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民终7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物总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京空港物流基地物流园八街**。法定代表人：方华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锦标，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玲君，北京市天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唐南京发电厂，营业场所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马渡村。负责人：刘龙海，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忠，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山北路**。法定代表人：郭炅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佑，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度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宏光路**-3/div>法定代表人：陈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新宇，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物总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唐南京发电厂（以下简称大唐发电厂）、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电公司）、原审第三人南京度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度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锦标、董玲君，大唐发电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忠，宁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佑，度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新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游公司、中铁公司、大唐发电厂和度辰公司形成连续买卖合同，并非中铁公司和度辰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第一，案涉9份合同对应的10船货物，均有真实货物交易，且未形成闭环。中铁公司从上游4家公司分别采购案涉10船煤炭，然后销售给大唐发电厂，从品种、重量、质量等能够一一对应，结算价格能够关联。大唐发电厂的受托人宁电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了结算单，并在《货物交付清单》上盖章，确认收到了10船煤炭。度辰公司也一直表示有真实货物交易，且承认收到了10船煤炭。第二，本案具有明显的买卖合同特征，不符合借款合同的典型特征。中铁公司和大唐发电厂的结算单价符合买卖合同特征，并非固定利息。中铁公司承担货物运输责任及运费，符合煤炭买卖合同的约定。中铁公司需要承担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符合买卖合同特征。第三，本案三方主观上是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均无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未形成借款的合意。中铁公司和度辰公司一直是进行煤炭买卖的意思表示，宁电公司有产值、有利润，自愿加入买卖，形成连续买卖合同关系。2012年，因内部规范，中铁公司不能直接将货物赊销给作为民企的度辰公司，度辰公司找到宁电公司，宁电公司找到大唐发电厂，完成煤炭的买卖。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自认在2016年才知道《合作协议》的存在，印证了大唐发电厂签订9份煤炭买卖合同是为了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第四，从往来函件及签订的《协议书》看，中铁公司和大唐发电厂在积极履行煤炭买卖合同，均未主张借贷关系。二、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不存在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第一，大唐发电厂不是《合作协议》的签约主体，不体现大唐发电厂的意思表示，且大唐发电厂自认是在2016年才知道《合作协议》。第二，宁电公司是因为有产值、有利润，才同意加入煤炭贸易中，而且是度辰公司找的宁电公司，宁电公司找的大唐发电厂。第三，如果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真有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在中铁公司向大唐发电厂主张货款和违约金的时候，大唐发电厂应当发函表明双方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但是大唐发电厂并未这样做，而是发函列明还款计划，签订清偿货款和违约金的《协议书》。三、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不影响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买卖合同的合法有效。第一，《合作协议》《确认书》以及2013年9月9日签订的3份煤炭买卖合同并不影响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大唐发电厂自认其是在不知道中铁公司和度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与中铁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第二，2013年9月9日签订形成闭环的3份煤炭买卖合同系案外合同且已履行完毕，不存在任何争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以此以偏概全地定性大唐发电厂签订的9份煤炭买卖合同。四、融资性贸易行为的法律关系性质，究竟属于买卖还是借贷，在司法实践中掌握的标准并不统一，是否存在真实的货物或物权凭证交付是主要的区分标准。9份煤炭买卖合同项下涉及10船煤炭，均有真实的货物流转，运输费发票及支付凭证均可佐证该项事实，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上游公司又将收取的货款转付给度辰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五、案涉交易存在“赊货”情形，而商事活动中大量采用该种交易形式，不能据此认定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借贷。六、2013年9月9日发生的交易，的确符合“名为贸易，实为融资”的认定标准，也应当认定为实为融资行为而非贸易行为，但本案9轮交易发生在2013年1月6日至2月21日期间，且交易模式完全不同，不能以此类推9轮交易的性质。度辰公司提供的《确认书》系其单方提供，并无中铁公司的签章，也无证据证明度辰公司曾经向中铁公司送达，因此该确认书不具有证明力。中铁公司与秦皇岛睿港煤炭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煤炭供需合同》载明的煤炭品种与验证证书上的品种不一致当属笔误，以一船货物交付手续方面存在的瑕疵否定其他九船货物交易的真实性，明显不当。在连续性交易过程中，双方之间的付款与每笔交易发生额不能完全对应，并在最后通过对账、结算进行确认并补差支付，是商事活动的常态。七、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无风险的保底条款，且该合作协议与中铁公司和大唐发电厂之间的交易行为并无关联性，不能改变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性质。八、案涉9轮交易均有实物流转。根据中铁公司二审提交的《货权转让函》和《装（卸）船（汽车）申请》，货物流转的基本流程为，货物到达港口后，中铁公司与宁电公司签订《货权转让函》，中铁公司将货权转让给宁电公司，宁电公司与度辰公司签订《货权转让函》，宁电公司将货权转让给度辰公司，度辰公司向港口出具《装（卸）船（汽车）申请》，分期分批将货物提走。度辰公司为货物的实际买受方，当庭承认实际收到了货物。九、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且绝大部分已得到实际履行，本案诉讼前，大唐发电厂对此从未提出异议。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及其指令的宁电公司签订协议、货权转让函、结算单等合同文件，同时大唐发电厂及其指令的宁电公司以转账、银行承兑方式直接向中铁公司支付了绝大部分货款。中铁公司向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发出《关于尽快支付货款的函》《货款催收函》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向中铁公司回了《关于货款支付计划的函》《承诺函》。中铁公司第一次起诉后，大唐发电厂又以银行转账方式分五笔向中铁公司支付货款4500万元。在中铁公司、大唐发电厂、度辰公司签订《协议书》中，大唐发电厂不仅确认其对中铁公司构成违约，也确认其与中铁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十、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的抗辩理由，均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案涉合同项下货物真实存在，中铁公司将货权转让给大唐发电厂后，大唐发电厂又将货权转让给度辰公司，并由度辰公司实际提取货物，度辰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大唐发电厂主张其没有实际收到货物没有依据，至于其确认收到货物后，如何处置该批货物，与中铁公司并无法律上的关系。中铁公司收到的货款均由大唐发电厂及其指令的履行辅助人宁电公司支付。案涉交易虽然构成连环贸易，但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大唐发电厂应对依据其与中铁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承担责任。大唐发电厂取得多少收益以及收益与其承担的风险之间的关系，既非本案审理范围，也非其免责或减少责任的正当理由。大唐发电厂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二者之间的《煤炭销售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煤炭购销合作实际上是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系无效合同。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具有融资的意思表示，中铁公司收取保底利息收益，不承担任何风险，严重违背了正常的市场基本规律，扰乱了金融秩序。二、度辰公司承认案涉12条船与本案有关联，系框架协议下的关联船舶。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通过伪装、掩饰借贷实质的买卖合同，以实现中铁公司的保底收益，大唐发电厂根本不是《煤炭销售合同》权利义务人，不属于本案适格被告。中铁公司在第一次起诉时将12条船相关证据全部提交给了法院，后来中铁公司发现其中3条船明显系伪造证据，于是将该部分证据予以撤回，说明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的行为属于资金空转型的融资性行为。大唐发电厂与中铁公司或度辰公司间从未进行过任何关于系列煤炭贸易的洽商、合同起草签订、货物交接等买卖合同的行为。中铁公司在《煤炭销售合同》上加盖了度辰项目专用章，但其在诉讼中刻意隐瞒，隐去度辰项目章字样，其在上诉状中声称不清楚下游的度辰公司，属欺骗法院的行为。三、《货权转让函》系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伪造，对于大唐发电厂和宁电公司而言，均不存在货物流转。中铁公司从未将案涉煤炭向大唐发电厂和宁电公司进行交付、验收。第一，货权转移必须要有货物转交港口签字并签章，否则无法交接货物，买方也根本无法提货。案涉的《货权转让函》根本无法提货，无任何处置权。第二，中铁公司没有向大唐发电厂和宁电公司交付货物，仅是宁电公司与中铁公司、度辰公司进行票面的交割、代收代付。第三，中铁公司提供的部分上游货物运输合同、个别煤炭检测报告都是煤炭供货商与中铁公司间的交易，不能作为中铁公司向下游交付的证据使用。四、中铁公司和度辰公司的行为违背市场基本规律，中铁公司的违法违规行为受到了国资委的通报批评和查办。五、大唐发电厂与宁电公司之间不存在资产上的隶属关系，两者是相互独立的法人，大唐发电厂亦未委托宁电公司在港口进行接货和办理结算。宁电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中铁公司和度辰公司之间构成以融资为目的的借款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关系。第一，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名为贸易，实为借贷的行为，系变相借贷融资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第二，案涉煤炭销售合同均为虚假的无效合同，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之间并无买卖煤炭或其他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本案真正的交易主体是中铁公司和度辰公司，中铁公司反复强调的货物运输、结算等相关证据完全是为了完成虚假贸易而设计的虚假文本，即便是存在部分真实贸易，也是中铁公司和度辰公司之间的融资性行为。第一，交易过程不合常理，本案仅有形式上的货权转让函，无实际交付和验收。中铁公司只收取固定收益而不负担买卖风险。第二，案涉合同目的系实现度辰公司融资，由中铁公司进行代垫资将煤炭交度辰公司赊销，或者进行资金空转。第三，中铁公司根本不存在交付，度辰公司证实宁电公司只是中间过票、代收代付，且大唐发电厂和宁电公司没有任何利润。三、《合作协议》才是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实属以煤炭贸易为名的融资性买卖行为，中间环节的煤炭销售合同不应依据合同相对性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将《合作协议》与本案全部合同一并审查。四、不存在中铁公司所称的以第九份合同以偏概全、类推的情形。本案中，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间存在融资性买卖可以分为资金空转型与代垫资金型，均为融资性买卖行为。五、中铁公司从在庭审中否认与度辰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到承认与度辰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在事实和理由方面做出了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欺骗法院、自相矛盾的陈述。六、中铁公司罗列了大量煤炭运输的证据，但始终未举证证明交付货物、验收货物、货物去向的证据，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买卖合同法律特征，属于虚假交易。度辰公司二审述称：一、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的交易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二、中铁公司在交易流程中清楚知晓货物的流向。三、度辰公司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有证明效力。四、度辰公司对中铁公司基于《合作协议》项下作出了保底承诺。五、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是不妥当的，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关系，虽然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对买卖合同缺乏相应的意思表示，但不影响买卖关系的构成，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当按照《合作协议》确定。中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唐发电厂支付中铁公司购煤款8721.16元；2.判令大唐发电厂支付中铁公司调增价款。起止时间：自中铁公司交货后第61日起，截至大唐发电厂付清货款之日止，计算方法为：逾期天数*0.2元/吨或0.3元/吨*逾期金额/单价。（暂计至2016年10月20日，为40325259.82元）；3.判令大唐发电厂支付中铁公司损失599182元（诉讼费249182元，律师费350000元）；4.判令宁电公司对大唐发电厂上述债务合计40933162.9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决本案律师费由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承担；6.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唐发电厂是成立于1988年3月12日的全民所有制分支机构（非法人），负责人是刘龙海。宁电公司是成立于2000年8月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是郭炅煜。大唐南京发电厂工会委员会是宁电公司的股东，出资161.7万元，占49%。2013年1月23日，中铁公司作为甲方与度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合同编号为CRME-DL3-2013043/T，其中载明“一、甲方负责上游采购，甲方、乙方对采购的煤炭共同开展销售，销售模式有两种：1.甲方直接给向经乙方确认的大唐南京发电厂进行销售，采取赊销方式。2.甲方将采购煤炭销售给乙方，采取款到交货方式。二、乙方应确保甲方所付资金的年化资金综合收益率不低于12%。三、上述年化资金综合收益率12%是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5.5%时为基准进行确定的，如遇银行贷款利率调整，甲、乙双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变化相应调增或调减年化资金综合收益率。四、本协议项下的煤炭，按上述第一条中销售模式1进行销售的，乙方需替大唐南京发电厂向甲方支付不少于总赊销货款的5%作为保证金，保证金用于保证大唐南京发电厂货款回款安全。按销售模式2进行销售的，乙方向甲方支付不少于15%货款作为保证金。同时，任何销售模式中，如甲方实现的收益未能达到上述二、三条约定收益的，其不足部分从乙方支付的保证金中扣除，扣除后仍不足的，乙方仍承担支付义务。”2013年1月9日，度辰公司向中铁公司出具《确认书》，主要内容为：中铁公司受度辰公司委托，与大同煤矿集团煤炭运销朔州矿业公司签订两份煤炭购销合同……对应下游合同与大唐发电厂签订（合同编号：CRME-DL3-2013009/S）数量4.2万吨……在上述合同执行过程中造成的一切风险和损失由度辰公司承担。中铁公司提供了2013年1月至3月期间其与案外人签订的若干份《煤炭供需合同》，意在证明其分别从秦皇岛睿港煤炭物流有限公司、大同煤炭集团煤炭运销朔州矿业公司、浙江富兴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中煤集团山西金海洋能源有限公司等处购买煤炭，然后销售给大唐发电厂。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度辰公司表示，因涉及案外公司，对上述若干份《煤炭供需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2013年1月6日，大唐发电厂作为买受人（需方）与中铁公司作为出卖人（供方）签订《煤炭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CRME-DL3-2013003/S，货物名称：煤，规格型号：世保1号，数量：4万吨，货物验收：（一）数量确认：以曹妃甸港的港航货物（煤炭）交接清单结果为准，并作为双方结算的数量依据。（二）质量检验：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河北有限公司曹妃甸分公司的检验报告依据为准，并作为双方结算的价格依据。价格确定及价款结算：（一）曹妃甸港平仓价：545元/吨。（二）交货后，买受人于60日内以现款方式向出卖人支付全部货款，若买受人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贴现费用由买受人承担。双方一票结算，出卖人收到买受人的全额货款后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三）具体结算价格：结算价格=基准定价+质量调整价+运费调整价+港杂费调整价+逾期付款调整价。5.逾期付款调整价：买受人没有在60日内完成付款义务的，从第61日起，按每天0.3元/吨进行调增单吨结算价格。2013年1月9日签订2份《煤炭销售合同》（编号为CRME-DL3-2013022/S、CRME-DL3-2013009/S），2013年1月30日签订编号为CRME-DL3-2013056/S《煤炭销售合同》，2013年2月4日签订2份《煤炭销售合同》（编号为CRME-DL3-2013081/S、CRME-DL3-2013082/S），2013年2月5日签订编号为CRME-DL3-2013084/S《煤炭销售合同》，2013年2月21日签订2份《煤炭销售合同》（编号为CRME-DL3-2013117/S、CRME-DL3-2013126/S）。双方共签订9份《煤炭销售合同》，落款处均盖有中铁公司合同专用章和大唐发电厂（燃料）合同专用章。在中铁公司提供的其与大唐发电厂的若干份《煤炭销售合同》右上角，均加盖有该公司的档案标记“年度：2013，分类号：度辰项目G31”。2013年1月5日，大唐发电厂出具《关于委托收货和结算的函》，其中显示“根据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煤炭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ND-201301和ND-201305），现委托我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在港口进行接货和办理结算、付款事宜，合同约定的条件不变，特此函告，本函传真件有效。”2013年1月22日，大唐发电厂出具《关于委托收货和结算的函》，对应的《煤炭销售合同》编号为CRME-DL3-2013022/S，船名：银顺；航次：1302；数量：38500吨。2013年2月1日，大唐发电厂出具《关于委托收货和结算的函》，对应的《煤炭销售合同》编号为CRME-DL3-2013009/S，船名：太行8；航次：1302；货票吨位：49783吨；船名：太行3；船次：1303；货票吨位：48150吨。上述函件落款处均盖有大唐发电厂（燃料）合同专用章，中铁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意在证明，中铁公司已经履行9份合同项下的交付货物的义务。大唐发电厂主张，2013年1月5日出具《关于委托收货和结算的函》原件上显示的《煤炭销售合同》编号为ND-201301和ND-201305，没有对应的《煤炭销售合同》，该份证据原件和提交法庭的复印件不一致，故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关于2013年1月22日和2013年2月1日出具的《关于委托收货和结算的函》，大唐发电厂主张，其在9份《煤炭销售合同》和2份《关于委托收货和结算的函》所盖的印章是用于申请煤炭计划，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不存在磋商和直接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宁电公司将合同文本拿给大唐发电厂申请煤炭计划，9份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2013年1月15日《货权转让函》中显示“兹有我公司的‘盛旺海’轮，1302船次，货票吨位42405吨，现经我公司确认，将该海轮装载的世保2煤炭42405吨所有权转属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所有，该批货物的处置及发生的相关费用由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承担。（传真件有效）”。2013年1月22日《货权转让函》显示“银顺”轮，1302航次，品种：大友6煤炭，货票吨位：38500吨。2013年2月1日《货权转让函》显示“太行8”轮，1302航次，货票吨位：49783吨。2013年2月4日《货权转让函》显示“太行3”轮，1303航次，货票吨位：48150吨。2013年2月4日《货权转让函》显示“同庆18”轮，1302航次，货票吨位：26002吨。2013年2月4日《货权转让函》显示“中海昌运3”轮，1303航次，货票吨位：42868吨。2013年2月4日《货权转让函》显示“太行6”轮，1303航次，货票吨位：49651吨。2013年3月14日《货权转让函》显示“盛达海”轮，1303航次，品种：金优3号煤炭，货票吨位：42343吨。2013年4月26日《货权转让函》显示“太行8”轮，1303航次，货票吨位：49746吨。2013年4月26日《货权转让函》显示“银华”海轮，1309航次，货票吨位：35968.98吨。上述10份《货权转让函》落款处均盖有宁电公司和中铁公司的印章。中铁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意在证明，9份煤炭合同的货物已经全部交付，中铁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宁电公司主张，仅凭《货权转让函》去港口不能提货，根据煤炭交易习惯，在港口会有针对煤炭进行检验的第三方出具检验报告，买卖双方根据检验报告作为结算依据，如果没有煤炭第三方检验报告则说明货物没有交付。中铁公司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交货义务，且货物亦没有进行验收。2013年11月18日，大唐发电厂和宁电公司出具《关于货款支付计划的函》，其中载明“2013年12月20日之前，我单位付货款80000000元；2013年12月25日之前，我单位付清剩余货款100807529.81元”，落款处有大唐发电厂燃料部和宁电公司盖章。2014年3月24日，宁电公司出具《承诺函》，其中载明“截至2014年3月24日，我公司欠贵公司煤炭货款约8080万元，现我司承诺将上述货款于3月底之前付清（最迟4月5日之前）；鉴于我公司采取银行承兑汇票方式进行支付的货款，银行承兑汇票发生的贴现贴息费用由我司承担，并于4月底付清；对于因我司延期支付货款所产生的合同违约金，经贵我双方协商确定具体金额后最迟于4月底之前付清。”落款处盖有宁电公司印章。中铁公司提交上述证据意在证明，中铁公司和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之间存在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各方针对付款结算进行协商和确认。大唐发电厂主张，燃料部的印章不是大唐发电厂的公章也不是财务专用章，燃料部没有权利代表大唐发电厂对于货款及还款时间进行盖章。宁电公司主张，函件中的内容都是度辰公司和中铁公司进行协商之后确定的，宁电公司和大唐发电厂均不知情。中铁公司提交《中铁物总能源有限公司货物交付清单》（加盖有宁电公司公章），意在证明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已经确认，中铁公司共向大唐发电厂供煤427416吨，结算总额238307800.05元。中铁公司提交《增值税发票交接清单》（加盖有宁电公司公章），意在证明大唐发电厂向中铁公司确认，大唐发电厂收到中铁公司开具的总额238307800.05元的发票。宁电公司主张，这两份清单并不是整个交易环节全部的煤炭吨数和总金额，两份清单不完整；宁电公司在其中是代收代付，大唐发电厂从始至终没有参与款项的结算。大唐发电厂主张，分析整体的贸易情况来看，上述证据显示的金额其实是度辰公司所融资的总金额和开票金额的汇总，货物是否存在、交易是否真实均不能确定，上述证据只能确认来往过多少资金而已。度辰公司主张，从证据内容上，交付清单单价和对应的合同约定不一致，和《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煤炭销售结算单》上是一致的，单价也包含了中铁公司的利润；这种托盘交易只能通过央企和国企之间，不能和集体企业和民营企业进行交易，所以这也是大唐发电厂作为中间方的理由。中铁公司提交若干份银行承兑和汇款凭证以及《大唐南京发电厂调整价款计算表》，意在证明：1.大唐发电厂共支付货款238299078.89元。2.大唐发电厂没有按合同付款，存在逾期，按约定应当向中铁公司支付调增价款。3.按照约定，截止2016年10月20日，大唐发电厂应当支付逾期调增价款40325259.82元。大唐发电厂分19次支付货款，共付款238299078.89元，至今仍欠8721.16元未付。大部分是逾期付款，根据合同约定进行计算，截至2016年10月20日，大唐发电厂应当支付中铁公司调增价款40325259.82元。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主张，从上述票据的出票人、背书人、收款人等信息，反映了资金从度辰公司到宁电公司、从宁电公司到中铁公司的完整链条，所有的付款都没有和合同一一对应，做资金贸易和借贷的过程都是整笔钱的进出，不需要与合同对应，只有到最后才会计算尾数；从调增价计算表上能看出实质并非是买卖合同，而是以融资借贷的借款纠纷，该表是中铁公司自行单方制作的，没有大唐发电厂和宁电公司的确认和公章，从货权转让和货款来看，中铁公司对本金逾期不作任何主张，但对于付款日和逾期天数十分在意，这违背常理；逾期调增价的性质，实际上就是融资性贸易中度辰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的保底收益的款项，而不是违约金。度辰公司主张，逾期调增价应是由度辰公司和中铁公司协商，中铁公司和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履行的煤炭贸易并非签订的合同，故以中铁公司和大唐发电厂签订的合同作为计算调增价的依据是没有意义的。2013年9月9日，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签订编号为CRME-DL3-2013223/P《煤炭采购合同》、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签订编号为CRME-DL3-2013224/S《煤炭销售合同》、度辰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签订《煤炭销售合同》。2013年10月11日，宁电公司向中铁公司汇款350000元。宁电公司主张，上述3份煤炭合同内容完全一样，仅仅是价格做了调整，中铁公司实际上是资金提供方，度辰公司作为资金使用方，形成了闭环的资金空转；度辰公司既买又卖同等数量、规格的货物，且高买低卖（505元/吨买、500元/吨卖），纯属违背商业常理的虚假合同；该合同约定的货物煤炭与对应的船次运输的铁矿石，没有对应起来；2013年9月9日的《煤炭销售合同》和中铁公司主张的9份《煤炭销售合同》实质是一样的。度辰公司主张，正常情况下，中铁公司是作为供方，度辰公司是作为需方的，但是有时候煤炭卖不出去时候，钱没有办法支付，所以度辰公司就作为供方，中铁公司作为需方把煤炭还给中铁公司，这样货物就不用付款。中铁公司主张，上述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在其本次诉讼请求涉及的交易范围内。2015年10月28日，度辰公司出具《南京度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中铁物总能源有限公司三方煤炭买卖情况说明》，其中载明：度辰公司是一家民营性质的公司，与中铁公司有密切的业务往来。2012年，中铁公司以加强规范管理不与民营企业直接发生业务往来为由，要求双方业务往来中有国有性质的公司作为中间方参与交易。我公司找到宁电公司，宁电公司借用国有性质的大唐发电厂名义与中铁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然后以宁电公司名义将货物卖给我公司。借用大唐发电厂名义所签的合同和还款协议书，中铁公司都是知情的，也是中铁公司要求的。2013年1月6日至2013年9月9日间，宁电公司以大唐发电厂名义分别与中铁公司签订了9份《煤炭销售合同》，同时宁电公司与度辰公司也签订了9份“背靠背”《煤炭销售合同》。合同总结算数量为49.5648万吨，涉及金额为27330.752918万元。2014年4月10日，中铁公司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后于2014年8月4日撤回起诉，该院做出（2014）三中民初字第0592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撤回起诉。2014年9月17日，中铁公司作为甲方、大唐发电厂作为乙方和度辰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协议书》，其中载明“鉴于甲、乙、丙三方在煤炭购销过程中引发债务纠纷，经三方协商，特签署本协议，以资共同遵守：1.对于乙方因违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包括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丙方自愿全额承担。在签订协议后，乙方立即向丙方进行追索，并于2014年12月10日前向甲方支付全部违约金及相关损失。2.乙方欠付甲方的本金约3500万元应当在2014年10月20日之前还清。3.甲方协助、督促乙方向丙方追缴所欠货款本金，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中铁公司提交该份证据意在证明，大唐发电厂存在违约行为，其愿意承担违约金和律师费等。大唐发电厂主张，该份协议书是在上一次起诉时，中铁公司和度辰公司积极达成还款协议，大唐发电厂积极撮合为达成调解所形成的，所有的债务在协议达成后均已还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合同效力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一、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构成以融资为目的的借款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2013年1月23日，中铁公司作为甲方与度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乙方应确保甲方所付资金的年化资金综合收益率不低于12%……乙方需替大唐发电厂向甲方支付不少于总赊销货款的5%作为保证金，保证金用于保证大唐发电厂货款回款安全。按销售模式2进行销售的，乙方向甲方支付不少于15%货款作为保证金。同时，任何销售模式中，如甲方实现的收益未能达到上述二、三条约定收益的，其不足部分从乙方支付的保证金中扣除，扣除后仍不足的，乙方仍承担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该份《合作协议》是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开展后续合作的基础文件，协议中条款的约定是对中铁公司固定收益的锁定，该种权利义务的约定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而符合借款合同中贷款人保证其投入资金享有固定利息收入的特征。2013年9月9日，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签订编号为CRME-DL3-2013223/P《煤炭采购合同》、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签订编号为CRME-DL3-2013224/S《煤炭销售合同》、度辰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签订《煤炭销售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上述3份煤炭合同内容完全一样，仅仅是价格做了调整，度辰公司在同一天签订的合同，既买又卖同等数量、规格的货物，且高买低卖（505元/吨买、500元/吨卖），违背商业运行的常理。中铁公司主张上述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此应不予认可。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的一系列交易都是在《合作协议》的基础上进行的，需要结合起来进行综合认定，而不应把部分合同与《合作协议》简单的割裂开。此外，度辰公司提供的《确认书》（落款时间2013年1月9日）显示，中铁公司受度辰公司委托，与大同煤矿集团煤炭运销朔州矿业公司签订两份《煤炭采购合同》（合同编号为：CRME-DL3-2013001B1/P，CRME-DL3-2013001B1/P），对应下游合同与大唐发电厂签订的合同（合同编号为CRME-DL3-2013009/S），在上述合同执行过程中造成的一切风险和损失由度辰公司承担。该份《确认书》上有度辰公司公章，虽然没有中铁公司的公章，但该份《确认书》也可以佐证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因为，在正常的买卖交易中，中铁公司与合同相对方的交易风险，不可能由买卖合同以外的当事人度辰公司承担一切风险和损失。综合上述《合作协议》《煤炭采购合同》和《确认书》的约定，在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的合作中，度辰公司具有融资的目的。中铁公司的目的是保证其投入资金的安全和收益，中铁公司不承担交易风险却可以获得年化资金综合收益率不低于12%的固定回报，当事人之间这种权利义务的设定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显然不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因此，即便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可能存在少量货物的真实交易，也不影响将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界定为借款合同关系。（二）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并无买卖煤炭或其他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1.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之间的货物交付情况，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典型特征。中铁公司与秦皇岛睿港煤炭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CRME-DL3-2013002/P的《煤炭供需合同》，煤炭品种为“世保1号”，中铁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其中报验人为山西世保煤炭运销有限公司，并非上述《煤炭供需合同》的交易双方；《检验报告》显示货品名称为“世保2#”，与《煤炭供需合同》中煤炭品种为“世保1号”的内容并未对应。上述合同5.2.1条款约定，“煤炭质量由双方共同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河北有限公司曹妃甸分公司在装运港进行煤炭的质量检验”。上述合同6.1条款约定，“买卖双方在所交付煤炭符合要求且煤炭中无任何杂质的情况下方可进行交易”。本案未见中铁公司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与上游公司秦皇岛睿港煤炭物流有限公司实际履行了上述交易条款。在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签订的《煤炭销售合同》（合同编号：CRME-DL3-2013003/S）中，第五条约定，“货物验收：（一）数量确认：以曹妃甸港的港航货物（煤炭）交接清单为准，并作为双方结算的数量依据。（二）质量检验：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河北有限公司曹妃甸分公司的检验报告为准，并作为双方结算的价格依据”。本案未见相应的货物（煤炭）交接清单和检验报告。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公司提供的《货权转让函》虽然写明将相关货轮上的煤炭所有权转属宁电公司所有，但在没有相关货物数量验收和质量检验的情况下，仅凭《货权转让函》，不能认定完成了《煤炭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交货”行为。煤炭交易属于大宗商品买卖，交易程序应当严谨和完整。中铁公司主张发送了《货权转让函》即认为完成了交货行为的观点，不符合交易习惯。2.资金结算和流向情况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典型特征。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签订的《煤炭销售合同》（合同编号：CRME-DL3-2013003/S，时间2013年1月6日）约定“世保1号”煤炭的曹妃甸港平仓价：545元/吨，《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煤炭销售结算单》（2013年2月25日）显示，曹妃甸“世保1号”煤炭的结算基准定价分别为：“盛旺海/1302”基准定价562.41元/吨，“太行6/1303”基准定价565.94元/吨。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签订的《煤炭销售合同》（合同编号：CRME-DL3-2013022/S，时间2013年1月9日）约定“大友6#”煤炭基准定价为秦皇岛港平仓价560元/吨，《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煤炭销售结算单》显示，“大友6#”煤炭结算基准定价为545.55元/吨，再次出现结算价与合同约定不符的情形。可以看出，《煤炭销售合同》约定的平仓价与《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煤炭销售结算单》中的基准定价存在出入，且中铁公司对此并无合理解释，也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合同双方对交易价款进行洽商变更的过程和内容。《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煤炭销售结算单》（2013年2月25日）显示，有四艘船的煤炭结算金额各不相同（分别为22936375元、25888676.55元、30651548.34元、12044126.4元）。根据转款记录，度辰公司转给宁电公司、宁电公司转给中铁公司的数笔款项多为10万、20万、50万、250万、500万、1000万等整数金额，与货款结算单无法进行对应，不符合买卖的交易习惯。从承兑汇票的资金流向来看，反映了交易的整个流程，度辰公司支付给宁电公司的资金，宁电公司通过背书的形式支付给中铁公司。3.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仅是中铁公司和度辰公司之间交易的中间环节。2013年1月23日，中铁公司作为甲方与度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中约定：甲方直接给向经乙方确认的大唐发电厂进行销售，采取赊销方式。在中铁公司提供的其与大唐发电厂的若干份《煤炭销售合同》右上角，均加盖有中铁公司的档案标记“年度：2013，分类号：度辰项目G31”，印证了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的合同关系与度辰公司密不可分，属于度辰项目的一部分。度辰公司出具的《南京度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中铁物总能源有限公司三方煤炭买卖情况说明》载明：“度辰公司是一家民营性质的公司，与中铁公司有密切的业务往来。2012年，中铁公司以加强规范管理不与民营企业直接发生业务往来为由，要求双方业务往来中有国有性质的公司作为中间方参与交易。我公司找到宁电公司，宁电公司借用国有性质的大唐发电厂名义与中铁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然后以宁电公司名义将货物卖给我公司。借用大唐发电厂名义所签的合同和还款协议书，中铁公司都是知情的，也是中铁公司要求的。2013年1月6日至2013年9月9日间，宁电公司以大唐发电厂名义分别与中铁公司签订了9份《煤炭销售合同》，同时宁电公司与度辰公司也签订了9份‘背靠背’《煤炭销售合同》。”通过上述证据，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仅是中铁公司和度辰公司之间交易的中间环节，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的介入仅仅是为了完成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的交易，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与中铁公司、度辰公司之间虽然签订了合同，但是并无进行买卖或者其他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仅是该借款合同关系中的一个环节，因此，本案案由应当定为借款合同纠纷。二、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的合同效力及相应的法律责任（一）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的《煤炭销售合同》应当归于无效。本案中，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签订的9份《煤炭销售合同》，因为并无买卖的合意，属于合同双方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合同应当归于无效。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仅仅是在中铁公司与度辰之间的交易承担通道的作用，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并无买卖以及进行其他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需要指出的是，从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度辰公司出具的《南京度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南京宁电燃料有限公司、中铁物总能源有限公司三方煤炭买卖情况说明》以及本案出现的若干份虚假买卖合同和频繁的资金往来，可以认定，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的融资行为，并非企业间临时为了生产、经营所需的资金拆借，而是一种长期、反复进行的融资行为，该行为有违相关金融法规及司法政策的规定。（二）《煤炭销售合同》无效后当事人之间的法律责任。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的《煤炭销售合同》，因属于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而归于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就本案的法律关系和合同效力向中铁公司进行了释明，中铁公司坚持以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起诉，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在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的《煤炭销售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中铁公司坚持以《煤炭销售合同》有效为基础主张购煤款、调增价款等，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中铁公司主张诉讼费和律师费损失的依据，主要是中铁公司（甲方）、大唐发电厂（乙方）和度辰公司（丙方）三方于2014年9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该份《协议书》约定：“鉴于甲、乙、丙三方在煤炭购销过程中引发债务纠纷，经三方协商，特签署本协议，以资共同遵守：1.对于乙方因违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包括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丙方自愿全额承担。在签订协议后，乙方立即向丙方进行追索，并于2014年12月10日前向甲方支付全部违约金及相关损失。2.乙方欠付甲方的本金约3500万元应当在2014年10月20日之前还清。3.甲方协助、督促乙方向丙方追缴所欠货款本金，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的所谓《煤炭销售合同》，已经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协议书》中所指“乙方因违约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包括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已与法院认定的情况不符，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不再是违约责任的认定，而应是缔约过失责任的认定。合同无效后，合同双方的损失应当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予以综合认定。中铁公司、大唐发电厂、度辰公司对于本案涉及合同的无效后果，各自的过错程度、应承担的责任、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范围，都需要进行综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宜仅对中铁公司主张的诉讼费、律师费单独作出处理。本案当事人可以就诉讼费、律师费问题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损失，另行一并解决。综上，中铁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中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铁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中铁公司与蔪春县恒风船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航次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涉及“银杰”轮第1305航次、“盛发海”轮第1303号航次、“银连”轮第1303号航次）、增值税专用发票、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2.2013年4月26日中铁公司将“银华”轮第1309号航次煤炭35968.98吨的所有权转让给宁电公司、宁电公司将上述货物的所有权转让给度辰公司的《货权转让函》2份以及申请单位为度辰公司的《装（卸）船（汽车）申请》6份，中铁公司主张系从镇江港务集团商务中心拍照后打印；3.秦皇岛睿港煤炭物流有限公司、大同煤炭集团煤炭运销朔州矿业公司、浙江富兴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中煤集团山西华昱能源有限公司及度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中铁公司以此证明案涉货物流转的基本流程，以及四家上游公司与度辰公司或其关联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航次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及对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系对一审未提交完整的各轮交易相关证明的补充，本院将结合一审证据综合认定其待证事实。《货权转让函》和《装（卸）船（汽车）申请》无原件，且中铁公司不能提供来源证明；工商登记信息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纳。大唐发电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中铁公司的隶属关系图示及工商登记信息；2.中铁公司因违反国务院国资委相关规定被查处的新闻报道。大唐发电厂以此证明中铁公司是国资委下属的国有企业，中铁公司的党组成员存在严重的经济违纪行为。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大唐发电厂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的性质及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关于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作为双务有偿合同，买卖双方互负给付义务，出卖人负有向买受人交付买卖物并使其取得该物所有权的义务，买受人负有向出卖人支付价金的义务。本案中，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一方面约定中铁公司负责上游采购，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对采购的煤炭共同开展销售；另一方面约定度辰公司应确保中铁公司所付资金的年化资金综合收益率不低于12%。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协议中虽有关于销售模式的概括性表述，但并无交付货物及支付货款等买卖合同中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具体约定，相反，该协议中关于当事人具体权利义务的约定均为保证收益率、支付保证金等确保资金安全和收益的义务，符合借款合同中对权利义务的约定。其次，该协议中关于保证资金收益的约定与协议中关于销售模式的表述相矛盾。中铁公司作为销货方，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并无对度辰公司付款的义务，但该协议明确约定“乙方应确保甲方所付资金的年化资金综合收益率不低于12%”，即以中铁公司支付款项作为其获取收益的前提，明显不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中销售货物一方的权利义务。可见，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的真实意思是由中铁公司向度辰公司提供资金，度辰公司保证中铁公司投入的资金享有固定利息收益。由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建立在中铁公司出资、度辰公司返还本金及固定收益的基础之上，故即使客观存在部分货物真实流转的事实，亦不影响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因此，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构成借款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签订有《煤炭销售合同》，大唐发电厂出具了委托宁电公司收货和结算的函，宁电公司实际参与了款项的支付。关于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之间的合同是否属于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合作协议》框架下的合同，及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其一，从合同时间、内容、形式来看，《煤炭销售合同》与《合作协议》密切相关。根据本院的前述认定，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并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而构成借款合同关系。该《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其中一种销售方式是中铁公司向度辰公司确认的大唐发电厂销售煤炭，即在该《合作协议》确定的借款合同关系中，双方明确约定以中铁公司向大唐发电厂销售煤炭的形式作为交易环节。中铁公司在与度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前后，与大唐发电厂签订多份《煤炭销售合同》，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中铁公司主张《煤炭销售合同》与《合作协议》无关，缺乏依据。此外，中铁公司提供的《煤炭销售合同》原件上均加盖有“度辰项目G31”的公司档案标记，亦可佐证《煤炭销售合同》系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合作协议》框架下的合同。至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是否明确知晓以及何时知晓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合作协议》的具体内容，均不影响其实际为双方提供资金往来的中间环节的作用。其二，从交易过程来看，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仅起到中间环节的作用。2013年1月至3月，宁电公司以大唐发电厂名义与中铁公司签订了9份《煤炭销售合同》，上述交易的基本流程为，中铁公司出具《货权转让函》将对应的货权转让给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再出具《货权转让函》将对应的货权转让给度辰公司，度辰公司向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支付价款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再向中铁公司支付，即上述9份合同最终均由与中铁公司构成借款关系的度辰公司作为支付价款的主体。可见，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并非买卖交易的中间商，而仅仅是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借贷关系的中间环节。2013年9月9日中铁公司、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度辰公司之间形成的闭环交易尽管不是中铁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依据，但亦可说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在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中起到中间环节的作用。其三，从货物交付情况来看，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货物的实际交付。由于本案争议的主要内容即为当事人之间的资金往来关系是否对应真实的货物买卖关系和交付行为，故仅有当事人之间资金往来及权利转让的证据并不足以说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在案并无有效证据表明大唐发电厂或宁电公司实际提取了货物，不能说明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或宁电公司之间形成真实的买卖关系。同时，如上所述，即使客观存在部分货物真实流转的事实，也不影响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综上所述，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的真实意思是由中铁公司向度辰公司提供资金，度辰公司保证中铁公司投入的资金享有固定收益，构成借款关系。综合考虑合同时间、内容、形式，交易环节及货物交付情况，足以说明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之间并无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关系仅仅是中铁公司与度辰公司借款合同关系中间的具体环节。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之间并无买卖的合意，属于合同双方通谋虚伪的意思表示，进而认定中铁公司与大唐发电厂、宁电公司之间的合同应当归于无效，并无不当。在一审法院已就本案的法律关系和合同效力向中铁公司进行了释明，中铁公司仍坚持以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起诉，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驳回中铁公司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综上，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466元，由中铁物总能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容 红审判员 杨绍煜审判员 魏 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