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海涛，男，198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鲲，女，197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车之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区南一环与巢湖南路交口向东200米安徽周谷堆汽车城****-5-6-7-8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11MA2NEBAA3U。 法定代表人：侯海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侯海涛因与被上诉人刘鲲、合肥车之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之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海涛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鲲对侯海涛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均由刘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主体错误，侯海涛作为车之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实为侯海涛的职务行为，涉案借贷关系实际发生于刘鲲与车之海公司之间，侯海涛个人不应对涉案借贷承担单独的还款义务。侯海涛系车之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鲲为车之海公司的股东和财务部门负责人。2018年1月18日，车之海公司因经营资金周转困难，侯海涛作为法定代表人开始为公司安排融资借贷。因公司另一股东刘鲲表示其可以出借款项后，由侯海涛代表公司与股东刘鲲达成借贷合意，刘鲲向公司出借款项。其中，刘鲲在资金出借的转账附言中留言“借给侯海涛公司周转金”，而在侯海涛签名的收据上，亦载明“本人今收到刘鲲女士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字样。因此，涉案收据并非是典型的借条，一审判决在主文论述中将收据偷换概念为借条明显错误。侯海涛在收据上陈述“本人今收到刘鲲女士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只是对刘鲲转款事实的陈述，不能机械认为是对借款事实的认可。而对该收据定性的改变也仅仅在于落款处侯海涛签名处出现的“借款人”字样。但是，由于侯海涛在本案中身份的特殊性，一审法院没有认真核实其个人署名是系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从而导致本案关键事实定性错误。借款人处署名“侯海涛”不是其个人行为，而是侯海涛作为车之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为的职务行为。理由如下：1.从资金借贷的原因看，刘鲲出借资金的原因是公司所需的周转金，并非侯海涛个人原因的借贷。刘鲲在资金出借的转账附言中留言“借给侯海涛公司周转金”已经明确证明了出借资金的性质并非侯海涛个人所需，故从资金借贷获益的层面来看，受益的是车之海公司，并非侯海涛个人。2.从双方约定的利息支付情况来看，车之海公司在使用刘鲲出借的资金后，其每月利息均是车之海公司向刘鲲转账（具体行为均系刘鲲作为公司财务负责人直接操作），侯海涛个人并未向刘鲲支付过利息。故从出借资金利息债务负担的层面来看，负担者为车之海公司，并非侯海涛个人。3.从刘鲲与侯海涛在车之海公司的身份来看，刘鲲作为股东和公司财务负责人对于侯海涛为车之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是十分明确的，且刘鲲对于出借资金究竟是公司使用还是侯海涛个人使用，也是十分明确的。故刘鲲作为公司的股东和实际经营参与者，其身份有别于一般借贷人。普通不了解公司情况的一般借贷人可能会以侯海涛个人签字认为属于其个人行为，而不认可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职务行为性质，但刘鲲对于该笔款项究竟是借给公司亦或是个人是十分明确的。二、侯海涛提出的款项抵销，一审法院未予同意。侯海涛认为，1.车之海公司向刘鲲的所有转款附言均为刘鲲当时作为公司财务负责人亲自注明，没有他人插手。2.一审法院认定的转款附言仅为车之海公司向刘鲲个人所有转款行为中的小部分，绝大部分公司向刘鲲本人转款中，并未留言，一审判决的陈述会误导他人认为上述附言涵盖了所有的转款行为。退一步而言，对于没有留言部分的转款，车之海公司提出抵销本案借款，合理合法。3.一审法院也认定转款附言中有“归还股东借给公司周转金”的转款留言，此留言为刘鲲自己备注。该留言中清楚展示了款项的出借人和借款人，由于此留言系双方产生诉讼之前而为，其从侧面真实的反映了借款的债务人究竟为侯海涛个人还是车之海公司，以及侯海涛个人签名是否系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另外，经统计，在2018年1月25日，车之海公司向刘鲲归还了借款30000元，刘鲲时为公司财务主管，在此笔还款中亲自备注“归还借给公司周转金”，对于此30000元应从借款总额中予以抵扣。 刘鲲辩称：1.2018年1月18日的转账记录附言“借给侯海涛公司周转金”表明是借给侯海涛个人，用于公司周转的指定用途，不得挪作他用。2.侯海涛本人于2018年1月18日出具的收据清晰的载明“本人今收到”以及“借款人侯海涛”字样，担保人为车之海公司，并由车之海公司加盖公章。由此可见侯海涛本人向刘鲲借款，而非车之海公司向刘鲲借款。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侯海涛出具的借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出借人的利益依法应予保护。4.侯海涛陈述并未向刘鲲支付过任何利息，与事实不符。刘鲲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既有车之海公司网银转账记录，也有侯海涛个人微信转账记录，且网银转账记录中付款方均为侯海涛个人的银行卡。5.刘鲲作为车之海公司的股东和财务负责人，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车之海公司与本人之间的多笔转账往来，与本案应还款事实无关。6.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侯海涛的上诉，维持原判。 刘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侯海涛支付刘鲲借款本金150000元；二、判令侯海涛向刘鲲支付上述借款利息至实际履行返还借款完毕为止（以15000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0.8分计算，自2019年4月19日起至起诉时，暂计7840元）；三、判令车之海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侯海涛、车之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侯海涛因经营公司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刘鲲借款150000元，并于当日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本人今收到刘鲲女士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双方约定按照月息8厘年利率9.6%，每月18号按时支付利息，还款时间如出借方需使用时提前一个月说明，暂不定下具体还款时间，本人特此立据为凭！”借款人处有侯海涛本人签名并写明日期，担保人处加盖了车之海公司的公章。当日刘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侯海涛账户转账150000元。后侯海涛及车之海公司并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至刘鲲诉至法院。另查明，自2018年1月18日至2019年3月18日，侯海涛每月支付利息1200元给刘鲲。又查明，车之海公司现有股东三人分别为刘鲲、侯海涛、江博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的借款主体系侯海涛还是车之海公司；2.车之海公司主张支付刘鲲的836496.39元应当与案涉借款相互抵销是否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1，该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鲲要求侯海涛归还借款150000元，刘鲲当庭提交了原始借条为证，借条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该借条上侯海涛在借款人处签名，表明其清楚知晓其本人作为借款人的身份，而侯海涛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借条上作为借款人签名的行为系其经过充分考虑后作出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理应知晓相应的法律后果，且刘鲲提交的转账记录亦显示其已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将案涉借款转入侯海涛个人账户，从借贷合意及借款的交付情况来看，均可以认定侯海涛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身份。侯海涛虽主张案涉借款为车之海公司的借款，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借款系用于公司资金周转，其账户也用于公司使用，但其未能明确区分其个人账户中的公司款项与个人款项，且仅凭借款用途并不能作为认定借款人的依据，即使案涉借款均是用于车之海公司的经营，也应当由车之海公司与侯海涛承担共同责任，不能免除侯海涛作为借款人的责任承担。现刘鲲仅主张侯海涛为借款人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刘鲲与侯海涛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0.8分，上述约定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该院予以支持。刘鲲现主张侯海涛自2019年4月19日起，按月利率0.8%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车之海公司对上述债务是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部分，该院认为车之海公司在借条上担保人处盖章，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车之海公司主张印章系刘鲲私自加盖，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印章由刘鲲保管，因刘鲲与侯海涛均是车之海公司股东，故无法证明印章系由刘鲲私自加盖，且侯海涛作为车之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当庭认可借款时车之海公司作为担保人其本人已知晓，故对车之海公司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侯海涛主张车之海公司通过其本人银行卡共向刘鲲转账836496.39元，系车之海公司借给刘鲲用于偿还其个人房贷及信用卡的借款，应当与案涉借款进行抵销。对此，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债务抵销应当同时具备以下条件：当事人双方互负债务；被抵销的债务已到期；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约定不得抵销的债务。本案中，因刘鲲与侯海涛均系车之海公司的股东，刘鲲与侯海涛之间互有多笔转账往来，现侯海涛、车之海公司虽主张侯海涛转给刘鲲的款项均系车之海公司另借给刘鲲的借款，但从侯海涛提交的转账明细反映，其转款附言中有“归还股东借给公司周转金”、“返还股东刷卡周转金”、“支付借款利息”、“发放工资”、“公司日常备用现金”、“报销刘鲲垫付展厅电费”等多种用途。车之海公司并未提交任何其他证据证明所转款项性质均为借款，也未提交证据将其主张的借款与公司其他经营款项相区分，同时也无证据证明刘鲲与侯海涛或车之海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双方亦未就相互之间的转款进行结算，侯海涛与车之海公司也不能明确区分哪些转账与案涉借款有关，且侯海涛在案涉借款发生后一直按借条约定的利息数额支付利息至2019年3月18日，故仅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刘鲲亦有欠侯海涛或车之海公司的借款到期未还，双方互负债务相互抵销的条件未能成就，车之海公司主张抵销该院不予支持。侯海涛、车之海公司与刘鲲就案涉债务之外的经济纠纷双方可另案诉讼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侯海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鲲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4月19日起，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0.8%的标准支付至款请之日止）；二、合肥车之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3460元，减半收取1730元，保全费1310元，合计3040元，由侯海涛、合肥车之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司负担。 二审中，侯海涛向本院提交其名下中国银行尾号4583账户于2018年1月25日向刘鲲转账支付30000元的网银转账记录截图，证明车之海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向刘鲲归还本金30000元。刘鲲质证称该30000元是用来偿还本人信用卡刷入车之海公司的股本，与本案无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刘鲲主张侯海涛个人向其借款150000元，已提供收据、银行转账明细予以证明。侯海涛在本案一审庭审质证时对刘鲲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二审中，侯海涛亦认可收据中借款人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上诉主张其签字行为系履行职务，实际借款人为车之海公司，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刘鲲不予认可。侯海涛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理应知晓在收据的借款人处签名所应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其在收据中签字的行为，表明其向刘鲲作出债务确认的意思表示，视为其对借款人身份的认可，且案涉款项实际转入侯海涛个人账户，并通过侯海涛个人账户自2018年1月18日至2019年3月18日每月按照约定的利率标准向刘鲲支付利息1200元。侯海涛虽主张其个人账户亦用于公司使用，但未能提举证据区分其个人账户中的公司款项与个人款项。即便其个人账户系用于公司经营，案涉借款亦用于车之海公司的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关于企业与法定代表人共同承担责任的规定，亦不能免除侯海涛个人应承担的还款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侯海涛为案涉款项的借款人，由其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合同法虽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本案中，侯海涛主张车之海公司通过其本人名下银行卡向刘鲲转账836496.39元系车之海公司借给刘鲲用于偿还刘鲲个人房贷及信用卡的借款，刘鲲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其通过向银行抵押贷款及刷信用卡的方式向车之海公司实缴股本金，该款项均系由车之海公司垫付的股本贷款利息。侯海涛主张836496.39元系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多数转款附言中备注信息均与借款性质不符，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该836496.39元转款即为借款。侯海涛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其名下中国银行尾号4583账户于2018年1月25日向刘鲲转账支付30000元的网银转账记录截图已向一审法院提交，经审查该笔款项包含在侯海涛主张的前述836496.39元款项内，现侯海涛再次主张该笔30000元的转款为还款，与其一审陈述不一致，且与侯海涛在借款后按期向刘鲲支付定额的借款利息的事实不符。双方就案涉836496.39元款项的性质尚存在争议，一审判决关于双方互欠债务相互抵销的条件未能成就的分析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侯海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侯海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王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张大梅 书记员胡宇晨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