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0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刚，男，汉族，1955年1月2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翔翔，198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系吴刚之子，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云，男，汉族，1971年11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道聪，安徽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镇，安徽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刚因与被上诉人陶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5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刚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陶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吴刚支付给陶云的100000元不是双方因儿女结婚而发生的经济往来。一审认为“原告吴刚向陶云转款100000元是双方儿女结婚前夕，双方为儿女结婚发生经济往来并不违背常理，陶云对收到该笔款项的原因及用途亦进行了说明”，因此认定陶云收取吴刚的100000元并非不当得利，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吴刚转账支付给陶云10×××××元并非是由于双方为儿女结婚而发生的经济往来，一审的这一认定没有任何依据。关于吴刚支付100000元的真实用途，吴刚在陶云诉其儿子吴翔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吴翔翔已经举证并说明：2016年1月15日，在吴翔翔与陶云女儿陶琳琳恋爱期间，吴翔翔向陶云借款204000元，3月10日又借款30000元，在吴刚支付100000元之前，吴翔翔欠陶云23×××××元。2016年7月，因陶云催促吴翔翔还款，吴刚代吴翔翔向陶云偿还了100000元。但是在吴翔翔举证后，陶云不予认可，辩称是吴刚支付的装修婚房的钱。在该民间借贷案中，双方各执一词，但是陶云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100000元是吴刚支付给他的装修婚房的钱，最后合肥中院在（2020）皖01民终2160号民事判决中认为：吴翔翔的父亲吴刚向陶云转账100000元，系为了吴翔翔与陶琳琳婚房装修费用，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这本是该案法官对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的一个简单陈述，却被一审法院直接在认定事实中援引，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一个关键且唯一的证据，显然与法律和事实相悖。2020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对于“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的事实做了列举，其中第（六）项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这一规定是较2001年《证据规定》及《民事诉讼法解释》做了限缩性修改，即将之前的“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修改为“基本事实”，这一修改是为了改变了过去直接赋予生效法律文书对所有事实的实质证明效力，剥夺了另案法官对特殊书证的判断权利。这一改变将生效法律文书可以确认的事实限定为“基本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基本事实，是指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等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性影响的事实。”在陶云起诉吴翔翔民间借贷纠纷中，关于吴刚支付陶云10×××××元的用途，显然不是该案的基本事实。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中，二审法官对于陶云不认可偿还借款的100000元可以不予处理，但却无权对该笔钱的性质做出认定，更不能将这一认定作为民间借贷案件中的基本事实。故，本案的一审法官不应将（2020）皖01民终2160号民事判决中对100000元款项的认定直接援引为本案认定的依据，而应重新分配举证责任，由陶云对该100000元的获得有法律依据进行举证。其次，陶云并没有证据证明该100000元系吴刚向其支付的彩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此前的民间借贷纠纷中，吴翔翔举证该100000元是吴刚代其向陶云偿还借款时，陶云及陶琳琳抗辩该100000元是吴刚支付的婚房装修款，从未提及“彩礼”一说。此次诉讼中，陶云又辩称100000元系吴刚支付的彩礼钱，这两种说法显然是自相矛盾。而无论哪一种说法，其实都只是陶云的单方陈述，没有任何依据。如果说是新房装修款，吴刚在2016年3月-5月共向陶琳琳转账300000元用于装修，这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陶云和陶琳琳都是认可的，装修婚房的钱款都是由吴刚直接支付给陶琳琳，没有必要,事实上也从未支付给陶云，陶云也没有提供将100000元用于新房装修的证据。陶云提出向其支付100000元的装修款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而在本案一审中陶云又改变说法为彩礼，但是仍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如双方当时商讨的情况或者第三方的证明等。而事实上，陶琳琳和吴翔翔的婚姻，从始至终从未有过给彩礼一说。由于陶云仅凭其口头陈述，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100000元系支付彩礼或婚房装修，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认定其取得100000元没有法律上的依据。二、一审对不当得利的法律理解及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认为“吴刚的不当得利主张，明显是因为主张其他法律关系缺少证据后，出于诉讼策略考虑而提出，并非双方之间没有法律原因，故本院对吴刚的不当得利主张不予支持”，这一认定显然是法律理解错误。《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照该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有损失；（3）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依据。不当得利的四个构成要件，前三个要件属于积极事实，应由吴刚承担举证责任。即陶云获利，吴刚有损失，获利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为此，吴刚在一审中提交了银行流水，因吴刚向陶云转账100000元，证明了不当得利的前三个构成要件。对于第四个构成要件，即陶云获利无合法根据的举证，对吴刚而言属于对消极事实的举证，而陶云如果主张其获利有合法依据则是属于对积极事实的主张。按照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应由主张积极事项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或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照该规定，对于陶云取得诉争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吴刚曾经提供证据主张是代吴翔翔向陶云的还款，但是陶云不予认可，吴刚主张此笔款的法律关系未被合肥中院判决所认可，并直接导致陶云取得此款缺乏合法的依据，这是法院判决的后果，而非吴刚的诉讼策略。在本案中，陶云对此笔款项作出系双方儿女婚姻关系产生的经济往来的抗辩，但对此未予举证。而一审法院只关注到双方儿女的婚姻关系，却忽视了陶云与吴翔翔之间除了亲戚关系，同时还有借贷关系。在两种法律关系并存的情况下，陶云主张该笔款系因双方儿女婚姻关系产生的，对此应属于积极事项的主张，当然负有举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仅仅依据其口头抗辩就作出认定。故一审法院对不当得利的理解错误及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直接导致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吴刚的全部上诉请求。 陶云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涉案100000元系双方儿女结婚时产生的彩礼，后由陶云转交其女陶琳琳用于购置婚房内生活用品。吴刚此次起诉不当得利属于虚假诉讼，应予惩戒。 陶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陶云立即向吴刚返还不当得利100000元及利息22835.16元（自2016年7月29日起按照年息6%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后按照每日16.44元计算，款清息止）;二、请求判令陶云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一审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吴刚在2016年7月28日向陶云转款10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吴刚提交的（2020）皖01民终2160号民事判决书可知，双方当事人系儿女亲家，吴刚的儿子吴翔翔与陶云的女儿陶琳琳于2016年7月21日登记结婚。吴翔翔在婚前及婚后向陶云多次借款，吴翔翔与陶云的民间借贷纠纷经（2020）皖01民终2160号民事判决书二审判决。在吴翔翔与陶云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过程中，吴翔翔向法院提交了吴刚转款给陶云的100000元转账记录，法院对此审查后，认为“吴翔翔的父亲吴刚向陶云转账100000元，系为了吴翔翔和陶琳琳婚房装修的费用，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受益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吴刚向陶云转款100000元是双方儿女结婚前夕，双方为儿女结婚发生经济往来并不违背常理，陶云对收到该笔款项的原因及用途亦进行了说明。吴刚在吴翔翔就本笔款项在与陶云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抗辩还款，没有得到法院支持后，再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次诉讼。吴刚的不当得利主张，明显是因为主张其他法律关系缺少证据后，出于诉讼策略考虑而提出，并非双方之间没有法律原因。故该院对吴刚的不当得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吴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7元，减半收取1378.5元，由吴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陶云取得涉案款项是否具有法律上的依据。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2016年7月28日吴刚向陶云转款100000元，其后不久，吴刚之子吴翔翔与陶云之女陶琳琳举行婚礼。在陶云诉吴翔翔、陶琳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吴翔翔主张2016年7月28日吴刚向陶云转款100000元系吴刚代吴翔翔向陶云还款，陶云对此不予认可，并称该笔款项系为了吴翔翔与陶琳琳装修婚房而支付，另案二审判决确认此笔100000元为婚房装修费用，未作为还款进行处理，该判决书业已生效。在此之后，吴刚起诉本案不当得利纠纷，诉请陶云偿还100000元及利息。一审中，陶云坚持认为涉案款项系双方儿女结婚期间置办陪嫁物品及婚房生活用品的花费，并提交陶琳琳的银行卡交易流水、销货清单、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可以初步反映陶云取得涉案款项具有法律上的依据。反观吴刚一方，其在主张涉案款项为吴翔翔向陶云的还款而未被支持后改称不当得利，且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陶云取得涉案款项缺乏法律依据，因此，本院对于吴刚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7元，由吴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吴晓俊 书记员徐园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