款本息，借款人应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同日，瀚华公司（贷款人）与于涛（借款人）签订了《受托支付协议》，约定借款人委托贷款人将借款合同中部分贷款59,200元支付至账户尾号为2800的谷艳杰名下的账户。同日，瀚华公司（贷款人）与于涛（借款人）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于涛将位于吉林省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五区35号楼［权利证号为吉（2018）长春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丘地号为3-70／17-11（702），建筑面积为158.1平方米］的房产作为抵押物，为借款提供担保，担保范围包含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逾期管理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于涛为实现担保债权支出的全部费用等（包括但不限于保全费、诉讼费等），于涛未依约还款的，瀚华公司可行使抵押权。双方就该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瀚华公司现为该抵押物的权利人，对该抵押物享有抵押权。上述合同签订后，瀚华公司于2018年4月17日向于涛名下账户发放680,800元，向谷艳杰名下账户发放59200元。庭审中，瀚华公司自认于涛已偿还借款及利息292,481.36元。一审法院认为，于涛与瀚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瀚华公司依约向于涛足额发放了贷款，履行了出借人的合同义务，于涛却未按合同约定向瀚华公司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贷款年利率15％；借款人以等额本息方式还款，前23期每期还款17604.55元，第24期还款525,447.62元。截止2019年8月8日，于涛尚欠借款本金587,225.18元。尽管于涛抗辩称，不认识谷艳杰，并未收到向谷艳杰账户转款59200元，借款本金为680,800元，但于涛承认在《受托支付协议》签字，该协议内容为将借款59,200元支付至谷艳杰名下，故法院对于其上述抗辩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瀚华公司主张的利息、罚息、及催收工本费、管理费总额已违反了年利率24％的规定，对于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法院不予保护。于涛将案涉房屋抵押给瀚华公司，于涛不履行到期债务，已构成实现抵押权的条件，瀚华公司有权就案涉房屋在抵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于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瀚华公司支付借款本金587,225.18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8日起，以587,225.1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瀚华公司对于涛名下位于经济技术开发区五区35号楼，权利证号为吉（2018）长春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丘地号为3-70／17-11（702），建筑面积为158.10平方米的房产在抵押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瀚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36元，保全费3456元，合计7908元，由于涛负担。二审期间，本院依于涛申请调取如下证据：谷艳杰名下尾号为2800的银行卡开户信息及2018年3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银行转账流水。该证据显示于涛委托收款人谷艳杰除瀚华公司向谷艳杰案涉的一笔59200元转账外，谷艳杰与瀚华公司之间存在多笔转款，其中，瀚华公司向谷艳杰转款三笔，金额分别为46400元、16000元、20800元，谷艳杰向瀚华公司转款三笔，金额分别为17655元、2687元、3910元。于涛认为谷艳杰与瀚华公司同为一方，谷艳杰账户在2018年3月8日收到的59200元，实际为瀚华公司收取的服务费，于涛实收680,800元，应把于涛没收到的59,200元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瀚华公司质证认为，转账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谷艳杰与本案无关，谷与瀚华公司的经济往来不清楚。经本院依法传唤，谷艳杰未到庭，长春安信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公司）员工王化亮出庭作证，王化亮称谷艳杰为安信公司老板，该公司业务范围是商务信息咨询，办公地点在长春市，谷艳杰本人在沈阳，安信公司与瀚华公司有合作，安信公司对于于涛向瀚华公司的借款收取了居间服务费，实收多少钱其不记得了，其向本院提交一份《贷款居间服务合同》，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为74万元，服务费为借款金额的10.8%。于涛质证认为，该合同真实，但服务费过高，是瀚华公司变相收取不合理费用。瀚华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于涛向瀚华公司借款，按照瀚华公司的要求，双方于2018年3月6日签订了《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74万元，自2018年3月8日至2020年3月8日，为期两年。双方另签订《受托支付协议》，约定瀚华公司将对于涛的部分贷款59,200元支付于谷艳杰账户。2018年3月8日，于涛账户实际收到瀚华公司借款680,800元,瀚华公司将59,200元转入谷艳杰账户。瀚华公司主张对谷艳杰转账系受于涛指示付款，于涛予以否认，提出谷艳杰系代瀚华公司收取服务费，相当于砍头息。谷艳杰个人账户显示其与瀚华公司存在多笔经济往来，谷艳杰收到59200元后亦未交付给于涛，瀚华公司均未对该公司与谷艳杰的关系及经济往来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该59200元未实际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瀚华公司提供的《委托支付协议》为格式合同，谷艳杰的姓名、账户信息等为预先打印而成，于涛并未占用案涉委托收款的59,200元，该笔款项不应认定为于涛向瀚华公司的借款，故应将该部分借款从本金中扣除，以其实收金额680,800元为借款本金。于涛与瀚华公司均认可于涛共计还款301,613.79元，因于涛未能提供其全部还款记录，其虽然对瀚华公司提供的还款记录时间和每笔金额有异议，但没有证据对瀚华公司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观点不予采纳，以瀚华公司提供的还款时间和每笔金额为准。瀚华公司主张所谓的“气球贷”，即以等额本息方式支付每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于涛所还利息应按照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年利率15%支付，已还利息超出应还部分抵充本金，经过计算可充抵至2019年12月10日，充抵本金后尚欠本金517,671.31元。因原审瀚华公司主张的利息、罚息、催收工本费及管理费总额已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因此对于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保护并无不当。于涛主张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期限两年与其所认知的五年不符，是瀚华公司故意误导其对借款期限认知错误，但没有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于涛立即偿还被上诉人深圳瀚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17,671.31及利息（以本金517,671.31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1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深圳瀚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8292元，由上诉人于涛负担72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瀚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10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72元，由上诉人于涛负担850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瀚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11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欣华审判员  姜晓健审判员  杨 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周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