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2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现代商船株式会社（HyundaiMerchantMarineCo.,Ltd.），住所地大韩民国首尔特别市钟路区栗谷路**（194,Yulgok-ro,Jongno-gu,Seoul,Korea）。代表人：裵在勳，该公司代表理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新华，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宁婕，北京中伦文德（天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宁夏天立宏集团有限公司（NingxiaTLHGroupCo.,Limited）,住,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花园街**好景商业中心****M18,27/F,HoKingCommCTR,2-16FayuenST,MongkokKowloon,HongKong,China）。代表人：张俊庆，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现代商船株式会社（以下简称现代商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夏天立宏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立宏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津72民初97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现代商船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新华、孙宁婕，被上诉人天立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现代商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天立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用由天立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货物系被盗取，天立宏公司亦认可涉案货物被盗的事实，收货人是主要嫌疑人，相关盗窃案件正在印度法院等机构调查/审理中，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物未被盗取属事实认定错误。涉案货物系被收货人凭伪造提货单盗取，现代商船公司严格遵守目的港放货流程、未释放电子提货单，未实施放货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无单放货司法解释）错误。（二）现代商船公司按照收货人指示将涉案货物放置在其指定的集装箱货运站。按照目的港货物堆存及保管要求已谨慎移转和保管涉案货物，严格遵守提取程序，已恰当履行管货义务，从未向集装箱货运站发出放货指令（即未释放电子提货单），不存在过失。现代商船公司仅能从单证上对集装箱货运站进行管控，实质控制权在涉案货物所有人，且本案系属多方合谋下的偷盗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八项“托运人、货物所有人或者他们的代理人的行为”、第十二项“非由于承运人或者承运人的受雇人、代理人的过失造成的其他原因”之规定，现代商船公司具有免责事由、亦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现代商船公司违反承运人基本义务存在错误。（三）天立宏公司在涉案货物被盗取前一直与收货人沟通，本应预见且已知悉涉案货物存在被盗和丢失的风险，且一直监视涉案货物在目的港的动态，但未将此风险提示现代商船公司，其对涉案货物被盗和丢失存在过错，应自担风险。天立宏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现代商船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货物并非被盗取，系现代商船公司无单放货。本案承运人责任期间是堆场到堆场，且堆场方是现代商船公司的放货代理。涉案货物处于现代商船公司控制下，无论是堆场放行还是欺诈，均不影响现代商船公司应当承担的管货责任。（二）在没有收回正本提单的情况下放货属于无单放货，现代商船公司具有管货过失，且不具有无单放货司法解释规定的免责情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与此同时，无论堆场由谁指定，都应保证由现代商船公司控制，才能妥善履行放货责任。堆场作为承运人代理为其控制涉案货物，其无单放货行为应由现代商船公司承担责任。（三）无单放货在前，天立宏公司知悉在后，不可能先于现代商船公司知道涉案货物被放行，且涉案货物一直处于现代商船公司控制中，天立宏公司无义务进行风险提示。天立宏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现代商船公司赔偿天立宏公司货物损失314343.94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如无特别说明，均为人民币），及该款项自2018年9月6日起至现代商船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判令现代商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等法律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7日，天立宏公司与HeadwinEximPrivateLimited（以下简称Headwin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由天立宏公司向该公司出售电煅烧无烟煤2400公吨，CIF金奈480美元／公吨。付款方式为100%货款跟单托收。2018年7月13日，涉案货物经新港海关出口报关，报关价格为475美元／公吨，成交方式FOB。为履行上述销售合同，天立宏公司安排货物运输。2018年7月18日，现代商船（中国）有限公司代理现代商船公司签发编号为HDMUXGID0327803的三份正本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天立宏公司，承运人为现代商船公司，收货人凭托运人指示，通知方为Headwin公司，货物重量96240千克。涉案货物装载于编号为FCIU4691810、FCIU5383242、FCIU5378288、GLDU9788240的4个20英尺集装箱内，经HYUNDAIPRIVILEGEV053W航次自天津新港运往印度金奈。2018年8月16日，船舶抵达卸货港，次日完成卸货。2018年9月6日，天立宏公司从现代商船公司网站上查询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已处于空箱还箱状态。至一审庭审当日，天立宏公司仍持有涉案全套正本提单。就该票货物，天立宏公司向Headwin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6080美元的商业发票，至今未收到货款。现代商船公司就其声称的在其没有出具放货单据的情况下涉案货物已被提走一事已向目的港警察局报案并向当地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现代商船公司为外国企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本案为涉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天立宏公司为托运人，现代商船公司为承运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天立宏公司、现代商船公司均当庭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现代商船公司是否应向天立宏公司承担无单放货的违约责任。无单放货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承运人违反法律规定，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损害正本提单持有人提单权利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由此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天立宏公司至今仍持有现代商船公司委托签发的全套正本提单但涉案货物在目的港已被提走的事实无异议，争议的是现代商船公司认为涉案货物是被盗取的，现代商船公司并不存在违约交付涉案货物的行为，不构成无单放货。现代商船公司的报警记录及其向目的港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记载的内容均为现代商船公司的陈述及主张，即现代商船公司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货物是被收货人、集装箱货运站及清关代理合谋盗取。现代商船公司对于其不存在无单放货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在交付货物前，承运人负有安全妥善保管货物的义务。本案中，现代商船公司无单放货违反了承运人的基本义务，亦不具有无单放货司法解释中承运人不承担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民事责任的相应情形。因此，现代商船公司关于不承担无单放货责任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应当向天立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单放货司法解释第六条规定，承运人因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造成正本提单持有人损失的赔偿额，按照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计算。涉案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金额为46080美元，天立宏公司以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处于空箱状态的日期作为涉案货物被放行的时间，并以该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6.8217折合314343.94元主张损失，属于合理，现代商船公司应当向天立宏公司赔偿上述损失。天立宏公司主张的利息，系因无单放货造成的孳息损失，计算标准合理，应予支持。综上，天立宏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六条规定，判决：现代商船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天立宏公司货物损失314343.94元及利息（自2018年9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16元，由现代商船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代商船公司补充提交了六组证据。证据一，天立宏公司等发给中国驻印度大使馆、km.birla以及印度铝业公司的三份邮件、函件，拟证明天立宏公司已自认涉案货物系被收货人伙同其他相关方盗取，收货人进行了贸易欺诈；天立宏公司知悉收货人曾骗取中国多家出口商的货物，自己也曾在2014年被骗，但未将可能遭遇货物盗提风险提醒现代商船公司。证据二和证据三，天立宏公司等分别与收货人Headwin公司和案外人AbhinavJalan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天立宏公司已被威胁和警示其可能会失去涉案货物，且印度当地业务人员也曾提醒收货人欺诈行为，但天立宏公司未将相应风险提示现代商船公司。证据四和证据五，天立宏公司等分别与现代商船公司、集装箱货运站核查涉案货物状况的往来邮件，拟证明天立宏公司已意识到收货人可能会对涉案货物采取措施，并直接与集装箱货运站建立联系、询问涉案货物状况。天立宏公司先于现代商船公司获悉涉案货物已被盗取情况，但在此前天立宏公司未向现代商船发出任何风险提示。证据六，收货人伪造的提货单和海关放行单，拟证明收货人伙同相关主体伪造提货单和海关放行单，盗取了涉案货物。天立宏公司对现代商船公司补充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系相关求助和投诉文件，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无论是否对相关风险进行提醒，均不能成为现代商船公司无单放货行为的免责事由。证据二和证据三，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无论天立宏公司是否受到威胁，现代商船公司均应凭单交货。证据四和证据五，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六，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双方是基于违约的诉讼，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没有关联性，无论涉案货物怎样放走或者丢失，不影响现代商船公司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天立宏公司未补充提交证据。本院审查了现代商船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证据一、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天立宏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认定涉案货物系被合谋盗取，即使收货人等主体存在贸易欺诈、凭伪造的提货单和海关放行单向承运人提取货物的情形，在承运人未举证证明存在相应免责事由的情形下，亦不必然对正本提单持有人向承运人行使无单放货请求权产生影响，对其证明力不予采纳。对证据二和证据三，因天立宏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形下，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纠纷。因当事人分别为韩国、香港企业，涉案部分法律事实发生在印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第四项，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本案为涉外、涉港民事案件。在二审庭审中，天立宏公司明确系以违约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之规定，本案定性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因双方当事人均明确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准据法确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在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以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处于空箱状态的日期为涉案货物被放行的时间、天立宏公司及现代商船公司分别为涉案货物托运人、承运人等无异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现代商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无单放货的法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无单放货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提单是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承运人违反法律规定，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损害正本提单持有人提单权利的，正本提单持有人可以要求承运人承担由此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故此，承运人负有凭提单交付货物的法定基本义务。如承运人未能履行该义务，导致货物在卸货港被交付，损害正本提单持有人提单权利的，在不能举证证明存在必须交货给当地海关或者港口当局等无单放货下的法定免责事由时，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在本案中，首先，涉案货物系属集装箱装运的货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现代商船公司应当就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负其责任。按照现代商船公司在印度当地的起诉状陈述：涉案货物卸船之后被移至卸货港集装箱货运站经营人CalyxContainerTerminalPrivateLimited的“集装箱堆场”（containerterminal），且现代商船公司主张移交货物系由于按照目的港货物堆存及保管要求，但涉案货物是否按照相关规定移交至卸货港集装箱货运站并不代表其已脱离现代商船公司的责任期间。其次，现代商船公司主张涉案货物系被合谋盗取，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相应主张。再次，由于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系属承运人的法定基本义务，收货人等主体持伪造提货单等提取货物的情形亦不能当然免除承运人该项义务，在承运人未举证证明自己或者自己的受雇人、代理人就此不存在过失的情形下，相应风险不应当由正本提单持有人承担。在此情形下，因天立宏公司系正本提单持有人，享有相应提单权利，现代商船公司的无单放货损害了其合法权利，应就此承担法律责任。关于相应责任范围，一审判决按照涉案货物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和保险费，并以货物被放行时间对应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折合认定赔偿额，及判令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现代商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15.16元，由现代商船株式会社（HyundaiMerchantMarineCo.,Ltd.）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跃民审判员  李善川审判员  张 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阳书记员闫玮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