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6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华，男，198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应急局科员，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友，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苑美琦，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湘乡，女，195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中国铁建股份有限公司离退休管理部退休干部，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兰生（刘湘乡之夫），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宁，北京普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燕华因与被上诉人刘湘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4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燕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湘乡支付我赔偿金额共计620019.71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湘乡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王小玉和刘湘乡所进入的闸机口不是普通安检进站闸机口，而是一个问询口，闸机口前没有划排队等待的一米线，来到这个闸机口的乘客大部分都会返回，不存在所谓“逆行”问题，就连刘湘乡都发现此口不对而向左走，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逆行是错误的，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故意淡化刘湘乡的过错，属于严重不公平。在一审中我方即认可我与王小玉均有过错，所以才主张刘湘乡60%的过错，而一审判决只强调我与王小玉的过错，而对刘湘乡的过错只字不提。刘湘乡发现走错闸机口后就向左走，但其在身体移动的同时，箱子没有移动，使人体和箱子完全分离，没有贴合，致使危险陡增。刘湘乡将箱子拖拽在身后，其身体挡住了王小玉注意到箱子的视线，在刘湘乡向左移动时，使箱子突然暴露在王小玉的腿前，王小玉已无躲闪可能。在整个过程中，因两人擦肩时，王小玉有明显向左侧身的动作，所以王小玉已经注意到了刘湘乡并做了避让，但刘湘乡的眼睛一直在注意进站方向，完全没有注意到王小玉，在其身体移动的时候，箱子没有任何移动，放任身体和箱子分离，致使危险突然增加。3.一审判决严重违反同案同判的原则。在一审中，我提交四份因被箱子绊倒而产生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生效判决，在这四个案件中侵权人均承担了责任，而对比刘湘乡的过错，其应至少有50%以上过错。一审判决无视既有的生效判决，不进行类案对比，错误的认定刘湘乡无过错，严重不公平。刘湘乡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燕华的全部上诉请求及理由。王小玉摔倒的地方为人工检票口，而非问讯处，王小玉作为持票进站旅客在人工检票口已验票放行后，未进站而退出，转身逆行为事实。上述过程中王小玉身体两次转向，首次转向形成逆行，二次转向在刘湘乡身后发生，转向后王小玉直接面对拉杆箱，随后其主动跨越拉杆箱时摔倒。刘湘乡对此不可能形成预判，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合理有据。刘燕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刘湘乡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赔偿医疗费41968.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交通费300元、死亡赔偿金489528元、丧葬费27743.1元、精神损害赔偿60000元；2．刘湘乡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燕华系王小玉之子，系王小玉唯一继承人。2019年3月8日，因王小玉欲乘坐K267次列车（出发时间13：22，正点到达石家庄时间为16：36）自北京西站前往石家庄，故刘燕华送王小玉到北京西站进站候车。当天中午12时22分23秒，王小玉在前、刘燕华跟随在后，二人走到北京西站北广场二楼进站口西侧人工检票口时，刘湘乡手拉行李箱经过安检后亦欲前往西侧人工检票口进站。刘燕华询问北京西站工作人员后得知需到东侧闸机处办理送站手续，故自己先转身逆行并避开已顺行至检票口处手拉行李箱欲进站的刘湘乡，独自离开西侧人工检票口，欲前往至东侧闸机处。2019年3月8日12时22分27秒王小玉转身，逆行而出，欲追随刘燕华离开西侧人工检票口，王小玉步行5步后即12时22分30秒碰到刘湘乡的拉杆箱，随即摔倒。刘湘乡在王小玉、刘燕华向西侧人工检票口工作人员询问时，与二人保持一定距离，在王小玉转身后刘湘乡向东侧迈步欲到与人工检票口相邻的自动闸机。刘湘乡一直手拉行李箱，未与王小玉身体接触。王小玉摔倒休息2分钟后，由刘燕华及北京西站工作人员扶走离开摔倒现场，刘湘乡亦离开。后王小玉自行乘坐火车前往石家庄。到达石家庄火车站后，王小玉家属拨打120急救电话，石家庄市急救中心到火车站接诊，送王小玉至石家庄市第一医院救治，被诊断为左侧额颞顶部、右侧额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形成，考虑左侧部分肋骨骨折。当天晚上，王小玉被石家庄市急救中心送至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2018年3月8日20时35分，王小玉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记录中现病史显示：“患者缘于8小时前不慎摔倒，当时无意识不清，无头痛头晕、无恶心呕吐，5小时前出现头痛伴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4小时前出现意识不清，急送省人民医院，查头颅CT示：左额颞顶硬膜下血肿，给予输液保守治疗，具体不详，患者病情无明显好转。为求进一步诊治而来我院。患者昏迷，大便、小便正常。”2018年3月8日22时15分，王小玉被行左额颞顶硬膜下血肿清除术。2018年3月22日15时45分，王小玉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脑疝；2．高血压3级，很高危；3．真性红细胞增多症；4．胆囊切除术后；5．贫血；6．低蛋白血症；7．低钠血症。出院医嘱：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维持生命体征平稳。2019年3月22日16时49分，王小玉到河北友爱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记录中现病史显示：“患者半月前行走时不慎摔倒在地，当时未述明显不适，3小时后乘车时出现头痛、恶心、呕吐，不久出现意识不清，急由石家庄市120车送至河北省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脑外科诊治，考虑左侧硬膜下出血、脑疝，予手术、脱水、止血等积极抢救治疗，患者一直意识不清，曾复查头颅CT示出现新的出血灶、脑梗死灶，一直于重症监护室诊治，2周前出现发热，3天前出现呼吸困难，予有创呼吸机辅助呼吸持续治疗，患者无呕血与便血，今日转至我院，以呼吸衰竭收住院诊治。”2019年3月24日，王小玉死亡。河北友爱医院死亡记录中显示：“2019-3-2321：20患者之子及现存最近亲属强烈要求放弃呼吸机治疗，反复劝说治疗的必要性，上述人员均强烈拒绝呼吸机治疗，已签字，停用呼吸机治疗，同时患者之子及现存最近亲属均拒绝其它抢救措施，拒绝鼻导管吸氧，停呼吸机治疗后心电监护示指脉氧急速降至31％，心率逐渐稍增快，患者自主呼吸逐渐增强，呼吸急促，家属放弃一切抢救诊治措施，2019-3-2415：55患者无自主呼吸，大动脉搏动消失，患者家属拒绝心肺复苏等所有抢救措施，于15：59心电监护示心率为0，宣布临床死亡。家属不同意尸检。”王小玉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写明死亡原因为脑硬膜下出血，呼吸衰竭。王小玉住院期间，刘燕华支付王小玉的医疗费共计69947.68元。现刘燕华认为刘湘乡侵犯了王小玉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对王小玉摔倒存在过错，故要求刘湘乡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医疗费41968.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交通费300元、死亡赔偿金489528元、丧葬费27743.1元、精神损害赔偿60000元。刘湘乡对此不予同意。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刘湘乡是否因过错导致王小玉摔倒，刘湘乡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的成立需以刘湘乡具有过错作为前提。过错的基本形态可分为故意和过失。本案中，事发地点为北京西站，系公众乘坐火车的铁路枢纽。王小玉摔倒的地点为火车站的进站检票口旁，正常通过检票口后即乘坐火车，鲜有人从进站检票口逆行而出。而刘燕华、王小玉从进站检票口逆行返回应在行进中尽更高的注意义务。刘燕华在进站检票口转身后躲避了刘湘乡及刘湘乡手拉的行李箱，自己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而王小玉转身逆行而出时未谨慎观察周边环境，其转身行走5步后碰到刘湘乡的行李箱，说明刘湘乡与王小玉间留有一定的安全距离，而王小玉转身逆行而出更应避让顺行的旅客并观察周边情况。因其缺乏注意义务，逆行而出时导致碰到刘湘乡行李箱时未及时停下脚步摔倒，其本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刘燕华作为陪同王小玉前往火车站的家属，对其母王小玉亦有照看义务。而刘湘乡作为正常顺行进入检票口的旅客，其手拉的行李箱并非超大超重，且行李箱全程未离开其控制，属在其身边合理范围内。王小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若尽合理的注意义务，谨慎慢行，完全可避免碰到刘湘乡的行李箱。再，王小玉转身至碰到刘湘乡的行李箱，时间仅不足4秒，刘湘乡作为正常进入检票口的旅客，首先无法预见王小玉会在何时转身逆行，其次亦无法在王小玉突然转身的3、4秒间作出可能发生意外情况的判断，此时的行走安全注意义务应由突然转身逆行的王小玉负责，不应强加在正常行进的刘湘乡一方。综上，刘湘乡对王小玉摔倒不存在主观故意，亦不存在过失，不应承担因过错导致的侵权责任。王小玉摔倒起来后自行乘火车前往石家庄，后出现昏迷至最后死亡，确令人惋惜，但该悲痛结果的发生不应系刘湘乡承担过错侵权责任的理由或前提。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行走时，尤其如本案中逆行的王小玉，应尽到更高的合理注意义务躲避正常进站的人群，避免可能发生的风险与损害，而非将高度的注意义务强加于正常行进的旅客。同时，陪同老年人进入公共场所的成年家属，应给予老年人审慎有效的看护和关注，及时发现并规避风险，协助老年人做好个人防护，保障人身安全。应当指出，关注、保障公共场所安全是每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出入公共场所应具备的安全意识，应更多的以个人的自觉、自省，避免危险、矛盾及纠纷的发生，维护社会关系的和谐、稳定。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燕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刘燕华主张一审查明事实部分有误，称王小玉不存在逆行行为，其所进入的闸机口不是普通安检进展闸机口，而是一个问询口。经本院查看监控视频，王小玉与刘湘乡进入的系人工检票口，监控视频显示其他进入该通道的乘客均经人工验票后正常进站。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损害结果确实是令人悲痛的，但我国法律规定侵权责任的成立需以行为人具有过错作为前提，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责任及过错的认定是否正确问题。根据查明的本案事实及双方陈述、现场视频等，事发时刘燕华与王小玉在到达人工检票口后，因刘燕华需到其他窗口办理送站，其随即转身逆行而出，后王小玉紧随其后亦转身逆行而出，刘燕华本人避开了拉行李箱进站的刘湘乡，但因刘燕华步伐较快，与王小玉拉开一段距离，王小玉转身欲追赶刘燕华，未能及时避开其身后正常进站的刘湘乡，在碰到刘湘乡身后的行李箱后其未绕行，而是有抬脚欲跨过的动作，后其被绊倒。在此过程中，刘燕华均背对王小玉，直到王小玉摔倒在地，刘燕华才转身回来扶王小玉。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燕华、王小玉从进站检票口逆行返回应在行进中尽更高的注意义务，王小玉缺乏此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刘燕华作为陪同王小玉前往火车站的家属，对其母王小玉负有照看义务，故其对涉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具有过错，均是正确的。另，在此过程中，刘湘乡作为正常顺行进入检票口的旅客，其无法预见王小玉会在何时转身逆行，且王小玉转身至碰到刘湘乡的行李箱时间极短，刘湘乡亦无法作出可能发生意外情况的判断及相应处理，加之当时刘湘乡手拉行李箱动作不存在明显不妥之处，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行走安全注意义务应由突然转身逆行的王小玉负责，刘湘乡对王小玉摔倒不存在故意或过失的过错，亦是正确的。需要指出的是，在王小玉摔倒后未及时送医检查，仅短暂休息后其即自行乘高铁前往石家庄，后伤发不治死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湘乡对涉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责任，对刘燕华所提要求刘湘乡承担60%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均是正确的。刘燕华的上诉主张，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燕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刘燕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陈广辉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盼盼书 记 员  何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