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3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城支行，住所地哈尔滨市阿城区解放大街**。负责人：刘瑞，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志，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澜涛，男，197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常青，黑龙江畅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原，黑龙江良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哈尔滨市恒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前进路通达街拐角******法定代表人：赵树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文影，黑龙江恒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城支行（以下简称工行阿城支行）因与被申请人澜涛、一审被告哈尔滨市恒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终6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黑民申22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工行阿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善志、被申请人澜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常青、霍原，一审被告恒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文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工行阿城支行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确认工行阿城支行对恒盛公司保证金专用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事实与理由：因商品房按揭需要，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签订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约定恒盛公司对按揭购买的商品房承担阶段性连带保证责任，并按照按揭贷款金额的5%作为履约保证金存入专门设立的保证金账户（开户行为工行阿城支行，尾号为0532），该账户实际控制权归工行阿城支行所有，未经工行阿城支行同意，恒盛公司无权支取该账户内资金，亦不能作为日常结算使用，上述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第八十五条关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因此工行阿城支行对该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质权和优先受偿权，澜涛不能申请执行该账户内资金。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澜涛辩称，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之间并未达成质押担保的合意，双方并未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双方签订的《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房地产企业同意为借款人提供偿还贷款本息的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该协议未约定具体的保证金账号，对担保的时间和范围也未约定。尾号为0532的账户开户时没有约定为保证金账户，从开立情况看只是普通的存款账户。《担保函》第二条载明“本担保函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合同确定的每期还款次日起两年。”第四条载明“本担保函的担保方式为保证金担保和连带责任保证。”上述约定证明恒盛公司仅是为向工行阿城支行申请贷款的购房人提供连带保证。开立所谓的保证金账户，仅是为了贷款人无法偿还贷款时，恒盛公司在履行保证责任时，银行能够充分地实现保证债权的需要，并没有明确表明订立质权合同的合意。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54号指导案例的情形不一致，工行阿城支行举示的证据均不能证实保证金内的账户资金实现了特定化的功能，不能仅根据工行阿城支行对合同内容的推测来进行事实的认定。如果认定工行阿城支行的执行异议成立的话，就会造成恒盛公司的一般债权人即便查封了恒盛公司的银行账户，其债权也不能得到实现。对于开发商的一般债权人而言不公平。恒盛公司不具备五证的情况下，银行违规发放贷款，违反了国家银行对于商品房开发企业发放贷款的相关规定，恒盛公司与工行阿城支行之间存在着串通的行为，应驳回工行阿城支行的再审申请。恒盛公司述称，其与工行阿城之行签订的合同具有明确的担保期间，为被担保的880套房屋产权证及他项权证全部办理完毕之前，恒盛公司均对工行阿城支行存在担保责任。签订合同时，保证金的形式是存在银行保证金账户内，属于特户进存，符合保证金的性质。工行阿城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工行阿城支行对恒盛公司保证金账户（账号：35×××32）内的资金享有质权；2.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不得执行前述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在执行澜涛与恒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2016）黑0102执125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要求工行阿城支行协助冻结恒盛公司在该行开立的尾号为0532账户内资金1,557,105.34元。同年，该院还作出（2016）黑0102执1257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划拨恒盛公司在工行阿城支行开立的尾号为0532账户内资金1,557,105.34元，工行阿城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认为2009年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开展个人住房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双方签订担保协议，并设立了质押保证金账户，该账户即尾号0532账户，不通存不通兑，不能取现，账户资金仅限于偿还不良贷款本息。工行阿城支行已向恒盛公司发放贷款7751万元，发放贷款时均留存一定比例的保证金在该账户，故尾号为0532的账户内资金为恒盛公司在工行阿城支行的保证金，以应当优先受偿为由，要求一审法院中止对尾号为0532的账户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8）黑0102执异7号执行裁定，驳回工行阿城支行的异议请求。工行阿城支行对该裁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09年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签订《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主要约定：“恒盛公司同意工行阿城支行按照中国工商银行有关规定，在与借款人办妥有关贷款手续后，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把贷款全部划到恒盛公司在工行阿城支行开立的存款账户”、“在《房屋他项权证》未办妥之前，开发商同意为借款人（购房人）提供偿还贷款本息的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并在工行阿城支行指定账户上存入相当于全部按揭贷款余额5％的款项，作为履约保证金，未经工行阿城支行同意，恒盛公司不得动用该款项。如借款人在恒盛公司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恒盛公司保证在接到工行阿城支行书面催款通知书后3日内履行还款义务。如恒盛公司未主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即表示授权工行阿城支行从其开立的账户中扣收”。同年7月31日，恒盛公司向工行阿城支行申请开立尾号为0532的银行结算账户，账户性质为保证金账户。恒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树斌向工行阿城支行出具《担保函》，主要约定：“本担保函担保范围为《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及利息、逾期罚息、复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所需费用”；“本担保函的担保方式为保证金担保和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规定：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恒盛公司在工行阿城支行开立的尾号为0532账户登记的存款人名称为恒盛公司，故该账户内的资金应为恒盛公司所有。债务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双方形成质押关系。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故工行阿城支行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问题，应审查执行行为是否影响了其优先受偿权。本案中，恒盛公司与工行阿城支行签订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恒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树斌为工行阿城支行单笔贷款出具《担保函》，但《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中未约定具体保证金账号，对担保范围和担保时间亦未作出约定。赵树斌虽然签署了《担保函》，但《担保函》只针对单起借款合同。恒盛公司申请开立尾号为0532账户时，虽然设定账户性质为保证金账户，但双方并未就此账户签订专门协议，一审法院亦不能确定该账户的保证范围。关于恒盛公司是否未能按时偿还阿城支行借款，双方是否已形成债务关系，对该账户中资金划拔是否已影响到阿城支行的优先受偿权等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工行阿城支行对其主张均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工行阿城支行所主张的理由及当庭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判决：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城支行的诉讼请求。工行阿城支行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确认工行阿城支行对恒盛公司保证金账户（账号：35×××32）内的资金享有质权；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不得执行前述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工行阿城支行主张其与恒盛公司达成了保证金质押合意，二审法院应认定质权合同成立，确认工行阿城支行为案涉保证金账户的质权人的问题。因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所签订的《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设立专门的保证金账户，亦未对担保时间和担保范围予以明确约定，所以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所签定的《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并未达成保证金质押合意，且双方又未案涉按揭贷款设立专门的质权合同。故对工行阿城支行主张其与恒盛公司达成了保证金质押合意，应认定质权合同成立，确认工行阿城支行为案涉保证金账户的质权人不予支持。（二）关于工行阿城支行主张案涉保证金账户由恒盛公司在工行阿城支行开立，专门用于《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担保函》所约定的担保业务未作日常结算使用，且工行阿城支行依据约定实际控制该账户，故案涉金钱质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有关规定，应认定双方已就案涉保证金账户内之金钱设立质权，且已经固定化的问题。因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尾号为0532的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是流动的,无法确定其担保范围，双方又未对尾号为0532的保证金账户签订专门担保协议。同时，恒盛公司开出的案涉《担保函》只针对单起借款合同，恒盛公司亦未与案涉借款人就银行借款签订担保协议。故依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0532的保证金账户内资金已经固定化。对工行阿城支行主张案涉保证金账户由恒盛公司在工行阿城支行开立，专门用于《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担保函》所约定的担保业务未作日常结算使用，且工行阿城支行依据约定实际控制该账户，故案涉金钱质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有关规定，应认定双方已就案涉保证金账户内之金钱设立质权，且已经固定化不予支持。（三）关于工行阿城支行主张曾就案涉保证金账户内资金行使过质权，实现了特定化功能。且恒盛公司开发项目的住房贷款有5965.27万元尚未清偿，工行阿城支行对该账户内资金仍享有质权，二审法院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54号指导案例裁判本案的问题。因依据现有证据和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法确认案涉0532的保证金账户内资金已经固定化，即也无法确认案涉0532的保证金账户已经实现了特定化功能。而最高人民法院第54号指导案例裁判的基础是案涉保证金账户已经实现了特定化功能。故对工行阿城支行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递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系工行阿城支行对尾号0532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之间虽然没有单独订立带有“质押”字样的合同，但双方签订的《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已明确约定“恒盛公司在工行阿城支行指定账户上存入相当于全部按揭贷款余额5％的款项，作为履约保证金，未经工行阿城支行同意，恒盛公司不得动用该款项。如借款人在恒盛公司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期间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恒盛公司保证在接到工行阿城支行书面催款通知书后3日内履行还款义务。如恒盛公司未主动履行上述还款义务，即表示授权工行阿城支行从其开立的账户中扣收。”该约定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的质押合同的一般条款“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规定的内容。应认定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之间订立了书面质押合同。工行阿城支行亦为恒盛公司开立尾号为0532的保证金专用账户，此后恒盛公司亦按照《按揭贷款业务合作协议》及《担保函》的约定，将每次贷款额度的5%作为保证金缴存至尾号0532的账户，用以向银行提供质押担保。该账户内资金系专款专用，不具有通存通兑功能，已被特定化，即仅能作为贷款业务的履约保证金使用，已不能用于恒盛公司的一般性结算业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可以认定工行阿城支行与恒盛公司之间质权已有效设立。并且办理按揭贷款购房人的《房屋他项权证》并未全部办妥，工行阿城支行享有案涉尾号0532的账户内保证金的优先权，工行阿城支行对0532账户内保证金享有足以排除澜涛强制执行的权利，其请求人民法院停止执行0532账户内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工行阿城支行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1民终6784号民事判决；撤销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2民初371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阿城支行对35×××32账户内资金享有质权；三、停止对哈尔滨市恒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5×××32账户内资金的执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0元，由澜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杉审判员  孙淑波审判员  隋国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此件与原件核对无异法官助理束远光书记员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