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湘01民终5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注册地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嘉盛国际广场**，现经营地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二段**华侨国际**。法定代表人：杨山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国浩律师（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霞，国浩律师（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凤，女，汉族，1989年6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新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皓云，湖南琨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邮票交易公司）与被上诉人张金凤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103民初7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南邮票交易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3民初7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驳回张金凤对上诉人湖南省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张金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金凤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确认中南邮票交易公司施行的‘T+0’交易规则集中竞价、电子撮合等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违法及违规”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的规定，原审判决第一项确认该诉求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张金凤和中南邮票交易公司之间交易行为无效错误。1、中南邮票交易公司和张金凤之的服务合同和交易行为合法有效。中南邮票交易公司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且中南邮票交易公司未出现超越经营范围开展经营活动的情况，亦从未被任何行政机关认定存在违法开展证券类活动、从事证券类业务的问题。2中南邮票交易公司取得湖南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同意开展邮币卡线上交易业务的批复后，依法开办了网络平台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为交易类会员提供藏品线上交易平台及相关服务。2、案涉交易平台提供的交易对象系现货实物，与期货交易形式有着本质区别，原审法院为查明和分清案涉交易与期货的本质区别，错误地认为“张金凤通过中南邮票交易公司的邮币卡线上交易平台进行的交易与期货交易模式高度相似，亦与现货交易为了取得商品所有权的交易目的完全相悖”。3、案涉交易行为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4、案涉交易并无被认定为非法或无效的行政处理决定或司法判例。三、原审法院关于张金凤的损失金额及按照双方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系错误认定。张金凤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依据，应予驳回，维持原判。上诉人以所谓“无确认某项规则或模式违规的案由”认为本案不应当受理，以及认为“原审法院没有认定案涉交易模式是否违规的权限”为由认为应当驳回“该项诉讼请求”，显然该理由明显与事实与法律规定相悖。关于法院无权确认交易平台是否有效，这也与司法判例相悖，法院可以依据客观行为和规则、交易模式和交易目的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一审中认定上诉人提供的交易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此无效，这与最高法的判例观点一致。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现货交易，且交易目的并不是获取现货，就交易形式来看，T+0模式违反禁止性规定。且案涉的交易行为明显违反了国务院发布的37、38号文的规定。上诉人自成立后因为存在违反相关规定的问题，最高法发布了法发(2017)22号第21条否定其效力。关于上诉人所提到的类似的相关案例，与本案具有明显的区别，对所提判决的适用意见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还持有部分藏品，由于上诉人已经构成违法，所谓的藏品不具有流通性，也不符合以实物为交割的交易模式。张金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中南邮票公司施行的“T+0”交易规则、集中竞价、电子撮合等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违法及违规；2、依法确认张金凤在中南邮票公司交易平台上的交易行为无效；3、判令中南邮票公司赔偿张金凤直接经济损失60982.1元;4、判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费用由中南邮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南邮票公司登记设立后，其经营范围为：集邮票品、文化艺术收藏品的实物及网上交易业务；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会展服务、投资管理及咨询服务；艺术收藏品的鉴定及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中南邮票公司开办“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交易平台（域名：www.znypjy.com）用于进行网上钱币、邮票等收藏品交易。该线上交易中心采取实名开户。在开户申请前，申请人需阅读并同意《湖南省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投资人会员入市协议》、《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交易规则（试行）》、《中南邮票交易中心风险控制管理办法（试行）》。其中，《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交易规则（试行）》规定：投资人会员签订《风险提示书》，即视为已仔细阅读风险提示书，并自愿承担钱币邮票交易带来的风险；本中心试行挂牌藏品准入制度，全部交易藏品必须按藏品目录指定的编号登记后方可交易；每个藏品条目包括交易品种、代码、交易单位和加价幅度；投资人会员可以委托本中心经纪会员向本中心提出挂牌申请；已挂牌藏品在触及再托管条件时方可再次托管，本中心将在官网发布再托管公告；交易申请应包括交易品种代码、名称、交易数量和交易价格，以及本中心要求的其他内容；本中心对钱币邮票交易试行价格波动限制，新藏品挂牌交易首日价格波动幅度最大为30%，次日起日价格波动幅度最大为10%；开盘价为当日该收藏品第一笔成交价格，收盘价为当日该藏品交易时间内最后三分钟所交易的成交量的加权平均价；本中心试行市场信息员信息采集制度，实现钱币邮票交易中心平台与全国各大钱币邮票专业市场价格联动。《中南邮票交易中心风险控制管理办法（试行）》规定：本中心试行涨跌停板制度，涨跌停板幅度由本中心设定，本中心可以根据市场风险状况调整涨跌停板幅度；挂牌交易品种连续三个交易日出现同方向涨停或者跌停的，交易所有权根据市场情况将此挂牌交易品种采取停牌控制措施。张金凤于2015年5月6日申请为该交易中心的投资人会员，账号×××29。自2015年5月6日起至2017年11月7日，张金凤在该线上交易平台上账户内注入资金总额为91611.39元，转出资金总额为30629.29元，其余资金在账户内用于交易，在整个线上交易过程中，并未进行过实物交收。直至2017年6月13日该中心停牌整顿，张金凤的账户内剩余可用资金1881.58元，持有藏品市值1792.94元，其中，三版三冠贰角券53套、市值974.14元，澳门镜湖慈善会型张10套、市值380.30元，湖南居民邮票100套、市值68元；十八大套票19套、市值1792.94元。另查明，2014年11月28日，湖南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发布湘政金函（2014）229号《关于同意湖南省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开展邮币卡业务的函》，载明：经研究，同意你司开展邮币卡线上交易业务，你公司应对客户交易资金实行三方存管，严格按照《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文件及有关法律法规开展业务。2017年8月2日，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办公室发布了清整联办[2017]49号关于印发《邮币卡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专题会议纪要》的通知，该专题会议纪要载明：邮币卡类交易场所主要以邮资票品、钱币、磁卡为交易对象，采用类似股票发行上市的现货发售模式，开展集中竞价、“T+0”交易，不仅直接违反国务院文件规定，且大多存在欺诈、做庄交易、操纵价格、客损分成等行为，涉嫌严重违法犯罪；结合各地清理整顿工作经验，经充分协商，决定停业整顿违规交易，邮币卡类交易场所的现货发售模式严重违反国发[2011]38号文件、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仍在开展违规交易的邮币卡类交易场所一律停业整顿，不得继续开展交易，违规邮币卡交易品种要限期下线，已停止交易的，未经省级人民政府验收批准并报联席会议备案，不得恢复交易。中南邮票公司的该线上交易中心已在停业整顿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中南邮票公司实行的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是否违法违规；二、张金凤与中南邮票公司之间交易行为是否有效；三、张金凤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关于焦点一，中南邮票公司实行的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是否违法违规。张金凤认为中南邮票公司在其平台上开展的“集中竞价”、“T+0”、电子撮合的交易规则和交易模式违法违规，应当无效。中南邮票公司辩称其交易规则和交易模式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仅违反了规范性文件，系违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集中竞价”、“T+0”的交易规则和交易模式违反了《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市场交易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和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规定要求，因前述文件从效力等级上应为规范性文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故案涉交易规则和交易模式系违规行为。关于焦点二，张金凤与中南邮票公司之间交易行为是否有效。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条相关规定，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期货合约是指期货交易场所统一制定的、规定在将来某一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交割一定数量标的物的标准化合约。中国证监会于2013年12月31日制定的《关于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的标准和程序》规定,认定商品现货市场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应采取目的要件和形式要件相结合的方式。就目的要件而言,主要是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对象,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而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或者不必交割实物。就形式要件而言,根据国发[2011]38号文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一般有如下特征:1、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2、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即由现货市场安排众多买方、买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在本案所涉交易中，1、从中南邮票公司在其电子平台公布的电子合约品种的交易规则可以看出，交易品种、数量、质量、报价单位等合约要素均是交易前就确定好的，而价格一项未事先确定，具体价格是交易时中南邮票公司提供的实时报价，张金凤下单买卖的实际上是以钱币邮票为名称的标准化合约。2、张金凤在案涉交易平台上与其他交易商进行交易，双方的交易看似由中南邮票公司提供交易平台给张金凤与其他交易商进行一对一的交易，实则中南邮票公司可同时与众多交易商同时开展买、卖行为，构成了集中交易，违反国发[2011]38号文件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相关规定。3、虽中南邮票公司辩称邮币卡均存在实物可随时进行交割，但从其制定的交易规则可以看出，交易并非必须进行实物交割，事实上张金凤的买入卖出行为自始未进行实物交割，双方的目的也并不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而是通过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综上，张金凤通过中南邮票公司的邮币卡线上交易平台进行的交易与期货交易模式高度相似，亦与现货交易为了取得商品所有权的交易目的完全相悖。中南邮票公司从事非以转移商品所有权为目的，而是为了通过买卖时价格波动的差价来赚取利润的交易行为实际上是以现货交易为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款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该交易行为无效。关于焦点三，张金凤损失的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事行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回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张金凤在中南邮票公司交易平台的交易行为无效后，应按照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南邮票公司以现货交易之名行非现货交易之实确有过错，本院酌定认定其对张金凤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而张金凤在与中南邮票公司进行交易时未尽到审慎义务，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对其自身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张金凤出金、入金差额为60982.1元元，但其账户内自有资金1881.58元可以取出，应予抵扣，故张金凤的损失为59100.52元。按照责任分摊比例，中南邮票公司应赔偿张金凤35460.31元（59100.52×60%）。同时，张金凤现仍持仓的邮币卡归中南邮票公司。对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南邮票公司辩称其提供的交易平台本身不参与钱币邮票等收藏品的买卖交易，交易行为是发生在会员之间，中南邮票公司仅收取交易手续费，但中南邮票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与张金凤进行交易的具体第三方信息及交易过程，且结合中南邮票公司的经营范围（含集邮票品、文化艺术收藏品的实物及网上交易业务、文化艺术收藏品的销售），其是有销售收藏品的资质的，故本院对该辩称事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南邮票公司在“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交易平台上实行的“T+0”、“集中竞价”、电子撮合的交易规则及交易模式违规；二、确认张金凤在中南邮票公司网上交易平台“中南邮票交易中心”上的交易行为无效；三、中南邮票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金凤经济损失35460.31元；四、驳回张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张金凤负担638元，中南邮票公司负担687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精神相关规定，对于商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应由行政机关专门处理或先行处理的纠纷，在行政机关处理前，对当事人提起的民事诉讼应裁定不予受理。本案中，中南邮票公司及其开展的业务属于国务院及中国证监会相关文件行政清理整顿范围，且在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清理整顿过程中，其交易行为性质的认定尚无结论，故人民不宜受理，已经受理的，依法应当驳回起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3民初70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金凤的起诉。一审案件预收的受理费1325元，退还张金凤；二审案件预收的受理费1325元，退还湖南省中南邮票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邓 浩审判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聪书记员钟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