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初68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广西秉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学院路**柳柴办公大楼**。 法定代表人：覃柳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勇，广西步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祥大，广西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广西桂建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新民路**华星时代广场名仕阁** 法定代表人：黄国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慧，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婉丽，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广西联壮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学院路**办公大楼**/div> 法定代表人：覃炳权，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被执行人）：柳州市尔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南环路**div> 法定代表人：覃灵军，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被执行人）：覃炳权，男，1956年9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 第三人（被执行人）：覃灵军，男，1976年9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 第三人（被执行人）：覃灵超，男，1983年9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 第三人（被执行人）：柳州市泛宇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学院路**办公大楼**div> 法定代表人：覃炳权，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广西象州县恒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象州镇光明路**iv> 法定代表人：覃炳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祥大，广西华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广西秉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秉泰公司）与被告广西桂建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桂建公司）、第三人广西联壮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壮公司）、柳州市尔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尔海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柳州市泛宇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泛宇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法追加广西象州县恒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为第三人，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秉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勇，被告桂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慧、丁婉丽，第三人恒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联壮公司、尔海公司、泛宇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经本院依法送达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秉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2018）桂02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立即解除对秉泰公司持有的防城港晶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源公司）24.725%股权（以下简称案涉股权）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桂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本院在办理（2018）桂02执42号执行案件即申请执行人桂建公司与被执行人联壮公司、尔海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泛宇公司担保合同纠纷执行一案中，应桂建公司的申请作出（2018）桂02执42号之七执行裁定书，查封了秉泰公司持有的案涉股权。秉泰公司认为，案涉股权系秉泰公司通过购买方式从恒泰公司购得，并于2016年8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至秉泰公司名下，该股权是秉泰公司的合法财产。秉泰公司并非（2018）桂02执4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其是依法设立的独立法人实体，案涉股权是秉泰公司的财产而不是被执行人的财产，秉泰公司自有财产受法律保护不受侵犯。本院查封案涉股权没有任何合法依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秉泰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查封，本院（2018）桂02执43号执行裁定书错误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让秉泰公司“自证其罪”，实属错误。对此，执行法院应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有权查封才能做出裁定查封秉泰公司案涉股权，而不是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查封秉泰公司案涉股权。因此，秉泰公司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被告桂建公司辩称，秉泰公司持有晶源公司24．725％股权无合法依据，其对案涉股权不享有任何合法权利，秉泰公司主张案涉股权是其合法财产，因此请求解除对案涉股权查封等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恳请依法驳回秉泰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秉泰公司称其与恒泰公司就案涉股权转让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并向恒泰公司支付1.275亿元对价，已合法取得案涉股权，不是事实。事实是，该股权转让不真实，仅是双方恶意串通，借此形式配合被执行人覃炳权等恶意转移财产、逃避法院执行的手段，该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应属无效。1.秉泰公司、恒泰公司系关联公司，均由被执行人覃炳权实际控制。覃炳权已自认其安排秉泰公司从恒泰公司受让案涉股权，并提供一笔200万元的资金，要求财务人员用该资金走账形成支付对价的账面流水。2.秉泰公司向恒泰公司支付1.275亿元对价的银行流水证明，该对价支付是秉泰公司与恒泰公司配合利用小额资金循环走账制造的流水，秉泰公司并未实际出资购买股权。3.《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办理完成股权转让过户登记手续后的5日内，秉泰公司向恒泰公司付清1.275亿元转让款。秉泰公司2016年8月3日就已办理股权转让登记，但直到2017年3、4月才安排支付所谓对价，不符合常理和一般交易习惯，且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未发生交易税费，足以证明股权转让不真实。4.案涉股权转让发生在法院对联壮公司、覃炳权等被执行人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期间，覃炳权安排该虚假转让的真实目的就是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联壮公司持有恒泰公司95％的股权，该股权是其向桂建公司清偿债务的重要责任财产,已被法院冻结。恒泰公司资产状况，直接影响到股权价值及被执行人联壮公司的偿债能力。恒泰公司和秉泰公司转移恒泰公司持有的案涉股权，直接导致恒泰公司核心资产被转移、对应的股权价值大幅贬损，严重损害桂建公司的合法权益。二、由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秉泰公司依据该无效协议取得股权变更登记也自然归于无效，秉泰公司不是案涉股权的合法权利人，对股权不享有任何合法权益，其要求排除执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秉泰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对案涉股权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以法院没有说明查封的充分依据为由要求排除执行，没有依据，且法院查封行为是否合法也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四、秉泰公司要求撤销(2018)桂02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该请求事项并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定请求范围，秉泰公司该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均无效，秉泰公司依据无效协议受让的股权也自始无效，其对案涉股权不享有任何合法权利，其要求排除对股权的查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秉泰公司的请求，依法维护桂建公司合法权益。 第三人恒泰公司述称，秉泰公司与恒泰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真实有效，秉泰公司已经支付完合同约定的转让款，且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合同已履行完毕。恒泰公司收取股权转让款后，用该款项偿还对外债务，故恒泰公司债务减少，公司价值并未受损，也为损害到桂建公司利益。秉泰公司要求解除对其持有的案涉股权的查封，这与恒泰公司无关，且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及合同的履行并不是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审理的范围。 第三人联壮公司、尔海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泛宇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原告秉泰公司提交（2018）桂02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证明秉泰公司不服该裁定书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同时证明秉泰公司合法享有晶源公司24.725%股权。被告桂建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该证据证明目的，认为案涉股权转让交易不真实，秉泰公司对案涉股权不享有合法权益协议。恒泰公司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恒泰公司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本院作出的与本案有关的法律文书，可以作为证据采纳，但双方关于秉泰公司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合法权益的争议，不属于对证据的异议，本院将在理由分析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原告秉泰公司提交（2018）桂02执异42号之七执行裁定书，证明本院在执行中查封了秉泰公司持有的晶源公司24.725%股权，属查封错误。被告桂建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恒泰公司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恒泰公司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本院作出的与本案有关的法律文书，可以作为证据采纳，但该证据仅能证明本院在执行中查封了秉泰公司持有的晶源公司24.725%股权，但不能证明该查封错误。 原告秉泰公司提交晶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系统公示报告，证明秉泰公司已合法享有晶源公司24.725%股权，履行了合法工商登记并向社会公示。被告桂建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秉泰公司对案涉股权不享有任何合法权益，无论股权是否登记在秉泰公司名下，秉泰公司都不是案涉股权合法权益人。恒泰公司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与恒泰公司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证据采纳，但双方关于秉泰公司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合法权益的争议，不属于对证据的异议，本院将在理由分析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原告秉泰公司提交桂建公司起诉状和本院（2018）桂02民初25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桂建公司知道本案涉及之股权转让合同效力应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解决，而不是在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中审理。被告桂建公司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不需要另行提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而且法院依职权也应对本案诉争标的指向的合同效力进行审查。恒泰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恒泰公司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仅是桂建公司另案起诉书和撤诉裁定书，对确认本案争议的案涉股权权属无关，故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 原告秉泰公司提交（2019）桂06民初79号民事判决书、（2019）桂06民初8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桂建公司在执行中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但上述两份一审判决均判其败诉，桂建公司与联壮公司等的执行案件仍在进行中，桂建没有证据证实案涉股权转让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桂建公司是在滥用诉权。被告桂建公司认为，桂建公司不服该两份判决已提起上诉，因此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合法依据，（2019）桂06民初80号民事案件能够反映，恒泰公司在覃炳权的实际操纵下，将恒泰的资产以明显低价转让给案外人，导致法院查封的股权价值贬损，从而证明恒泰公司与秉泰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恒泰公司认可该证据证明目的，但该证据与恒泰公司无关。本院认为，这两份一审判决涉及的是与本案无关的争议事实，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故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 被告桂建公司提交2019年1月24日柳州市公安局城中分局对覃炳权公司财务李军华的讯问笔录、秉泰公司、恒泰公司、联壮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秉泰公司和恒泰公司均由覃炳权实际控制，覃炳权利用其实际控制的公司转移财产，以试图逃避债务。原告秉泰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认为李军华询问笔录虽来源于公安机关但无法反映客观事实，联壮公司与恒泰公司仅是投资与被投资的关系，秉泰公司、恒泰公司、联壮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它们之间没有虚假交易，逃避债务的事实。恒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恒泰公司无关。本院认为，李军华讯问笔录系公安机关依法制作，《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来源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且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双方关于秉泰公司与恒泰公司之间是否有逃避债务的虚假交易的争议，不属于对证据的异议，本院将在理由分析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被告桂建公司提交《防城港晶源矿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52份付款回单、（2018）桂02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证明秉泰公司受让恒泰公司案涉股权而支付的1.275亿元对价，是根据实际控制人覃炳权安排，利用200万元资金循环走帐制造的，目的是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股权转让协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无效协议，秉泰公司取得案涉股权无合法依据，其对案涉股权不享有任何合法权利。原告秉泰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秉泰公司支付对价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合法享有案涉股权，不能证实秉泰公司与恒泰公司存在虚假倒帐的情形。恒泰公司对桂建公司提供的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秉泰公司与恒泰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真实有效且已履行完毕。本院认为，对该组证据，秉泰公司、恒泰公司作为证据来源主体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桂建公司仅是质疑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但并不否认其真实性，故本院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该组证据可以证明秉泰公司与恒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向恒泰公司转账的事实，但该事实行为不能自证为合法有效，双方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及支付对价的争议不属于对证据的异议，本院将在理由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被告桂建公司提交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桂民二初字第7-1号民事裁定书、（2015）桂民二初字第7-2号民事裁定书、象州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广西高院（2016）桂执保1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证明案涉股权转让交易发生在法院对联壮公司、覃炳权等被执行人财产采取保全措施的情况下，覃炳权在该情况下安排恒泰公司向秉泰公司转移财产，就是为了逃避履行债务，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桂建公司权益的主观故意。原告秉泰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这两份裁定书仅是查封了被执行人联壮公司持有恒泰公司95%的股权，与秉泰公司及晶源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性。恒泰公司对桂建公司提供的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恒泰公司转让案涉股权所得收益用于偿还了对外债务，恒泰公司自身价值并未受损，故不认可桂建公司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来源于法院及政府机关，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双方关于案涉股权交易是否是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争议不属于对证据的异议，本院将在理由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被告桂建公司提交（2020）桂民终14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秉泰公司和恒泰公司是覃炳权实际控制的关联方，覃炳权长期通过操纵其关联方采用循环倒账方式制作虚假流水，并操纵恒泰公司向秉泰公司无偿转移案涉股权，以掏空恒泰公司资产，秉泰公司取得案涉股权没有合法依据，不能排除对股权的强制执行。原告秉泰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判决存在错误，亦不能适用于本案。恒泰公司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桂建公司通过该判决推论恒泰公司与秉泰公司之间的案涉股权系虚假交易，缺乏依据。本院认为，该判决系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且该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与本案相关，可以作为证据采纳。但双方关于案涉股权交易是否是虚假交易的争议不属于对证据的异议，本院将在理由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本院依被告桂建公司申请调取了柳州市公安局城中分局对覃炳权、覃柳超、覃灵军、郭春安、李军华、陈丹丹、覃美红、黄明日等人询问笔录，联壮公司、秉泰公司、恒泰公司、广西象州县恒森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炳瑶、杨洁珍、陈丹丹等主体名下银行帐户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流水。上述证据来源于公安机关，且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综合本案证据，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2年，桂建公司用价值13亿余元的房产为联壮公司贷款10亿元提供抵押担保，用于柳州风情港项目建设。2015年8月，桂建公司因抵押担保合同纠纷将联壮公司、尔海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泛宇公司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该案一审诉讼期间，桂建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桂民二初字7－1号、2016年7月22日作出（2015）桂民二初字7－2号裁定，查封六被执行人的相关财产。联壮公司和覃灵军分别持有恒泰矿业公司95%和5%的股权，恒泰公司持有晶源公司的案涉股权。2016年8月，恒泰公司与秉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将恒泰公司持有的案涉股权转让给秉泰公司，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7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对桂建公司与联壮公司、尔海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泛宇公司的抵押担保合同纠纷作出（2017）最高法民终52号民事判决。因联壮公司、尔海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泛宇公司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桂建公司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向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下达《执行通知》和《报告财产令》，覃炳权对此置之不理，拒不按法院要求申报财产。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执16号执行裁定书，指定该案由本院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桂建公司以被执行人无偿转让股权、逃避执行为由，请求查封秉泰公司名下晶源公司的案涉股权。本院作出（2018）桂02执42号之七执行裁定书，查封、冻结了秉泰公司在晶源公司持有的案涉股权。秉泰公司对此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作出（2018）桂02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秉泰公司的异议请求。秉泰公司不服（2018）桂02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52号民事判决记载：①一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桂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一、联壮公司向桂建公司支付担保费用人民币4500万元、违约金3200万元及加收违约金（从2013年2月3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以3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覃炳权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会同桂建公司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覃炳权所持有的联壮公司40%的股权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三、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会同桂建公司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将覃炳权所持有的尔海公司2%的股权、覃灵军所持的尔海公司89%的股权、覃灵超所持的尔海公司9%的股权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手续；四、联壮公司向桂建公司支付后续担保费用人民币6396万元，泛宇公司、覃炳权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桂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②二审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5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本院（2015）桂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本院（2015）桂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本院（2015）桂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联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桂建公司支付担保费用4500万元及违约金3200万元，合计7700万元，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变更本院（2015）桂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联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桂建公司支付后续担保费用（自2015年3月6日起按每月533万元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泛宇公司和覃炳权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尔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其持有的柳州市南环路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持有的柳州市南环路6号尔海南山御景相关物业等非住宅房产，为桂建公司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六、泛宇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联壮公司追偿；七、驳回桂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相关公司工商登记记载：联壮公司是由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覃灵华共同出资6000万元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覃炳权。尔海公司是由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共同出资1000万元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覃灵军。泛宇公司由联壮公司出资200万元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覃炳权。秉泰公司是由覃柳超、郭春安共同出资1000万元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覃柳超。恒泰公司由联壮公司、覃灵军设立，法定代表人覃炳权。桂建公司是由黄国培出资1000万元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国培。 本院在执行过程中，发现被执行人联壮公司、覃炳权、覃灵军涉嫌拒不履行生效判决、裁定罪，于2018年10月17日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柳州市公安局城中分局在侦查过程中对覃炳权制作《讯问笔录》，覃炳权在笔录中陈述：①为了将恒泰公司持有的案涉股权转给秉泰公司，其安排律师拟定了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并提供一笔200万元左右的资金，要求财务人员用该资金走账形成1.275亿元的账面流水，覃柳超并未实际出资购买股权。柳州市公安局城中分局对覃柳超、覃灵军、郭春安、李军华、陈丹丹、覃美红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从不同方面印证了覃炳权的上述陈述。②2012年，我在柳州银行贷款约10个亿，我当时通过联壮公司转了6个亿到防港集团，其中大约2个亿作为原来晶源公司购买柳州市亩土地的我方投资款，当时拍下这块土地花了3.27亿是由晶源公司出的，恒泰公司没有出钱，后来就转了3.27个亿给防港集团，折算后，恒泰公司就在这块土地上占有24%的份额中。③2015年，防港集团要挂牌出让在晶源公司76%的股份，我当时因为和桂建公司有诉讼官司，在2018年8月，我就把恒泰公司的股份让给秉泰公司，目的就是想用秉泰公司出面收购防港集团所持的晶源公司76%的股份，在2017年开始，我代表秉泰公司与防港集团多次洽谈，结果是秉泰公司支付5000万元收购股份的诚意金。2019年1月24日，柳州市公安局城中分局对李军华（联壮公司员工、秉泰公司股权收购受托人）的《讯问笔录》记载：秉泰公司实际控制人是联壮公司董事长覃炳权。此外，柳州市公安局城中分局调取了联壮公司、秉泰公司、恒泰矿业公司、恒森林业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华、覃炳瑶、杨洁珍、陈丹丹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明细清单，经对上述账户交易流水明细与秉泰公司提供的52份付款回单的时间、金额、收付款账户一一比对，显示秉泰公司向恒泰公司的52笔转款中，至少有43笔形成了恒泰公司通过上述账户向秉泰公司转款、秉泰公司转回恒泰公司的循环资金流，其余9笔转款也均来源于覃炳权个人账户。 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检察院城检公诉刑不诉（2019）18号不起诉决定书及不起诉理由说明书记载：在未对查封财产进行价值核实、评估，也未实际执行的情况下，难以确定其实际价值，据此认定犯罪嫌疑人的行为达到“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情节严重”的后果，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秉泰公司对案涉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桂建公司与联壮公司、尔海公司、泛宇公司、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抵押担保合同纠纷一案，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最高法民终52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在该案执行中，桂建公司以被执行人无偿转让股权、逃避执行为由，请求查封秉泰公司名下晶源公司的案涉股权。对此，本院作出裁定，查封、冻结了秉泰公司持有的晶源公司案涉股权。案外人秉泰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被驳回后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对登记在案外人名下财产采取执行措施，该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中应对该执行财产的来源及流转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实质审查和认定。就本案而言，被执行人为联壮公司等六被执行人，实际冻结的是登记在案外人秉泰公司名下的案涉股权，该股权系从案外人恒泰公司处转移而来。因恒泰公司、秉泰公司均不是该执行案件被执行人，故本案中如要否定秉泰公司对案涉股权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当查明以下几个方面的事实：一是秉泰公司登记受让案涉股权是否有合法根据；二是秉泰公司、恒泰公司与各被执行人之间是否存在人格混同；三是案涉股权转让是否属于恶意规避执行的行为。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秉泰公司登记受让案涉股权是否有合法根据的问题。秉泰公司主张其通过股权转让方式、有偿取得案涉股权。根据查明事实，覃炳权系恒泰公司和秉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其安排恒泰公司将案涉股权转给秉泰公司，并安排律师拟定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提供一笔200万元左右的资金走账形成支付对价的银行流水，秉泰公司未实际出资购买案涉股权，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和调取的银行交易流水相互印证，且上述银行交易流水所涉各方当事人并未主张相互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故秉泰公司实际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缺乏事实依据，秉泰公司与恒泰公司之间没有财产变动的基础事实。因此，秉泰公司主张其有偿取得案涉股权，缺乏事实依据，秉泰公司据此主张其对案涉股权享有合法权利，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秉泰公司、恒泰公司与各被执行人之间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根据前述分析，秉泰公司在没有支付对价的情况下从恒泰公司受让案涉股权。根据工商登记及本案审理情况，联壮公司由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覃灵华共同出资设立，法定代表人为覃炳权。尔海公司由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共同出资设立，法定代表人为覃灵军。泛宇公司由联壮公司出资设立，法定代表人为覃炳权。秉泰公司由覃柳超、郭春安共同出资设立，法定代表人为覃柳超。恒泰公司由联壮公司、覃灵军设立，法定代表人覃炳权。覃炳权、覃灵军、覃灵超、覃柳超等是亲属关系。根据工商登记和公安机关《讯问笔录》记载，参与资金流转的公司、股东或员工都由覃炳权实际控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关于实际控制人、关联关系的规定，公司法所称的控制、关联关系，既包括公司股东的相互交叉，也包括公司共同由第三人直接或者间接控制，或者股东之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间存在直系血亲、姻亲、共同投资等可能导致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因此，本案中应认定秉泰公司、恒泰公司与各被执行人及参与资金流转的公司、股东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并由覃炳权实际控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一条第二款“控制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控制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滥用控制权使多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人格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逃避债务、非法经营，甚至违法犯罪工具的，可以综合案件事实，否认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法人人格，判令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院根据调取的银行流水、公安机关对覃炳权等人的《讯问笔录》、工商登记记载情况等证据，综合案件事实，认定各被执行人与秉泰公司、恒泰公司之间存在明显的关联关系、滥用控制权、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的情况。因此，本案中应认定秉泰公司、恒泰公司与各被执行人之间存在人格混同。 三、关于案涉股权转让是否属于规避执行行为的问题。结合前述分析及本案执行情况，在本案执行过程中，覃炳权等人非但未履行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的义务，反而利用秉泰公司与恒泰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在恒泰公司未取得对价的情况下，将案涉股权转让给秉泰公司，造成恒泰公司的财产内容减少，进而导致被执行人联壮公司、覃灵军等持有的恒泰公司的股权价值减损、偿债能力降低，具有明显的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目的。虽然在刑事上，覃炳权等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未被起诉，但检察机关不起诉的理由是“在未对查封财产进行价值核实、评估，也未实际执行的情况下，难以确定其实际价值，据此认定犯罪嫌疑人的行为达到‘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情节严重’的后果，属证据不足。”并未否认覃炳权等有转移财产的行为。在民事执行上，就案涉股权转让应认定为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因此，恒泰公司与秉泰公司签 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违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第（三）项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秉泰公司应将案涉股权返还给恒泰公司。 综上所述，由于秉泰公司取得案涉股权没有合法根据，应当返还恒泰公司；秉泰公司、恒泰公司与各被执行人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滥用控制权、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等人格混同的事实；在执行程序中转移案涉股权，属于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秉泰公司对案涉股权不享有民事权益，不能排除本案的强制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广西秉泰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广西秉泰投资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广西秉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按上诉请求的数额预交上诉费（收款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账号：20×××77，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陈锦源 审判员  魏晓钢 审判员  王 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