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张家川县张川镇解放西路。 负责人:武战存，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6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伊春市鸟马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清，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元，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永峰，男，200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甘肃省张家川回族自治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伟、被上诉人马永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4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民初416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仅承担垫付抢救费用的责任,且上诉人享有对被上诉人马永峰的追偿权,驳回被上诉人张伟对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马永峰系无证驾驶,但未免除上诉人责任,判决垫付抢救费用未明确追偿权存在错误。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2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马永峰无证驾驶,上诉人应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就抢救费用向被上诉人张伟承担垫付责任,并有权就垫付金额向被上诉人马永峰主张追偿权,其他责任应当予以免责。因此,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不存在违反法律的情形,保险合同双方均应恪守。二、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残疾赔偿金所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依据此鉴定意见书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鉴定报告“阅片所见”中,只有事故发生时2018年1月19日的X线片一张,再无共他任何X线片;依据法医临床鉴定实例,伤残鉴定应当由被鉴定人提供受伤初期以及恢复后、鉴定前的医学病历等,这样才能反映出被鉴定人恢复的实际情况,是否构成伤残,而不能仅凭事故发生初期的一张X线片定性。该鉴定报告“体格检查”中,被鉴定人“左腕关节肿胀活动受限”，依据鉴定实例,被鉴定人应当在主要病情治疗结束,病情稳定后方可进行伤残鉴定,而该鉴定明确显示“关节肿胀”,被鉴定人客观上病情并未稳定,还处于治疗期间。因此,在此阶段进行鉴定是不科学和缺少真实客观性的。 张伟辩称，无证驾驶不影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所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鉴定报告系法院依法委托，程序合法，结论正确。关于追偿权问题与本案无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告张伟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合计187442.66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1月19日，被告马永峰驾驶甘Ｅ×××××号车在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海龙路路口东侧与行人张伟相撞，造成原告张伟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2月9日，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马永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张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甘Ｅ×××××号肇事车辆登记在马建军名下，且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履行赔偿义务，但至今被告未予支付，为维护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19日07时许，被告马永峰无证驾驶甘Ｅ×××××号三轮摩托沿香港东路西向东行驶至海龙路路口东侧处，适有原告张伟沿香港东路南向西北横过道路，人车相撞，致车辆损坏、原告张伟、被告马永峰受伤。崂山分局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马永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张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原告张伟在事故发生后，被送往青岛市立医院住院治疗16天，伤情经诊断为前臂骨折、左侧尺桡骨骨折、颅骨骨折、视神经损伤。事故发生时甘Ｅ×××××号机动车登记在被告马建军名下，该车已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 法院对争议事实及证据的审查认定： 1.伤残等级问题。原告主张其左上肢损伤为伤残十级并提交青万方司【2018】临鉴字第12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被告人保公司不予认可，质证称原告的伤情不构成伤残。法院认为，司法鉴定是在诉讼活动中鉴定人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诉讼涉及的专门性问题进行鉴别和判断并提供鉴定意见的活动，该鉴定报告系法定部门依法定程序作出，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法院予以认可。经原告申请，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0月30日做出青万方司【2018】临鉴字第12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张伟交通事故致左上肢损伤为十级伤残；张伟误工期限评180天、护理期限评60天。鉴定费2080元，由原告张伟垫付。 2.医药费问题。原告主张因本次事故住院治疗16天，产生医疗费51144.29元,并提交住院病案、检查单、用药明细、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予以证明，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采信。被告人保公司称自费药不属其理赔范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被告马建军履行提示及明确告知义务，法院不予采信，自费药应由人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付。 3.护理费计算问题。原告主张护理期为60天，由其家属护理，被告保险公司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根据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2019】医鉴字第3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原告伤情，足以认定护理期限为60天。原告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174元/天，未超过青岛市医疗陪护行业一般物价水平，属合理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出院后，考虑原告护理依赖程度，护理费按社会平均工资的70%计算为宜。 4.误工费计算问题。原告主张其工作为力工，误工期180天，误工费标准174元/天。被告人保公司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在原告并未提交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证明、个税完税证明、工资发放流水等可以从第三方调取的证据的情况下，其收入按照社会平均工资计算为宜，原告主张174元/天，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参考青万司【2019】临鉴字第6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合原告伤情，误工期限认定为180天。 5.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本案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受伤致残，精神必然遭受较大痛苦，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原告主张过高，法院酌情确定1000元为宜。 6.赔偿责任问题。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马永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原告张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法院酌情确定原告张伟承担30%责任，马永峰承担70%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甘Ｅ×××××号车投保交强险，保险公司应依法先在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超出保险限额部分，由被告马永峰赔偿。医疗费：51144.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6天=1600元，交通费：10元/天×16天=160元，误工费：174元/天×180天=31320元，护理费：174×16天+（63702元÷365天）×70%×（60天-16天）=8159.4元，残疾赔偿金：50817元×20年×10%=1016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合计：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52744.29元，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付10000元，被告马永峰按责任比例赔付29921元【（52744.29元-10000元）×70%】；原告其余损失合计142273.4元,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被告马永峰按责任比例赔付22591元【（142273.4元-110000元）×70%】。综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被告马永峰赔付52512元。据此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原告张伟120000元。二、被告马永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张伟人民币52512元。三、驳回原告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法院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判决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对马永峰无证驾驶车辆而没有免除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的赔偿责任和未有明确追偿权是否有误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交通事故损害鉴定意见，属于民事诉讼的证据之一。人民法院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准确性都应进行审查，进而决定是否予以采信。对于鉴定的审查包括形式审查和实质审查两个方面。形式审查主要包括：（1）鉴定人是否具备法定的鉴定资格。（2）鉴定的程序是否合法。（3）鉴定意见是否符合法定的形式要求，是否依照委托完成了所需鉴定的事项。实质审查则主要针对鉴定的依据及意见进行审查，主要包括：（1）鉴定意见是否违反经验法则。（2）鉴定过程中有无遗漏重要事项。（3）有无与案件其他证据相矛盾。如果鉴定意见与案件的其他证据存在明显自相矛盾之处，则应结合整个案情进行综合考量。经审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鉴定意见准确的，应当依据鉴定意见所认定的责任来确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分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机构程序严重违法的；（二）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张伟在事故发生后，被送往青岛市立医院住院治疗16天，伤情经诊断为前臂骨折、左侧尺桡骨骨折、颅骨骨折、视神经损伤。一审中经张伟申请，法院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0月30日做出青万方司【2018】临鉴字第12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伟交通事故致左上肢损伤为十级伤残；张伟误工期限评180天、护理期限评60天。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上诉认为其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残疾赔偿金所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依据此鉴定意见书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鉴定报告“阅片所见”中,只有事故发生时2018年1月19日的X线片一张,再无共他任何X线片;依据法医临床鉴定实例,伤残鉴定应当由被鉴定人提供受伤初期以及恢复后、鉴定前的医学病历等,这样才能反映出被鉴定人恢复的实际情况,是否达成伤残,而不能仅凭事故发生初期的一张X线片定性。该鉴定报告“体格检查”中,被鉴定人“左腕关节肿胀活动受限”，依据鉴定实例,被鉴定人应当在主要病情治疗结束,病情稳定后方可进行伤残鉴定,而该鉴定明确显示“关节肿胀”,被鉴定人客观上病情并未稳定,还处于治疗期间等。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既未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或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也未有提交相关足以推翻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的证据，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无法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马永峰无证驾驶车辆而没有免除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的赔偿责任和未有明确追偿权错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具体到本案，2018年1月19日07时许，被上诉人马永峰无证驾驶甘Ｅ×××××号三轮摩托沿香港东路西向东行驶至海龙路路口东侧处，适有被上诉人张伟沿香港东路南向西北横过道路，人车相撞，致车辆损坏,张伟、马永峰受伤。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永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张伟的人身损害相关损失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在其实际向受害人张伟赔付后另行起诉主张追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川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常兵 书记员 王璇 书记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