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3民终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华，男，197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安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桥，萍乡市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群，男，1970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安源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红梅，女，197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安源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成，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巍巍，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华因与被上诉人刘亚群、黄红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20）赣030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桥，被上诉人刘亚群、黄红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成、李巍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苏华不承担还款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承认其不具备出借能力，是套用了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获取高额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法院须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支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来综合判断被上诉人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一张20万元的借条及银行流水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关系成立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放贷的合同效力未作认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却对合同效力予以认定，失去公平公正。3.被上诉人的诉讼行为系虚假诉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与其形成借贷关系的借款人为案外人曾某，被上诉人出借的45万元，其中36万元应被上诉人口头委托通过上诉人账户转给了借款人曾某，在转20万元时，因曾某未在场，无法出具借条，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写了20万元的借条，到2018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再借给曾某9万元时，曾某才出具了一张45万元的借条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没有及时拿回自己出具的借条才引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属于虚假诉讼。4.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贷关系成立，按被上诉人所持有的证据及上诉人依被上诉人委托转给实际借款人曾某的事实，均能说明被上诉人主张的36万元借贷合同关系只有20万元能够成立，但一审法院未综合其他借贷事实进行论证，以不能举证说明为由认定36万元的借贷关系成立明显有失公正。 被上诉人刘亚群、黄红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本案并非虚假诉讼，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已经将出借的款项支付至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收到了该款项，双方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2.上诉人应当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本息，即使民间借贷关系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也应当返还其占有的款项。3.上诉人虽然否认借款36万元的事实，认为借款人是曾某，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占有该款项具有合法依据，更不能以其与案外人的民间借贷关系来约束被上诉人。 刘亚群、黄红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苏华偿还借款本金36万元，支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截止2020年4月30日的借款利息为105300元，后续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合计465300元；2.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等由苏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华与刘亚群系同事关系，刘亚群、黄红梅系夫妻关系。苏华因投资需要向刘亚群、黄红梅借款，刘亚群、黄红梅分三次借给苏华共计36万元，其中第一笔借款发生在2017年11月27日，刘亚群通过中国银行尾号0735账户转款5万元至苏华尾号为6993建设银行账户；第二笔借款发生在2018年2月28日，苏华向黄红梅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黄红梅人民币200000元（贰拾万圆整）”。2018年3月1日，黄红梅通过工商银行尾号6341账户将20万元转账至苏华银行尾号6993账户；第三笔借款发生在2018年12月25日，黄红梅将11万元汇入苏华账户。苏华借款后，具体还款情况如下：一、苏华向刘亚群账户还款33笔共计45300元，品除2018年12月6日刘亚群转苏华1万元，实际还款35300元。具体明细如下：1.2017年12月5日还款（转账）500元；2.2017年12月15日还款（转账）500元；3.2017年12月20日还款（转账）500元；4.2017年12月27日还款（转账）500元；5.2018年1月4日还款（转账）500元；6.2018年1月10日还款（转账）500元；7.2018年1月19日还款（转账）500元；8.2018年1月28日还款（转账）500元；9.2018年2月9日还款（转账）1000元；10.2018年2月22日还款（转账）800元；11.2018年2月26日还款（转账）500元；12.2018年3月8日还款（转账）900元；13.2018年3月20日还款（转账）600元；14.2018年3月29日还款（转账）700元；15.2018年4月9日还款（转账）700元；16.2018年4月19日还款（转账）600元；17.2018年5月31日还款（转账）700元；18.2018年6月18日还款（转账）2000元；19.2018年6月29日还款（转账）600元；20.2018年7月9日还款（转账）700元；21.2018年7月28日还款（转账）700元；22.2018年8月14日还款（转账）1300元；23.2018年8月15日还款（转账）500元；24.2018年9月2日还款（转账）1900元；25.2018年10月1日还款（转账）1900元；26.2018年10月20日还款（转账）2000元；27.2018年10月29日还款（转账）1000元；28.2018年11月27日还款（转账）1500元；29.2018年11月28日还款（转账）2200元；30.2018年12月26日还款（转账）10500元；31.2019年1月4日还款（转账）1000元；32.2019年1月26日还款（转账）2000元；33.2019年11月20日微信转账方式还款5000元。二、苏华或通过其妻子周某向黄红梅账户还款11笔共计62100元。具体明细如下：1.2018年4月1日还款（转账）6000元；2.2018年6月1日由周某账户还款（转账）6000元；3.2018年7月2日还款（转账）6000元；4.2018年8月2日还款（转账）6000元；5.2018年9月2日还款（转账）6000元；6.2018年10月2日还款（转账）4100元；7.2018年11月2日还款（转账）6000元；8.2018年12月3日还款（转账）6000元；9.2019年1月2日还款（转账）6000元；10.2019年1月8日还款（转账）5000元；11.2019年1月30日还款（转账）5000元。以上苏华共向刘亚群、黄红梅还款合计97400元。一审法院还查明，刘亚群、黄红梅因该案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萍乡市分公司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花费1395.9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案从刘亚群、黄红梅提交的借条、转账凭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可以证实，苏华共向刘亚群、黄红梅借款36万元，其中20万元办理了书面借条。苏华辩称刘亚群于2017年11月27日的转款5万元以及黄红梅于2018年12月25日的转款11万元，不是苏华所借，苏华仅是代刘亚群、黄红梅转款给案外人曾某。关于这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上述款项是刘亚群、黄红梅直接以银行转款方式转账给苏华；其次，从双方提交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反映，刘亚群、黄红梅将款转给苏华后，苏华陆续还了款，并未反映是曾某还款给刘亚群、黄红梅；再次，苏华称仅是代转，并未提交是曾某借款的证据，刘亚群、黄红梅对此也不认可，故对苏华的该辩解不予采信。刘亚群、黄红梅借款后，从双方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微信转账截屏，可以证实苏华陆续还款97400元。刘亚群、黄红梅陈述双方口头约定三分的利息，但是苏华对利息约定不予认可，且刘亚群、黄红梅提供的20万元借条并未约定利息，其二人亦无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利息约定，应视为不计息。苏华称2018年5月3日取现6000元给刘亚群、黄红梅，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其二人亦不认可，故不予采信。品除苏华还款97400元，苏华还应向刘亚群、黄红梅偿还借款2626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苏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亚群、黄红梅偿还借款本金262600元；二、驳回刘亚群、黄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79元、财产保全费2847元、财产保险费1395.9元，合计12521.9元，由刘亚群、黄红梅负担3521.9元，苏华负担9000元。 二审中，上诉人苏华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20）赣0302民初272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判决书中刘亚群、黄红梅陈述的向苏华转款11万元就是本案其中一笔11万元，该判决已经查明被上诉人的款项来源于银行金融机构的新贷款。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书并未生效，被上诉人已经提起上诉，且该判决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判决书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未提供该判决的生效证明，故对该判决书不予采信。 第二组证据：2017年1月至2019年3月在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被上诉人的借款实际收款人是案外人曾某，被上诉人主张的三笔借款在苏华收到之后即刻转给了案外人曾某。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上诉人将钱出借给曾某或者用作其他用途并非被上诉人可控制的，上诉人将款项给曾某的行为是苏华与曾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异议成立，该组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第三组证据：曾某的说明和视频材料一份、录音材料一份，拟证明曾某（本人被羁押在吉安市泰和县看守所，不能到庭）已经向被上诉人出具了45万元的借条，该45万元借款包括了本案主张的三笔款项（5万元、20万元、11万元）和证据一中的9万元。经质证，被上诉人对曾某出具的说明有异议，认为其并未委托苏华代转借款给曾某，根据证据规则，曾某与苏华系亲戚关系，其证人证言应当出庭接受询问；对录音材料有异议，认为录音不清晰，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借贷关系的成立应有借贷合意，虽然曾某陈述其本人是实际借款人，但作为出借人的被上诉人一方并不认可曾某为45万元的实际借款人，被上诉人在2020年6月11日本案一审庭审时陈述出借给曾某的借款为9万元，其并不认可汇款至上诉人苏华的36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是曾某。曾某出具的说明和视频材料仅是其单方意思表示，故被上诉人与曾某之间就案涉36万元借款未成立借贷合意，故该证据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录音材料的内容能够反映案涉36万元借款最终通过上诉人苏华投入至案外人曾某使用，曾某认可所有款项用于投资但难以偿还，从该录音材料内容亦能说明被上诉人虽然明知借款最终用于曾某投资使用，但是之所以出借该款项系基于对上诉人苏华的信任，才将款项付给苏华，苏华亦陆续向被上诉人偿还部分借款，综合前述内容，在被上诉人仅认可苏华是借款人的意思表示下，结合出借方和还款方相对性来看，该录音材料不足以证明案涉36万元借款的借款人是曾某，不能实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苏华是否系案涉36万元款项的借款人；2.案涉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问题。 关于上诉人苏华是否系案涉36万元款项借款人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证、借条能够证明其分别于2017年11月27日、2018年8月20日、2018年12月25日通过银行共汇款36万元至上诉人苏华的事实，结合上诉人苏华出具的20万元借条和每次收到款项后上诉人苏华陆续偿还部分借款的事实，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关于上诉人苏华提出其收到的36万元均受被上诉人口头委托提供给了案外人曾某，其并非借款人的上诉理由。借贷关系的成立除支付借款行为外，还必须存在借贷合意。被上诉人作为案涉借款的债权人并不认可曾某是借款人，且上诉人苏华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出借案涉款项时与案外人曾某存在借贷合意，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曾某之间在借款支付方式上存在通过上诉人苏华银行转账进行支付的约定。结合苏华对其中一笔20万元的借款出具借条的事实，能够认定上诉人苏华系案涉36万元款项的借款人，故上诉人苏华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苏华主张被上诉人的借款来源于金融机构的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借贷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本案中，上诉人苏华认为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一审判决采纳了苏华的该抗辩意见，认为双方就借款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未支持利息的判决亦未上诉，故本案不存在高利转贷行为。上诉人苏华提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关于上诉人苏华提出本案是虚假诉讼的上诉理由。虚假诉讼是指双方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本案存在真实的借款行为和还款行为，不存在捏造事实和伪造证据的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故上诉人苏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苏华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79元，由上诉人苏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琰 审判员  王娟 审判员  刘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曾潆逸                                                                                书记员杨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