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8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5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1（李某之子），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5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宁，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某3，女，195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原审被告：李某4，女，196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原审被告李某3、李某4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66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基本事实。北京市海淀区201号房屋（以下简称201号房屋）来源于置换的房屋租赁关系。置换之后，201号房屋的分配权即属于李某5单位，房改时由李某5单位分配给李某5本人以优惠价格购买。置换的房屋租赁关系与其后的房屋买卖关系系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李某2提供的交费凭证无法证明其“一直”居住房屋，案涉证据不能证明李某5认可由李某2享有201号房屋权利。201号房屋购房款由李某5支付。2.李某2无充分证据证明与李某5夫妇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201号房屋所有权人为李某5夫妇。李某5和阎某以工龄折抵了201号房屋约81%的款项，其将巨额财产赠与李某2用于借名买房却不签署合同，亦不将重要文件交付给李某2，不符合常理。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反证据采信的法律规定。即使李某2能够证明与李某5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该合同也因违法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而无效。李某2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的全部上诉请求。201号房屋是李某2用自己承租的石景山区64号房屋置换而来的，李某2出资使用李某5名义参加了房改。李某2与李某5就201号房屋成立了借名买房关系。李某3、李某4辩称，同意李某2的意见。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2、李某3、李某4配合我办理201号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将房屋产权人变更为我；2.本案的诉讼费由李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阎某与李某5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四个子女，分别为李某2、李某、李某3、李某4。李某5于2003年4月3日去世。阎某于2019年1月29日去世。201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于2001年8月27日下发，产权人为李某5。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一、李某2主张其借父亲李某5名义购买201号房屋，提供如下证据：1.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64号房屋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及协议书复印件，证明为了照顾父亲李某5，与201号房屋的原产权单位签订协议书，将石景山房屋置换成201号房屋。原产权单位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颜某出庭作证。李某对租赁合同复印件不予认可，对于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书中明确写明甲乙双方各有住房长期分配使用权，即使房屋在出售前，租赁关系发生置换，置换完毕后房屋的分配权属于国家基金委员会，是分配给李某5的，之后发生的买卖关系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诉讼中，经法院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办公室资产管理处调查，该单位出具《2003年基金委职工住房情况调查表》，李某5作为填表人，认可201号房屋系同教育部调换；并详细说明，97年12月经双方单位同意，李某5之子李某2将教育部所分住房（石景山区64号房）与基金委海淀区201房对换。至今产权人未改。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并能佐证李某2提供的租赁合同及协议书的真实性。2.房屋买卖合同复印件及票据，证明李某2借父亲李某5的名义与国家自然基金委员会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201号房屋。李某认可真实性，但认为原件在李某处由其保管，不符合借名买房的审查标准，不能证明李某2的诉讼主张。3.房屋所有权证原件，证明李某2持有201号房屋所有权证；李某认可真实性，证明涉案房产的产权人系李某5。4.燃气收据，证明李某2一直居住在201号房屋内，是201号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李某认可真实性，但主要票据形成在李某5去世后，李某2实际居住房屋交纳相关费用是正常现象。5.李某2书写的《关于北京市海淀区201号房屋的产权和居住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1998年初，父亲李某5病重，膝下四个子女三个在外地居住和工作，只有我在京，且住处相距较远。为便于子女照顾，父亲李某5向所在单位提出换房申请，经双方单位协商同意将八角北路64号住房与西王庄201号住房调换。从此，我就入住了西王庄201号住房，与住在西王庄202号房屋的父母成为邻居，方便了对他们的照顾。1998年11月，父亲李某5所在单位进行房改。本打算以我的名义购买西王庄201号住房。但父亲李某5根据单位有关情况提出他的想法：由我出资，以他的名义购买，这样由于他的工龄长，优惠就多，且属本单位职工，购房手续简便。待房屋所有权证下发后，再将该房屋产权过户到我名下。对此，母亲阎某和我均表示同意。于是，依上所述，由我出资，由父亲李某5与其工作单位签定了房屋买卖合同，形成了该房屋产权人为李某5，而实际居住、使用为我本人的现状。自1998年换房始至今，此房一直由我居住，并缴纳相关的各种费用。现父亲李某5已经去世，我拟按照他生前的安排将此房的产权过户到我名下，特对此房产权和实际居住情况详细说明，请家人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该说明中落款有阎某于2017年3月1日书写：“情况属实，同意办理过户”，并签字摁印；李某4于2017年3月15日签字摁印；李某3于2017年3月27日签字。诉讼中，李某曾申请对《情况说明》中是否为阎某签字申请鉴定。后李某申请撤回该项鉴定；李某表示从未听阎某说过，且与遗嘱内容相矛盾。因李某未提供相应证据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且李某3、李某4亦认可该证据，故法院确认《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二、李某提供如下证据：1.《房屋买卖合同》原件及购房款收据原件，《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原件、《职工住房证明》，证明李某5系201号房屋的所有权人；证明李某2证人颜某所述证言与事实不符。李某2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2.李某4、李某3签署放弃继承声明书，并进行公证，表明201号房屋是其父亲李某5的遗产；李某2支付该公证费，证明李某2对此事实一直明知。李某2对公证书真实性不持异议，并非其交纳公证费，对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因为房屋最终要过户给李某2，如果按照继承程序就需要二人公证，对李某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3.阎某2011年3月8日遗嘱，其中第二条“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201室、202室，由二儿子李某2继承。”证明诉争房产是阎某财产。李某2意见是老人履行约定的表示，是将房屋过户的表示。4.李某提供2011年4月2日阎某所立公证遗嘱，内容中第二条：“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201号房产及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202号房产是我和我老伴李某5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我去世后，上述房产中属于我的份额（含本人应继承李某5的遗产份额）由我的次子李某2一人继承，且只作为我儿子李某2的个人财产，不作为他和他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2017年3月1日，阎某公证声明撤回2011年4月2日公证遗嘱。李某2质证意见是，公证书已经撤销。5.（2011）京中信内民证字04509号公证书卷宗、（2017）京中信内民证字20146号公证书卷宗，证明阎某一直认可北京三处房产是阎某与李某5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存在李某2所述的201号房屋是借名买房情况。李某2的质证意见是，阎某应公证处要求陈述为个人财产，否则无法办理公证。6.杨某、杨某1证言，证明阎某一直认可201号房屋是其与李某5的夫妻共同财产，并多次将此事告知其同事、邻居。李某2认为证人陈述与案件无关。7.202号房屋购房合同及发票，证明李某2证人颜某所述证言与事实不符。李某2持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于李某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原件及购房款收据，《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职工住房证明》及公证书法院均确认为真实，证明效力另行论述。一审法院认为，判断是否为借名买房，应当根据李某2与父母李某5、阎某间是否签订有借名购房的协议，以及房屋的出资来源、使用情况、购房票据及产权证书的持有、对于借名购房有无合理解释等多方面情节综合考虑。本案中，根据李某2提供的单位证明，可以证实201号屋是李某2用单位分其住房与父亲李某5单位房屋置换而来；目的为方便照顾父母。故201号房屋来源于李某2。现201号房屋的产权证由李某2保管，房屋亦一直由李某2居住，并交纳相关费用，证实李某5夫妇认可房屋由李某2享有相关权利的事实。关于购房费用，双方各执一词。诉讼中，李某2提供了有阎某签字的《情况说明》，证明阎某认可房屋系李某2购买以及同意房屋归李某2所有的事实。李某虽持有异议，但撤回了《情况说明》的鉴定，法院确认《情况说明》的证明力。该《情况说明》亦是在阎某所做公证书之后，且阎某关于遗产处分的意思表示并不能构成对201号房屋权属认定的阻碍。虽然李某2与父母之间就借名买房未签订书面或达成口头协议，但根据证据材料能够证明201号房屋确为李某2出资，房屋购买后由李某2实际掌握并享有房屋权益，能够佐证该房屋系李某2借用李某5名义购买的事实。李某3、李某4亦对李某2所述事实及诉讼请求不持异议。故法院对于李某2要求三被告配合办理201号房屋的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李某2购房取得的李某5夫妇工龄优惠，并不能当然认定为赠与，因李某在本案中并未提出一并处理该工龄优惠款，故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李某、李某3、李某4配合李某2将位于北京市海淀201号房屋过户至李某2名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某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11年3月8日立遗嘱人阎某的《“我的遗嘱”》，遗嘱内容：“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201室、202室，由二儿子李某2继承。上述意见是我与李某5生前共同的想法，也曾与大女儿李某3、小女儿李某4协商过，得到了他们的支持。”证明目的：201号房屋是李某5的遗产，子女对此都知情。证据二，李某52003年3月19日至2003年4月3日期间的北京协和医院住院病案、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病案记录、医嘱单，证明当时李某5正在住院，《2003年基金委职工住房情况调查表》不是李某5填写的。李某2不认可证据一的证明目的，认可《2003年基金委职工住房情况调查表》是李某2填写的。李某3、李某4表示没有新意见。二审中，李某2、李某3、李某4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1998年，国家教育委员会考试中心（甲方）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如下：“乙方职工李某5同志的儿子李某2同志在甲方单位工作，因李某5同志身体不好，经双方协商，现就该同志在甲方住房达成协议如下：甲、乙双方同意李某2同志将现住房石景山区64号二居室与乙方西王庄201二居室调换，甲、乙双方各有对方住房长期分配使用权。”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李某2与李某5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借名买房合同是指当事人约定一方以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的合同。从房屋购买来看，虽然201号房屋来源于李某2用单位分其住房与父亲李某5单位房屋的置换，但房屋的购买使用了李某5夫妇的工龄，关于该部分工龄优惠，不能当然认定为赠与。从房屋权益归属的约定来看，李某22017年3月书写的《情况说明》上有阎某、李某3、李某4的签字，但与阎某之前立遗嘱时表述的内容矛盾，且该《情况说明》无法直接证明李某5本人具有201号房屋的权益由李某2享有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李某2关于其借用李某5名义购买201号房屋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支持李某2要求李某、李某3、李某4配合将201号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李某2对201号房屋的贡献问题，可以另行解决。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664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某2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某2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某2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蕾审 判 员  刘秋燕审 判 员  朱文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想书 记 员  罗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