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21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峡江县宏盛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峡江县巴邱镇肖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3746096539D。法定代表人：周钧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琴，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钧镇，男，195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琴，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峡江县富兴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峡江县巴邱镇小木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3664767917A。法定代表人：周午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洪，浙江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振，男，198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江西玉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朱鸿贤，男，197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西省吉安市峡江县巴邱镇肖家村（峡江县宏盛纸业有限公司院内）。上诉人峡江县宏盛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周钧镇、峡江县富兴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振及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朱鸿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峡江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3民初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盛公司、周钧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琴，上诉人富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洪，被上诉人姜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朱鸿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盛公司、周钧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姜振的诉讼请求，支持宏盛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姜振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事实认定错误。1、宏盛公司2018年企业资产被拆迁，此后没有从事经营，至2019年4月前宏盛公司所有资产已经处理，只剩下公司主体。朱鸿贤实际管理宏盛公司的时间点是在2019年4月前，原审概括认定宏盛公司2014年起由朱鸿贤进行管理错误；2、本案租赁合同中“宏盛公司”印章系朱鸿贤指示熊某所刻，并用于办理产权过户，未进行备案；周钧镇对该枚印章不认可，其提出异议后已重新刻制新章并进行备案；3、熊某系富兴公司会计，在2018年宏盛公司被拆迁前，也为宏盛公司做账，但在2018年宏盛公司拆迁后，特别是周钧镇转让宏盛公司后，就不再是宏盛公司会计。宏盛公司购买富兴公司后，因未办理产能指标获得生产经营的许可，未开展生产，目前，宏盛公司尚不具备生产经营资格，故不需要招聘员工，原审认定熊某系宏盛公司及富兴公司的会计错误；4、朱鸿贤一审认可本案租赁合同上朱碧华的签名是其代签，故实际上是朱鸿贤以其姐姐朱碧华名义与姜振等人签订共同经营合作协议，原审认定姜振系与朱碧华、徐素娟共同租赁富兴公司错误。二、原审认定宏盛公司与富兴公司存在财务人员、管理人员混同，存在财务混同，并进一步认定两个公司为关联公司无证据证明。原来富兴公司的人员、业务、资金还是富兴公司的，新宏盛公司没有任何经营活动，两者没有混同。三、本案租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理由为：1、该租赁合同系朱鸿贤利用其实际经营富兴公司的便利，在明知富兴公司土地厂房已被宏盛公司购买取得的情况下，伪造2019年1月1日签订《共同经营合作协议书》，与姜振、徐素娟三人恶意串通，以租赁合同的方式，达到长期非法侵占宏盛公司资产的目的。在该租赁合同中，朱鸿贤使用其私刻的“宏盛公司”印章承诺在办理产权过户后作为出租人重新与姜振签订租赁合同。从合同内容可以看出，姜振对富兴公司的产权正在过户移交是明知的，其明知富兴公司不是租赁财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在未经真正财产权利人即宏盛公司周钧镇核实的情况下，与朱鸿贤恶意串通签订了案涉租赁合同，严重损害了宏盛公司的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租赁合同应属无效；2、案涉租赁合同中“宏盛公司”的印章是朱鸿贤私刻，未经周钧镇同意，系无权代理行为，在周钧镇未追认的情况下，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3、朱鸿贤以其姐姐朱碧华名义与姜振等人合伙租赁富兴公司的行为，属于“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的行为，应属无效；4、朱鸿贤在租赁合同上加盖“宏盛公司”印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姜振对资产权属变更情况知晓，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四、租赁合同认定无效后，姜振应依法返还租赁物并赔偿宏盛公司损失。针对宏盛公司、周钧镇的上诉，姜振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朱鸿贤是宏盛公司管理人，公司每月向税务部门、环保部门、工业信息化委员会报送材料等事务都是熊某在朱鸿贤指挥下进行。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周钧镇是周午福指定朱鸿贤、熊某操作的，周钧镇只是代持股份，从未成为宏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宏盛公司、周钧镇认为朱鸿贤管理宏盛公司至2019年4月没有事实依据。2、周钧镇对宏盛公司存在两枚公章未提出异议。3、熊某出庭证明自己是宏盛、富兴两家公司会计。宏盛公司、周钧镇称宏盛公司未开展生产、尚不具备生产经营资格与事实不符。宏盛公司具备相应生产资质和无形资产，姜振对外都是以宏盛公司名义进行生产，为员工缴纳养老、医疗保险，接受政府部门监督、检查。4、原审认定姜振系与朱碧华、徐素娟共同承包富兴、宏盛公司正确，宏盛公司、周钧镇否认该事实应提供证据。二、宏盛公司、富兴公司人员、财务混同，系关联公司。1、宏盛公司成立于2003年1月16日，2019年3月26日富兴公司周午福通过朱鸿贤得到时任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碧华同意以宏盛公司名义竞买富兴公司资产，后竞买成功。因为竞拍费用为周午福、王国云等人出资，故按周午福要求于2019年4月8日将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朱碧华变更为周钧镇（周钧镇系周午福的大舅哥），股东由吉安映山红特种纸有限公司变更为周钧镇。变更法定代表人后，直至2019年12月底宏盛公司一直在生产，仓库员、过磅员、会计、出纳、操作机器设备的员工都没有变动，供货商不知道交易对象是宏盛公司还是富兴公司。2、宏盛公司、富兴公司于2019年11月20日签订一份价值570万元的机器设备转让合同，同日签署机器设备移交清单，则富兴公司应不能再生产经营了。实际上操作机器设备的人员以及仓管、过磅、维修工程师都没有变动，生产一天都没有停，主要管理人员依然是朱鸿贤、熊某、宋莉平等人。宏盛公司也没有向富兴公司支付机器设备价款。3、富兴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周午福、王国云等人以宏盛公司名义竞拍富兴公司资产成功后，富兴公司会计熊某在周午福、朱鸿贤的指令下为宏盛公司支付税费办理不动产过户手续。三、案涉《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富兴公司、宏盛公司在《厂房、设备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在多个场合反复使用，也与宏盛公司不动产过户手续登记表上的公章一致，该合同合法有效。朱鸿贤是富兴公司、宏盛公司实际管理人，姜振有理由相信其有权签订案涉《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富兴公司述称，富兴公司与宏盛公司不是关联公司，案涉租赁合同效力将在富兴公司的上诉中阐述。朱鸿贤述称，1、富兴公司实际是周午福出钱拍下的，周午福将周钧镇的身份证给朱鸿贤，让朱鸿贤办理法定代理人变更手续，周钧镇只是挂名股东。2、宏盛公司在取得富兴公司资产后，需要办理相应资产转让手续，相关税费是收取了姜振的钱才将资产过户到宏盛公司名下。3、宏盛公司向江西峡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偿还了富兴公司债务，与江西峡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接也是朱鸿贤与熊某去沟通的。熊某一直是宏盛公司与富兴公司的会计。4、宏盛公司有两枚印章，一枚在富阳，由王霞（朱鸿贤妻子）保管，一枚在公司保管；5、将宏盛（富兴）公司租赁给姜振系经周午福同意的，公司重大事项都是朱鸿贤与周午福沟通，周钧镇只是挂名股东。富兴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姜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姜振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1、案涉租赁合同系朱鸿贤利用其实际经营富兴公司的便利，在明知富兴公司资产已被宏盛公司购买取得的情况下，与姜振、徐素娟三人恶意串通签订，达到长期非法侵占宏盛公司资产的目的。富兴公司另一股东周午福对该租赁合同毫不知情。姜振明知租赁物已经拍卖，资产实际所有人是宏盛公司，即使签订租赁合同，租金支付给富兴公司也有违常理。2、合同约定的年租金明显低于市场价，且姜振没有实际支付租金。姜振承认90万元租金是与朱碧华的投资款相抵，朱鸿贤开给姜振的收款收据是因其姐姐朱碧华（系为朱鸿贤代持，合作协议由朱鸿贤代签）入股需要支付90万元，所以互开收据。但本案《共同经营合作协议》签订于2019年1月1日，朱碧华的启动资金应于合同签订后3日内到账，案涉《厂房、设备租赁合同》签订于2019年12月9日，案涉90万元租金与朱碧华应支付的90万元启动资金不存在关联。且朱鸿贤称朱碧华将款项打入富兴公司账户亦没有依据。二、朱鸿贤作为富兴公司的股东及实际管理人，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朱鸿贤以其姐姐朱碧华名义与姜振等三人合伙租赁富兴公司资产，实际是朱鸿贤自己与自己签订合同，其行为违反我国公司法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朱鸿贤代表富兴公司与姜振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姜振对租赁物权属情况知晓，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也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朱鸿贤仅为富兴公司日常事务管理人，对公司资产出租、抵押、转让等重大事项的处分，超出其授权范围，其对案涉资产的处分系无权处分。针对富兴公司的上诉，姜振辩称，1、姜振在与富兴公司、宏盛公司签订《厂房、设备租赁合同》时，朱鸿贤明确告知厂房、办公楼已经拍卖给宏盛公司，机器设备还是富兴公司的，但富兴公司、宏盛公司是一家公司。姜振担心存在风险，故要求朱鸿贤一方入股，并在合同上加盖富兴公司、宏盛公司公章，待租赁物过户到宏盛公司以后，宏盛公司应以同样条件签订租赁合同。本案不存在姜振与人串通侵吞宏盛公司资产的事实。2、姜振系与朱碧华签订合作协议，虽然是互开收据，但朱碧华将相应款项已经转入富兴公司相关财务人员账户，且用于支付员工工资和其他。3、宏盛公司与富兴公司系关联公司。宏盛公司、周钧镇述称，宏盛公司与富兴公司无任何关联。朱鸿贤述称，朱碧华在峡江有两个企业，2013年收购了宏盛公司，其还是吉安映山红特种纸有限公司大股东，其完全有能力与姜振合作投资。姜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宏盛公司、富兴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签订的《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合法有效；2、判令被告停止侵权，继续履行《厂房、设备租赁合同》，不得阻扰原告正常合法经营、管理、使用，并向峡江县供电部门撤回停电申请；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宏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姜振立即返还搬离宏盛公司位于峡江县巴邱镇肖家村的工厂；2、判令姜振、富兴公司、朱鸿贤赔偿宏盛公司经济损失798794元并赔偿自2020年6月24日起至实际搬离时止的经济损失（以9129077.25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3、反诉费由姜振、富兴公司、朱鸿贤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盛公司于2003年1月16日成立，系自然人独资企业，2013年7月1日，吉安映山红特种纸有限公司出资600万元成为投资人，法定代表人为朱碧华（朱鸿贤姐姐）。2019年，周钧镇受让吉安映山红特种纸有限公司股份，约定由周钧镇出资600万元成为投资人，2019年4月8日办理了以周钧镇为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2014年起，该公司实际由朱鸿贤进行管理。富兴公司于2007年8月8日成立，原系由王国云（朱鸿贤岳父）等人出资成立，2015年4月9日，朱鸿贤出资125万元，占股25%成为股东。2018年2月1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国云变更为周午福。2015年至2019年底，该公司实际由朱鸿贤进行管理。该公司经营至2019年12月底。之后，富兴公司被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了工业房地产及土地。2019年4月16日，宏盛公司以339.9万元的价格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购得富兴公司工业房地产及土地使用权，并于次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下发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对富兴公司名下位于峡江县造纸工业园区）的工业厂房地产及土地使用权【峡房他证巴邱字第××号、峡他项（2014）第20号）】的查封，上述工业厂房地产及土地使用权裁定过户至买受人宏盛公司。2020年1月8日，宏盛公司支付了1699.5元产权转移印花税、13596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契税，合计137659.5元，该笔款项通过富兴公司（宏盛公司）会计熊某个人账户支出。宏盛公司与富兴公司因办理业务需要均有两个公章，宏盛公司一个公章由王霞（朱鸿贤妻子）掌管，另外一个公章放在公司财务处掌管，另一公章由熊某根据朱鸿贤指示所刻，未进行备案。富兴公司一个公章放在周午福掌管，另外一个公章放在公司财务处掌管。2020年1月8日，宏盛公司在峡江县不动产中心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手续时，权利人签字盖章时所盖公章为朱鸿贤令熊某所刻的公章，同时周钧镇在权利人处签字确认并加盖了新印章。2020年1月9日，宏盛公司办理了以宏盛公司为权利人的不动产登记【不动产权证号分别为赣（2020）峡江县不动产权第××号、0000055号、0000056号、0000059号、0000060号）】。2020年4月8日，宏盛公司贷款240万元，并以上述不动产向峡江县育财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并于2020年4月9日办理了以峡江县育财担保有限公司为权利人的抵押登记【不动产登记号为赣（2020）峡江县不动产证明第0000853号】。宏盛公司分别于2020年5月21日、2020年5月26日替富兴公司向江西峡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归还富兴公司贷款本息340万元、233.07725元，合计归还贷款本息573.07725万元。证人熊某系富兴公司与宏盛公司会计，其陈述富兴公司账户被冻结后，资金周转通过富兴公司出纳宋莉萍的个人账户周转使用，2019年3月26日，富兴公司将厂房土地依法拍卖后产生了一笔税款，其他并无大额收支做账记录。富兴公司的机器设备抵押给峡江县育财担保有限公司。2019年12月9日，姜振（乙方）与富兴公司（甲方）、宏盛公司（丙方）签订《厂房、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物为位于峡江县富兴有限公司的全部厂房和仓库及办公、生活设施，租赁期限为五年，租赁期为2020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年租金为90万元，每年租金在12月15日提前支付，租赁风险押金50万元，按年息10%计算，电单独使用原变压器，电价按供电部门电价执行，合同签订后乙方支付甲方租赁定金壹拾万元整。富兴公司、宏盛公司均在该合同上盖章，宏盛公司、富兴公司公章均系放置在公司财务处。另查明，姜振系与朱碧华、徐素娟共同承包租赁富兴公司厂房等设施，三方于2019年1月1日签订《共同经营合作协议书》。后因宏盛公司不认可该租赁合同，于2020年4月22日以设备检修为由向峡江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停止供电，引发此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姜振与富兴公司、宏盛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及姜振是否应当赔偿宏盛公司的经济损失。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朱鸿贤系富兴公司股东且一直在实际管理公司，并实际管理宏盛公司，其与姜振签订租赁合同系代理公司行为，且该租赁合同有富兴公司、宏盛公司盖章确认，宏盛公司、富兴公司认为合同上签章与公司备案签章不一致，虽然朱鸿贤亦认可公司有两名签章，但姜振作为第三人其对公章并不知情，其信任朱鸿贤系富兴公司股东且系宏盛公司、富兴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员而与其签订合同，周钧镇在办理不动产变更手续签字确认时亦未提出原签章无效，因此，签章的不一致并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姜振；此外，虽然租赁物之前处于查封状态，但2019年4月17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已经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了对租赁物的查封；宏盛公司认为90万的租金明显低于市场价值并提交了另一企业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且租赁标的物的场地、机器设备、企业名誉等不同，可比性弱，因此宏盛公司认为租金低于市场价值但并未提交证据佐证。宏盛公司、富兴公司认为姜振与朱鸿贤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因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因此，该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宏盛公司以设备检修名义向供电部门申请停止供电，实际并未检修设备，属阻碍姜振公司正常生产经营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因此，宏盛公司应当停止侵害，故姜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富兴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一方，签订合同时租赁物尚在富兴公司名下，但合同履行过程中租赁物已变更登记至宏盛公司名下，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产权变动并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但因富兴公司与宏盛公司财务人员、管理人员混同，且富兴公司与宏盛公司在缴纳过户税费及偿还银行贷款本息等方面，存在双方财务混同，因此，可以认定富兴公司与宏盛公司为关联公司。故对姜振要求富兴公司承担停止侵权、履行合同义务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姜振要求周钧镇停止侵权，因周钧镇系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宏盛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周钧镇并未举证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宏盛公司，故周钧镇应当与宏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姜振要求周钧镇承担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姜振要求朱鸿贤承担侵权责任，因合同系姜振与宏盛公司与富兴公司签订，朱鸿贤属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姜振要求朱鸿贤承担侵权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宏盛公司的经济损失应否赔偿问题。宏盛公司认为租赁物等已经过户且机器设备已经转卖给宏盛公司以偿还富兴公司所欠银行贷款本息，并提出反诉要求姜振、朱鸿贤赔偿经济损失。该院认为，宏盛公司与富兴公司系关联公司，证人熊某作为富兴公司与宏盛公司的会计，其陈述机器设备未转卖，抵押给峡江县育财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且陈述2019年3月26日之后富兴公司并未有大额支出做账记录，并且宏盛公司也在租赁协议上盖章确认，故对宏盛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姜振与宏盛公司、富兴公司于2019年12月9日签订的《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二、宏盛公司、富兴公司、周钧镇立即停止侵害，继续履行《厂房、设备租赁合同》，不得阻扰姜振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三、驳回姜振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宏盛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反诉费5894元，由宏盛公司、富兴公司、周钧镇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宏盛公司、周钧镇提交了以下证据：1、企业信息，拟证明2019年4月8日，宏盛公司的投资人由吉安映山红特种纸有限公司变更为周钧镇，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由朱碧华变更为周钧镇，宏盛公司已与朱碧华无关；2020年1月14日，宏盛公司住所由峡江县福民乡造纸工业园区变更为峡江县巴邱镇肖家村。2、增值税纳税申报表，拟证明宏盛公司自拆迁后，未开展经营活动，2019年1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日税务零申报。3、网银转账（手机银行）凭证，拟证明周钧镇自己转账200000元，通过李华转账给马骥骑2500000元，通过倪柏群转账200000元，由马骥骑支付法院资产拍卖款2899000元。4、借款凭证、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反担保抵押合同，拟证明2020年5月26日，宏盛公司通过资产抵押向银行贷款，为富兴公司偿还贷款570万余元，解除机器设备的抵押。5、养老保险清单、照片，拟证明2020年4月开始，富兴公司员工在宏盛公司缴纳养老保险，宏盛公司了解到该情况后，不同意富兴公司员工以上述方式继续参保，于2020年6月开始停止缴费。6、工伤保险清单，拟证明2019年9月开始，富兴公司的员工在宏盛公司缴纳工伤保险。姜振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能证明宏盛公司与富兴公司是关联公司；对证据2无异议，零申报不等于没有生产。姜振2020年1月1日承包后开始以宏盛公司名义生产，申报人都是熊某，证明熊某是宏盛公司员工；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些出资都是按照周午福的指令办理；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能证明富兴公司、宏盛公司是关联公司；对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2020年6月份公司员工未缴纳养老保险是因为周钧镇把公司的电停掉了。富兴公司代宏盛公司交了近一年的保险，说明两公司人员混同。富兴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证据2、证据4、证据5、证据6无异议；富兴公司员工的养老保险交到宏盛公司系朱鸿贤操作的，未经富兴公司同意；对证据3不清楚。朱鸿贤质证认为，对证据1至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申报是零，但系以宏盛公司名义生产；证据3转账的所有事实是朱鸿贤与周午福联系的；证据4还款的事实无异议，但机器设备目前还抵押在案外人黄炜的名下；对证据6不清楚。姜振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峡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一份，拟证明宏盛公司、富兴公司、恒丰纸业有限公司均为王国云、周午福、朱鸿贤、王霞等人的家族企业，员工也是相互串用，宏盛公司和富兴公司是关联公司。2、富兴公司动产抵押登记书、抵押物清单、转款回单各一份，拟证明富兴公司、宏盛公司的控制人周午福等利用公司独立人格，让两家公司相互配合，逃避债务。3、富兴公司章程修正案两份、拖欠员工工资明细表一份，拟证明李华没有出借250万元给周钧镇的能力，其曾持有富兴公司100%股权，与富兴公司周午福存在关联关系。宏盛公司、周钧镇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据1、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朱鸿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及证明力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富兴公司、宏盛公司是否构成关联企业，案涉《厂房、设备租赁合同》签订时朱鸿贤是否同时为富兴公司、宏盛公司管理人；2、案涉《厂房、设备租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具体为朱鸿贤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的行为是否为有权代理行为，其行为是否损害公司利益；3、如有效，富兴公司、宏盛公司、周钧镇是否均应立即停止侵害，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如无效，姜振是否应当赔偿宏盛公司损失。关于争议焦点1，2019年4月16日，宏盛公司以339.9万元的价格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购得富兴公司工业房地产及土地使用权；根据姜振提交的周午福与朱鸿贤的微信聊天截图，周午福向朱鸿贤发送了周钧镇的身份证照片、手机号码，2019年6月4日朱鸿贤要周午福安排人员管理富兴公司；根据姜振提交的完税证明和银行流水，宏盛公司于2020年1月8日缴纳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印花税和契税，税款由熊某账户转入吉安市税务局账户，富兴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1月17日缴纳了销售不动产的增值税及城市维护建设税等，税款亦由熊某账户转入吉安市税务局账户；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2020年5月宏盛公司向银行贷款以偿还富兴公司之前的贷款；根据宏盛公司、周钧镇提交的证据，2020年4月至6月宏盛公司为富兴公司的员工缴纳养老保险，自2019年9月开始宏盛公司为富兴公司的员工缴纳工伤保险；根据朱鸿贤及证人熊某的陈述，宏盛公司和富兴公司系关联公司，实际管理人都是朱鸿贤。综上，可以认定，宏盛公司与富兴公司存在人员混同，富兴公司的员工亦是宏盛公司的员工，实际控制人和管理人员相同。宏盛公司和富兴公司实际均由朱鸿贤在管理；公司财产混同，宏盛公司购得富兴公司工业房地产及土地使用权后仍由富兴公司生产经营，富兴公司员工熊某的银行账户中的款项既用于为宏盛公司缴税，又用于为富兴公司缴税，宏盛公司为富兴公司向银行贷款以清偿富兴公司的债务；宏盛公司和富兴公司业务混同，由相同的工作人员从事相同的业务，宏盛公司和富兴公司系关联企业，存在人员混同、财产混同、业务混同。宏盛公司、周钧镇主张宏盛公司2019年4月后未委托朱鸿贤管理公司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厂房、设备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2019年12月9日，朱鸿贤代表富兴公司、宏盛公司与姜振签订案涉《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并加盖了富兴公司、宏盛公司公章。现富兴公司、宏盛公司主张朱鸿贤系无权代理且不认可该合同上加盖的印章。案涉《厂房、设备租赁合同》签订时，朱鸿贤作为宏盛公司、富兴公司实际管理人，不仅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货款对账、结算等事宜，且代办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事宜、证人熊某亦作证朱鸿贤系公司“老板”，朱鸿贤作为富兴公司、宏盛公司的经营管理人，在富兴公司、宏盛公司实际为关联公司，存在人员混同、财产混同、业务混同的情况下，有权代表富兴公司、宏盛公司签订本案《厂房、设备租赁合同》。虽然案涉租赁合同上宏盛公司的公章与其备案公章不同，但姜振作为第三人并不知情，且周钧镇在办理不动产变更手续签字确认时亦未提出原签章无效，因此，签章的不一致并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姜振。富兴公司、宏盛公司主张朱鸿贤为无权代理、无权处分行为，与事实不符，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朱鸿贤签订案涉《厂房、设备租赁合同》是否违反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即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的规定。依照本院查明的事实，姜振系与朱碧华、徐素娟共同承包富兴（宏盛）公司，宏盛公司、周钧镇、富兴公司主张朱鸿贤系案涉富兴（宏盛）公司厂房、设备的实际租赁人之一，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仅凭朱鸿贤代朱碧华在案涉《共同经营合作协议》上签字的行为不能认定朱鸿贤系该《共同经营合作协议》的当事人，朱碧华作为吉安映山红特种纸有限公司股份的股东，原宏盛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其完全有能力与姜振共同承包富兴（宏盛）公司，故对宏盛公司、富兴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宏盛公司认为该租赁合同约定的90万元／年的租赁费明显低于市场价值，损害了公司利益。因本案标的具有不可复制性，不同企业经营地点不同、设备不同、企业名誉、经营状况不同，其价值亦不同，故宏盛公司一审提交了另一企业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不能证明其主张，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宏盛公司还主张姜振未与其签订案涉租赁合同，且非善意第三人。案涉租赁合同签订时，案涉厂房、设备仍登记在富兴公司名下，姜振对富兴公司资产变更情况虽是明知，但朱鸿贤系宏盛公司、富兴公司实际管理人，结合宏盛公司、富兴公司实际控制人、管理人均一致，且案涉租赁合同还加盖宏盛公司、富兴公司的公章，姜振有理由相信，朱鸿贤系同时代表宏盛公司、富兴公司与其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故姜振对案涉资产变更情况是否明知，不影响案涉租赁合同的效力。综上，朱鸿贤作为宏盛公司、富兴公司实际管理人，其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案涉《厂房、设备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亦加盖了宏盛公司、富兴公司公章，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关于争议焦点3，因案涉《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该争议焦点应为富兴公司、宏盛公司、周钧镇是否均应立即停止侵害，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宏盛公司和富兴公司人员混同、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在富兴公司主要财产已转移给宏盛公司，本案发生的原因系宏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钧镇以设备检修为名向供电部门申请公司断电的原因导致，且案涉租赁物现已转移登记至宏盛公司名下，案涉《厂房、设备租赁合同》第十条亦规定，因甲方（富兴公司）、丙方（宏盛公司）正在过户移交中，待过户完成后由乙方（姜振）和丙方按现行条款再签订租赁合同，故仅判令富兴公司停止侵权并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不足以保障案涉租赁合同的继续履行，将严重损害承租方姜振方的利益，让宏盛公司、周钧镇达到逃避侵权责任的目的。宏盛公司的股东仅有周钧镇一人，在姜振诉请周钧镇对宏盛公司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况下，周钧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宏盛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一审判决宏盛公司、周钧镇、富兴公司均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继续履行案涉《厂房、设备租赁合同》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宏盛公司、周钧镇、富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0元，由上诉人峡江县宏盛纸业有限公司、周钧镇负担12800元，上诉人峡江县富兴纸业有限公司负担12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张才长审判员  龙 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谭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