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8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亚杰，男，199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芳庚，男，汉族，199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娄底市娄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亚杰因与被上诉人刘芳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5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胡亚杰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胡亚杰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刘芳庚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含受理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一、在刘芳庚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依据“刘芳庚提交的证据”认定案件主要事实，属于基本事实不清。二、胡亚杰独立自主与他人订立协议保护自己的商业秘密，一审判决却无端将胡亚杰订立的保密协议认定为代表即将注销的公司订立而与胡亚杰个人无关，明显不合常理。1、从签约主体资格层面，胡亚杰有权独立自主与他人订立合同，不能因为胡亚杰系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协议书中提到原公司就将胡亚杰订立的合同认定为代表原公司的职务行为，无异于剥夺了胡亚杰与他人订立合同的基本民事权利；2、从签约意愿层面，胡亚杰是原公司加盟体系核心资源“有滋零食”注册商标专用权人，原公司使用该商标源于胡亚杰的授权，在该商标基础上建立的相关加盟店体系资源也系胡亚杰一手投资创建，原公司仅仅是胡亚杰手中资源的一个运用平台，原公司注销后胡亚杰可另注册公司继续运用手中资源。刘芳庚2019年9月6日才入股2个多月后就退出，因而对该资源并无贡献，其对该资源属于胡亚杰所有没有异议，而且双方2019年11月21日签约时均已知晓原公司即将注销。作为原公司的唯一创始人及商标、商业秘密等经营资源的拥有者，胡亚杰签订保密协议书是为了自己的合法权益而采取的商业秘密保护措施；3、从合同形式层面，不但原公司未在该《保密协议书》上盖章，并且协议书中明确列明当事方为胡亚杰和刘芳庚，并未列明原公司名称及法定代表人，形式上不具备代表公司签订的特征；4、从合同权利义务层面，该协议书约定支付保密费的义务是胡亚杰自行承担并实际履行的，指定合同之外第三人即原公司作为违约金受领人属于常见的意思自治行为，并不导致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给原公司。三、一审判决认定刘芳庚的违约行为均是发生于原公司注销之后，缺乏事实依据。1、在刘芳庚未提交证据的基础上认定的事实属于以未经质证的证据认定的事实；2、刘芳庚违约行为在原公司注销之前就已存在，违约行为被胡亚杰发现后，事隔多日，刘芳庚才到双方约定的地点写下保证书，之后刘芳庚又多次发生违约行为。四、原公司仅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受领人而非合同当事方。1、协议书约定一方因违约需支付的违约金由协议书以外的第三方（即原公司）受领，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刘芳庚向协议书指定的受领人支付违约金就等于向胡亚杰承担了违约责任，履行了合同义务，该规定体现了当事人意思自治这一合同法的核心价值；2、约定违约金由第三人受领并不导致违约之债的债权请求权转移至受领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刘芳庚违反协议书约定应当向作为协议书相对方的胡亚杰承担违约责任，即依据合同约定而产生的涉案违约金的支付请求权只可能属于作为合同当事方的胡亚杰，而不可能属于非协议书当事方的违约金受领人；3、胡亚杰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而刘芳庚的合同义务尚未履行完毕，且合同并未到期，刘芳庚理应继续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4、一审判决认为原公司注销就意味着协议书不再具有约束力，将造成显失公平的后果。保密义务可以是无偿和无条件的，并不必须以保密费为对价，侵犯他人商业秘密而承担赔偿责任，也并不以获得的保密费为衡量标准。五、一审判决以涉案违约金请求权不明确、不属于可继承范围为由否定胡亚杰请求按持股比例受领违约金的权利，忽视了胡亚杰才是违约金请求权人，且限缩了股东继承公司剩余财产的权利，违反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公平原则。1、刘芳庚在公司注销之前已发生违约行为，而发生违约行为的那一刻，作为合同当事方的胡亚杰所享有的违约金债权请求权即已确定；2、任何债权在实现之前都是一种可期待的利益，违约金支付请求权属于典型的具有财产属性的合同债权，理应可以继承；3、胡亚杰作为协议当事方，有权依据协议书的约定要求刘芳庚支付违约金。协议书约定的受领人由于注销而无法受领违约金，胡亚杰作为违约金请求权人当然有权要求变更违约金受领人，又由于胡亚杰享有对原公司剩余财产的继承权，当然有权要求刘芳庚将违约金交付给胡亚杰；4、胡亚杰依据违约金请求权人身份及原公司剩余财产继承人身份，要求刘芳庚支付违约金，按持股比例受领原公司因注销而无法直接受领的违约金份额，属于胡亚杰的正当权利，并未加重刘芳庚的合同义务，且有利于合同的全面履行。六、本案属于侵害商业秘密纠纷（具体为侵害经营秘密纠纷）与合同纠纷竞合的案件，因此胡亚杰选择以合同纠纷维权，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刘芳庚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对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19年11月21日公司法定代表人胡亚杰代表公司与刘芳庚签订《保密协议书》，内容的相对方也是公司。胡亚杰的签字属于职务行为，与个人无关。保密协议中关于违约金的条款本身就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二、公司在2020年1月20日即完成注销，保密协议因协议一方主体公司的消灭而权利义务自然终止。违约责任请求权也已经终止，对刘芳庚不再具有约束力。2020年4月21日，刘芳庚与公司曾经的客户易旺龙发生的一切债务往来，受法律保护。公司注销即灭失，在法律上不复存在。因此就不存在所谓的违约行为，更不可能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胡亚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芳庚向胡亚杰支付违约金250500元；2、刘芳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沙市零购了么商贸有限公司系零食配送企业，胡亚杰在公司持有50.1%的份额，刘芳庚后入股并在该公司工作，2019年11月12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决定免去刘芳庚的所有职务。在刘芳庚离职前，胡亚杰代表公司与刘芳庚于2019年11月21日签订《保密协议书》，协议约定刘芳庚在协议签订后两年内不得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对公司现有客户进行任何产品销售或者拜访，并且刘芳庚应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删除和公司店铺和员工及公司客户相关的一切联系人的联系方式，且不得再主动联系公司现有客户。公司给予刘芳庚1元的协议期间补偿，如违反约定，无论是否造成损失，都须一次性向公司赔偿500000元。协议签订后，刘芳庚离职。长沙市零购了么商贸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注销，同年1月21日，胡亚杰发现刘芳庚有违反保密条款的行为，要求刘芳庚写下《保证书》，刘芳庚再次申明完全理解保密协议所有条款并承诺遵守。4月11日，刘芳庚在为原公司加盟商芙蓉区易旺龙“有滋零食”店配送货物时被胡亚杰碰到，当日易旺龙支付刘芳庚货款3287元，双方联系也是刘芳庚主动添加易旺龙微信好友。胡亚杰认为刘芳庚严重违约，作为原公司股东有权按持股比例，以个人名义主张公司对刘芳庚的债权，要求刘芳庚支付违约金250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密协议引发的合同纠纷。本案案件事实清楚，双方争议焦点是法律适用问题，即胡亚杰是否有权以个人名义起诉，要求刘芳庚按股权比例支付违约金。综合双方证据来看，本案事实是保密协议中虽然公司未盖章确认，但胡亚杰作为公司法人签字，协议内容相对方也是公司，因此胡亚杰的签字属于职务行为，与个人无关，协议签订后，刘芳庚虽确有违约事实的存在，但都是在公司已经注销之后。至于争议问题，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长沙市零购了么商贸有限公司在2019年11月21日注销时，已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而本案因刘芳庚违约所致的违约金并不是明确的债权，不属股东可以继承的财产权利，而是一种因一方违约引起的请求权，请求权本身仅是一种可期待的权利，是否违约不确定，法院是否认定违约不确定。股东对公司的财产性权利可以继承，而请求权公司解散或注销时未对该项权利进行明确的，股东不能继承；2、保密协议中公司是具有请求权的一方主体，在公司注销后公司权利义务终止，因此本案的违约责任请求权也已经终止，保密协议对刘芳庚不再具有约束力；3、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有限责任公司仅以公司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债权人无权要求股东以个人财产承担责任，股东不承担相关义务自然不享有相关权利，其享有权利的部分仅限于公司财产和财产性权利。综上，胡亚杰认为刘芳庚严重违约，作为原公司股东有权按持股比例，以个人名义主张公司对刘芳庚的债权，要求刘芳庚支付违约金2505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亚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529元，由胡亚杰负担。二审中，胡亚杰提交新证据：证据1、商标注册证书，拟证明胡亚杰系与涉案协议有关的加盟店体系核心资源“有滋零食”商标的持有人，原公司使用该商标系基于胡亚杰的授权许可，在该商标基础上形成的“有滋零食”连锁加盟店体系资源等商业秘密同样系胡亚杰所有；证据2、长沙市零购了么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胡亚杰系原公司的唯一创始股东（原公司成立之初的半个多月胡亚杰之父胡建文只是代持胡亚杰部分股权），原公司的连锁加盟店体系资源等商业秘密系胡亚杰投资一手创建，归胡亚杰所有，刘芳庚2019年9月6日才成为股东，且2个月后就退出，不享有该等商业秘密的所有权；证据3、湖南方庚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刘芳庚是与胡亚杰同行业的同类经营者，其接触了胡亚杰的商业秘密，本就负有《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规定的保密义务；证据4、庭审笔录，一审判决在刘芳庚并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虚构定案证据并据以认定案件基本事实。刘芳庚质称，对于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胡亚杰享有滋资食品的商标，但是不能实现证明内容。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也没有异议，但对该证据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拟证明内容，反而该工商信息可以说明刘芳庚曾经是公司的股东，但是后续退出来了，刘芳庚与这个公司之间就是纯粹的劳动关系，用人单位跟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刘芳庚接触了商业秘密违反保密义务，不能证明拟证明内容。对于证据4庭审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真实、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一审判决存在所谓的问题，只能证明原审判决的程序合法，内容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对二审中胡亚杰提交的新证据认证如下：关于证据1商标注册证书，该证据仅能证明胡亚杰持有该“有滋零食”的商标，但胡亚杰说明其将商标授权长沙市零购了么商贸有限公司使用，故不能证明在该商标基础上的连锁加盟店体系资源等商业秘密完全属于胡亚杰个人所有，该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证据2长沙市零购了么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该证据仅能证明该公司登记变更的情况，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证据3湖南方庚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该证据仅能证明该公司的工商情况，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关于证据4庭审笔录，不能反映本案存在虚构定案证据的事实，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胡亚杰是否有权要求刘芳庚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保密协议》的合同当事方，根据该协议的实际内容以及签订该协议的初衷和目的，该协议系保护的是长沙市零购了么商贸有限公司的商业秘密，而非胡亚杰个人的商业秘密，胡亚杰虽持有“有滋零食”的商标，但并不代表基于该商标产生的客户资源直接归于胡亚杰，从加盟店、配送企业的商业运作模式来看，长沙市零购了么商贸有限公司是与客户发生关系的主体，因此，关于客户资源等应属于长沙市零购了么商贸有限公司的商业秘密。胡亚杰上诉主张其系《保密协议》的当事方，且指定公司受领违约金，又主张双方在签订该协议时明知公司即将注销，其主张不符合正常的商业行为逻辑，亦缺乏事实基础，故一审法院认定胡亚杰签署《保密协议》系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而非该合同的缔约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长沙市零购了么商贸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11月21日注销，注销时公司清算组已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胡亚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基于《保密协议》产生的违约金债权请求权在清算中予以确认，因此该违约金在清算时并非为确定之债，故一审法院认定股东对公司的财产性权利可以继承，但不能继承公司解散或注销时未对该项权利进行明确的请求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由于《保密协议》的合同主体一方，即长沙市零购了么商贸有限公司已经注销，其权利义务在无适格的继受主体的情况下已经消灭，因此《保密协议》已经终止。胡亚杰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系长沙市零购了么商贸有限公司商业秘密以及《保密协议》的继受主体，故其仅以股东身份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芳庚是否具有违约行为。胡亚杰主张刘芳庚在公司注销前即已具有违约行为，且该违约之债已于清算时明确，但未提供有效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胡亚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胡亚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8元，由上诉人胡亚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江**审判员  金新贵审判员  郭柏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宜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