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90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洛阳北方玻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洛阳高新区滨河路**。法定代表人：高学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露，系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桦明密封件有限公司，，住所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先进村**法定代表人：金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徐佳，江苏小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洛阳北方玻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桦明密封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桦明公司）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391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上海桦明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突然提交新证据，即北方公司2015年企业年报，针对该组证据和其他几个问题，法庭要求北方公司庭后三日内提交补充证据及情况说明。庭后三日内北方公司提交了《2015年辊道缠绳记录簿》及情况说明，但一审法院并未就新提交的证据组织质证，即作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案涉芳纶绳产品的特性，芳纶绳并非最终产品，属于配套产品，与本案而言必须安装到北方公司生产的钢化设备上才能使用，因此如果产品有质量问题，不仅仅是由上海桦明公司发给北方公司新的芳纶绳即解决了钢化设备的质量问题，还必须由北方公司派人到设备使用厂家进行更换，才能解决因芳纶绳质量问题对设备造成的损害。一审判决显然没有查明芳纶绳的特性，导致直接忽视了北方公司的直接损失。2．北方公司的客户因芳纶绳质量问题向北方公司投诉，北方公司方公派人进行更换，所产生的差旅费、运费、重新缠绳的用胶费、对客户的赔偿金等费用皆因上海桦明公司提供有质量问题的芳纶绳引起，属于北方公司的直接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了上海桦明公司的芳纶绳的确存在质量问题，也查明了上海桦明公司给北方公司更换了部分芳纶绳的事实，上海桦明公司代理人针对北方公司提供的第五组、第六组、第七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本案无关，但对这几组证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却直接忽视了北方公司前往用户处更换芳纶绳所产生的运费、差旅费、重新缠绳的用胶费、对客户的赔偿金等费用，错误地认为，只要上海桦明公司已经主动更换了一批不合格产品，并在后期承诺包退包换，就足以补偿了北方公司的损失。3．一审判决认为北方公司主张的因芳纶绳质量问题给其造成的损失证据均是单方计算，不能证明实际损失，显然缺乏依据，是错误的。北方公司购买上海桦明芳纶绳具体在什么时间安装到了哪些型号的钢化炉上，安装上海桦明芳纶绳的钢化炉售后因芳纶绳质量问题产生售后服务及客户索赔具体是多少，这些证据只能是北方公司自己提供，关键在于北方公司能够证明损失的证据是否是原始凭证、直接证据，本案中北方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关原始证据，北方公司是根据这些证据计算得出的损失数额，应予以认定。4.北方公司于2017年给上海桦明公司下的三个芳纶绳订单，并非是对前期上海桦明公司对北方公司造成损失的处理。案涉《买卖合同》中出现产品质量的芳纶绳采购时间是2015年3月至2015年10月，一审判决以2017年北方公司又重新在上海桦明处下单三批芳纶绳来认定双方对供货过程中产生的质量问题达成一致的处理意见，缺乏依据。因上海桦明公司给北方公司更换后的芳纶绳未出现质量问题，所以2017年北方公司又给上海桦明公司下了三个订单，从这三份订单中无法解读出双方就之前的供货质量问题己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更无法解读出北方公司放弃赔偿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三个订单是对前期质量问题的处理过于牵强。5.一审判决对上海桦明2016年1月26日给北方公司出具的《关于新批次芳纶纱绳的情况说朗》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却认为北方公司就质量问题未及时通知上海桦明公司，违反了案涉合同有关售后服务的约定，有悖常理。上海桦明公司2015年芳纶绳存在质量问题给北方公司造成损失后，北方公司多次电话沟通向上海桦明公司反馈芳纶绳质量问题，所以才有了上海桦明公司在2016年1月26日出具的《关于新批次芳纶绳的情况说明》，可见，在案证据证明了上海桦明公司的供货出现质量问题后，北方公司一直与其联系，力求解决，要求赔偿，已及时履行了通知义务。一审判决认为北方公司未及时通知上海桦明公司与在案证据相悖，与事实不符。三、北方公司有理由拒付上海桦明公司的货款。在上海桦明公司未赔偿北方公司的损失之前，却要求支付货款，北方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拒绝支付货款。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的规定，根据在案证据确认上海桦明公司赔偿北方公司的损失，并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驳回上海桦明公司的诉求。上海桦明公司辩称：1.2015年上海桦明公司向北方公司供应的芳纶绳并不存在质量问题。2015年11月左右因北方公司向上海桦明公司提出有钢化炉客户反应玻璃有印痕，推测可能芳纶绳存在质量问题。上海桦明公司出于维护客户的考虑，同意北方公司退回尚未拆封使用的20900米金额为135850元的芳纶绳，2015年12月21日经与北方公司沟通，同意北方公司的要求，由上海桦明公司补发2000米同规格的芳纶绳给北方公司作为客户可能退回的有质量问题的芳纶绳的备用。但直至二年后的2017年12月19日北方公司才将废旧芳纶绳退回了53.54公斤（约2000米）。而此前退回的20900米芳纶绳此后上海桦明公司又卖给其他客户（包括17年又重新出售给北方公司的15000米），别的客户及北方公司对该同一批次的芳纶绳并未提出过质量异议，可见2015年上海桦明公司向北方公司供应的芳纶绳在既没有检测报告也不能排除北方公司在加胶缠绕粘黏到辊道时人为污染及运输、安装、调试过程中的二次污染等情况下，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所谓质量问题。2.即使上海桦明公司供应的芳纶绳存在质量问题，北方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金也不应该得到支持。根据北方公司2015年年度报告第16页记载，2015年北方公司钢化玻璃设备的销售量为200台、生产量为203台，而正常一台钢化设备的芳纶绳用量为2000米-4000米，由此计算出北方公司2015年芳纶绳总用量约为400000米-800000米。而根据双方2015年3月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北方公司也自认芳纶绳的年用量预计240000米左右，但是2015年度上海桦明公司仅向北方公司供应了58300米芳纶绳（其中20900米已经于2015年12月19日原包装退回，该规格产品实际供货37400米）。以上足以看出，上海桦明公司供应的芳纶绳量远远无法达到北方公司对芳纶绳的需求，也就是说上海桦明公司并非北方公司唯一的芳纶绳供应商。因此，北方公司为证明其反诉请求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北方公司所提到的存在质量问题的芳纶绳系上海桦明公司供应。而根据北方公司提供的其与终端客户签订的玻璃钢化设备买卖合同可以看出，胶和芳纶绳均属于易损件，所以北方公司主张的更换绳(170300元)、用胶费用(8758元)完全有可能是正常更换易损件产生的费用，更换芳纶绳共170300元合计约26000多米，直至2017年12月北方公司却仅仅退回了53.54金斤约2000多米废旧绳，北方公司强调上海桦明公司供应的芳纶绳有质量问题，竟然没能提供相应的换下的废旧芳纶绳。对于北方公司主张的运费(32614元)、差旅费（206206元），同样也是北方公司的日常开销，并无证据证明是因芳纶绳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对于所谓减免客户的费用(176250元)，北方公司没有提供存在关联性的证据，如果这笔费用确实存在，也毫不奇怪，相对于3.36亿的销售额，在客户反映机器有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为维护自己的商誉，服务好客户，存在些许让步，并不让人意外。因而，北方公司反诉主张的所谓损失并非是芳纶绳质量问题产生的直接损失，更非是因上海桦明公司供应的芳纶绳问题产生的损失。3.北方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金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于损害赔偿范围及减损规则的规定，不合理也不合法。因为2015年4月至11月期间，上海桦明公司向北方公司供应芳纶绳共产生货款约24万余元，即使上海桦明公司供应的芳纶绳存在质量问题，上海桦明公司在2015年年底退货了20900米，2015年12月21日又补发2000米，所以上海桦明公司已经尽到了合同约定的包退包换的义务，也不用再对由此扩大的所谓损失承担任何责任，而北方公司在买卖合同的第七条第4、第5款中明确规定了自己对芳纶绳的商检义务，不合格的芳纶绳是不应被安装在价值上百万的钢化炉设备上，北方公司没有采取适当的措施来防损失的扩大，不得对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上海桦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方公司立即向上海桦明公司支付货款共计人民币1451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2.北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上海桦明公司支付损害赔偿金594128.05元；2.反诉诉讼费用由上海桦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日，上海桦明公司（乙方）与北方公司（甲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常规使用凯夫拉纤维芳纶绳，年用量预计240000米左右；甲方以传真订单方式（经甲方授权人员签字并盖章）向乙方订货，乙方对甲方传真订单内容审定没有异议时，在1个工作日内签字并盖章回传给甲方作为合同附件，具有法律效力，其生效时间为甲方订单签署日期；乙方对质量实行三包，三包期为三年；因乙方提供物品质量问题给第三方造成损失导致索赔的或产生的法律责任，乙方应全部承担；按照收到发票日期90天滚动付款，即乙方按订单完成当月供货并在当月25日前提供正确发票，随后二个月25日前开具有效发票，甲方将在第三个月支付该笔款项，如果双方停止合作，若无质量问题，最后一个月的货款在乙方供给甲方的最后一批货物质保期满后的一个月内结清；乙方应每月主动与甲方核对一次发票，以确认甲方收到所开出的发票；当出现完全由乙方原因造成的发票、货物、价格等的差错问题时，甲方将相应推迟该发票款项的付款；甲方应在货到1天内就货物的外包装进行验收，内在质量在安装使用过程中出现的质量问题仍由乙方承担；乙方提供优质的售后服务，本着用户至上的宗旨，乙方全力配合号甲方做好终端用户的售后服务工作，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拒绝售后服务；乙方接到甲方通知后及时与用户进行沟通，能及时解决的，及时通过电话或传真解决…该合同有效期一年。在前述合同签订前后的2013年至2017年期间，双方之间多次发生供货关系，经上海桦明公司计算开票金额共计3093321元、付款金额2948221元，欠款145100元。2020年3月31日，上海桦明公司向北方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支付上述欠款。庭审中，北方公司对欠款金额有异议，认为其中2013年11月1日的1450元发票没有收到；对其他欠款金额无异议，但以上海桦明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故而未付上述欠款。另查明，2015年11-12月份期间，因北方公司与上海桦明公司电联称所供货的芳纶绳存在质量问题，在原供货未退回的情况下，上海桦明公司在2015年12月21日补发了2000米芳纶绳给洛阳北方公司，北方公司以向上海桦明公司出售的方式退回部分不合格的芳纶绳，价值135850元，该部分款项已在应付货款中扣除。2016年1月26日，上海桦明公司出具《关于新批次芳纶纱绳的情况说明》：“由于上家原材料供应商生产出来的芳纶绳对玻璃产生有压痕印。故我公司又重新选择了另外一家原材料厂家，针对贵公司的芳纶纱绳10*3的规格我公司重新生产了2000米并以2015年12月21日发货到贵公司…如再有压痕印问题，我公司承担包退包换责任。”该补发的2000米芳纶绳经使用后不存在前期的质量问题，故北方公司在2017年度又向上海桦明公司采购三批次芳纶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多次供货合同关系，双方对买卖关系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上海桦明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送货通知单及发票，充分证明其向北方公司完成供货义务并开具了相应发票，按照合同约定的“按照收到发票日期90天滚动付款…在第三个月支付该笔货款”，北方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未付货款。庭审中，北方公司对所欠货款数额提出异议的理由是没有见到其中1450元的货物发票，但根据该批货物的采购订单及送货单、发票，足以证明其收到了该批次货物，收到货物支付货款是买受人的义务，故北方公司以发票未见为由对该笔货款不认可的理由不能成立，北方公司应向上海桦明公司支付供货欠款145100元。其未支付货款给出卖人造成一定损失，故上海桦明公司诉求从起诉之日（2020年6月12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对该项诉求予以支持。关于北方公司反诉的因货物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害赔偿金问题，虽然上海桦明公司在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提到了部分货物存在的问题，且已经主动更换了一批次的货物，并在后期承诺包退包换，洛阳北方公司在后期也以出售的方式退回了部分货物。洛阳北方公司在质证中称，其在发现质量问题后又经试用才在2017年另行采购了三批货物，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对供货过程中产生的质量问题达成了一致的处理意见。结合双方合同中对售后服务的约定，乙方接到甲方的通知后及时与用户进行沟通，故在供货使用后出现的问题上，北方公司应及时通知上海桦明公司，北方公司提供的有关其损失的证据均是2015、2016年用户的问题反馈，并未就此问题及时通知上海桦明公司；且其主张的该部分反诉损失（包括更换费用、差旅费、运费、减免客户费等）均是反诉原告单方计算，不能证明是上海桦明公司的供货质量存在问题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北方公司的反诉请求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洛阳北方玻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海桦明密封件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51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14510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2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洛阳北方玻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601元，反诉受理费4871元，均由洛阳北方玻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北方公司二审中提供了《2015年辊道缠绳记录簿》原件，该记录簿记载了缠绳的时间、工令号（上诉人称为设备编号）、缠绳人员、技术要求等内容，同时在备注栏中上诉人仅对部分设备注明“上海桦明”，其它设备未备注的芳纶绳提供厂家。且该记录簿中备注“上海桦明”字样的笔迹明显系一人书写，而其他记录内容的笔迹明显是不同人员书写。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是否因被上诉人提供了不合格的芳纶绳产品，给上诉人造成了相应的损失及损失数额如何认定，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向上诉人出具了《关于新批次芳纶绳的情况说明》，认可10*3规格的芳纶绳存在一定的问题，但双方2015年期间发生了多批次的业务往来，从该情况说明上，无法确定被上诉人2015年提供的芳纶绳全部存在质量问题，并且被上诉人也已经为上诉人更换了2000米的芳纶绳，并接受了价值135850元芳纶绳的退货，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芳纶绳均存在质量问题。另一方面，2015年上诉人同时从多家供应商采购芳纶绳，上诉人为证明出现质量问题的设备使用的是被上诉人生产的芳纶绳，向本院提供了其生产过程中自行记录的《2015年辊道缠绳记录簿》，但该记录簿上仅对使用被上诉人生产芳纶绳的设备进行了备注，对使用其他供应商提供芳纶绳的设备，并未进行标注，且该备注内容明显系一人书写且与其他记录内容笔迹明显不一致，故本院认为该备注内容并非当时原始记载，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其他相关证据也不能反映出现问题的设备使用的是被上诉人公司生产的芳纶绳，故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是因使用被上诉人生产的不合格芳纶绳所导致的，故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3元，由上诉人洛阳北方玻璃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祖 萌审 判 员  王 睿审 判 员  衡宏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代书记员  郭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