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鸿仕华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兰伟兵，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邓晟，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林丽龙，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局长。委托代理人游松华，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家盛，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顾耀辉，区长。委托代理人廖展宏，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正峰，广东众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赖炳勇，男，198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委托代理人黄靖华，广东左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佛山市南海鸿仕华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仕华公司”）因诉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区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诉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海区政府”）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4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赖炳勇是鸿仕华公司的员工，从事油压工工作。2019年9月22日，赖炳勇当天的上下班时间为7时30分至19时30分。当日19时41分左右，赖炳勇从公司下班后驾驶二轮电动车回租住处途中，行驶至南海区里水镇里官路大朗村路口时，与一辆小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其身体多处受伤。赖炳勇受伤后即到南方医科大学南海医院治疗，诊断为：1.腰椎横突骨折2.腰5双侧峡部裂3.腰椎滑脱4.多处挫伤。经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赖炳勇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2019年10月23日，赖炳勇向南海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南海区人社局于同日受理。2019年12月2日，南海区人社局向鸿仕华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核实，南海区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编号为5559062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分别于同年12月19日、12月20日送达给赖炳勇和鸿仕华公司。鸿仕华公司对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服，于2020年1月15日向南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南海区政府于同日受理，并于同月22日向南海区人社局送达《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南海区人社局收到申请材料，于同月31日向南海区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涉案行政行为的相关证据材料。经审查，南海区政府于2020年3月4日作出南海府行复〔2020〕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于同日送达给南海区人社局，于同年3月8日和3月9日分别送达给赖炳勇和鸿仕华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南海区人社局作为南海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南海区人社局受理赖炳勇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法院予以支持。南海区政府作为南海区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对鸿仕华公司不服工伤认定结论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南海区政府在受理鸿仕华公司的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并分别送达给鸿仕华公司、赖炳勇、南海区人社局，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鸿仕华公司、南海区人社局、赖炳勇对于赖炳勇与鸿仕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9月22日19时41分左右，赖炳勇从公司下班后驾驶二轮电动车回租住处途中，行驶至南海区里水镇里官路大朗村路口时，与一辆小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受伤，赖炳勇在该次事故中无责任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法院亦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赖炳勇事发当时是否属于上下班的合理时间，其受到的事故伤害能否构成工伤。对此，法院认为，从各方当事人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全案证据综合来看，赖炳勇事发当日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的构成工伤的要件，赖炳勇受到的事故伤害应当属于工伤。具体理由如下：1.南海区人社局根据对赖炳勇及工友潘献峰所作工伤认定调查笔录，证明赖炳勇事发当日的上下班时间为7时30分至19时30分，且系19时30分左右在鸿仕华公司处下班后于19时41分发生交通事故后受伤。从而认定赖炳勇是在合理时间内从工作地前往租住地的合理路线下班途中发生非其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六）项规定的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同时，南海区人社局没有采纳鸿仕华公司管理人员胡娜、钟小浪、肖余平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有关赖炳勇上下班时间为8时至20时的陈述，亦未采纳鸿仕华公司单方制作提供的《鸿仕华鞋材考勤打卡制度流程》《2019年9月份考勤登记表》等证据。南海区人社局的主要理由是胡娜、钟小浪、肖余平三人均为鸿仕华公司的管理人员，与鸿仕华公司存在密切的利害关系，其中关于赖炳勇下班时间、考勤方式的证言有利于鸿仕华公司，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七）项的规定，工友潘献峰在调查笔录中的证言证明效力优于胡娜、钟小浪、肖余平；《2019年9月份考勤登记表》为鸿仕华公司单方制作，表中事发当天的考勤仅记载赖炳勇“7:26下班”，并未记载潘献峰的下班时间，与潘献峰接受南海区人社局调查时反映其与赖炳勇一起下班，明显存在矛盾；《鸿仕华鞋材考勤打卡制度流程》未有赖炳勇签名确认，无法证明赖炳勇受该制度流程的约束；鸿仕华公司也未能提供诸如考勤管理制度等有效证据证实赖炳勇在鸿仕华公司处的具体上下班时间要求。法院认为，南海区人社局的上述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2.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赖炳勇是鸿仕华公司的计件工，按照一般社会经验，赖炳勇的工种并非完全依靠劳动时间来计算工资报酬，在此情形下，无论鸿仕华公司限定赖炳勇当天的下班时间为19时30分还是20时，赖炳勇19时41分左右在下班途中的合理路线发生交通事故，理应属于上下班的合理时间范围内。3.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鸿仕华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材料证实赖炳勇并非是在下班途中合理时间内受到事故伤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分析，南海区人社局及南海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法院予以支持。鸿仕华公司无提供证据证明南海区人社局、南海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违法，故鸿仕华公司要求撤销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南海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南海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理由不成立，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鸿仕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鸿仕华公司负担。上诉人鸿仕华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最终作出错误判决，依法应予撤销。鸿仕华公司于2019年2月20日发布的《关于调整上/下班时间的通知》规定了公司上班时间为8时至20时，该通知已张贴公示于公告栏。《鸿仕华鞋材考勤打卡制度流程》要求员工应当严格按照公司考勤制度和排班表值班，如个人突发事件不能正常上班，需请假由公司统一安排。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公司已依法将考勤管理制度通知劳动者并公示，该考勤管理制度合法，并已有效实施。赖炳勇事发当天在19：30分无故擅自离开单位，其行为应认定为擅离职守，不应当被认定为工伤。二、一审法院仅依据南海区人社局对赖炳勇和潘献峰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就认定下班时间是19：30，该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赖炳勇与工伤认定结果存在明显利害关系，其陈述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予以认定。工友潘献峰是其主动找去南海区人社局做调查笔录的，南海区人社局也未对其陈述的真实性予以查验，未就上下班时间对公司的其他员工做进一步的调查，径直采纳潘献峰的陈述，显然不符合程序，利害关系更为明显。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447号行政判决；2.撤销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3.撤销南海区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4.判令南海区人社局对赖炳勇的工伤申请重新作出认定。被上诉人南海区人社局辩称：鸿仕华公司主张事发当日赖炳勇的正常下班时间为20时，赖炳勇于19时41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擅自提前离岗，其受伤不属于工伤，缺乏事实依据。鸿仕华公司上述主张主要依据南海区人社局对胡娜、钟小浪、肖余平所作的调查笔录反映赖炳勇的上下班时间为8时至20时，以及鸿仕华公司提供的《鸿仕华鞋材考勤打卡制度流程》《2019年9月份考勤登记表》。南海区人社局采信赖炳勇下班时间为19时30分的理由如下：1.胡娜、钟小浪、肖余平三人均为鸿仕华公司的管理人员，与公司存在密切的利害关系，其中关于赖炳勇的下班时间、考勤方式的证言有利于鸿仕华公司，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第（七）项的规定，潘献峰在调查笔录中的证言证明效力优于胡娜、钟小浪、肖余平；2.《2019年9月份考勤登记表》为鸿仕华公司单方制作的考勤表，不能证实赖炳勇的下班时间为20时，且该表所载职工包括潘献峰和赖炳勇，其中9月22日的考勤仅记载赖炳勇“7:26下班”，并未记载潘献峰的下班时间，与潘献峰接受南海区人社局调查时反映其与赖炳勇一起下班，明显存在矛盾；3.《鸿仕华鞋材考勤打卡制度流程》未有赖炳勇签名确认，无法证明赖炳勇受该制度流程的约束；4.鸿仕华公司又未能提供诸如考勤管理制度等有效证据证实赖炳勇在鸿仕华公司处的具体上下班时间要求，且根据对赖炳勇的调查笔录，赖炳勇是以计件的方式进行考勤而并非是以计时方式考勤，按照一般社会经验，赖炳勇的工种并非按劳动时间来计算工资，鸿仕华公司限定计件工人的上下班时间，并不符合一般生活常理。因此，鸿仕华公司提出上述主张所依据的材料均不能证实赖炳勇的下班时间为20时，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鸿仕华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材料证实赖炳勇并非是在下班途中受到事故伤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使赖炳勇于19时30分下班是提前下班，但其从工作单位回租住处的路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客观事实，提前下班的行为并不影响其当日事发时仍然处于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的判断。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鸿仕华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南海区政府辩称：从南海区人社局调查的情况来看，虽然证人胡娜、钟小浪、肖余平在《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均反映事发当日赖炳勇的上下班时间为8时至20时，但该三人均为鸿仕华公司的管理人员，与该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胡娜所述“公司以手写和人脸识别的方式进行考勤”与证人钟小浪所述“公司以人脸识别的方式进行考勤”、证人肖余平所述“公司以手写记录的方式进行考勤”各不相同，证据印证效力低。证人潘献峰反映事发当日赖炳勇的下班时间为19时30分的情况，南海区人社局采信19时30分作为下班时间并无不当。《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由于鸿仕华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赖炳勇并非是在下班途中受到事故伤害，根据上述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南海区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涉案复议决定的内容合法有效，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赖炳勇同意南海区政府和南海区人社局的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南海区人社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职权依据和程序的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鸿仕华公司执行的下班时间。鸿仕华公司先后提交了《鸿仕华鞋材考勤打卡制度流程》《2019年9月份考勤登记表》和《关于调整上/下班时间的通知》等书证证明其规定的下班时间是20：00，而赖炳勇在事发当天的实际下班时间是19：26，属于擅离职守。对此本院认为，《2019年9月份考勤登记表》并没有劳动者的签名，且该表没有显示每名劳动者每天的实际上班和下班时间，因此不能证明下班时间是20：00；《鸿仕华鞋材考勤打卡制度流程》和《关于调整上/下班时间的通知》虽能证明公司建立了上下班打卡制度，但鸿仕华公司没有提供每天的具体打卡数据，因此不能证明鸿仕华公司已实际落实其制定的考勤制度。鸿仕华公司的管理人员胡娜、钟小浪在接受南海区人社局调查时承认，公司以人脸识别的方式进行考勤，但鸿仕华公司亦未能提供人脸识别考勤的电子数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下列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二）自然规律及定理；（三）按照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已经依法证明的事实；（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条司法解释确立了推定的证明方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鸿仕华公司执行的下班时间发生分歧，行政机关仅能提供言词证据即潘献峰和赖炳勇的陈述证明下班时间，从证据的证明力角度而言虽有不足，但鸿仕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完全有举证能力而没有提供确凿的证据证明实际下班时间，故本案根据上述行政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运用推定规则认定鸿仕华公司对赖炳勇执行的下班时间是19：30。本案南海区人社局经过调查取证，认定赖炳勇在2019年9月22日的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可以认定为工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本案鸿仕华公司对南海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不服，有权向南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南海区政府受理鸿仕华公司的复议申请后，经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给鸿仕华公司和赖炳勇，行政程序合法，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鸿仕华公司认为赖炳勇的受伤不应认定为工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鸿仕华鞋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温颖聪书 记 员 欧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