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宁国市胡乐镇洪门村新集镇建设示范点****。 法定代表人：汪本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建国，安徽皖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亮，安徽高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水，男，196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安徽省宁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军，安徽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洪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李洪水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李洪水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第一，李洪水实际完成工程量价款为64万元，而不是原判决认定的不止64万元。永泰公司2012年承接的案涉安徽五星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星公司）上门二号鸡场工程，由案外人陈某施工完成大部分工程，此后因陈某携款逃离宁国，永泰公司同意由李洪水接手完成后续的零星收尾工程。该工程整体于2013年7月完工，当月19日永泰公司与李洪水进行了工程款结算。结算时，李洪水提供了《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清单，其中人工工资、材料费、挖机款总额为378813元，李洪水外欠借款本息为265000元（是时永泰公司同意承担），总计为643818元，双方确定按64万元进行结算付款。第二，永泰公司已向李洪水结清全部工程款。永泰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7日、7月4日、7月19日各支付李洪水21万元、20万元、23万元，合计付款64万元与上述《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清单反映的数额相吻合。第三，李洪水于结算当日即2013年7月19日向永泰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更加印证双方就工程款已结算完毕系属客观事实；原判决对《承诺书》内容割裂看待、断章取义进行解释，进而作出永泰公司还应给付李洪水工程款41万元的错误结论，逻辑上存在矛盾。体现在：一是《承诺书》中的“现该项目已完工，经核算，扣除前期已结算并领取的费用外”一节文字内容，原本是对整体工程项目的描述，此处“前期已结算并领取的费用”指的是陈某完成工程的结算和付款，且李洪水前期与永泰公司不存在任何工程结算的事实；二是《承诺书》其后的“上述各工种劳务（人工）费及材料费等共计人民币（大写）陆拾肆万元整（小写：640000元）于本次一次性结算”一节文字内容，系指向李洪水实际完成工程量的结算工程款，此节与《承诺书》最前段以文字叙述的李洪水完成包含劳务分包、材料采购及挖机使用的施工内容一致；三是《承诺书》第二段所载永泰公司“已于2013年7月19日将该64万元款项一并支付给本人（李洪水）”，此处的“一并”用词，意为几次（付款）的合并，而非指“一次性付款”；四是《承诺书》上下文字系为整体，结合《承诺书》后段的1、2项承诺内容，已明白无误指向双方工程款全部结清，李洪水还承诺承担材料费、人工费的一切纠纷责任；五是李洪水诉状中自称永泰公司一直拒绝对其工程进行决算，该节意思表明其认为工程未决算，但其举证证据亦未能证实存在待决算的工程款及数额，一审诉讼过程中亦未进行重新决算或审计，且李洪水庭审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原判决认定永泰公司尚欠李洪水工程款41万元毫无依据；六是原判决认定“因李洪水识字程度不高”，来源于李洪水为推卸责任作出的自述，无对应证据证明，且文化程度高低与李洪水签字应予承担的法律责任之间无关联，原判决据此将《承诺书》作出对永泰公司不利的解释亦属不当；七是原判决以“结合实际企业付款习惯”为由认定永泰公司欠付李洪水工程款41万元，但未说明查明了企业的何种付款习惯，以致缺乏依据。第四，李洪水系恶意诉讼。一是双方于2013年7月19日结算且结清全部工程款后近七年之久，从未对工程款清结的事实产生歧义，更未出现任何追讨工程款纠纷。二是2014年1月，李洪水因经济困难，经案外人何红华担保，向永泰公司借款20万元；借款到期后经永泰公司催要，2019年李洪水与何红华共同归还了该笔借款，借、还款时，李洪水均未主张借款与工程款冲抵而多退少补。三是还款后，李洪水突然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其申请的证人亦不能证明存在李洪水在此期间向永泰公司催要工程款的事实，原判决对其提举的虚假证据未予采信，结合采信的永泰公司证据，能够证明李洪水完成的工程量仅为收尾工程，不存在其他施工的事实，其诉讼请求毫无事实根据。第五，原判决对永泰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未予理涉。永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出李洪水时隔6年多提起诉讼，同时列举前述李洪水此间从未向其主张过根本不存在的所谓“权利”的事实加以反驳，该节不仅仅是对诉讼时效经过的抗辩，更是客观反映李洪水诉请的权利早已实现而不复存在。然而原判决对此未作置评，且将永泰公司辩称的双方在2013年7月结算完毕至今，错写成“2019年7月”，此节显系为回避永泰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问题，有偏袒对方之嫌。第六，原判决还存在诸多其他谬误。①认定2012年被永泰公司与五星公司签订“虹龙二号鸡场施工合同”，但本案中无人出示该合同，且事实上施工标的亦不是该二号鸡场，该认定没有依据；②认定“陈某与李洪水合伙承建”，但此节除李洪水提举的陈某书面证言外，无其他证据相为印证，且证人陈某未到庭作证，原判决对陈某书面证言全部采信，违反证据规则，该节亦无事实根据；③原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将《承诺书》所涉64万元工程款亦错误认定为“借款”。 李洪水辩称，1.永泰公司应向李洪水支付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款。第一，永泰公司在庭审中已认可案涉工程系由李洪水与陈某合伙建造，后期陈某因资金困难退出合伙；第二，陈某退伙时，已与李洪水约定，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均由李洪水享有和承担，施工、验收、决算及支付均由李洪水与永泰公司结算；第三，永泰公司称“陈某携款逃离宁国”，无证据证明，且双方均对陈某出具的收条予以认可，该节抗辩理由系其为拒付案涉工程款的藉口；第四，李洪水本案诉请的标的为永泰公司欠付李洪水与陈某合伙建造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而不是永泰公司认为的收尾项目工程款，永泰公司对诉讼标的存在理解错误。2.永泰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应以实际工程量据实决算的全部工程款扣减李洪水与陈某已领取工程款的方式予以确定。第一，永泰公司二审中自认案涉工程量未决算，双方的债权债务尚未结算；第二，案涉工程量巨大，包括11000㎡房屋、办公室、配电房、水塔、道路、化粪池、消毒池、门楼等，李洪水经自行核算工程量达475万元。3.《承诺书》是由永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本辉自行制作、内容未与李洪水协商，且李洪水系文盲，该《承诺书》应视为格式文本，对存有歧义之处应作出不利于永泰公司的解释。具体包括：①该《承诺书》未说明劳务分包和材料采购系案涉工程全部工程量抑或陈某退伙后的由李洪水单独施工的工程量；②双方实际上迄今未进行决算，其是如何核算的未予说明；③永泰公司上诉称李洪水完成的工程量总价款为64万元，但《承诺书》上又表述为“扣除前期已结算并领取的费用外，上述各工种劳务（人工）费及材料款等共计64万元”，二者相为矛盾；④《承诺书》记载“永泰公司已于2013年7月19日将该64万元款项一并支付给本人（李洪水）”，但当日实际给付数额仅为23万元，余款41万元迄今未付；⑤《承诺书》记载的64万元，结合所附清单可知，实际是李洪水完工后尚欠的农民工工资、材料款，而永泰公司利用李洪水不识字及由其自行制作《承诺书》的机会，将此篡改为“经核算，扣除前期已结算并领取的费用外，上述各工种劳务（人工）费及材料款等共计”64万元的文字，故依此不能证明双方已进行工程款结算。4.因案涉工程尚未结算，故诉讼时效尚未起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洪水于2020年3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泰公司给付工程款约60万元（以双方结算为准）及该款自2014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6‰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诉讼中的2020年5月8日，李洪水当庭变更前述诉讼请求的标的额为64万元、利息起算时点为2013年7月19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永泰公司与五星公司签订了虹龙二号鸡场施工合同，该工程实际由陈某与李洪水合伙承建，工程后期因陈某资金困难，遂由李洪水进行建设。工程施工期间，永泰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17日、7月2日、7月19日各支付工程款21万元、20万元、23万元。2013年7月19日，因李洪水识字程度不高，永泰公司制作好《承诺书》《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后交由李洪水签字确认。《承诺书》载明：“……现该项目已完工，经核算，扣除前期已结算并领取的费用外，上述各工种劳务（人工）费及材料款等共计人民币（大写）陆拾肆万元整（小写：640000元）于本次一次性结算。……。”《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载明，陈勤贵、李洪水共计领取643813元。一审法院认为，永泰公司取得五星公司虹龙二号鸡场工程后交由李洪水、陈某施工，其应在工程完工结算后及时给付李洪水工程款。永泰公司辩称，《承诺书》表明李洪水承接的工程总价款为64万元，且李洪水已全部领取。经审查认为，《承诺书》明确载明该64万元系扣除前期已结算并领取的费用外的借款，李洪水虽签字确认领取了前述款项，但结合实际企业付款习惯及永泰公司转账支付时间，永泰公司在2013年7月19日后仅支付工程款23万元，且永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总价款及实际付给陈某工程款的数额，故依法确认永泰公司欠付李洪水工程款的数额为41万元。综上，李洪水诉请永泰公司给付工程款41万元部分及利息，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利息起算时点及计算标准无合同根据和法律依据，故确定起算日期为起诉之日、计算标准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洪水工程款41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3月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洪水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3320元，由李洪水负担3320元，永泰公司负担1万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洪水提供证据如下：李洪水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军于2020年10月27日向陈某调查形成的《询问笔录》1份，拟证明：①案涉工程自始由陈某、李洪水合伙建设；②案涉工程造价超过450万元；③陈某退出合伙后，李洪水享有和承担全部权利义务；④陈某自认其向永泰公司出具的工程款单据总计约为285万元。永泰公司未提供新证据，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①证人陈某未出庭作证，该《询问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②陈某在该《询问笔录》中陈述双方自始为合伙关系，但李洪水一审提举的陈某出具的《证明》反映陈某离开工程后委托给李洪水一人施工，两者相为矛盾；③李洪水本案诉讼不涉及陈某参与的施工部分；④仅凭陈某自述亦不能证明案涉工程造价为450万元以上。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一审证据。（1）李洪水提举证据1中的陈某身份证1份，证据4即借款凭据和欠条各1份，证据5、6即（2020）皖1881民初979号案件中的民事起诉状和应诉通知书、《承诺书》各1份；永泰公司提举的全部证据，即《承诺书》《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清单、代办说明各1份、中国银行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1组，均符合证据“三性”，予以认定。（2）证据7即胡滨当庭陈述证言、何红华当庭陈述证言各1份，其中证言中与其他合法有效证据相为印证的部分，予以认定。（3）李洪水提举证据1中的陈某《证明》，证据2中的肖明祥《证明》各1份，性质属于证人证言，因两位证人均未到庭作证，且肖明祥的身份无对应证据证实，故对证据效力不予认定。（4）李洪水提举证据2中的工程联系单、工程签证单合计16份，其中6份无人签字亦无五星公司或永泰公司印章，其来源合法性、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余10份仅有署名为“肖明祥”的签字，且李洪水未能证明其身份系为五星公司授权人员，故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对上述证据证明效力亦不予认定。（5）李洪水提举证据3即《上门2＃小区工程结（估）算清单》1组，系李洪水单方制作，且诉讼前未曾递交给永泰公司，故不具有证明效力。2.关于二审证据。李洪水提交的《询问笔录》，性质仍属于证人证言，因陈某未到庭接受质询，且对其证言亦无补强证据相为印证，故证言真实性本案中不予认定。3.上述采信的证据中，各自证明目的与证据本身能够印证的客观事实相一致的部分，亦予确认。 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12年永泰公司承包五星公司的上门二号鸡场施工项目后，将该工程转包给陈某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前期工程由陈某组织施工，永泰公司亦系向陈某支付工程款；后期陈某离开工地，永泰公司与李洪水口头约定由李洪水完成后续施工。李洪水施工过程中，永泰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17日、7月4日转账付给李洪水21万元、20万元，并分别附言：“陈某借款支付上门2号工人工资，此款打到李洪水账”“陈某授权支付李洪水上门2号鸡场工程款支付工人工资”。工程完工后的2013年7月19日，李洪水签字确认《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清单，包括：木材、卷闸门、油漆工资、钢筋工工资、港口红砖、塑钢窗户、水泥砖、木工工资、挖机、贴瓷砖、瓦工工资、砂浆王、施工员工资、外借利息款等共计643813元，另载有电工（刘宗国）8000多。同日，永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本辉制作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姓名：李洪水；身份证号：……）在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接的、位于宁国市星食品有限公司标准化三黄鸡项目上门**小区’工程中，从事（油漆工、钢筋工、木工、瓦工、电工等的）劳务分包和（木材、卷闸门、塑钢窗、红砖、瓷砖、水泥砖、砂浆王等）材料采购及挖机使用等工作。现该项目已完工，经核算，扣除前期已结算并领取的费用外，上述各工种劳务（人工）费及材料款等共计人民币（大写）陆拾肆万元整（小写：640000.00元）于本次一次性结算。由于本人劳务分包范围内的全体工人及材料经销商等人均委托本人代为领取劳务工资和材料款、挖机费，现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于2013年7月19日将该640000元款项一并支付给本人，并由本人代为支付到每个劳务人员和材料经销商等人的手中。现本人承诺：1、由本人劳务分包的该项目各工种的劳务工资和材料款、挖机费已由本人全部结清，相应款项已全部收到，至此，与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再无其他任何费用清算；2、以后若出现任何以该项目名义向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求支付人工费、材料款或其他费用以及因此而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均由本人负责解决并承担责任，一概与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特此承诺”。李洪水在承诺人处签字捺印并注明日期。永泰公司于当日向李洪水转账支付23万元，附言“借上门二号工地工程款支付工人工资及材料款”。双方均认可《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清单所载643813元与《承诺书》所载64万元为同一笔款项。 案涉2014年1月26日《借款凭据》载明：“兹有李洪水因资金周转特向汪本辉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整），借款期限2014年1月26日至2016年1月25日内还清借款，不计利息。如因李洪水在此期间内不能返还借款，将有担保人何红华连带偿还该借款，否则，汪本辉可以直接起诉李洪水、何红华至宁国市人民法院。（注：此款为吴江商业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期2013年12月25日，出票人：安徽五星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背面有复印件）。”李洪水在具借人处签字捺印并签署借款日期、何红华在担保人处签名并签署日期。届期后李洪水未偿还该笔借款。永泰公司遂以何红华2017年1月25日在其公司处享有的工程款152128.19元抵付前述借款，后何红华于2019年12月9日交付现金3万元，永泰公司向何红华的委托代办人李辉返还了原始借据。2019年12月10日，李洪水向何红华出具一份《欠条》，载明：“因李洪水欠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汪本辉）贰拾万元整，此借款由何红华担保此款。李洪水到期未还款，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汪本辉扣押何红华工程款壹拾伍万元贰仟壹佰贰拾捌元壹角玖分整。此事经过调解，李洪水与汪本辉账目两清。现李洪水欠何红华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元。李洪水承诺，如李洪水于飞达置业一处房产变卖后，立即支付何红华欠款壹拾伍万元整。如房屋没有变卖，于2020年端午节前必须付清何红华欠款。逾期此款没有归还，李洪水须承担一切经济与法律责任。……。”李洪水在具欠人处签字、胡滨在见证人处签字。 2020年3月4日，李洪水提起本案诉讼，以前期与陈某合伙承建案涉工程、后期陈某退伙由其一人继续承建，双方约定由其与永泰公司结算，但2013年工程完工后，永泰公司故意拖延以致双方未能实际结算、债权债务尚未确定为由，主张在本案中进行工程款结算并估算应付工程款约为60万元。2020年5月8日，一审开庭时，李洪水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主张永泰公司给付工程款64万元。围绕该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李洪水阐述理由及举、质证意见:①就其提举的《承诺书》陈述证明目的为“证明双方于2013年7月19日进行对账，确认扣除已支付款项后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64万元”；②就永泰公司提举的《承诺书》《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实在2013年7月19日双方结算工程尾款是64万，要求被告一次性支付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被告支付了64万元。”③回答审判长提问的“那你（诉状上）称的60万是怎么计算的？”时，李洪水代理人表示“根据原告自行制作的预决算金额扣除前期的支付费用，得出的大概费用，原告本人文化程度有限，其对2013年7月19日承诺书的具体金额由于是被告法人本人制作，且不保留相应的复印件，无法得知具体数额。”；④回答审判长提问的“你诉状（变更诉讼请求）所称的64万与2013年7月19日的64万什么关系，有没有关联性？”时，李洪水表示“64万他（永泰公司）一分钱没有给，他讲签了字就给我，我就把字签了，但他没有给钱。”；⑤回答审判长提问的“原告，你诉状上（变更诉讼请求）的64万是不是就是承诺书上的64万，承诺书是否是对工程款的结算？”时，李洪水代理人表示“是的。”李洪水本人补充称“但是这64万被告并没有支付给我。”；⑥李洪水代理人发表辩论意见称，“1.2013年7月19日承诺书系被告制作，实际是对工程款结算的要约，被告自收到承诺书时并没有按照承诺书的内容履行付款义务，被告在接到原告诉讼后，另案诉讼中提交了承诺书，据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在期限内；2.对于工程价款，承诺书中载明了在扣除前期的，剩余的64万，若被告能够有证据证明是在承诺时给付款项则可以扣除，但被告现没有证据能证实；自承诺书后原告一直在主张权利，故请求法庭支持诉请。”；⑦2020年5月21日第二次开庭时，李洪水回答审判长提问的“对承诺书上‘扣除前期已经结算并领取的费用，上述各工种劳务（人工）费及材料款等共计人民币（大写）陆拾肆万元整于本次一次性结算’这句话如何理解？”时，表示“扣除已经结算的部分，剩余是64万，而不是总的工程是64万。” 一审诉讼中，李洪水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财产担保，一审法院准许后于2020年3月13日作出对永泰公司价值60万元财产予以保全的民事裁定。2020年4月7日，永泰公司以李洪水恶意诉讼及财产保全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诉讼，立案字号为（2020）皖1881民初979号。该案中，永泰公司提举《承诺书》《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清单作为证据，后永泰公司于2020年5月8日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 二审另查明：1.本案一、二审中，永泰公司均否认陈某与李洪水是合伙关系。2.关于《承诺书》签订过程。二审中，李洪水陈述称，其文化程度低看不懂《承诺书》，签字前汪本辉将《承诺书》的内容读给其听，其知晓费用“全部结清”的意思为工程款结清，但永泰公司尚有工程款41万元未予支付。3.关于《承诺书》的性质、效力问题。李洪水二审中认为《承诺书》不是双方对全部工程款的结算，总工程价款应通过鉴定方式予以确定。永泰公司陈述称，总工程款未结算，但前期工程是由陈某施工的，其仅认可陈某；《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承诺书》是其与李洪水就李洪水实际施工的收尾工程作出的最终结算。4.关于永泰公司一审中有无提出诉讼时效抗辩问题。一审庭审笔录中，载有永泰公司提出的“2013年7月19日其与李洪水已结算并支付完毕，后李洪水未曾主张过工程款，直至2017年永泰公司要求李洪水偿还借款20万元时，而提起本案诉讼，其（李洪水）系恶意诉讼。”的反驳意见，无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相关记载。5.一审中，李洪水申请的证人何红华作证称，①永泰公司、汪本辉2014年1月26日给付李洪水20万元时，明确款项为借款，是时李洪水未提及工程款结算事宜；②汪本辉曾跟何红华表示，李洪水没有资格与其算账（结算工程款）；③李洪水在出借的前一日晚上对何红华表示，永泰公司尚欠其工程款，具体情况不清楚；④2019年12月9日归还的现金3万元，系李洪水拿出的，此后经协商永泰公司放弃了余款债权。证人胡某称，①其于2013年至2014年1月26日间三次陪同李洪水向永泰公司索要工程款，此后未再陪同过；②李洪水未向其明确告知欠付工程款数额，故其对李洪水与永泰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数额不知情；③永泰公司给付李洪水20万元时，汪本辉有无提到工程款一事已记忆不清。 再查明：二审中，李洪水陈述称，其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即在杭州市的工地上从事瓦工工作，2014年以后未再做工程，其间承接过其他小工程；其向他人借了很多钱，也有很多工程款未结到账，目前仅剩下案涉工程款未结清；案涉工程价款应通过造价司法鉴定方式予以确定。 本院认为，解决系争的首要问题是明确李洪水的诉讼请求及事实根据。经查，李洪水于2020年3月4日起诉时，以其与陈某为合伙关系为由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对涵盖陈某施工部分的全部工程量进行结算，其自行估算永泰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约为60万元；但诉讼中的2020年5月8日，李洪水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64万元，且明确变更请求的依据是具有工程款结算性质的《承诺书》。永泰公司认可《承诺书》作出的结算仅为李洪水施工部分的工程款，同时辩称64万元工程款已付清。本院认为，第一，李洪水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已然发生由双方未结算、应对包括陈某施工在内的全部工程款进行审价结算向双方已结算、应依《承诺书》确认应付工程款的变化，故此原判决围绕《承诺书》审查判断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结算、支付事宜，符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审理方向正确。第二，李洪水在一审宣判后未提起上诉，依法本案二审应围绕永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能否成立进行审理。然而李洪水二审答辩时，又将一审变更后确定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恢复为变更前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此节实质上造成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权依赖的事实基础均发生变更。鉴于李洪水二审中变更诉讼主张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理涉。 关于案争《承诺书》的效力、性质问题。当事人于二审中一致确认该《承诺书》不是对包括陈某施工在内的全部工程量的结算，本院予以认定。结合《承诺书》内容看，亦不能体现为双方对李洪水独自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的最终结算。理由如下：第一，《承诺书》为永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汪本辉制作，文字上确实存在诸多能够引起歧义或意思表达不周延、难以理解之处，从中可以得出两种以上的不同解释。如：①“现该项目已完工，扣除前期已结算并领取的费用外，上述各工种劳务（人工）费及材料款等共计人民币（大写）陆拾肆万元整（小写：640000.00元）于本次一次性结算”，此处的“前期已结算并领取的费用”是指向前期由陈某施工时领取的工程款抑或是李洪水施工期间至当日结算前领取的工程款抑或是此前已付的全部工程款。②“由于本人劳务分包范围内的全体工人及材料经销商等人均委托本人代为领取劳务工资和材料款、挖机费，现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于2013年7月19日将该640000元款项一并支付给本人，并由本人代为支付到每个劳务人员和材料经销商等人的手中”，此处的“已于2013年7月19日将该640000元款项一并支付”是指该日一并支付64万元抑或是说明总计64万元已于该日连同此前付款一并支付完毕，亦存在语义不明晰的情形。③“现本人承诺：1、由本人劳务分包的该项目各工种的劳务工资和材料款、挖机费已由本人全部结清，相应款项已全部收到，至此，与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再无其他任何费用清算；2、以后若出现任何以该项目名义向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求支付人工费、材料款或其他费用以及因此而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均由本人负责解决并承担责任，一概与安徽宁国市永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上述承诺内容是指向李洪水与永泰公司就劳务分包工程款全部结算清结抑或是李洪水就劳务分包工程对外应付人工费、材料款、挖机费等费用由其自行负责支付及风险责任承担。在此情形下，李洪水虽系在汪本辉将《承诺书》内容读给其听后方才签字确认，但由于《承诺书》文字内容确有歧义，故依法应按照《承诺书》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真实含义。第二，从《承诺书》使用的“结算”一词看，共计两处：一为“扣除前期已结算”，二为“本次一次性结算”。结合查明的事实可知，无论“前期”指代的是陈某施工部分抑或是李洪水此前施工部分，相关当事人均未发生真正意义上的工程款结算行为；且“本次一次性结算”的64万元，对应《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清单附载的相关款项，而《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反映为李洪水因案涉劳务分包工程产生的应付人工工资、材料款、借款利息等费用情况，其性质显然不属于李洪水向永泰公司报送的劳务分包工程款结算书，是时双方亦无通常能够认定为工程款结算的其他事实行为，故《承诺书》中确认的64万元“结算”款亦不能直接体现为双方确认最终结算工程价款。第三，从《承诺书》使用的“一并支付给本人”“由本人代为支付”及承诺的具体内容看，旨在要求李洪水确认将收到永泰公司支付的64万元，用于结清应付人工工资、材料款、挖机费等费用，且承诺对此承担后果、不牵连永泰公司。根据《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反映的李洪水存在应付工人工资等客观事实，结合建筑行业常见的因分包人欠付农民工工资等牵连承包人、发包人承担代偿责任的实际现状，永泰公司就此要求李洪水出具上述《承诺书》的必要性能够得到合理解释。第四，永泰公司于《承诺书》出具当日付给李洪水的23万元款项及此前两次转账付给李洪水的41万元，合计64万元转款事由均为“付工人工资及材料款”，该付款事实亦能辅证《承诺书》所载的64万元不是结算款，而是李洪水应付的人工工资等费用。第五，因《承诺书》未载明存在双方当事人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后合意确认工程价款总额的事实，且鉴于李洪水应付的人工工资、材料款、挖机费及借款利息等费用，均系其施工成本支出，如未经依法结算即将此费用认定为其应得的最终工程价款，其不仅无任何经济利益可言，反而还要无偿甚至倒贴劳力、物力和资金，明显有违公平、合理原则，亦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第六，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李洪水及不同代理人在一、二审中就《承诺书》是否代表结算及数额等存在前后陈述不一的事实。经审查认为，结合李洪水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永泰公司提举《承诺书》后李洪水改变诉讼请求及永泰公司实际付款等情况，不能排除李洪水一方在一审中利用该《承诺书》展现出的文字歧义、瑕疵，欲以“捷径”方式达到自己的诉讼目的，对此违反诚实信用的行为本院予以否定评价，该节不影响本院依法对《承诺书》进行审查、确认。 关于《承诺书》约定的劳务分包工程款64万元，永泰公司有无向李洪水完全履行交付问题。第一，如前所述，《承诺书》不是双方确认最终结算工程款意思的体现，而仅是李洪水为保证应付人工工资等费用而向永泰公司出具，且永泰公司此前已向李洪水付款41万元、当日又付款23万元，合计64万元与《承诺书》《上门二号鸡厂所欠人工工资、材料款》确定的应付数额相符，亦与李洪水以承诺形式表达全部收到64万元的意思表示相称。第二，李洪水一审中主张2013年7月19日签署《承诺书》后永泰公司仍欠其工程款41万元未付，明显不符合常情事理。体现在：一是如永泰公司须于2013年7月19日共付给李洪水64万元，但李洪水在应付工程款业已明确为64万元、永泰公司实际仅付23万元、其又出具《承诺书》的情形下，既不要求永泰公司向其出具欠条或结算单等债权凭证，亦不及时向永泰公司催要余款，与其常年从事建筑领域、做过小“包工头”的身份、智识不符；二是《承诺书》出具后的数月即2014年1月26日，李洪水系经何红华保证担保向永泰公司具条借款20万元，此节表明该笔借款不是以借款形式获得工程款，而是需要归还的实质意义上的借款，且作为业已结算清楚的工程款债权，李洪水具有要求永泰公司直接给付工程款的合法正当事由，但是时在场人胡滨、何红华的证言均能反映李洪水未曾提出明确的永泰公司欠付其工程款41万元的诉求；三是前述20万元借款逾期后，永泰公司系以何红华在其处的工程款债权15万余元先行抵偿、李洪水于2019年现金偿还3万元，而此间李洪水未曾提出以永泰公司欠其的41万元工程款抵偿，亦不合逻辑；四是《承诺书》出具后长达近7年之久，李洪水未曾积极向永泰公司追索该41万元工程款，直至因永泰公司向其追讨借款后方才提起本案诉讼，且诉讼中反复更改诉讼理由，有悖常理。基于上述分析，李洪水以《承诺书》诉请永泰公司向其支付41万元，于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永泰公司一审中未提出明确的诉讼时效抗辩，故原判决对此未作评断并无不当。此外需要指出的是，相关当事人就案涉工程迄今未进行工程款结算，本着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各方能否办理结算、如何结算、结算后永泰公司是否欠付实际施工人相应工程款及其数额等争议事项，非本案解决范围，依法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永泰公司已履行给付案涉《承诺书》项下64万元款项的义务，李洪水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判决部分事实未予厘清，且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宁国市人民法院（2020）皖1881民初6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洪水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3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洪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孙如梦 书记员卢艳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 第一百四十二条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 …… 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 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