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1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温江区明尼达硅氟皮化应用研究试验厂，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柳林乡前进村**。 投资人：阳庆文，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凯特有机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天府镇柳林前进**。 法定代表人：阳庆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英，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游家渡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游家渡社区**楼。 主要负责人：陈光建，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浩，四川汇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温江区明尼达硅氟皮化应用研究试验厂（以下简称明尼达厂）、成都凯特有机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特公司）因与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游家渡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游家渡社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游家渡社区因突然袭击暴力拆除行为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造成财产损失和人工损失赔偿82900元；2.游家渡社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明尼达厂与凯特公司互为核心关联企业，明尼达厂无偿提供部分土地和厂房给凯特公司使用，明尼达厂与凯特公司共用案涉被拆除设施所在区域。明尼达厂购买三角梅等价值50900元的财物交给凯特公司，由法定代表人阳庆文组织凯特公司员工实施种植、铺砖、搭建雨棚和葡萄架等施工，游家渡社区拆除前原建人工费和拆除后重建人工费、材料费合计32000元。游家渡社区的拆除行为侵犯了明尼达厂与凯特公司的合法权益，导致财物被灭失26400元、财物被盗24500元、原建人工损失28000元以及拆除后重建人工费和材料费4000元，共计82900元。2.明尼达厂、凯特公司搭建屋檐雨棚和葡萄架、铺设地面青砖、种植花木和蔬菜的占地范围在成都市温江区××街××（以下简称游家渡幼儿园）之后剩余的划拨国有土地范围内，与游家渡社区诉称的侵害其集体土地合法权益无关，并非双方对权属争议的土地。3.因游家渡社区的突然暴力拆除行为，法院可以不必运用法官自由裁量权而径行裁判游家渡社区承担起参与案涉拆除行为的民事侵权的全面赔偿责任。 游家渡社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明尼达厂、凯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其现有厂界外违法搭建菜架、花架、在集体土地上铺设地砖的事实清楚，游家渡社区有权对其违法搭建物采取必要的手段予以拆除，以恢复原状。2003年8月25日，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阳庆文与原成都市温江区柳林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将原温江长征化工厂约3亩土地转让给阳庆文。阳庆文取得前述土地后，将该土地用于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生产经营。而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其后的生产经营过程中，不断扩张占用不属于其享有权利的土地，至今其事实占地面积达5.74亩。2019年，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又在其实际占地厂界外占用游家渡社区的集体土地搭建菜架、花架、铺设地砖，侵犯了游家渡社区的合法权益。游家渡社区曾书面要求明尼达厂、凯特公司自行拆除违法搭建物，但被拒绝。游家渡社区被迫于2019年5月31日组织社区人员对上述搭建物进行了拆除，并将拆除的残值保留现场，由明尼达厂、凯特公司自行处置。游家渡社区在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侵权在先且不予消除侵权行为的情况下，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非法搭建的物品进行拆除，并为其保留了拆除物残值，游家渡社区的行为并不损害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在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提交的相关财产损失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证明力上均持否定态度，但又运用自由裁量权酌定其损失为20000元缺乏相应证据支撑。 针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游家渡社区辩称，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1.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实际上是在同一厂界范围内经营的两个主体，是在同一个经营地点存在的不同的经济主体，2018年和2019年两次拆除均是因为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现有厂界范围外进行铺设地砖和搭建葡萄架，种植蔬菜，侵犯了游家渡社区集体土地的权益才进行拆除，且将拆除的财产残值部分留在了现场，没有处置，并未损害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合法权益。2.一审判决酌定损失缺乏证据支撑。3.在本案所涉及的拆除区域、范围和内容与（2020）川0115民初1085号案件（以下简称另案）所涉及的2018年12月17日、18日的拆除区域、范围和内容相似的情况下，本案一审判决酌定损失中包括了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主张的财产被盗损失，但财产被盗与拆除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不能确定，被盗损失作为一个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责任，应由实施盗窃行为的主体承担。因此即便拆除行为导致的损失存在，本案与另案中认定的损失差距太大，两案中的自由裁量权使用不恰当。 针对游家渡社区的上诉请求，明尼达厂、凯特公司辩称，1.游家渡社区所称的“厂界外”搭建相关设施，实际是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厂房屋檐下搭建的相关排除雨水、排除安全隐患的有效措施。2.游家渡社区认为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搭建行为侵犯了游家渡社区集体土地的合法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两次拆除范围均在成都市温江区教育局已经接受划拨的国有土地范围内，与游家渡社区无关。3.2018年、2019年两次强拆强度不同、人员不同。2019年拆除的范围有所增加，并动用了大型推土机，所拆除的物品堆成两座小山包，堵住了外人进出的道路，晚上就发现财物被盗，因此财物被盗的损失与拆除行为相关。 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游家渡社区支付因突然袭击、暴力拆除行为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经济赔偿82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1日，游家渡社区工作人员到明尼达厂及凯特公司外面积争议地块处拆除其在场外空地上安装的菜架、花架及地面铺砖。在拆除过程中，菜架、花架、、地面铺砖以及室外办公区域内设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毁损 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天府派出所（以下简称天府派出所）出具的受案回执，确认凯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阳庆文于2019年6月1日到天府派出所报案称其户外办公区域有财物被盗。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提交的身份信息、受案回执、现场照片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的合法财产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均对财物损坏系游家渡社区的拆除行为所导致无异议，故明尼达厂及凯特公司有权要求游家渡社区承担赔偿责任。对游家渡社区主张其系合法行使权利，对凯特公司的损失没有过错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游家渡社区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职能是对社区居民的自我管理、自我教育和自我服务。对于游家渡社区所称凯特公司与明尼达超出厂建范围违法搭建的问题，其可以进行制止并向有管理权限的行政机关进行反映，而不应直接召集社区人员进行强制拆除。游家渡社区的拆除行为无法律依据，且该拆除行为也超出了居民自治的合理范围，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游家渡社区的强制拆除行为具有过错，应当对其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而对于具体的损失，凯特公司与明尼达厂主张了三角梅、桂花树、巨峰葡萄树、红叶李树、铺地青砖、种花用沐浴木桶、办公区钢架、雨棚和葡萄架、办公区茶具、收藏瓷器、水具藏品、烫台合计26400元;原建人工损失28000元；重建人工材料损失4000元；被盗财物损失24500元。其中关于损坏的三角梅、桂花树等,仅提交企业内部的费用报销单以证明购买的花费，该报销单阳庆文陈述称为凯特公司内部报销用；对茶具、瓷器等仅能提供收据且该收据真实性不明；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主张的其余被盗的物品、强拆前修建人工费、强拆后重建人工费，其强拆前修建人工费、强拆后重建人工费均无证据证明具体的数额。而主张被盗物品的费用仅有公司法定代表人阳庆文向天府派出所报案，该证据只能证明阳庆文有过报案行为，而无法证明财物被盗的具体金额。另，拆除物所处的地块为双方权属有争议的地块，阳庆文已就该土地的权属问题提起了诉讼。双方也于2018年12月就地上搭建物问题发生过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在确认权利归属前双方均不应进一步扩大矛盾，故对修建人工费及重建人工费也不予支持。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凯特公司受到财产损害的具体数额。但根据现场的照片，确实存在种植物被拔除及办公物品被损坏的情形，故一审法院酌情将凯特公司的财产损害确定为20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游家渡社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凯特公司财产损失20000元；二、驳回凯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明尼达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36元，由游家渡社区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向成都市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调取了关于游家渡幼儿园所占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划拨决定书、勘测定界图、规划条件通知书、规划图、成府土[2015]423号批复等档案材料、关于地籍号为WJ5-6的土地地籍调查表、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关于变更WJ5-6地块权属及法定代表人的申请等档案材料。双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力有异议，本院将上述证据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纳，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评述。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地籍号为ＷＪ5-6的土地为集体土地，位于成都市温江区××街道××社区（原前进社区）五、六组，使用权人为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政府天府街道办事处（天府街道办）；2015年7月15日天府街道办地籍调查表（以下简称ＷＪ5-6地籍调查表）显示该土地的西北面与凯特公司所占土地相邻。2.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ＷＪ5-6地籍调查表中的天府街道办宗地图上确认凯特公司占地经营的厂房外由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厂房北面Ｌ型围墙处修建了约五至六米宽的雨棚，雨棚下为户外办公区，有办公设施，雨棚外搭建了一米宽的露天葡萄架，与葡萄架相邻的三至四米宽的土地种植了蔬菜、花草，在与菜地、花草相邻的土地上修建了一至两米宽的蓄水池；在厂房东面围墙处铺设了三米宽的地砖，，地砖外种植了三米宽的绿植2018年12月17日、18日，游家渡社区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上述搭建物、菜地、花草及地砖进行了拆除。案涉搭建物被游家渡社区拆除后，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又在上述相同土地上搭建了雨棚、葡萄架，种植了蔬菜、花草，修建了蓄水池，铺设了地砖。游家渡社区于2019年5月31日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2018年12月18日之后新建的搭建物、菜地、花草及地砖（以下简称案涉搭建物）进行了拆除。 本院认为，首先，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主张案涉搭建物的占地范围在国有土地范围内，但从明尼达厂、凯特公司以及本院调取的关于游家渡幼儿园所占土地的档案材料和WJ5-6地籍调查表内容来看，不能证明案涉搭建物在国有土地范围内，而与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厂房所占土地相邻的是集体土地。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引导村民合理利用自然资源，保护和改善生态环境”的规定，游家渡社区所辖的集体土地由村农民集体所有，游家渡社区是撤销村民委员会建制后建立的社区居民委员会，因此游家渡社区作为村改居后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对所辖集体土地享有管理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九条第二款“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权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举报或者控告违反城乡规划的行为。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对举报或者控告，应当及时受理并组织核查、处理”、第六十六条“建设单位或者个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所在地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拆除，可以并处临时建设工程造价一倍以下的罚款：（一）未经批准进行临时建设的；（二）未按照批准内容进行临时建设的；（三）临时建筑物、构筑物超过批准期限不拆除的”的规定，游家渡社区应通过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举报或控告的方式由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违法搭建行为进行处理，而不应自行强制拆除，故游家渡社区在2018年12月17日、18日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搭建物进行拆除确有不当。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游家渡社区于2018年12月第一次拆除搭建物后，应当已知悉游家渡社区不同意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在游家渡社区享有管理权的集体土地上搭建，而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继续在该集体土地上搭建，故意持续侵犯游家渡社区的权益。因此游家渡社区于2019年5月31日对案涉搭建物进行拆除的自力救济行为具有正当性，明尼达厂、凯特公司应自行承担其故意继续搭建所造成的扩大损失，故本院对明尼达厂、凯特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明尼达厂、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游家渡社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市温江区明尼达硅氟皮化应用研究试验厂、成都凯特有机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36元，由成都市温江区明尼达硅氟皮化应用研究试验厂、成都凯特有机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成都市温江区明尼达硅氟皮化应用研究试验厂、成都凯特有机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上诉部分1872元，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游家渡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部分300元，均由成都市温江区明尼达硅氟皮化应用研究试验厂、成都凯特有机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道游家渡社区居民委员会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72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