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40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男，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茂，北京市泰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军，男，清水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公务员，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飞，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胜因与被上诉人武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内0103民初2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双方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武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10月7日，张胜与武军签订的是《车辆转押协议》，武军起诉时提交了《车辆转押协议》作为证据。但一审法院认定：“名义为转让（车辆）质押权，实际为车辆买卖协议。”没有任何理由。二、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并不是从武军手里查封扣押的。武军转让《车辆转押协议》后已经获得利益。再判决张胜赔偿其损失，是不当得利。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张胜与武军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是无效协议，武军主张解除无效协议，没有法律依据。涉案机动车的所有权人为案外人刘某，该车作为抵押物办理过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莲都支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未经抵押权人同意，对涉案机动车的买卖及转抵押行为，因张胜对涉案的机动车没有处分权，均为无效协议。张胜向案外人田某受让《车辆转押协议》时，田某出示并交给张胜一份《2015机动车辆抵押借款》原件，张胜与武军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后，张胜就把《机动车行驶证》原件、《车辆转押协议》原件及刘某的身份证和营业执照复印件交给武军，张胜、武军当时都不知道该机动车是办理过抵押登记的抵押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此武军主张解除无效合同，没有法律依据。2.张胜转让给武军的《2015机动车辆抵押借款》，武军同意受让并认可该协议全部内容。武军应根据该协议第六条第1款约定向案外人刘某直接主张权利。因此张胜不是原审适格被告。根据协议第六条第1款约定，武军同意受让该协议再次转让该机动车，合同转让多次之后，即使武军有损失，也只能依据其受让《2015机动车辆抵押借款》主张权利。四、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武军仅提供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没有查封、扣押清单，不足以证明涉案机动车是从武军处查封扣押的。即使该车的确是从武军处查封扣押，应当依据其受让的《2015机动车辆抵押借款协议》依法提出执行异议。没有提出执行异议，就提出解除协议，显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五、一审遗漏当事人。一审法院驳回张胜《通知案外人参加诉讼》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涉案车辆是张胜向案外人田某以合同转让的方式受让的，但实际车辆所有人为另一案外人刘某。一审法院既然支持武军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结果与二案外人必然有利害关系，否则会造成案外人或武军不当得利。如让张胜再起诉案外人田某、刘某，势必又增加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成本。张胜在一审时请求通知田某、刘某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但被一审法院以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驳回了。武军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实为车辆买卖协议的事实认定正确，且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武军享有解除权，张胜应当返还合同价款。1.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名为转押，实为买卖。首先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质押权亦不得与债权分离单独转让。在不存在主债权转让的情形下，如果认为涉案《车辆转押协议》仅是转让质押权，则与上述规定相违背。其次如果认为涉案《车辆转押协议》仅是转让质押权，在武军支付210000元的情形下，无法体现其任何对价利益。同时，从现有证据来看，案涉车辆多次处置，各个经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购买车辆供自己使用或转让。最后涉案交易发生时，张胜向武军出具的《收条》，《收条》内容记载为：今收到武军买车款210000元，“买车款”三个字已经足以说明双方交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为车辆买卖。故双方签订涉案《车辆转押协议》的真实目的为买卖车辆，张胜负有保证武军占有、使用车辆的义务。2.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合同应否解除。涉案车辆被先抵押权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拍卖，导致涉案《车辆转押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根本无法实现，而武军对此并不存在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享有解除权。无论是处于转押的法律关系下，还是处于买卖的法律关系下，依照双方所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第2条的约定，张胜均存在瑕疵给付的情形，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武军有权解除合同。3.张胜是否应当返还武军189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双方所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中约定的购车款为210000元，张胜应当返还武军210000元购车款。但一审法院仅支持了案涉车辆拍卖成交价格189000元，武军对189000元的金额予以认可。二、张胜提出武军将案涉车辆转让于他人没有事实依据，且是否转让于他人与本案无关。首先武军的代理人当庭称述为，涉案车辆在手里仅仅四个多月，就借给朋友了，而非转让给朋友。其次武军的代理人当庭称述，第三人转让给第四人指的是，案涉车辆由刘某处置给陈智，陈智处置给田某，田某处置给张胜，张胜处置给武军。即使武军将案涉车辆转让给他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他人在发现车辆被法院查封、扣押后也只能向武军主张价款，届时武军返还价款根本就不存在不当得利情形。三、关于张胜指出，《车辆转押协议》无效，解除无效协议没有法律依据。张胜指出因张胜对案涉车辆没有处分权，故协议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双方所签订协议有效，且因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武军享有解除权。四、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胜指出直接向刘某主张权利以及遗漏当事人的主张，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仅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双方主体为张胜与武军，合同一方只能基于合同向合同对方提出请求，而不能向与其他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请求，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五、关于执行异议问题。案涉车辆在被扣押当时，在法律形式上车辆的登记权人为刘某，先抵押权人为车贷银行，于武军而言即使提出执行异议必将面临被驳回的局面，为保护自己利益武军已多次与张胜协商处理事宜，已经向责任方积极主张了权利。武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武军与张胜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2.依法判令张胜返还武军购车款2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张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7日，张胜自田某处购买×××号汽车。2016年10月14日，武军（乙方）与张胜（甲方）签订《车辆转押协议》，约定甲方将牌照为×××车辆转押给乙方，转押价格210000元，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享有证书及相关手续。同日，武军向张胜转账支付上述车款210000元，张胜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武军买车款210000元”，并将车辆交付武军。2016年7月7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莲都支行诉刘某、丽水凯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2016年11月4日，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1102民初41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为：2014年4月11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莲都支行与刘某签订《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2014年4月14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莲都支行向刘某发放贷款319200元，用于其购买宝马牌汽车一辆，刘某以上述车辆作抵押担保并办理相关手续。丽水凯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出具《担保承诺函》对刘某贷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刘某已多期未按时还款，故判决刘某归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莲都支行贷款本金162111元并支付利息、手续费、滞纳金、实现债权费用，刘某以其所有的车辆对上述款项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莲都支行对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丽水凯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20年5月18日，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1102民执1991号执行裁定书，依据（2016）浙1102民初4101号民事判决，裁定查封、扣押刘某所有的×××号汽车。2020年8月，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就×××号汽车进行公开拍卖，后以189000元价格成交并交付买受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武军、张胜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名义为转让质押权，实际为车辆买卖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武军购买的×××号汽车被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执行拍卖，致使武军不能实现买卖车辆的合同目的，故对于武军主张解除与张胜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武军主张张胜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按照该车辆拍卖成交价格189000元返还，武军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武军与张胜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二、张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武军购车款189000元；三、驳回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230元，由武军负担223元，由张胜负担200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经查证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双方诉争的《车辆转押协议》的性质问题；二是涉案的《车辆转押协议》是否应于解除；三是张胜是否应向武军返还购车款189000元。关于焦点一，《车辆转押协议》的性质问题。从《车辆转押协议》载明的内容以及《收条》来看，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是转让涉案车辆的质押权，而是通过该协议转让涉案车辆的占有和使用权利，同时按照《车辆转押协议》约定价格，由张胜收取了武军210000元的购车款。应认定《车辆转押协议》性质名为质押权转让，实际为车辆买卖。张胜作为涉案车辆占有人向武军交付车辆并收取了购车款。关于焦点二，《车辆转押协议》是否应于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车辆交付给武军后，购买的涉案×××号汽车被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3日进行执行拍卖，案外人王某以网拍价格189000元取得拍卖车辆的所有权。故，武军依据《车辆转押协议》购买涉案车辆的合同目的落空，涉案的《车辆转押协议》应于解除。张胜诉称因涉案车辆系抵押物，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莲都支行，张胜未经抵押权人同意处分车辆的行为无效，因此涉案的《车辆转押协议》为无效合同。本院对此认为，张胜虽系无权处分行为，但《车辆转押协议》为有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张胜在处分涉案车辆时占有车辆，并实施了转让行为，其虽不具有处分权，但其作为出卖人以不具有处分权主张《车辆转押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合同解除后购车款返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交付的标的物被拍卖，导致涉案的《车辆转押协议》被解除。合同解除后，出卖人张胜应当向买受人武军退还购车款，一审法院按照涉案车辆的网拍成交价格予以认定退车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另，关于张胜在二审中请求追加当事人的问题。本案系《车辆转押协议》产生的合同纠纷，合同相对主体为张胜与武军，基于合同相对性，其请求追加的案外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请求追加案外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胜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80元，由上诉人张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芳审判员 吴铁刚审判员 卜 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佳澍书记员 郭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