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再230号抗诉机关：山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延某，山西省黎城县人，住山西省黎城县龙凤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1，山西省黎城县人，住山西省黎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山西振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黎城广通汽车联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申诉人延某因与被申诉人王某1、原审被告黎城广通汽车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公司）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民终152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晋检民（行）监[2019]14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晋民抗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某3、助理检察员田某出庭。申诉人延某、被申诉人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原审被告广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本案应为重复诉讼，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某1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曾于2016年7月将延某起诉至黎城县人民法院，黎城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王某1诉讼请求，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王某1上诉。现王某1再次起诉，诉讼标的相同，虽增加了广通公司作为被告，但根据一审时《延某欠王某1保险费流程图》、《关于本案中涉及到的法律关系》等证据，以及王某1二审答辩意见和一、二审法庭辩论意见，王某1在诉讼中依然只将延某作为被告。因此，王某1前后两次诉讼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实质上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构成重复诉讼，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王某1与延某之间存在一般债权债务关系”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王某1向人财保险公司垫付保费时，已明知是为广通公司垫付保费，而且在法院历次审理过程中，诉讼各方并未提到欺骗、胁迫等因素，可以认定王某1相关行为是在自主意思支配下的行为。因此，王某1涉案债权的相对人应为广通公司，而非延某。其次，根据王某1起诉状及庭审陈述，延某仅负有“索要保费并将要回保费归还”的义务，但“保费是否要回”没有证据证明。因此，一、二审法院仅依据延某欠条以及广通公司“将钱全部给了延某”的口头陈述，认定王某1与延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三、一、二审法院均未对广通公司的权利义务及承担的责任作出认定，审理行为明显不当。王某1向黎城县人民法院起诉时，明确将广通公司和延某作为共同被告，但一、二审法院并没有对广通公司的权利义务及承担的责任作出认定，一、二审判决中也没有相关内容的体现。而且，根据一、二审庭审笔录，广通公司主张已将保费交付延某，但却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二法院并未要求广通公司提供证据，进一步查明相关事实。一、二审法院审理行为明显不当。综上所述，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民终152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审理行为明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申诉人延某申请再审称，1.本案构成重复诉讼。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二审王某1提供的保险合同没有附条款，保险合同中有明确的付款日期，合同生效必须把保险费交了。本案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的适用条件，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且2016年王某1起诉时我已经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裁定驳回了王某1的起诉，但没有对诉讼时效进行答复。3.我给王某1联系了投保车辆，为完成保险任务，王某1同意欠费，在广通公司未打欠条的情况下，王某1让我给他写下欠条。欠条上写有广通公司的名称和购买保险的车辆号码，表明的欠款人是广通公司。在起诉状中王某1也对欠条做出了详细说明，不是我欠他钱，是委托索要欠费。我没有从广通公司要回欠款，广通公司也未提供向我支付了保费的证据。另外，在要回昌隆公司的欠款后，因市场竞争激烈，经请示王某1，将这笔款抵垫了广通公司的保费，欠条未做更换。事后王某1本人多次从广通公司要回欠费。因此，我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请求撤销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民终1521号民事判决书，申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诉人承担。被申诉人王某1辩称，抗诉机关和延某以王某1提起的诉讼为重复诉讼、原判决程序违法为由要求再审，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1.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2.2017年庭审，延某亲口承认昌隆公司把钱给了延某，后延某又称其经我同意垫付了广通公司保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事实上，昌隆、广通公司车辆保险都是延某跑的业务，保险公司要出单必须缴费，办理业务时，是我先把钱垫了，延某要回来钱再给了我，但对延某向昌隆已要回钱的事我不知情，延某也未给我这笔钱，更别说我同意过其把这笔钱垫付广通公司保费的事了。另外，广通公司未给过我一分钱。综上，申诉人的再审请求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延某的再审请求，维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民终1521号判决结果。原审被告广通公司述称，1.该公司2012年、2013年期间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黎城支公司为该公司车辆投保各项保险均通过申诉人投保，期间从未有任何欠款。对王钧相垫付保费情况不清楚，申诉人延某出具的欠条与该公司无关，该公司不具有还款义务；2.欠条为申诉人自愿出具的，申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申诉人无证据证明该公司尚欠其保费，故该公司不具体还款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申诉人再审请求。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延某与广通公司共同偿还欠其垫付的保险费用164468.0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延某与广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王某1曾担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黎城支公司经理职务。延某与广通公司负责人系亲戚关系，故广通公司所属部分车辆的投保业务通过延某办理，并取得一定的“手续费”，双方形成客服关系。2013年期间，广通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为其车辆×××（×××）、×××（×××）、×××（×××）、×××（×××）、×××、×××、×××、×××、×××分别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等险种，该保费由王某1先行垫付，延某出具欠据并负责索要。期间已偿还部分保费，剩余148576.04元至诉讼时未付清。2012年8月18日、2013年3月18日，延某分别为王某1出具欠据两支，金额为10892元、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王某1认为自己为广通公司垫付保费的行为在双方之间形成了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与延某形成了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王某1与广通公司之间并无借贷的合意，广通公司的保险业务均由延某办理，且欠条上的签名均为延某，庭审中，延某承认欠条由其本人出具，故借款关系存在于王某1与延某之间。王某1已经垫付保费，延某未全面履行还款义务，故对王某1要求延某偿还欠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延某主张垫付的保费已由广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2向王某1清偿，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王某1与广通公司均予以否认，因此延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延某辩称欠条已过诉讼时效且该案属于重复诉讼，经审查，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王某1可随时要求延某归还保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2016年王某1曾以同一事实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王某1第一次起诉的当事人与本案的当事人并不一致，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故不应认定本案为重复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延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某1欠款164468.04元。二、驳回王某1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89元，由被告延某负担。延某不服一审判决，以原判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且属于重复诉讼为由，向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王某1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相同，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认定，因在本案审理之前已经有黎城县人民法院（2016）晋0426民初338号民事裁定和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晋04民终366号裁定认定延某和王某1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妥，但本案中延某与王某1之间存在一般债权债务关系，故二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债权纠纷。延某负责经办广通公司的保险业务，王某1垫付该笔保费之后由延某为王某1出具欠条，延某以自己名义向王某1出具欠条的行为表明其同意归还该笔钱款的意思，故一审法院确定延某归还王某1欠款164468.04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因本案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且王某1曾于2016年起诉至法院主张权利，故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因王某1本次起诉的当事人以及理由均不同，一审认定本案与之前的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延某所诉各项请求不符合事实以及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确定案由虽有不妥但判决结果正确。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9元，由上诉人延某承担。本院再审时，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延某、广通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分述如下：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要认定构成重复起诉，需同时符合以下三个条件：（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被申诉人王某1在2016年第一次起诉时的当事人与本次起诉的当事人并不一致，不符合上述三个条件同时具备的规定，原审认定本案与之前的诉讼不构成重复诉讼并无不当。申诉人延某关于本案构成重复诉讼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合同中关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申诉人延某向被申诉人王某1出具的欠条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王某1可以随时向延某主张债权，诉讼时效应从王某1主张权利时起算，故本案王某1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欠条是在王某1垫付保费后由延某出具，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中规定的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的情形，故该批复不能适用于本案。申诉人延某关于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延某、广通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在为客户广通公司所属部分车辆办理投保业务时，因原审被告广通公司资金困难，不能足额交纳保费，由延某所在保险公司的经理王某1垫付保费后办理投保事宜，延某向被申诉人王某1出具了欠条并负责索要。延某认可欠条由其本人出具，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出具欠条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有预见性，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因此延某应当承担偿还债务的责任。其次，申诉人延某主张垫付的保费已由原审被告广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2向被申诉人王某1清偿，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王某1与广通公司均予以否认，因此延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在保险合同关系中，原审被告广通公司作为投保人应当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黎城支公司支付保费，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广通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的保险业务均是由保险业务员延某办理的，该公司从未与王某1有过直接的业务往来，王某1要求广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诉人延某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4民终1521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5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89元，共计7178元，由申诉人延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永静审判员 谢红雯审判员 樊文霞二○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