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棱县东方帝豪瓷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丹棱县杨场镇金龙村**（原五一村二、三社）。 法定代表人：马福军，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天军，四川点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友全，男，197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四川金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功文，男，197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帅会君，男，196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楠，男，198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上诉人丹棱县东方帝豪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帝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友全、罗功文、陈楠、帅会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棱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4民初82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帝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友全对东方帝豪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抽屉窑及烘干房建设承包合同》系黄友全与罗功文签订，之后帅会君、陈楠又与罗功文一起向黄友全出具了工程款欠条，因此一审判决罗功文、陈楠、帅会君向黄友全承担责任是恰当的。但上述合同签订、价款结算上诉人都没有参与，也与上诉人无关。2.2018年3月16日《抽屉窑及烘干房建设承包合同》签订后，2018年3月24日上诉人与罗功文、陈楠、帅会君签订《合伙协议》约定成立合伙企业，但并未实际设立，因此任何一个合伙人也就无权代表合伙企业从事民事法律行为。3.一审因《抽屉窑及烘干房建设承包合同》履行期间持续到《合伙协议》签订之后，就认定相应建设工程款是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共同债务没有法律依据。4.《合伙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上诉人是有限合伙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有限合伙人仅需以认缴出资额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也是错误的。 黄友全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16日《抽屉窑及烘干房建设承包合同》签订后，2018年3月24日上诉人与罗功文、陈楠、帅会君签订《合伙协议》约定成立合伙企业，合伙协议约定罗功文、陈楠、帅会君聘请工人进入上诉人厂区内施工安装设备。合伙约定处于抽屉窑建设施工期内，虽然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企业成立之前因建设抽屉窑的债务由罗功文、陈楠、帅会君有一方负担，但后来合伙企业并未成功设立，应当按照合伙的一般规定，由四名合伙人共同承担责任。 罗功文、陈楠、帅会君没有发表意见。 黄友全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罗功文、陈楠、帅会君、东方帝豪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13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2月5日起至还清时止以13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黄友全最初仅起诉罗功文一人，一审审理中追加帅会君、陈楠、马福军（东方帝豪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被告，后又撤回对马福军的诉讼，改为追加东方帝豪公司为被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16日，黄友全（乙方）与罗功文（甲方）签订的《抽屉窑及烘干房建设承包合同》约定：1.乙方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在被告东方帝豪公司内为甲方修建2座抽屉窑和1座烘干房及所有附属设备；2.工程总价款为350，000元；3.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3天内甲方支付乙方50，000元，乙方的施工人员到达现场并将修窑所需钢材运达现场后甲方支付乙方50，000元，乙方将耐火材料运达现场后甲方支付乙方100，000元，窑体钢结构基本完成甲方支付乙方90，000元，窑体整体完工试烧出3窑合格产品后，甲方支付乙方剩余的60，000元；4.验收标准为乙方制作的窑炉在甲方投产10天后生产出的青筒瓦、砖的产品质量达到甲、乙双方共同认可，乙方制作的窑炉及烘房不影响甲方的正常生产。合同签订后，黄友全在东方帝豪公司内进行了案涉抽屉窑及烘干房的修建，并于2018年9月底完工并进行了试生产。黄友全及其雇请人员用案涉抽屉窑烧制4窑后，便由罗功文聘请的人员进行产品烧制。罗功文除委托其妻子牟东琴分别于2018年3月26日、4月10日、5月28日以转账方式支付黄友全49，900元、50，000元、30，000元外，罗功文还以现金方式向黄友全雇请人员支付过部分款项。2018年9月10日晚，黄友全及其妻子与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及陈楠的父母在夹江县对案涉工程款进行结算后，罗功文向黄友全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到黄友全建抽屉窑款135，000元，其中质量保证金60，000元，连续烧3窑合格产品后付，所有欠款于农历2018年12月30日（阳历为2019年2月4日）前付清，合同上以后要修建的第2个窑定价为290，000元。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分别在该《欠条》的欠款人处签名。2018年9月13日，陈楠的父亲陈仕均以转账方式支付黄友全案涉工程款80，000元。2019年1月29日，黄友全与罗功文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罗功文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称“昨晚他们3个（罗功文、帅会君、陈楠）都商量好了，厂里没钱，但无论如何，被告罗功文都让其妻子娘家给黄友全整30，000多元，剩余的100，000元过了年给黄友全，罗功文已交接好了，且罗功文差账太多，都已回老家，老陈（陈仕均）答应给黄友全安排，想办法把30，000多元给黄友全，差黄友全100，000元，窑子有点问题，过了年再说”。帅会君及东方帝豪公司均未向黄友全支付过案涉工程款。 另查明，罗功文、帅会君、陈楠作为甲方与东方帝豪公司（乙方）于2018年3月24日签订（陈楠实际是2018年9月才加入合伙，2018年9月陈楠加入合伙后将重新签订的《合伙协议》的时间写成了2018年3月24日）的《合伙协议》约定：1.在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已聘请工人进入乙方用于合伙的场地安装相关设备，但该《合伙协议》确定的合伙企业尚未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出注册申请，未取得营业执照，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在合伙企业成立前，甲方因施工、安装相关设备所产生的债务由甲方单独负担，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2.合伙期限为2018年3月24日至2022年3月24日；3.合伙企业的经营场所位于被告东方帝豪公司内；4.甲方合伙人的出资总额约180万元，用于购买合伙企业生产所需的设备、修建厂房，乙方将其行政办公大楼外1号仓库及伙食团外靠“金城瓷业公司”的空地的使用权作为合伙投资，占出资总额的25%（并未约定东方帝豪公司的具体出资金额）；5.甲方为普通合伙人，对外承担合伙企业所有债权、债务，乙方（东方帝豪公司）为有限合伙人，不承担合伙企业经营期间所产生的任何债务（若经营期间某一期亏损，乙方不分配当期盈利），只参与每期盈余分配；6.合伙期间，若因甲方个人原因连续停产7个月以上，甲方购买的用于合伙企业生产所使用的全部设备、厂房归乙方所有，且合伙企业解散……该《合伙协议》并未对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各自的出资金额及所占比例作出约定。2019年11月，东方帝豪公司以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已于2019年4月20日停产，停产期已超过7个月为由分别向被告罗功文、帅会君、陈楠邮寄了东方帝豪公司单方宣布解散合伙企业的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目前差欠黄友全案涉工程款的金额是多少；2.黄友全要求支付所欠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3.东方帝豪公司与罗功文、帅会君、陈楠间是什么关系？东方帝豪公司应否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 一、关于被告尚欠黄友全案涉工程款的金额是多少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黄友全与罗功文签订的《抽屉窑及烘干房建设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案涉工程的总价款为350，000元。2018年9月10日，黄友全与罗功文、帅会君、陈楠结算后共同签字确认的《欠条》明确载明尚欠黄友全的工程款为135，000元。庭审查明，截止2018年9月10日，黄友全与罗功文、帅会君、陈楠结算时，除罗功文委托其妻子牟东琴支付黄友全的129，900元及罗功文以现金方式向黄友全雇请人员支付的部分款项外，帅会君、陈楠、东方帝豪公司均未向黄友全支付过案涉工程款，且罗功文自称其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黄友全雇请人员的款项不多（约一千八百，具体金额记不清了）。陈楠委托其父亲陈仕均于2019年9月13日支付给黄友全的80，000元虽是在双方结算后支付，但黄友全称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在2018年9月10日与其结算时承诺于结算当日支付黄友全80，000元，于是才向黄友全出具了金额为135，000元的《欠条》，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向黄友全出具《欠条》后，并未按约定于结算当日向黄友全支付约定的80，000元。罗功文、帅会君、陈楠签字确认的《欠条》明确载明，所欠的135，000元中有60，000元系质量保证金，待连续烧3窑合格产品后才支付。黄友全和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均认可在2018年9月底才进行试生产，陈仕均于2019年9月13日支付黄友全80，000元时尚未进行生产，且2019年1月29日，黄友全与罗功文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罗功文也称尚欠黄友全的130，000多元先付黄友全30，000多元，剩余的100，000元过年后再支付给黄友全。庭审中，黄友全和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均认可以转账方式支付给黄友全的工程款为209，900元。除该209，900元外，罗功文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黄友全雇请人员的款项也不多，因此，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陈仕均于2019年9月13日支付给黄友全的80，000元，并非是用于支付《欠条》所载明的135，000元，故对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关于其现只欠黄友全工程款50，000多元的辩解，不予采信，尚欠黄友全的工程款依法认定为135，000元。 二、关于黄友全要求支付所欠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黄友全与被告罗功文签订的《抽屉窑及烘干房建设承包合同》虽约定，窑体整体完工试烧出3窑合格产品后支付剩余工程款60，000元。但双方约定的案涉抽屉窑及烘干房的验收标准为“产品质量达到甲方（罗功文）、乙方（黄友全）的共同认可，不影响甲方的正常生产”。并未对生产出的产品所应达到的质量标准作出明确具体的约定，案涉抽屉窑及烘干房完工后，黄友全雇请的人员在现场指导试生产3窑后被告便另行聘请其他人员进行产品烧制，罗功文等虽辩称案涉抽屉窑存在质量问题，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同时，罗功文、帅会君、陈楠签字确认的《欠条》明确约定所有欠款于2018年12月30日（农历）前付清。且在2019年1月29日黄友全与罗功文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罗功文承诺先付黄友全30，000多元，剩余的100，000元过年后支付给黄友全。因此，黄友全要求被告支付所欠工程款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罗功文等未按约定向黄友全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黄友全要求以135，000元为基数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依法予以支持。 三、关于东方帝豪公司与罗功文、帅会君、陈楠间是什么关系？东方帝豪公司应否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的问题。 黄友全与罗功文签订《抽屉窑及烘干房建设承包合同》的时间虽在被告罗功文、帅会君、陈楠与东方帝豪公司签订《合伙协议》之前，但案涉工程的修建延续至合伙关系存续期间，并非在合伙关系成立就已结束，罗功文、帅会君、陈楠与东方帝豪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明确约定，东方帝豪公司以其库房、场地使用权作为出资与被告罗功文、帅会君、陈楠拟成立合伙企业，且东方帝豪公司已按该《合伙协议》的约定履行了提供场地用于修建案涉抽屉窑及烘干房的义务，《合伙协议》约定拟成立的合伙企业虽最终未成立，但并不能因此否认被告间合伙关系的成立。庭审中，东方帝豪公司也认可其与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前期系合伙关系，只是停产后依据《合伙协议》的约定要求解除合伙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东方帝豪公司与罗功文、帅会君、陈楠系合伙关系；罗功文、帅会君、陈楠与东方帝豪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虽约定东方帝豪公司系有限合伙人且被告东方帝豪公司对外不承担任何债务，但该约定系罗功文、帅会君、陈楠与东方帝豪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对黄友全不产生约束力，且案涉工程款系被告间为拟成立合伙企业而产生。因此，案涉工程款应认定为罗功文、帅会君、陈楠与东方帝豪公司的合伙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因此，东方帝豪公司应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罗功文、帅会君、陈楠、丹棱县东方帝豪瓷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连带支付黄友全工程款13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具体计算为：利息以13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2月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部分履行的，该部分的利息计算至该部分实际履行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计1，500元（黄友全已预交），由罗功文、帅会君、陈楠、丹棱县东方帝豪瓷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东方帝豪公司是否与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合伙进行抽屉窑投资建设，因而应对黄友全就抽屉窑工程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首先，东方帝豪公司既没有参与应抽屉窑建设合同的签订，以及黄友全与罗功文、帅会君、陈楠的工程价款结算，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在抽屉窑的建设过程中，东方帝豪公司曾直接参与其中。其次，从《合伙协议》的内容来看，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对合伙企业的投资是包含讼争抽屉窑在内的设备等，而并非东方帝豪公司与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合伙进行抽屉窑建设。换言之，本案实际存在两个合伙，一是罗功文、帅会君、陈楠三人合伙完成抽屉窑建设，并以之作为投资的一部分注入拟设立的合伙企业；二是东方帝豪公司作为一方，罗功文、帅会君、陈楠三人作为另一方，按《合伙协议》的约定完成各自的出资义务，共同设立合伙企业。由此可见，抽屉窑建设并非《合伙协议》约定从事的合伙事务，抽屉窑建设产生的债务既不是《合伙协议》本身履行产生，也不是《合伙协议》拟设立的合伙企业运行所产生。要求东方帝豪公司支付抽屉窑建设款，实际是要求东方帝豪公司为罗功文、帅会君、陈楠完成出资义务，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根据《合伙协议》存续时间与抽屉窑建设在时间上有重叠，判决东方帝豪公司对抽屉窑建设款承担连带责任，混淆了两个合伙关系的范围，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丹棱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4民初82号民事判决。 二、罗功文、帅会君、陈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连带支付黄友全工程款13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为：以13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2月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部分履行的，该部分的利息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黄友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计1500元，由罗功文、帅会君、陈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黄友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林峰 审 判 员 罗 洁 审 判 员 孙春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江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