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51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谦。上诉人（原审被告）：褚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娄烦县中心敬老院。法定代表人：李某，院长。上诉人张某、褚某与被上诉人娄烦县中心敬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娄烦县人民法院（2020）晋0123民初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娄烦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23民初301号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重新划分责任。3、二被上诉人褚某和娄烦县中心敬老院承担全部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主体责任明确,事实清楚。2、对本案赔偿判决结果不满意。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张某与死者张三牛系亲兄弟，有村委会的证明，所以本人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张三牛与褚某是雇佣关系，张三牛在此期间死亡，褚某应当承担责任。张三牛为褚某放羊，24小时在他家吃住,褚某应当对张三牛的生活起居有看管义务,在此期间张三牛死亡,与褚某有直接的关系,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并且当天因为张三牛放羊回来太早等问题，褚某与张三牛发生了口角,张三牛心情非常不好然后当晚喝了酒,因此张三牛的死亡与褚某显然有因果关系,褚某应当承担全部责任。3、被上诉人娄烦县中心养老院请假审批把关不严存在过错，造成本案结果的发生。娄烦县中心敬老院请假制度明确规定:1、本人及家属或村干部向敬老院提出请假请求,并说明请假事由,请假期限。2、经敬老院核实,本人签字,亲属或村干部签字,院领导签字方能领走。张三牛在办理请假手续时，褚某即不是村干部也不是亲属，签字将领人走，敬老院审核不严应承担责任。因此敬老院和褚某均应承担100%赔偿责任。褚某辩称，同上诉状意见一致。上诉人褚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娄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123民初301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2、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张某对上诉人的起诉;3、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娄烦县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张三牛死亡时间的报告》中载明对张某与张三牛进行DNA比对,无法鉴定出二者之间的确切关系,只能参考认为是同一Y系男性家族，此认定不是我国民法上规定的近亲属。一审仅依据庙湾乡神足底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无签字的《证明》和在庭审中需要旁听人员不断提示才能作证的村委会主任的证言,就认定张某与张三牛系兄弟关系,显然是事实认定错误。其次，张三牛死亡时已与本人解除了雇佣关系,其死亡与本人无关。事发当日张三牛要喝酒,之前上诉人认为放羊时喝酒会有安全问题要求其不要喝酒,喝酒就不用他了,张三牛当场表示不让喝酒他就不干了,随后离开羊场,该事实有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至此双方雇佣关系解除,上诉人对张三牛已无管理和照顾的义务,仅因张三牛的死亡地点在上诉人的羊场附近就让本人承担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再次，上诉人在雇佣张三牛时,对其系五保户的情况不知情。既未在敬老院给张三牛请过假,也未从敬老院接过张三牛。被上诉人张某一审提供的《娄烦县中心敬老院请假制度》,该请假制度系娄烦县中心敬老院时任办公室主任冯文芝违反规定一手填写,结合公安卷宗中他人证实张三牛经常不在敬老院并到处打工的事实,敬老院违反规定放任张三牛离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不是侵权人,对张三牛的死亡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张三牛与上诉人解除雇佣关系后,到同村褚国庆家喝酒,醉酒后出事。上诉人既不是酒局的组织者、酒的提供者、同饮者,更不是张三牛的亲属或者其他监护人,对其酒后的行为也无管理的义务。因此不应当对张三牛的死亡承担责任。其次，死者张三牛为五保户,依照《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其丧葬费用依法应当由政府财政支出,他人无权主张。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再次，一审程序错误,对上诉人提出的追加申请未依法作出裁定。从娄烦县公安局的卷宗中可以证实本案中张三牛的死因是醉酒后独自离开导致意外掉落路边的深沟而死。张三牛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醉酒后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而放任了后果的发生,本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褚国庆作为喝酒的组织者、酒的提供者和同饮者,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事发当晚天黑路陡,路侧未按照公路安全的要求设置路侧护栏,事发路段公路的建设者和管理者对张三牛的死亡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根据我国《民诉法》解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依法追加褚国庆及事发道路的建设者和管理者为本案被告。综上,上诉人褚某不应当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且被上诉人张某的诉讼主体也不适格,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驳回张某的起诉。张某辩称，1、协议不是双方当事人签订，而是甲、乙、丙、丁、戊五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但是各自承担的责任并不一样，就本案张某诉讼的案由是生命权,并不是合同关系的诉讼,所以上诉人褚某关于诉讼主体的理由是错误的。2、上诉人褚某诉状称对张三牛没有监管义务，这一说法是错误的,因为张三牛为其放羊，24小时在其家吃住，褚某理应承担监管责任。3、娄烦县中心敬老院有不可推卸主要责任,在一审法院审理此案时娄烦县中心敬老院没有提供关于无责任的证据，娄烦县中心敬老院请假制度明确规定:（一）本人及家属或村干部向敬老院提出请假请求,并说明请假事由,请假期限。（二）、经敬老院核实,本人签字,亲属或村干部签字,院领导签字方能领走。（三）、请假五保户人员在请假期间发生的一切意外事故或纠纷造成后果敬老院不承担任何责任。（四）、请假期满后,由亲属或村干部送回敬老院并办理销假手续,超过请假期限应与敬老院办理续假手续,否则视为自动出院,期间发生的一切意外事故或纠纷造成的后果敬老院不承担任何责任。4、娄烦县中心养老院请假制度把关不严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5、对一审法判决结果，本人并不满意，被上诉人娄烦县中心养老院有过错造成本案结果发生，其应当承担100%的责任。6、褚某在张三牛失踪没有尽到求助义务。7、褚某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放任被监护人脱离管理，存在过错，应当认定全部责任。因此娄烦县敬老院和褚某二者均应承担100%民事赔偿责任,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娄烦县中心敬老院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313830元；丧葬费338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餐费1860元；误工费1016元，共计450540.5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23日，原告张某的弟弟张三牛、被告娄烦县中心敬老院、娄烦县庙湾乡人民政府、娄烦县庙湾乡神足底村民委员会、张三牛的护送亲属张晋斌签订了娄烦县中心敬老院五保对象入住协议书。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张三牛将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交由敬老院管理，入住敬老院后，被告敬老院保障其吃、穿、住、医等方面的基本生活，其生活标准不低于当地村民一般生活水平。入住后应遵守敬老院的各项规章制度，入院期间应服从敬老院的管理，未经许可不得随意外出，如擅自外出发生意外，敬老院不负任何责任。并对各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张三牛入住娄烦县中心敬老院。2018年4月3日，娄烦县庙湾派出所接到被告褚某报案称，庙湾乡常家坡村长儿塔沟发现一具尸体。娄烦县公安局采集张三牛哥哥张某的DNA与张三牛的DNA进行比对，认为是同一Y系男性家族。2019年1月15日娄烦县公安局对张三牛的尸体进行了检验，鉴定意见为：张三牛可排除他人暴力性外力打击及常见药毒物中毒死亡。经娄烦县公安局调查证实，死者张三牛是2018年3月16日在未经护送亲属办理请假手续的情况下请长假离开敬老院的，请假理由是前往常家坡村给褚某放羊。2018年3月16日张三牛到褚某家开始放羊，三、四天后的下午，张三牛放养回来，由于放羊回来较早，褚某责怪了张三牛，张三牛后来与在羊场干活的三名村民相跟着一块离开羊场，到了常家坡村五保老人褚国庆家吃饭，吃饭时张三牛喝了半瓶黄酒。晚上6时许，张三牛离开褚国庆家，说要回褚某的羊场。后张三牛失联。2018年4月3日在常家坡村长儿塔沟发现张三牛的尸体。另查明，死者张三牛是孤寡老人，无儿无女，父母也早已过世，兄弟四人没有姐妹，大哥四弟已过世，现近亲属只有二哥张某。一审法院认为，2008年4月23日，张三牛与娄烦县中心敬老院等五方签订五保对象入住协议书，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褚某雇佣张三牛放羊，雇佣关系明确。本案焦点为被告敬老院及褚某与张三牛的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三牛的死亡可排除他人暴力性外力打击及常见药毒物中毒死亡。张三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死亡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褚某雇佣张三牛放羊，虽然并非在雇佣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但是褚某为雇佣活动的受益者，且张三牛在雇佣过程中是住宿在褚某家的，被告褚某未采取足够措施即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20%的责任。被告敬老院做为提供养老服务的机构，对入住的老人负有看护、照管义务及责任，张三牛已65周岁，作为供养人员外出放羊，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风险，敬老院未尽到管理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原告张某与死者张三牛系亲兄弟有村委会的证明及村委主任当庭作证，被告褚某关于原告张某不具备诉讼主体的辩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被告褚某关于事发时已与张三牛解除雇佣关系的辩解，缺乏有力的证据证明；被告褚某以褚国庆系张三牛吃饭喝酒的组织者应追加为被告的辩称，现没有证据证明张三牛的死亡与喝酒有关，请求追加公路的建设者和管理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对被告褚某的辩解不予采信。原告张某主张的各项赔偿为：死亡赔偿金（11750+9172）×15=313830元，丧葬费（67669÷12×6）=338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397664.5元。综上，原告张某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褚某赔偿原告张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79532.9元；二、由被告娄烦县中心敬老院赔偿原告张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39766.5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8058元，由原告自行负担5924元，由被告娄烦县中心敬老院负担711元，被告褚某负担142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在案证据能够证实张某与张三牛是兄弟关系，张某作为张三牛的近亲属有权替其主张权利，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上诉人褚某坚持认为张某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但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对其说辞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上诉人褚某提出的张某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褚某雇佣张三牛放羊，雇佣关系明确，其认为已和张三牛解除雇佣关系难以自圆其说；褚某提出褚国庆是张三牛吃饭喝酒的组织者应追加为被告的上诉理由，从在案证据看，没有证据证明张三牛的死亡与喝酒有关。另其请求追加公路的建设者和管理者为被告的上诉理由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上述上诉理由均不予支持。张三牛与娄烦县中心敬老院等五方签订五保对象入住协议书，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敬老院做为提供养老服务的机构，对入住的老人负有看护、照管义务及责任，张三牛已65周岁，作为供养人员外出放羊，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风险，敬老院未尽到管理义务，存在主要的过错，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张三牛给褚某放羊，雇佣关系明确，褚某作为雇佣活动的受益者，对雇佣期间吃住在其家的张三牛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主要的过错，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张三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死亡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一审认定“各项赔偿为：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1750+9172）×15=313830元，丧葬费人民币（67669÷12×6）=338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397664.5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确认三方应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山西省娄烦县人民法院（2020）晋0123民初301号民事判决；二、褚某赔偿张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人民币119299.35元；三、娄烦县中心敬老院赔偿张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人民币119299.35元。四、驳回上诉人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8058元，由原告张某自行负担3223.2元，被告娄烦县中心敬老院负担2417.4元，被告褚某负担241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47元，由上诉人张某自行负担3223.2元，上诉人褚某负担4206.4元，被上诉人娄烦县中心敬老院负担241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治国审判员 冯金林审判员 郭 强 二O二O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英斌书记员 邵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