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速派奇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湟里镇北隍村委铁塘村**。 法定代表人：李长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元，江苏敏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雨轩，江苏敏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垦利区芳娟电动车业店，，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兴隆街北首 负责人：姜芳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志强，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洪革，山东众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銮，女，195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光，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速派奇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派奇公司）、垦利区芳娟电动车业店（以下简称芳娟电动车店）因与被上诉人张荣銮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速派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505民初14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速派奇公司无需向张荣銮支付款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荣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速派奇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不能直接成为被追偿的对象。张荣銮取得追偿权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其只能向合同相对方即芳娟电动车店进行追偿，不能直接向速派奇公司追偿，一审判决将涉案法律关系定性为合同纠纷项下的追偿纠纷，最后却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在销售行为发生时，涉案二轮车不存在缺陷，一审判决认定的不合理危险不存在，速派奇公司不存在隐瞒行为。张荣銮自称其购车时间为2016年9月19日，当时有效的国家标准为GB17761-1999(以下简称旧国标)。旧国标前言的第二段载明，仅有最高车速、制动性能、车架/前叉组合件强度三项为强制性条款，其余各技术要求均为推荐性条款；旧国标第7条检验规则中，强调了否决项目和重要项目的区别，整车质量及脚踏行驶能力仅为重要项目(有4项及4项以上不达标才能判定为不合格产品)。一审鉴定意见书第六项分析说明严重不清，无任何解析说理便径直作出结论，速派奇公司在一审中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法庭质询，但是鉴定人不能自圆其说，仅强调涉案二轮车不具备脚踏骑行能力，但脚踏骑行能力在旧国标中并非强制条款、否决项目，业界直到新国标(GB17761-2018)执行后(2019年4月15日)才将能实现人力骑行功能作为电动自行车的必备功能性定义。一审庭审中，在速派奇公司询问鉴定人资质问题时，一审法官故意提示鉴定人无需作出回复，严重损害速派奇公司的诉讼权利，直接导致鉴定人是否有资质这一事实无法查清。三、一审中，车管部门已经为案涉二轮车颁发非机动车临时牌照，号牌为1014952，即行政机关已确认涉案二轮车的非机动车属性，一审判决无视该事实，也未查明该事实，未作出任何说理。四、张荣銮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无论案涉车辆属性如何，交通事故发生前(自购买至发生事故时)张荣銮既然将案涉二轮车作为非机动车使用，理应遵守非机动车行车要求，特别是禁止载人的要求，但事发时张荣銮违规载乘了一名73岁的老年人，严重超载的行为显著降低了其对车把的操控能力，导致发生事故的危险激增。张荣銮一审提供的《电动自行车使用说明书》第2页第3段明确说明电动车的额定负荷为二人，载物过多，手把易颤动出现危险，载重过多出现的危险性越大。张荣銮无视警示说明和山东省驾驶非机动车相关规定，违规搭载一名成年人上路，才是导致其损失的重要原因。若张荣銮依据合同违约索赔，则其自身也存在违约行为，应根据其过错程度自担损失，如其依据产品侵权索赔，则因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减少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芳娟电动车店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505民初1477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张荣銮对芳娟电动车店的诉讼请求或将全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依法由张荣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电动自行车属于非机动车。1.张荣銮于2016年9月19日购买案涉电动自行车，当时电动自行车新国标(CB17761-2018)没有颁布，应适用旧国标GB17761-1999，涉案二轮车符合旧国标GB17761-1999第3条规定的电动自行车的定义。2.涉案电动自行车不属于超标电动自行车。3.电动自行车没有脚踏板，不是人力车，是助力车，张荣銮的电动自行车挂有“东营1014952”车牌号，该车牌号是非机动车号牌。二、一审判决认定“因不合理危险造成消费者损害，该产品缺陷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及损害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而不是全部因果关系，却最终判决芳娟电动车店与速派奇公司承担全部赔偿款284803.45元是错误的。1.涉案电动自行车不具备载人功能，电动自行车使用说明书上已明确告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成年人驾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在城市区道路上可以载一名12周岁以下未成年人，在其他道路上载人不得超过一人。张荣銮驾驶涉案电动自行车违法搭载案外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被带人受伤与违法带人者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载人。退一步说，即便涉案电动自行车具有质量瑕疵，也不会直接导致案外人乘坐电动自行车受到伤害，两者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张荣銮及案外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才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双方均存在过错，其应各自承担相应民事责任。2.涉案车辆在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三个方面都未超出国家规定标准，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不合理危险”。三、涉案电动自行车是速派奇公司生产，有质量防伪合格证、有电动自行车说明书。芳娟电动车店销售有合格证的电动自行车，且销售车辆经过东营市工商局的抽检，并有山东精准产品质量检测有限公司检测出具的《检验报告》，所售商品合格，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其与速派奇公司无共同故意或过错，不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芳娟电动车店与速派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荣銮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购买电动自行车时，芳娟电动车店已告知其购车后需认真阅读说明书，按说明书使用，该车为电动自行车，不可带人上路，并告知如需挂牌、办证，应到交通管理部门办理，在销售过程中芳娟电动车店已如实告知相关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其向消费者隐瞒了不合理的危险”与事实不符，因此芳娟电动车店不应承担责任。四、电动自行车新国标(CB17761-2018)以及旧国标(GB17761-1999)，是对电动自行车生产厂商的要求，不是对销售商的要求。不论新旧国标，是否为机动车都与经销商无关，因此芳娟电动车店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针对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的上诉，张荣銮辩称，涉案机动车存在缺陷。产品责任是指因产品有缺陷造成人身财产损害，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生产者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构成产品责任应当具备以下三个条件：第一，产品存在缺陷。产品缺陷是构成产品责任的首要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产品存在缺陷就是产品存在不合理的危险，不合理的危险是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最终的、根本的判断标准。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以电动自行车，即非机动车的名义生产、出卖机动车，隐瞒了不合理的危险，误导了消费者，致使张荣銮误认为自己买到、使用的是非机动车，危险性小、驾驶易学，操作简单，依法不需要学习考试，获得驾证。因此，涉案车辆存在严重的缺陷和明显的危险。第二，缺陷产品造成了受害人损害的事实。2017年8月14日，张荣銮驾驶涉案机动车被姜春焕驾驶车辆违章碰撞，造成受害人张金卵重伤的严重后果。第三，缺陷产品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017年9月13日，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依照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依法作出的涉案电动自行车属于机动车的鉴定意见，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依法认定张荣銮“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019年5月17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公安交通机关的责任认定，终审判决张荣銮赔偿受害人张金卵278974.45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实际执行。事实证明，涉案机动车的缺陷与受害人张金卵的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引起与被引起关系，即涉案机动车是原因，受害人的人身损害是造成的后果。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互相认可彼此的上诉意见。 张荣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赔偿张荣銮损失288578.45元；2.判令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9日，张荣銮在芳娟电动车店购买速派奇公司生产的速派奇电动自行车一辆。2017年8月14日14时01分，张荣銮驾驶电动自行车由北向南在通过垦利区复兴路与黄河路路口时与姜春焕驾驶的由西向南右拐弯的鲁Ｅ3××××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碰撞，事故造成张荣銮轻伤、张金卵重伤。同年9月1日，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认定涉案电动自行车属于机动车，9月13日，东营市垦利区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张荣銮因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019年5月17日，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终489号民事判决，判决张荣銮支付张金卵赔偿款278974.45元，并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9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6元。因张荣銮未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履行，被申请强制执行，支出执行费3775元，共计288578.45元。以上款项张荣銮已履行完毕。一审庭审中，速派奇公司申请对涉案二轮车的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山东光正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属性进行了鉴定，山东光正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交通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评估意见为：车架号165××××1402二轮车属于机动车范畴。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对电动自行车技术标准有着明确的规定，速派奇公司生产、芳娟电动车店销售的车架号码为165××××1402的二轮车，整车重量等多项指标超过国家标准，致使该电动车被鉴定为机动车。机动车无论是整车质量还是最高行驶速度、制动、信号等方面均与非机动车有不同的要求，同时由于驾驶机动车辆操作难度和危险性相对较大，法律规定需要经过严格的身体检查、学习培训和考试，取得驾驶证后方可驾车上路。而驾驶非机动车危险性相对较少，技术难度低，依法不需要办理驾驶证。电动自行车与机动车的区别是明显的，芳娟电动车店以非机动车名义向消费者销售实际上的机动车，其向消费者隐瞒了不合理的危险。不合理危险是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根本判断标准，即使产品经检验质量合格，因不合理危险造成消费者损害，该产品缺陷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及损害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张荣銮要求该电动车的生产者、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予支持。销售者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如果其无过错，可以向生产者追偿，由生产者承担最终责任。本案张荣銮所涉交通事故，因驾驶机动车未取得驾驶资格证被认定为次要责任，从而赔偿受害方损失278974.45元，并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9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6元，支出执行费3775元，共计288578.4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是因为机动车质量问题而发生的产品质量纠纷，而是因为肇事车被认定为机动车、当事人对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产生的赔偿进行追偿，本案案由应系追偿权纠纷。张荣銮因未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履行，被申请强制执行，从而支出执行费3775元不应由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承担，依法支持284803.45元（288578.45-377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项目是张荣銮驾驶的涉案车辆是否为机动车，其鉴定意见书根据国家标准，从张荣銮驾驶的车的净重、电能消耗、脚踏行驶能力等角度，认定该车系机动车，其结论更具有针对性及说服力，另外，交警部门的事故证明也认定该车为机动车，故认定该车为机动车。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一、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荣銮284803.45元。二、驳回张荣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28元，减半收取计2814元，由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负担。 芳娟电动车店二审中提交照片2张，系从垦利区公安车辆管理部门车辆登记系统拍照形成。拟证明：张荣銮在垦利区公安机关车辆管理部门办理涉案电动自行车挂牌，登记系统记录的内容，该电动自行车挂有东营1014952号车牌，该车牌号系电动自行车号牌、非机动车号牌；该挂牌行为得到了张荣銮的申请认可及车辆管理部门的审核确认。速派奇公司质证认为，认可该证据。张荣銮质证认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挂牌不是张荣銮主动去的，是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后，2019年9月30日张荣銮在路上被交警拦住要求挂牌，当时张荣銮称该车辆经过鉴定是机动车，但是交警称该车辆挂牌是为了管理使用的过渡牌，与是否是机动车无关；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车辆是非机动车。本院分析认为，各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速派奇公司、张荣銮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将芳娟电动车店的全称“垦利区芳娟电动车业店”错误书写为“垦利区芳娟电动车车业店”，本院予以纠正。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支付张荣銮损失284803.45元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案由应根据争议重点确定，本案争议主要在于速派奇公司生产、芳娟电动车店销售的涉案车辆是否存在缺陷，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应否就张荣銮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涉案电动自行车在公安机关认定交通事故责任时，被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属于机动车；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光正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属性进行鉴定，鉴定评估意见为：涉案车辆属于机动车范畴。本院认为，山东光正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具有鉴定资质，涉案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果合法有效，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对鉴定意见虽不认可，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或理由予以推翻，一审判决依法采信山东光正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并无不当。虽然涉案车辆被公安机关进行挂牌登记，但是该行政管理行为并不影响涉案车辆本质为机动车的事实。涉案车辆的生产者或销售者未对车辆为机动车进行标注、说明，将其作为非机动车进行生产、销售，误导了消费者，导致张荣銮不知道驾驶该车辆需要考取机动车驾驶证，张荣銮因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该车辆被公安机关认定承担涉案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因此，涉案车辆存在缺陷，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应就张荣銮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公安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张荣銮除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外存在其他违法行为，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主张张荣銮因载人违法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根据该规定，涉案车辆存在缺陷造成张荣銮的损失，其既可以向生产者速派奇公司主张赔偿，也可以向销售者芳娟电动车店主张赔偿。 综上所述,速派奇公司、芳娟电动车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9元，由常州速派奇车业有限公司负担2814.5元，由垦利区芳娟电动车业店负担281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审 判 员  王 辉 审 判 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商卫卫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