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终762号上诉人：山西北方纵横汽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1006991440313。法定代表人：郭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山西允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000715932370G。负责人：邹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山西众聚通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800715917808C。法定代表人：陈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某，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上诉人山西北方纵横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第三人山西众聚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聚通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初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纵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张某2，被上诉人信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某，第三人众聚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纵横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初8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信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对执行案件被撤销后一审法院继续扣划涉案款项的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是错误的，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十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针对上诉人提出的执行行为异议和执行标的异议而作出的（2019）晋01执异177号执行裁定书，依据的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并明确表述不服本裁定，可于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而且，本案属于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的情形，故一审判决的认定与（2019）晋01执异177号执行裁定自相矛盾。上诉人根据该执行裁定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成立，一审法院应予审查。而且，一审法院作出撤销执行案件的裁定后，该院已不具有管辖权，执行法官在没有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违反法定程序，继续执行并扣划被执行人众聚通公司银行账户中款项，属于执行行为违法，应予撤销，对扣划的款项应执行回转。（二）一审判决认为涉案款项的权利人应为众聚通公司是错误的，涉案款项属于误汇款，实际权利人应为上诉人，理由如下：1.上诉人提交的对账明细、收据、业务回单、众聚通公司当庭陈述、众聚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结合汇款时的特殊环境和时间急迫性以及账户尾号数字的相似性，足以证明上诉人与众聚通公司的业务关系已于2016年9月终结，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属于误汇情形。上诉人在发现误汇后立即与众聚通公司总经理陈某联系追要误汇款，才得知涉案账户已被冻结。2.2017年1月23日下午4时55分，上诉人的出纳因时间紧迫，误向该冻结账户汇款160万元。试想，在涉案帐户已被冻结近一年的情况下，如果发生正常交易，仍然向该冻结账户汇款，显然不符合常理。3.上诉人没有向众聚通公司付款的意思表示，众聚通公司亦没有收款的意思表示，因此该汇款行为并不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三）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众聚通公司就涉案款项形成不当得利之债，应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是错误的。上诉人对涉案款项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信达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纵横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所主张的标的物是种类物，并非特定物，涉案款项汇入众聚通公司账户，所有权已属于众聚通公司。上诉人纵横公司如果认为涉案款项属于其所有，应当向众聚通公司主张，与本案无关。众聚通公司述称，上诉人纵横公司2017年1月23日汇入我公司的160万元系误汇，上诉人纵横公司与我公司在2017年就没有过业务往来，公司老板也同意给上诉人退款。一审法院查明：信达公司与解州九龙公司、众聚通公司、孟金果、梁建新、孟金美、侯跃林合同纠纷一案，太原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5）并仲裁字第248号裁决书，裁决：一、解州九龙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信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90万元，利息1108085.29元以及自2015年5月6日起至贷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二、信达公司对解州九龙公司抵押的233953.34吨红土镍矿享有优先受偿权；三、众聚通公司、孟金果、梁建新、孟金美、侯跃林对本裁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仲裁裁决书生效后，信达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执行并作出（2017）晋01执3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扣被执行人银行存款52008085元及利息、执行费；或查封、扣押被执行人相应价值财产。2017年9月1日，众聚通公司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执行仲裁裁决案件，应由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被执行人住所地或财产所在地均不在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范围内，故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7）晋01执异2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众聚通公司的异议成立，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执335号执行案件；申请执行人信达公司应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12月25日，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从众聚通公司被冻结的招商银行账户（×××）划扣2412087.4元。2018年9月26日，纵横公司对执行划扣众聚通公司银行存款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该院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晋01执异18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众聚通公司对该院受理的申请执行人信达公司与被执行人解州九龙公司、众聚通公司等执行仲裁裁决一案提出管辖权异议后，该院已作出（2017）晋01执异26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异议成立，撤销该执行案件。故本院此后又对被执行人众聚通公司银行账户款项进行扣划，已无法律依据，该执行行为不当，应予纠正。案外人纵横公司所提异议成立。故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2018）晋01执异18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1执335号执行裁定书。信达公司不服该裁定向山西省高级人民申请复议。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异议审查不全面、适用法律错误，故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晋执复8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执异186号执行裁定。二、发回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晋01执异177号执行裁定，认为：一、关于执行行为异议。该仲裁执行案在本院立案执行后，本院虽然裁定该案不应由本院管辖执行，但太原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5）并仲裁字第248号裁决并没有被撤销，双方债权债务并没有消灭，本院依据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排除执行异议。货币为特殊的种类物，占有即所有。纵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因疏忽错汇入有过业务往来的被执行人众聚通公司银行账户。关于该160万元，纵横公司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维护其权益。综上，纵横公司的执行异议本院不予支持。故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晋01执异17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纵横公司执行异议申请。另查明，2017年1月23日，纵横公司通过网银转账方式向众聚通公司招商银行账户（×××）汇入160万元。再查明，信达公司已向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5）并仲裁字第248号仲裁裁决，该院已于2019年1月14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晋08执3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纵横公司能否排除对涉案160万元款项的强制执行。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现纵横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扣划其160万元的执行行为违法，请求撤销该执行行为，并对扣划款项执行回转。按照上述规定，纵横公司应对该执行行为提出书面异议，请求对执行行为是否违法进行审查；如纵横公司对审查裁定不服，可向上一级法院申请复议。故其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受案范围，纵横公司不能对该执行行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首先，涉案款项是从众聚通公司的银行账户扣划，按照上述判断标准，涉案款项的权利人应为众聚通公司；其次，若纵横公司主张的误汇款事实成立，其基于涉案款项与众聚通公司形成的法律关系应为不当得利之债，纵横公司享有请求众聚通公司返还不当利益之债的债权请求权，应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综上所述，纵横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纵横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纵横公司提交三份新证据：1.纵横公司的工商银行（账号为×××）帐户2017年7月银行流水明细，证明汇款时间为16:55，当时本来准备从该帐户向该公司尾号为1906的招商银行帐户汇入360万元，分两次汇出，其中一笔200万元已汇入指定帐户，另一笔160万元，由于临近跨行转帐的截止时间17点，出纳武苗苗在匆忙中误将1096输为106，导致将160万元误汇入尾号为106的众聚通公司的帐户。2.证人郑晓芳（纵横公司的会计）出庭作证，证明内容基本同证据1，另证明纵横公司和众聚通公司在2016年9月已经结束交易并进行了结算，2017年双方并没有业务往来。此外，纵横公司还申请原审证人武苗苗（纵横公司的出纳）出庭作证，证明内容同证据1。纵横公司还提供了武苗苗的毕业证，证明武苗苗2017年7月刚刚毕业，没有工作经验，以致发生误汇。被上诉人信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尾号为1906的纵横公司的帐户和尾号为106的众聚通公司的帐户，位数不一样，帐户名称也不一样，两个帐户不具有相似性，且作为财务人员在办理转帐时应当仔细核对账号和帐户名称，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误汇事实成立。而且，纵横公司和众聚通公司之间从事的是承兑汇票贴现业务，该交易具有特殊性，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于2016年9月之后已经没有业务往来。众聚通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有关联，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原审判决情况及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纵横公司针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是否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受理和审理范围。二是纵横公司对案涉帐户内160万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第一个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二款分别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异议之诉的规定进行审查”、“案外人既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与实体权利无关的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和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由此可见，该条第一款适用的条件是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行为，又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此时只要对其实体异议进行审查，执行行为异议就没有审查的必要，即实体异议吸收程序异议。第二款适用的条件是案人对执行标的和执行行为提出异议所依据的基础权利不同，前者是基于实体权利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后者是基于程序权利提出纠正违法执行行为异议，此时对实体异议和执行行为异议应当分别适用执行异议之诉和执行异议复议程序进行审查。本案中，上诉人对原审法院在没有管辖权的情况下仍对案涉账户款项实施扣划系基于程序权利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应当通过执行异议和复议程序进行审查。而上诉人以误汇为由主张对案涉款项排除执行系基于对案涉款项享有实体权利而提出异议，应当通过执行异议之诉审查。故本案属于上述第二款规定情形，应当分别适用不同程序进行审查。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应当通过执行异议和复议程序审查，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受理范围并无不妥。上诉人认为应当适用上述第一款规定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对执行行为异议一并审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个焦点，上诉人纵横公司主张的误汇事实是否成立以及误汇行为能否产生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法律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上诉人为证明误汇事实成立，提供了账号为×××工商银行帐户两份业务回单以及2017年7月银行流水明细、证人武苗苗、郑晓芳证言、众聚通公司出具的《同意退款说明》、纵横公司董事长与众聚通公司总经理陈某电话通话记录等证据，结合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基本形成证据琏，能够认定纵横公司存在向众聚通公司帐户误汇款的高度可能性，故对上诉人主张的误汇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误汇是否产生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法律效果，本院认为，对于案外人所有的款项误划至被执行人的账户，因当事人之间缺乏物权变动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款项通过银行账户划至已被人民法院冻结的被执行人的账户，被执行人并未实际占有该款项，该误划款项不适用“占有即所有”的一般原则。故转出方以款项实际权利人身份主张对帐户款项排除执行的请求应予支持。本案中，纵横公司误将160万元汇入众聚通公司帐户，众聚通公司并不拥有对该款项的实体权益，并同意将该款项退还纵横公司，纵横公司要求对该款项排除执行的请求能够成立。综上，纵横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纵横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初885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山西北方纵横汽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向众聚通公司招商银行账户（账号×××）转入的160万元；三、山西北方纵横汽贸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向众聚通公司招商银行账户（账号×××）转入的160万元归山西北方纵横汽贸有限公司所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92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佩芬审判员 宋丽蓉审判员 李学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贺芳丽书记员 宋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