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3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校，男，196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谷静，浙江郑和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安惠，男，195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超，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国校因与被上诉人王安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3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校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38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一、一审法院既认定涉案“字据”为“股权转让协议书”，却未认定股权转让协议书所涉及的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将股权转让协议书等同于“借条”、“欠条”等结算性质的债权凭证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最大的争议在于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的“以前进出全部结清后”这一字句含义的理解。已生效的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286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安惠与李国校将此前投资往来款结清后再由王安惠享有李莺50%的股权”。一个“再”字，反应了该民事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确定双方之间尚存在两个未完成的合同义务：先结清往来款，再变更股权。一审判决与该份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悖。二、将“以前进出全部结清”是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被上诉人作为受让人的义务。上诉人签署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前与王安惠协商确认：宁陕县龙翔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翔公司）股权0.5份额出让给王安惠可以，但是需要双方就以前进出进行结算，等股权现有价格、双方原来往来的5万元、1.8万元款项等厘清并履行后，才可以实施股权变更。而被上诉人强调“以前进出全部结清后”就是等同于“以前进出已经全部结清”。三、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以无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可系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合同条款截然不同的理解，上诉人按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提交了一系列证据，包括被上诉人交付5万元股权投资款、龙翔公司取消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简报以及上诉人返还1.8万元投资款的银行明细、上诉人在2017年置换的股权价格为每股47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等等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支付的3.2万元不可能获得龙翔公司0.5%股权。悬殊的价格差距不符合龙翔公司自2005年以来的入股、退股以及股权转让市价等交易惯例。此外，被上诉人在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286号民事案件庭审期间承认，他和上诉人之间仅5万元和1.8万的进出，无其他经济往来。如果被上诉人主张“已经结清了全部进出”，应举证证明其已支付0.5%股权的对价。四、一审法院以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286号民事案件庭审期间上诉人开出股权价格70万元直接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35万元系程序违法。上诉人在该案庭审期间确实强调目前该股权市价在每股70万元左右，这是上诉人作为股权“卖方”所开出的价格，是基于和被上诉人进行股权转让的要价。正是因为双方对该价格存在争议，因此先签署附条件的协议，待后续洽谈一致后再实施股权置换。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作为卖方的“开价”直接等同于上诉人的自认，认定事实不清。即使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也应当释明并启动鉴定程序，对龙翔公司进行审计及股权价格评估，根据评估价作出判决。一审法院直接将上诉人作为股权出让方的开价作为赔偿依据，系程序违法。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王安惠辩称，已经生效的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286号民事判决已经对股权转让生效作出认定，上诉人没有全部引用，只截取了部分。上诉状一、二、三部分的事由问题，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28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阐明清楚。2018年9月24日双方基于平等自愿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后来由于上诉人的不诚信，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被上诉人当然有权要求解除。在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5286号民事案件的庭审中，法庭询问上诉人股权价格，上诉人自认在70万元以上，被上诉人有权按照上诉人自认的价格要求返还款项。 王安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股权转让款及损失赔偿款35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8年9月2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翔公司于2004年11月3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祥。公司成立前，被告李国校曾有出资。在公司成立后，被告李国校及其女儿李莺等人出资的股权份额隐名在王祥名下。被告李国校在2017年将自己的隐名股权份额全部转让，其女儿李莺仍持有该公司1%的隐名股权份额。2005年7月2日，原告王安惠曾交给被告李国校50000元，作为龙翔公司的出资款。2015年9月25日、12月29日、2017年1月27日，被告李国校分别支付给原告3000元、10000元、5000元。2018年9月24日，被告李国校在记载有“王安馀2015年7月15日投入李国校名下的大花坪电站股份于2018年9月23日双方协商确定，以前进出全部结清后，王安馀占李国校（李瑛）名下的1%的0.5%，即李国校（李瑛）0.5%，王安馀0.5%。原投入名为王安馀50000元（伍万元），现用名为王安惠”的字据上签署“同意，李国校”。上述字据中李国校署名下方载有“见证人：赵某、胡某”。各方均认可字据中“王安馀”即为王安惠。2019年7月和10月，原告方曾联系李莺，要求处理0.5%股权事宜，李莺表示要与李国校联系。之后，王安惠于2019年11月1日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有效。2020年3月19日，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1002民初52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国校在2018年9月24日签署同意的字据的性质为股权转让协议，判决主文为“原告王安惠与被告李国校于2018年9月24日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在此案庭审时，李国校曾自认龙翔公司1%股权当时价值70万元以上。李莺在此次诉讼中不认可该股权转让协议。本案庭审时，原、被告双方对如何交付0.5%股权协商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已经确认被告李国校于2018年9月24日签署给原告的字据系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当予以认定。从协议的内容看，双方已经协商确定，原告于2005年交付给被告的50000元出资款，在“以前进出全部结清后”，原告占李莺名下龙翔公司1%股权的一半，即0.5%股权。据此可以认定，被告50000元出资款的结算款，即为0.5%股权的价款，双方当事人在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均已认可。被告答辩认为该股权转让协议仅是一份声明或意向书，不能产生股权转让的法律效力等主张，不能成立。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原告占李莺名下的0.5%股权，而李莺不予认可，属于无权处分行为，故0.5%股权的交付无法履行。原告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法律规定，协议解除后，当事人确定的股权价款应当返还，原告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被告在订立协议时，确定的股权价款是前期50000元出资款的结算款，具体数额没有载明，现双方又存在争议，原告要求以椒江法院庭审时被告自认的每股股权价值70万元来确定应当返还的0.5%股权价款及赔偿损失数额为3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要求再加付利息损失不予支持。龙翔公司刚成立时，原告的出资挂在被告名下，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已将公司股东出资变化情况及时告知原告并进行结算，现以原告在2006年和2007年未增加出资已作退股处理为由否认股权转让协议中确认的结算结果，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安惠与被告李国校于2018年9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李国校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安惠给付应返还的股权价款和损失赔偿款合计35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安惠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李国校是否应该向被上诉人王安惠赔偿涉案股权价款等损失350000元。一、2020年3月19日，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1002民初5286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判决认定本案上诉人李国校与被上诉人王安惠于2018年9月24日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根据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王安惠于2005年交付给上诉人李国校的50000元出资款，在“以前进出全部结清后”，王安惠占李莺名下龙翔公司1%股权的一半，即0.5%股权。一审中，王安惠起诉要求李国校继续履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女儿李莺持有的龙翔公司0.5%股份转让给王安惠，但李国校未能就交付该0.5%股权与王安惠协商一致。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王安惠的请求，判令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无不当。二审中，李国校表示愿意继续履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并通过移动微法院出具一份署名为李莺的委托书，主要内容为李莺持有的龙翔公司1%股权全权委托李国校处理。但王安惠认为本案一审因李国校明确表示无法继续履行涉案协议，故其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二审李国校又主张可以履行合同，反映出李国校不诚信，其不同意继续履行涉案协议。在此情况下，本院维持一审判决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王安惠已于2005年交付给上诉人李国校的50000元出资款，故协议解除后，王安惠要求李国校赔偿损失应予支持。二、李国校上诉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前进出全部结清后”作为涉案股权转让的条件，现双方当事人以前进出未结清，涉案股权尚未达到约定的转让条件，涉案协议只是双方就股权转让的初步意向，未确定股权转让合意。但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除了2005年王安惠交付给李国校的50000元出资款和2015年至2017年李国校分三次共支付给王安惠的18000元外，双方没有其他款项往来，故双方之间进出的款项是明确的。李国校上诉提出王安惠实际仅向其支付32000元，该款不足以成为龙翔公司0.5%股权的对价。涉案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根据协议内容，当事人在明确股权转让合意后再签订更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涉案协议已被生效判决确定有效，即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故李国校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本案双方当事人未能对涉案股权价格协商一致，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股权的市场价。在（2019）浙1002民初5286号民事案件庭审中，李国校曾提出将涉案股权以每股700000元转让给王安惠。结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因李国校违约而解除，一审认定李国校赔偿王安惠损失35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国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12元，由上诉人李国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何敏军 审 判 员 王文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瑾晨 代书记员 缪依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