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苏10行终3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仪征市青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仪征市龙祥路**。法定代表人孙兴山，镇长。委托代理人丁万祥，江苏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芹，女，196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仪征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福军，男，196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仪征市。上诉人仪征市青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山镇政府）因拆迁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1003行初2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中央环保督察组要求扬州化工园区对区界防护范围500米以内房屋进行拆迁。根据要求，青山镇政府对位于仪征市青山镇肖山村××号房屋进行了拆迁估价分户，并形成房屋拆迁估价分户报告。2018年6月8日，青山镇政府与蔡福军签订（2018）年区界防护肖山第二批次项目第柒拾捌号《青山镇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并进行了公证，约定：青山镇政府需对蔡福军位于肖山村蔡庄组的房屋实施拆迁。被拆迁房屋总面积279.6㎡，认定合法建筑面积230㎡（其中，产权证面积为165.84㎡）；未登记建筑面积49.6㎡。蔡福军选择货币补偿方式，青山镇政府应付给蔡福军货币补偿总额1502800元，蔡福军不再选择房屋产权调换；蔡福军自愿购买拆迁保障房一套，面积为130㎡，总价预留拆迁保障房款53万元。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2018年6月9日，蔡福军向青山镇政府交付拆迁房屋。2018年9月14日，蔡福军领取拆迁款672800元；2018年9月18日，青山镇政府与蔡福军签订《补充协议》就部分拆迁补偿款的支付达成一致意见。周芹知道青山镇政府对案涉房屋进行评估，对评估结果并无异议。讼争房屋产权证为原仪征市胥浦镇人民政府颁发的第060902016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记载：所有权人为蔡福军，所有权性质为私产。房屋坐落胥浦肖南蔡庄。间数4间，层数2层，建筑面积165.84㎡。发证时间为1999年7月28日。周芹及蔡福军均认为该房为1997年建造，为婚后建造。另查明，仪征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23日立案受理了周琴与蔡福军离婚纠纷案件。经该院查明：1990年1月周芹与蔡福军经人介绍相识，1991年6月20日登记结婚，1994年10月27日生一子蔡猛。2003年7月蔡福军因犯盗窃古墓葬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2年。该纠纷经法院调解，周芹与蔡福军达成协议：一、周琴与蔡福军离婚。……。三、夫妻共同财产：坐落于仪征市青山镇肖山村××（原址为仪征市××镇××）两间楼上下房屋**，楼上房屋由蔡福军所有，楼下房屋由周琴所有。该院出具了（2009）仪民一初字第1919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进行了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周芹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3、周芹与蔡福军之间的离婚调解书对青山镇政府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针对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案涉房屋虽登记在蔡福军名下，但该房屋实际为夫妻共同财产，周芹已经于2009年与蔡福军离婚，且双方对房屋的所有权进行了分割，亦得到人民法院的确认，对房屋所有权虽未办理分割登记，但不因未登记而推定周芹不享有相应房屋的所有权，故周芹对青山镇政府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周芹具有行政诉讼主体资格。针对焦点二，青山镇政府作为行政机关根据相关要求实施拆除房屋的行为系行政行为，从表象上看，周芹与蔡福军离婚并就案涉房屋进行分割后其即享有部分房屋所有权，而该部分房屋被青山镇政府拆除，周芹及青山镇政府之间形成拆迁行政法律关系，故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针对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离婚案件的民事调解书可以确定离婚双方当事人的身份关系的解除、子女抚养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该效力当然在婚姻关系当事人之间产生约束力，在涉及财产的处分时婚姻关系当事人需受财产状况的约束，本案案涉房屋系两层楼房，作为一个整体在物理上不可变动，但在权益上可进行必要的分割，在处置或被处置时需要考虑房屋所有权人的现状，周芹户籍与房屋坐落一致，周芹依法应享有相应的权益保障。综上，本案青山镇政府在实施拆除案涉房屋时，未能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尤其是在拆迁之前调查相关信息时应当充分了解。周芹于2009年即与蔡福军解除婚姻关系，而拆迁行为发生在2018年，并不存在周芹与蔡福军为了拆迁而解除婚姻关系的情形。青山镇政府未与周芹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拆除相关房屋，其行为违法。故周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本案案涉房屋已经被拆除，周芹认可房屋评估的结果，因青山镇政府的行为导致房屋整体被拆除，青山镇政府可在本案处理结果确定后对其与蔡福军签订的《青山镇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涉及本案周芹权益部分与蔡福军权益部分另行处理，因案涉房屋事实上是因青山镇政府与蔡福军签订的协议而拆除，撤销青山镇政府与蔡福军签订的《青山镇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涉及周芹财产权益部分亦无意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青山镇政府拆除坐落于仪征市青山镇肖山村××号房屋中周芹所有的部分房屋的行为违法。本案受理费50元，由青山镇政府负担。上诉人青山镇政府上诉称：首先，涉案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蔡福军名下，被上诉人周芹与蔡福军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发生物权变更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周芹与蔡福军离婚后虽对不动产权属进行约定，但其未办理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故该约定不发生不动产权属变更效力。其次，上诉人未侵犯周芹合法权益，蔡福军才是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本案中，周芹不是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第三人蔡福军才是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权利人，故上诉人未侵犯周芹的合法权益。在此，周芹与蔡福军虽然离婚，但拆迁安置补偿应坚持“一户一宅”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集体土地上的拆迁安置补偿应坚持一户一宅的原则。本案中，蔡福军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且系该户户籍登记的户主，上诉人与蔡福军签订签订《青山镇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周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蔡福军与上诉人签订的《青山镇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的行为，构成对周芹的表见代理。上诉人与蔡福军在签订《青山镇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前后，周芹对上述情况是知情的并积极参与，周芹从未明确表示蔡福军无权处分涉案房屋。蔡福军与周芹系原夫妻关系，且户籍地与涉案房屋地址均××青山镇××号，故上诉人是对蔡福军代理权的合理信赖。即使周芹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蔡福军作为周芹的表见代理人，其未尽善良代理人的代理义务，造成的不良后果不应当由作为善意的上诉人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周芹辩称：本人与被上诉人蔡福军于2009年离婚，仪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仪民一初字第1919号《民事调解书》具有法律效力。本人基于该《民事调解书》而依法享有案涉房屋中楼下房屋的产权。在上诉人青山镇政府拆迁入户调查时，本人曾向上诉人出示过上述《民事调解书》，并由上诉人进行了拍照和录像。但是上诉人却在没有与本人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就强制拆除了本人依法享有产权的房屋，侵害了本人合法权益。在蔡福军刑满释放后，本人曾与蔡福军前往青山镇派出所办理分户手续，但被告知本区域内不再办理分户手续。上诉人在拆迁过程中又以本人未分户为由剥夺本人的补偿安置权利，不合法理与情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蔡福军辩称：本人与上诉人青山镇政府签订的（2018）年区界防护肖山第二批次项目第柒拾捌号《青山镇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是双方经过协商达成的共识，其中不包含被上诉人周芹享有产权的房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周芹、原审被告青山镇政府在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已载入原审判决。一审期间，原审第三人蔡福军未举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于上述证据认证正确，对其认证结果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青山镇政府对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被上诉人周芹及被上诉人蔡福军对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青山镇政府对仪征市青山镇肖山村××号房屋实施拆除，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本院认为：有关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拆迁应当遵循“先补偿后拆除”、“先补偿后搬迁”的基本原则。在已经依法与被拆迁人就补偿安置事项达成协议，被拆迁人主动领取补偿款物并自愿交房让拆的情况下，拆迁实施单位方可对被拆迁房屋实施拆除。若无法与被拆迁人达成补偿安置协议，或达成协议后被拆迁人反悔，有权机关应依法作出补偿决定、要求履行补偿安置协议的决定、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等，最终通过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途径拆除被拆迁房屋。本案所涉的仪征化工园区（2018）年区界防护肖山第二批次项目属于集体土地上房屋搬迁性质，与通常意义上的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有所区别，但仍应遵循自愿、有偿原则。在被搬迁人拒绝搬迁、未与被搬迁人就补偿安置事项达成协议或达成补偿安置协议后被搬迁人反悔时，有关搬迁实施单位不得强行搬迁。本案中，一方面，尽管据第060902016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记载，仪征市青山镇肖山村××号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蔡福军，但该房屋系周芹与蔡福军夫妻共同财产，且在两人离婚时已经由（2009）仪民一初字第1919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房屋的产权进行了分割。另一方面，周芹及蔡福军均表示在上诉人工作人员入户调查时已经将上述《民事调解书》告知了上诉人工作人员。上诉人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交相应入户调查登记表、现场视频等佐证。结合上述两方面情况，上诉人在未能与周芹就拆除周芹享有产权的相关房屋的补偿安置事宜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径行实施拆除，确实有违法定程序。原审判决确认上述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青山镇政府认为，被上诉人周芹的户籍仍在仪征市青山镇肖山村××号房屋内，与被上诉人蔡福军未分户。按照“一户一宅”的原则，周芹与蔡福军应作为“一户”予以补偿安置。蔡福军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相关补偿安置协议对周芹具有拘束力。故周芹的本案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在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过程中，确应基于“一户一宅”原则，以“户”为单位实施补偿安置。但本案中，周芹与蔡福军于2009年离婚，并由仪征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仪民一初字第1919号《民事调解书》对案涉房屋进行了分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的规定，自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时即发生案涉房屋物权变更的效力。因此，自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时起，案涉房屋产权已经按该调解书的内容分别归周芹、蔡福军所有。在无证据证明周芹、蔡福军故意隐瞒上述《民事调解书》的情况下，基于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的公示公信力，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青山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青山镇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李 勉审判员 王岚林审判员 徐沐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王**婷文书附页：（2020）苏10行终325号案件适用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