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应城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981民初610号原告：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应城市三合镇北正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981011307251X。法定代表人：邱志军，任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宇，湖北横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告：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应城市三合镇对面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981099565692T。法定代表人：聂俊文，该公司总经理。被告：聂俊文，男，197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原告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诉被告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聂俊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志生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滕志华、李德红参加的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10月23日对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庭后补充证据进行了质证。原告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宇、被告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聂俊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诉称：2014年12月12日被告聂俊文向安陆市元大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贷200万元用于被告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原三合镇镇长黄诚军作为该贷款的保证人。2015年9月至2016年9月期间，聂俊文因无力偿还元大公司贷款本息，黄诚军擅自决定，将三合镇财政资金231.393万元用于偿还聂俊文向元大公司的贷款本息。2014年底，被告聂俊文向鲁彩霞借款30万元用作被告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2016年9月30日，因聂俊文不能偿还借款，黄诚军安排三合镇财政资金44万元以“灾后重建资金”为名用于被告偿还鲁彩霞借款本息。2015年春节前，被告聂俊文因公司资金困难，向杨国军、陈喜燕夫妇借款30万元，后陈喜燕催要借款，聂俊文不能如期偿还，便找黄诚军帮忙。2015年2月黄诚军安排陈义君以返还“土地出让金”的名义，从三合财政所拨款30万元给聂俊文，用以偿还该笔借款。2016年6月1日，两被告与北京万通银泰投资有限公司商谈融资事宜，北京万通银泰投资有限公司提出要交纳股权质押保证金100万元，聂俊文找到应城市三合镇领导要求借款，黄诚军滥用职权将三合镇财政资金100万元出借给两被告作为保证金。后北京万通银泰投资有限公司以“鹏刚公司提供虚假股权质押资料”为由，扣留被告鹏刚公司的100万元保证金。2017年5月10日被告聂俊文为了到深圳办理融资，遂以放弃100万元融资保证金为条件，与北京万通银泰投资有限公司解除股权质押协议。现黄诚军因挪用公款、滥用职权、贪污等职务犯罪由应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981刑初59号《刑事判决书》，黄诚军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后，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9刑终28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判决确认了原告诉称的上述事实。另外两被告还以返还土地出让金、周转金、办证等事项为由以借支等形式占用原告管理的财政资金400多万元。现经双方对账确认，两被告现仍占用原告管理的财政资金8046730元。原告认为被告通过黄诚军挪用公款、滥用职权的犯罪行为，实际占有原告管理的财政资金，原告出借行为违反预算的规定应属无效，被告所取得的资金理应返还原告。为此具状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借款行为无效，两被告返还原告借款804673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催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存款利率计息）；二、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告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当庭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证据1，原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拟证明：原告基本情况，诉讼主体资格；证据2，被告企业信息、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被告基本情况，诉讼主体资格；证据3，（2019）鄂09刑终280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两被告通过黄诚军挪用公款、滥用职权的犯罪行为，占用原告财政资金合计405.393万元的事实，两被告依法应予返还；证据4，支条、个人借支单、单位业务结算申请书、借条合计17张。拟证明：两被告通过黄诚军挪用公款、滥用职权的犯罪行为，占用原告财政资金合计405.393万元的事实，两被告依法应予返还；证据5，借支凭证12张及附件。拟证明：除上述刑事判决确定的事实之外，两被告另外以资金周转、返还土地出让金等名义占用原告资金4198800元的事实。被告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聂俊文辩称：对于原告的起诉事实没有异议，对于原告起诉的金额没有异议，但是是黄诚军当初招商引资把我找来的，这些钱我没有用于个人支出，都是用于公司经营，原告不应该要求我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被告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聂俊文未向本庭提交证据材料。庭审质证过程中，被告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聂俊文对原告提交的五组证据均无异议。对上述被告无争议的证据，经本院审查核对，客观真实，合法有效，相互关联，可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根据上述确认的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4年6月4日至2016年10月17日间，聂俊文以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需要资金周转、偿还企业贷（欠）款、项目融资、要求返还土地出让金等名义，先后多次找时任应城市三合镇镇长的黄诚军借款。黄诚军均同意借支，并安排工作人员以该镇掌管的政府财政资金，按聂俊文要求以转账支付或现金支付的方式出借给聂俊文和聂俊文指定的收款人。借款发生后，经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催告，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仅于2017年10月19日还款20万元。经双方核对，截至2017年10月19日，聂俊文尚欠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借款29笔，合计借款金额8046730元未偿还。其中，邱志军（时任三合镇人民镇府党委副书记）以服务企业、办证等名义经手借支4笔，合计借款金额9万元，聂俊文当庭认可该借款为其所用。其余借款均以聂俊文个人名义向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出具借支单、支条、欠条等凭证，由黄诚军在凭证上签批“同意借支”等字样并签名，交由该镇财务人员办理资金出借手续。借支单、支条、欠条等均未约定借期、利息等内容。2019年7月10日，本院对黄诚军挪用公款、贪污、滥用职权一案作出（2019）鄂0981刑初5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主文为：一、被告人黄诚军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留置或羁押的，留置或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8年6月28日起至2028年6月27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缴纳。）二、贪污所得254000元，继续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对挪用公款涉案资金3553930元和滥用职权的涉案资金1000000元，继续予以追缴，并返还给被害人。其中，黄诚军为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聂俊文挪用公款资金为305.393万元（另50万元系黄诚军为湖北麦兜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柳安排挪用），滥用职权涉案资金为100万元。黄诚军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9月25日，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鄂09刑终28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诉称的405.393万元借款事实均系上述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诉讼中追加的借款标的金额为3992800元，未认定为刑事犯罪金额。由于黄诚军已被判处刑罚并交付执行，本院对黄诚军为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聂俊文挪用公款和滥用职权涉案资金405.393万元追缴未果，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作为被害人实际损失未获得返还。另查明，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显示，该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聂俊文和李水昌，聂俊文当庭陈述该公司由其百分之百控股，李水昌为名义股东。聂俊文向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所借款项均用于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的生产和经营。本院根据上述查明事实，针对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及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因本案所涉的黄诚军挪用公款资金和滥用职权资金405.393万元，已在本院刑事案件中作出判决予以继续追缴，故本案涉及刑事追缴和民事诉讼交叉问题。本院认为，如果经过追缴，被害人的损失仍未得到弥补的，被害人有权向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因为，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不应当因为公权力主动性不足、不力以及行使不当、犯罪分子不退赔等非自身的外在原因而丧失。应最大限度地保护被害人的合法权益，即刑事追赃与民事诉讼不应该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在保护被害人的合法权益方面应是互相补充的关系，因而，在通过刑事追缴不能弥补被害人全部损失的情况下，应赋予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追缴、责令退赔程序不能阻却被害人向刑事责任主体之外的其他责任主体另行起诉。因此，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作为被害人在刑事追缴损失未得到弥补的情况下，有权就黄诚军所涉挪用公款和滥用职权资金405.393万元，向相关民事责任主体即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聂俊文，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在民事案件判决相关民事责任主体承担民事责任后，在执行过程中，可由执行部门对刑事案件追缴和民事案件执行进行协调，以避免被害人可能双重受偿的问题。二、关于本案纠纷的法律关系应如何定性的问题。原告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起诉时以不当得利纠纷主张诉讼请求，经庭审释明之后，变更为借款合同纠纷。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理由如下：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聂俊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向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借款时，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黄诚军系该镇时任镇长，有权代表该镇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特征。虽然该借贷行为发生在非正规金融机构的民事主体之间，但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形成了合意，被告出具了借支条，原告也履行了出借行为，被告取得原告借款并非没有法律依据，完全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特征，而非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因本案于2020年8月20日前受理，故应适用修订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三、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有效，借贷金额是否按照双方确认的金额认定，原告关于损失的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协议虽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法律也未明确禁止政府向企业出借资金，但是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财政部《关于地方财政有偿使用资金管理办法》规定：：地方财政部门为扶持特定的企业行业发展，可以发放财政周转金，实行有偿使用，收取一定的资金占用费，定期归还。本案中，原告违规向被告出借政府财政资金，既没有约定借期，也没有约定利息，应当认定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当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的损失应为该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由于原告违规出借政府财政资金，既不约定借期，也不约定利息，损害国家利益，存在主观过错，应对其缔约过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原告停止向被告继续出借资金后，在经催告被告还款被告仍不返还借款的情况下，原告主张被告从催款之日即被告最后一笔还款时间2017年10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赔偿其借款被占用期间的损失，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在29笔借款当中，虽然有4笔借款系邱志军经手，但被告当庭认可为其所用，故可以认定该4笔款项借款人为被告。四、关于被告聂俊文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聂俊文均以个人名义向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借款，所借款项全部用于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的生产和经营。因此，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请求聂俊文承担共同返还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修订前）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聂俊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返还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借款8046730元，并赔偿应城市三合镇人民政府因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损失以804673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8127元，由湖北鹏刚鞋业有限公司、聂俊文共同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志生人民陪审员  滕志华人民陪审员  李德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书 记 员  艾 成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修订前）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