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3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鲤城街道学府东路****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22764086844K。 法定代表人：陈兆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肖，福建邹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满，福建邹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祎铭，男，汉族，1972年6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强，新疆博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祎铭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20）闽0322民初4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肖、林春满、被上诉人赵祎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祎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证据不足。第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陈培坤冒用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名义与赵祎铭签订案涉协议。事实上，顺安公司从未在新疆设立分公司，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也从未进行工商登记，也就是说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自始至终未存在过。因此，签署案涉协议系陈培坤个人行为，应当由陈培坤个人承担合同义务，与顺安公司无关。且本案中赵祎铭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证明陈培坤得到顺安公司的授权与其签订案涉协议，也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证明陈培坤系顺安公司的员工可以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陈培坤代理顺安公司与赵祎铭签订案涉协议”系证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第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赵祎铭从未向顺安公司支付保证金25万元。赵祎铭没有直接将案涉保证金汇入顺安公司的银行账户，而是称委托皇腾太阳能热水器总代理李晓云代为支付案涉保证金，但李晓云在庭审中发表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不符合客观逻辑，证明效力低，根本无法证明其代赵祎铭支付案涉保证金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上述事实的情况下，错误认定赵祎铭履行案涉协议约定向顺安公司支付保证金25万元，继而作出本案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认定陈培坤个人签署案涉协议可以构成代表顺安公司的表见代理，系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本案赵祎铭根本不能对陈培坤代理顺安公司产生合理的信赖，继而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认定陈培坤构成表见代理，其具体理由如下：首先，顺安公司从未在新疆地区设立分公司或是办事处，也没有雇佣或者是授权人员在新疆地区开展任何业务。虽然陈培坤称其是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未出具任何任命书或是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其次，虽然案涉协议上收取保证金的银行账户属于顺安公司的，但是顺安公司从未授权任何人使用该银行账户收取或使用款项，且赵祎铭尚未提供充足的证据来证明案涉25万元款项的属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本案诉争的是劳务合同，劳务分包是建立在存在工程项目这一基础的。按照一审法院审查表见代理的逻辑，赵祎铭在未查明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是否存在，该新疆分公司没有办事地点和人员，也没有确认陈培坤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同时也没有考察是否存在“伊泰甘泉堡钢结构厂房”这一项目的情况下，就根据案涉协议上书写的甲方为顺安公司、加盖新疆分公司的公章及指定顺安公司的银行账户这些仅存在于书面的材料，便认定陈培坤代表顺安公司，这明显是不符合客观逻辑，不能成立的。即使赵祎铭真的对陈培坤代理顺安公司产生合理的信赖，那也是存在巨大的过失的。另，本案中陈培坤可能涉嫌合同诈骗刑事犯罪，如根据一审法院审查表见代理的标准，该刑事案件便转化为民事案件，这明显是不能成立的。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赵祎铭初次主张权利的具体时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赵祎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在实际交易中，顺安公司对陈培坤以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名义开展活动是知情的，且未表示异议”，同时赵祎铭自认其委托皇腾太阳能热水器总代理李晓云代为支付案涉保证金后几天内向陈培坤主张权利，那么一审法院应该同样认定赵祎铭主张权利的效力也应该及于顺安公司，因此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2013年7月，这一解释相对于赵祎铭长达六年才向顺安公司主张权利且未提供证据证实这一辩解更符合客观事实及逻辑。因此，赵祎铭于2013年7月向顺安公司首次主张权利，且未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后于2020年7月1日提起诉讼已远远超过诉讼时效。 赵祎铭辩称：顺安公司已经收到25万元工程保证金，涉案工程是虚假的不存在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工程保证金一直没有退还。本案的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加盖的是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公章，协议的尾部预留账号是顺安公司对公账号，所以赵祎铭有理由相信本案的权利义务都由顺安公司承担。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祎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2、判令顺安公司返还保证金25万元；3、判令顺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74095.89元（按照年利率6%承担2015年7月3日计算至2020年6月9日期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日，赵祎铭作为乙方与顺安公司作为甲方签订《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约定赵祎铭承包伊泰甘泉堡钢结构厂房的劳务项目，甲方应提前7日至10日内通知赵祎铭先办理相关手续，方可入场。赵祎铭在进场之日起15日内，与甲方签订劳务施工合同。赵祎铭应支付25万元作为项目保证金，于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交纳，保证金必须到账，否则协议无效。陈培坤在法人处签名，协议加盖“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公章，预留的账户系顺安公司账户。2013年7月10日，赵祎铭委托皇腾太阳能热水器总代理将25万元保证金汇入顺安公司账户。皇腾太阳能热水器总代理经营者李晓云在庭审中陈述：2013年7月10日，赵祎铭找到其，用其公司的账户给顺安公司转款25万元，其出具承诺书给赵祎铭，这笔钱与其无关。皇腾太阳热水器总代理以及李晓云本人均没有与顺安公司有其他的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系赵祎铭与“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签订，那么在陈培坤没有得到顺安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赵祎铭能否据以主张陈培坤是代表顺安公司签订案涉协议？亦即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可见，表见代理是指代理人本来没有代理权，表面上却足以令相对人确信其有代理权，而双方基于误信而进行民事行为。本案的关键是赵祎铭是否对陈培坤代理顺安公司产生合理信赖？首先，案涉协议的甲方系顺安公司，陈培坤在案涉协议上加盖“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公章，赵祎铭有理由相信陈培坤是代表顺安公司签订合同。案涉保证金亦打入协议上所约定的顺安公司的账户。在实际交易中，顺安公司对陈培坤以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名义开展活动是知情的，且未表示异议，足以使交易对方产生信赖，不能要求赵祎铭超出谨慎义务，去审查陈培坤所加盖的公章来源，应当认定陈培坤的行为客观上已形成具有顺安公司的代理权表象。其次，案涉协议上加盖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公章，陈培坤作为法人在合同上签名，且预留的银行账户亦是顺安公司的银行账户，足以使赵祎铭相信合同的相对方为顺安公司。顺安公司主张其公司未授权陈培坤签订案涉协议，但陈培坤并非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即使顺安公司与陈培坤之间有过约定，该约定也不能对抗赵祎铭。第三，赵祎铭在案涉协议的签订过程中没有过失，且是善意的。在实际交易过程中，也不能要求赵祎铭去判定是否存在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赵祎铭主张陈培坤代理顺安公司签订案涉协议，其主观上属于善意无过失。顺安公司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顺安公司在庭审中承认案涉协议上预留的账户系其公司账户，赵祎铭委托皇腾太阳能热水器总代理将案涉保证金汇入顺安公司账户。皇腾太阳能热水器总代理经营者李晓云在庭审中作证代朋友赵祎铭支付25万元保证金至案涉协议上预留的顺安公司账户。李晓云亦陈述与顺安公司没有业务往来，顺安公司主张李晓云汇入的25万元与本案无关，李晓云的证言不可信，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反驳，故可以认定皇腾太阳能热水器总代理汇入顺安公司账户的25万元即是案涉保证金。顺安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公司有权留存案涉的25万元保证金，故赵祎铭请求解除协议，并请求顺安公司返还保证金有理，予以支持。案涉协议未约定履行期限，赵祎铭主张于2018年6月方向顺安公司催讨保证金，其请求支付催讨之前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案涉协议未约定履行期限，也未约定保证金还款期限，案涉协议应当视为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规定，相应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协议签订后，债权人初次主张权利时起算。赵祎铭自认于2018年6月向顺安公司主张返还，则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6月起算。2020年7月1日，赵祎铭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顺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赵祎铭在此之前主张过权利，亦否认赵祎铭在2018年6月向其公司主张权利，则赵祎铭于2020年7月1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赵祎铭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判决：1、解除赵祎铭与顺安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2、顺安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赵祎铭保证金25万元。三、驳回赵祎铭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关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顺安公司对一审认定的顺安公司与赵祎铭签订《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有异议，认为协议中的甲方不是顺安公司。赵祎铭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均无异议的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顺安公司认为其不是《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的签订方，该事实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关，本院在争议焦点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陈培坤是以顺安公司的名义与赵祎铭签订了《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在签订该协议时，陈培坤持有顺安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公章，也向赵祎铭提供了顺安公司在新疆开设的银行账户作为收款账户。基于以上事实，赵祎铭有理由相信陈培坤是代表顺安公司与其签订合同的。而且，顺安公司主张当时在新疆开设该银行账户是为了顺安公司以后在新疆有项目时可以使用，还确认其与陈培坤之间在业务上有往来，也签订了一份《内部承包协议》，该事实与陈培坤和赵祎铭签订《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是为了将顺安公司在新疆项目的劳务承包给赵祎铭相吻合。根据上述规定，陈培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认定陈培坤是代表顺安公司与赵祎铭签订《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并无不当。因顺安公司对本案25万元的性质未能作出合理说明，而赵祎铭提供的皇腾太阳能热水器总代理的25万元银行流水，从汇款时间、汇款金额、收款账户及汇款用途都能与《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的约定相符，皇腾太阳能热水器总代理的经营者李晓云在一审也出庭证实了该25万元系赵祎铭通过其公司账户汇款给顺安公司的，故可以认定赵祎铭已按《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的约定向顺安公司支付了25万元项目保证金。由于顺安公司未能按《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的约定将工程的劳务承包给赵祎铭，导致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现赵祎铭请求解除《钢结构厂房临时协议》，并要求顺安公司返还保证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赵祎铭主张其于2018年6月份才知道合同约定的工程不存在，故其于2020年7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顺安公司主张赵祎铭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福建省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吴伟凡 审判员  吴远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慧芳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