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2民终29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桑振宇，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农，北京市中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法定代表人：杨卫文。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瑞，内蒙古昆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稀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内0291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农，被上诉人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剩余工程款2944016元；（三）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044016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2019年4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2944016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2944016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四）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总包管理费和税金241694.22元；（五）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一）原判决认定案外人李某收取269000元工程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认定事实错误。1.虽然案外人李某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伪造的加盖上诉人公章的《法人委托书》及加盖上诉人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但被上诉人据此向李某个人账户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主观上没有尽到合理注意的义务，存在严重过失，且非善意。2.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支付李某个人账户2690000元工程款的行为，主观上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善意无过失。（二）原审判决认定李某收取工程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是错误的。首先，李某虽然曾在双方无争议的几笔工程款收据上签过字，但不能表明其有权以个人名义代为上诉人收取工程款，因前述双方无争议的几笔工程款均是直接汇入上诉人对公账户。其次，戚振华并没有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有过直接收取工程款的行为，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戚振华有直接收取工程款的行为，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也并非如一审判决书中所述对该事实不持异议。再次，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常情常理，普通业务员一般不会有经手工程款结算业务的权限。但普通业务员经手工程款结算业务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将本应汇入合同相对方账户的工程款汇入个人账户，才是不符合常情常理。既然原审判决认为普通业务员一般不会有经手工程款结算业务的权限，那么就需要被上诉人证明李某非普通业务员，且被上诉人向李某个人账户支付本属于上诉人的工程款时做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原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上诉人何时发现被上诉人向李某支付2690000元工程款，同上诉人何时起诉主张未收到该部分工程款之间，与认定李某收取2690000元工程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无关。至于起诉时间，是由于2019年上诉人才得到审计报告最终确定涉案工程竣工结算价，原审判决以上诉人起诉时间来认定李某收取2690000元工程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完税，构成违约，其应赔偿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241694.22元。而原审判决没有支持上诉人的这一主张，属适用法律错误。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一审认定李某收取答辩人支付工程款构成表见代理符合事实。首先，在答辩人向李某支付工程款时，李某出具了加盖上诉人公章的《法人委托书》及加盖上诉人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依据上述两方面的证据，答辩人有理由确信李某的代理身份。其次，在《法人委托书》中明确授权范围为工程财务结算事宜，因此，答辩人未超越授权范围。第三，2011年和2012年期间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的多张收据中，均有李某的签字，答辩人对李某已经有理由产生信赖利益，加之李某又提供了《法人委托书》及加盖上诉人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致使答辩人有充分的理由确信李某的代理身份，按照其要求支付工程款合情合理。综上，一审认定李某收取答辩人支付的工程款构成表见代理有充分事实依据。（二）李某提供的《法人委托书》中，公章的真伪，不应影响本案的判决，答辩人只有形式审查义务。上诉人认为《法人委托书》中的公章存在伪造问题，应报案处理，追究李某的刑事责任，而不是否认答辩人的付款事实。（三）答辩人的付款行为不存在过失。答辩人之所以又向上诉人付款，又向李某个人付款，是因为付款之处双方只有合同，李某未向答辩人出示《法人授权书》，后因李某出示了《法人授权书》且明确授权权限，因此，在其授权期限范围内的付款是向李某支付的，追其根本就是源自于答辩人对李某的信赖利益，是表见代理，答辩人的付款行为不存在过失。（四）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间和方式不符合常理。上诉人自2016年即得知李某骗领工程款，在当时未报警又未起诉，反而是时隔四年后才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且在一审起诉状中丝毫未提及答辩人错付工程款的问题，由此可见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时间和方式不符合常理。（五）上诉人关于税务相关问题的诉讼请求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价款2944016元;（二）判令被告以304401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8月19日至2019年4月19日的利息304401.6元;（三）判令被告以294401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向原告支付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全部工程价款之日止的工程价款利息;（四）判令被告向原告提交7194016元金额的完税证明，如不能提供，被告向原告支付241786.22元总包管理费和税金;（五）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30日，原告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位于包头稀土高新区的包头市建筑职工教学楼工程，承包范围为包头市建筑职工教学楼（主楼、副楼、车库）的通风与空调工程、地下人防通风工程、电气动力系统（仅空调系统部分）工程的安装、调试及验收，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第二条第二项关于预算结算的约定为“依据定额据实结算……按总承包人及审计部门审定的结算值为基础上缴7%总包管理费。分包工程的规费及税金由分包人负责（或总承包人代扣代缴）”。2011年6月21日，双方签订《修订条款》，将《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第二条中“按总承包人及审计部门审定的结算值为基础上缴7%总包管理费”变更为“按总承包人及审计部门审定的结算值为基础上缴3%总包管理费”。合同落款处载明原告开户银行及账号为中国民生银行建国门支行0104014140001226。通用条款第二条第7款载明承包人项目经理为肖同顺（工程师），第8款载明分包人项目经理为任来营（助理工程师）。同时，原告诉称戚振华为其施工队负责人，李某为戚振华雇佣的业务员。案涉工程于2012年10月30日竣工后投入使用。2017年8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确定案涉二期通风空调工程的审定价为7194016元。截止2019年4月24日，被告共计支付原告工程款6940000元，其中，4250000元支付于原告公司银行账户内，2690000元支付于李某卡号为×××的农商银行账户中。上述2690000元，李某分别向被告出具了加盖原告公章的《法人委托书》及加盖原告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委托书载明“仅限包头市建筑职工教学楼工程财务结算事宜”。另查明，2011年8月16日支付的1000000元工程款收据右下方有李某签字，2011年10月13日支付的1000000元、2012年5月4日支付的500000元及2012年7月2日支付的200000元工程款的收据右上方有肖同顺签字，右下方有李某签字。2016年1月29日支付的50000元工程款及2017年6月15日支付的400000元工程款的收款人为戚振华。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项下二期通风、空调工程总价款为7194016元不持异议，现双方争议焦点为李某代原告收取的2690000元工程款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首先，从代理权客观表象来看，被告向李某支付工程款，系因其持有加盖原告公章的《法人委托书》及加盖原告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法人委托书》上加盖的公章及收据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形式上与之前双方往来材料上的印章并无明显区别，被告没有进一步甄别相关印章真假的义务。《法人委托书》载明代理权限为“仅限包头市建筑职工教学楼工程财务结算事宜”。其次，从被告主观上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是否属于善于无过失方面分析，李某虽非合同载明的原告方的项目经理或委托代理人，但其曾在双方无争议的几笔工程款收据上签过字，表明其曾经手过案涉工程的财务结算事宜，戚振华也非合同载明的原告方的项目经理或委托代理人，但其为原告方施工队负责人，有过直接收取工程款行为，原告不持异议。原告虽诉称李某只是戚振华雇佣的一个业务员，但根据常情常理，普通业务员一般不会有经手工程款结算的权限，故原告不能举证证明被告向李某付款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最后，被告向李某支付2690000元的工程款时间为2014年至2015年，原告称2016年即发现，直至2020年才起诉主张未收到该部分工程款，不符合常情常理。因此，李某代收工程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被告欠付原告工程款金额为254016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于2017年8月7日确定了案涉工程竣工结算价，至此，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354016元，被告应从2017年8月19日起以35401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2019年4月19日；从2019年4月20日起被告应以25401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以254016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工程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关于原告主张的第四项诉讼请求（被告向其提交7194016元金额的完税证明，如不能提供，被告向原告支付241786.22元总包管理费和税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254016元；二、被告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54016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9日起至2019年4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254016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254016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22元（原告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计17361元，由被告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包头市建筑职工教学、实训楼工程监理例会会议纪要（第85期）复印件，欲证明任来营作为分包项目经理，实际参与项目管理。非被上诉人所称只是挂名。被上诉人向李某付款不能视为向上诉人付款。（二）工作联系单复印件，欲证明任来营作为分包项目经理，实际参与项目管理。非被上诉人所称只是挂名。被上诉人向李某付款不能视为向上诉人付款。（三）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复印件。欲证明原告请求支付工程款按照交易惯例，是任来营作为分包项目经理申请，关于工程款的支付被告应与任来营结算，而不是案外人李某。被告向李某付款不能视为向原告付款。被上诉人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质证后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任来营身份与本案无关，关于交易惯例，李某在结算中有授权委托书，且双方交易习惯并不固定，工程付款中有向合同约定外账户付款情形。经本院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并不能推翻一审法院作出李某代理其收取工程款的认定。但结合当事人陈述和提交证据，虽可以认定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李某支付工程款269万元的事实，但不能认定上述款项均支付于李某卡号为×××的农商银行账户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工程总价款为7194016元以及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经向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内支付4250000元事实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为李某2014年至2015年是否代理上诉人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收取2690000元工程款。被上诉人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交了加盖上诉人公章和法人印章的《法人委托书》以及加盖上诉人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李某在工程中也曾经手双方无争议工程款的财务结算事宜，上诉人有理由相应李某在工程结算中具有相应的代理权限，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以及李某参与工程结算情况，认定客观上李某具有代理权限，主观上包头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善意且无过失，进而认定李某存在代收260万元工程款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委托书和财务收据系伪造、李某没有工程款结算权限以及李某系骗领工程款，但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并未提供充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将工程款支付李某时主观上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存在严重过失且非善意，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完税，构成违约，其应赔偿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241694.22元，但双方当事人分包合同中约定分包工程的规费及税金由分包人负责，上诉人的相关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722元，由上诉人北京市设备安装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纲审 判 员 青格乐图审 判 员 胡 鹏 芳 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察  森书 记 员 杜  勐 附：本判决所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