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再10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任某，男，196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甘肃省庆阳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贺某，男，197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甘肃省庆阳市。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庆阳市西峰区什社乡任岭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张某，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再审申请人任某与被申请人贺某以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庆阳市西峰区什社乡任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任岭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10民终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0）甘民申14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任某、被申请人贺某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岭村委会经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某再审申请称，原审判决超出被申请人的上诉请求范围，程序违法。被申请人并未对鉴定损失的数额提出上诉，二审法院超越上诉请求，对当事人无异议的鉴定结论进行审查，违反了法律规定仅针对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的原则。二审法院判决被申请人承担60%、再审申请人承担40%的水费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滥用自由裁量权。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贺某辩称，涉案水坝系什社乡任岭村、什丰村、李岭村共同所有或者为其单独所有，任某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权主张涉案水坝的赔偿款。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裁定驳回任某的再审请求。任岭村委会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任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贺某、任岭村委会共同赔偿任某2013年6月15日至2018年5月28日水费损失859944元，赔偿自2018年5月29日起至恢复供水工程之日止按鉴定的取水量的水费损失；2.鉴定费、诉讼费由贺某、任岭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5日，庆阳市水务局作出“庆市水发[2011]345号关于西峰区2011年川台区小型灌溉工程实施方案的批复”，规划新建什社乡任岭西庄提灌工程（以下简称西庄提灌工程）一处，该工程规划以西庄淤地坝为水源，项目资金采取市级财政补助及县财政配套、群众自筹的方式，计划西庄提灌工程总投资30.79万元，其中市财政配套17万元，区财政配套13.79万元。根据批复精神，西峰区水务局负责建设任岭西庄堤坝工程，任岭村村民任某作为村民代表，自筹资金参与了该工程部分建设。经西峰区水务局2012年9月25日验收，工程合格。该工程经西峰区水务局决算，工程总决算金额为324469.83元。西峰区水务局于2012年12月31日向任岭村西庄组颁发了《取水许可证》，有效期为2013年5月27日至2018年5月28日。任某于2013年开始为任岭村西庄组等部分村民提供数次农田灌溉。2013年6月1日，任岭村支书任建东、什丰村支书袁秀科、李岭村支书李志霖、任岭村西庄组组长任治明与贺某签订了《水坝承包合同》，将西庄提灌工程的取水水源-西庄组南坝沟水坝承包给贺某养鱼，承包期限为15年。2013年6月初，贺某开始在水坝周围进行建设。任某以该承包合同程序违法且水坝养鱼与提灌工程取水相互冲突为由向庆阳市西峰区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要求确认该水坝承包合同无效。庆阳市西峰区农业承包管理委员会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西农土调字[2013]21号处理意见书”，提出如下意见：“一、2013年6月1日签订的水坝承包合同无效；二、什社乡政府负责，协同任岭、什丰、李岭三村尽快明确水坝权属；三、由什社乡人民政府主持召开全体村民大会，在不影响提灌工程的情况下，村民优先，由内而外竞标承包，依法签订承包合同。”贺某于2014年8月以水坝漏水为由进行加固，削平水坝东侧土丘填入坝内，致使西庄提灌工程在水坝底部设置的取水口被黄土掩埋，无法取水。任某遂诉至法院要求贺某、任岭村委会赔偿损失。本案审理中，任某申请对西庄提灌工程取水量及水费损失进行鉴定，经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甘肃世纪东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价格评估结论书，确定西庄提灌工程自2013年6月15日至2018年5月28日水量损失为343978m3，水费损失为859944元。本次鉴定费为3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庆阳市水务局“庆市水法[2011]345号关于西峰区2011年川台区小型灌溉工程实施方案的批复”，对西庄提灌工程规划以西庄淤地坝为水源，采取市级财政补助及县财政配套、群众自筹项目资金的方式进行建设。任某作为什社乡任岭村村民代表，自筹资金参与了该工程部分建设，并实际对该工程进行日常管理和经营，且在贺某承包该水坝前，西庄提灌工程在该水坝中设置的取水口已现实存在，贺某在加固大坝时应对在先存在的权利进行尊重，其将水坝上方土丘推平至大坝的行为造成了西庄提灌工程坝底取水口及引水管堵塞的事实，目前该提灌工程无法从大坝进行取水，事实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任某要求贺某赔偿西庄提灌工程自2013年6月15日至2018年5月28日的取水量及水费损失859944元，有（2015）庆中民初字第58号判决书、（2015）甘民一终字第262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甘肃世纪东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西庄提灌工程取水量及水费损失价格评估结论书为证，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任某要求任岭村委会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因贺某与任岭村、什丰村、李岭村村委会签订的《水坝承包经营合同》第一条1.6规定：“乙方经营期间，在不遇重大自然灾害的前提下（如地震、山体大面积塌方掩埋水坝等），必须保证水坝的原状，不得无故损害、破坏原有水源、林地。”第一条1.9规定：“现有的农林业灌溉工程及今后需增加的农林业灌溉工程，乙方有义务在不影响经营利益的情况下积极配合。”合同中对贺某的义务进行了约定，贺某擅自更改水坝原状，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且贺某与任岭村、什丰村、李岭村村委会签订的《水坝承包经营合同》已于2013年11月8日被庆阳市西峰区农业承包管理委员会确认无效，贺某对该处理结果未提出异议，又于2014年8月因水坝漏水为由进行加固，削平水坝东侧土丘填入坝内，致使西庄提灌工程在水坝底部设置的取水口被黄土掩埋，无法取水，任某的损害后果与贺某的侵权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与任岭村委会无因果关系，故任某要求任岭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不予支持。任某要求贺某、任岭村委会承担自2018年5月29日至恢复供水工程之日止的水费损失，但其提交的取水证的有效期为2013年5月27日至2018年5月28日，故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贺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任某西庄提灌工程2013年6月15日至2018年5月28日水费损失859944元。二、驳回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99元、鉴定费35000元，合计47399元，由贺某负担。贺某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2016）甘1002民初4874号判决并驳回任某所有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以及上诉一切费用由任某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西庄提灌工程主要用于附近村民的灌溉用水，灌溉的同时收取水费。贺某承包该水坝养鱼期间，在削平土丘加固水坝过程中，致使西庄提灌工程在水坝底部设置的取水口被黄土掩埋，无法取水，取水口的损害与贺某的填埋加固水坝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客观上造成部分灌溉水费损失，贺某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贺某上诉认为任某并非主张该水费损失的主体，经审查，任某作为任岭村村民代表，自筹资金参与了取水口等部分工程的建设，并实际对该工程进行日常管理和经营，任某基于对水坝的投资享有对水坝的使用、收益权，其主张水费损失并无不当。甘肃世纪东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做出的世纪东兴价评报字（2018）025号鉴定意见程序合法，考虑了灌溉能力、面积、天气状况等因素，客观反映了2013年6月15日至2018年5月28日的取水量及水费损失，但本案侵权行为发生于2014年8月，故应减去2013年6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水费损失23430元及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5日的水费损失103837.5（166140÷12×7.5=103837.5），减去之后下剩数额为732676.5元。另外，该鉴定意见的评估前提为提灌工程的管理者有正常的经营和管理能力、西庄提灌工程水源相对稳定、西峰区及周边地区苹果等水果供求市场的价格相对比较稳定，故此次评估是对西庄提灌工程的预期水费收益进行评估，市场的不稳定因素居多，收益受个人经济能力、水源、农产品市场各方面因素影响，加之当地以雨浇田为主，村民的灌溉意愿及其他水源的介入也是影响水费收益的重要因素，故该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酌定由贺某对水费损失732676.5元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一审未充分考虑可能发生的其他影响收益的因素，判处不当。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6）甘1002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二、贺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任某西庄提灌工程2014年8月15日至2018年5月28日的水费损失439605.9元；三、驳回任某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399元，鉴定费35000元，共计59798元，由贺某负担35878元，任某负担23920元。再审时，任某提交涉案水库地貌照片一张、贺某推修下山公路及垂钓场地照片三张，以证明在《水坝承包经营合同》签订之前西庄水坝四周无任何建筑物，贺某动用大型机械推修公路、修建垂钓场的行为造成不能从水坝取水的事实。贺某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贺某庭审时要求调取庆阳市公安局西峰公安分局的调查笔录，以证明任某没有主体资格，存在虚假诉讼。任某对此予以否认，称公安机关没有对其进行过调查。本院经审查认为，贺某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该项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的规定，且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故不予准许。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贺某应否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其填埋加固水坝的行为与取水口被堵造成损失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任某作为任岭村村民代表，自筹资金参与西庄提灌工程部分建设，并实际对该工程进行日常管理和经营。2014年8月，贺某因水坝漏水进行加固，削平水坝东侧土丘填入坝内，致使该工程水坝底部取水口被黄土掩埋，无法取水，客观上造成部分灌溉水费损失，该损失与贺某的侵权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故贺某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甘肃世纪东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价格评估结论书》后，贺某既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没有提供足以反驳该评估结论的证据，原审认定该评估结论具有证据效力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任某基于对水坝投资享有的水坝使用权和收益权主张取水量及水费损失，已有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中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书、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甘民一终字第26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价格评估结论书》为证，故对其该项主张应当予以支持。甘肃世纪东兴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价格评估结论书》程序合法，并且考虑了灌溉能力、面积、天气状况等因素，客观反映了2013年6月15日至2018年5月28日的取水量及水费损失，但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2014年8月，计算损失时应当在评估价格859944元的基础上，扣减2013年6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水费损失23430元以及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5日水费损失103837.5（166140÷12×7.5=103837.5），下剩732676.5元为应当赔偿的取水量及水费损失，二审对此认定正确。本案中，任某对于贺某侵权行为造成的相关损失后果并无过错，不存在承担责任的法定情形，故二审酌定任某承担40%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任某承担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任某的再审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10民终1331号民事判决及甘肃省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2016）甘1002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贺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再审申请人任某庆阳市西峰区什社乡任岭村西庄提灌工程2014年8月15日至2018年5月28日水费损失732676.5元。三、驳回再审申请人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399元以及鉴定费35000元，共计59798元，由被申请人贺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佳利审判员 王 春审判员 柳 虹二○二○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蒋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