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25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某1，住柳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律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阎某，山西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某，现住柳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山西行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山西行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某1因与被申请人何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1民终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张某1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案涉《有偿使用资金协议》的签订主体：甲方山西柳林哪哈沟煤业有限公司（借款方）、乙方何某（出借人）、丙方邢利斌（担保人）、丁方柳林县陈家湾乡李家社村委（担保人），且在协议第5.2.2中约定收款人为何某个人，账号也为其个人账户，由此可知何某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方签订协议并领取相关费用，与申请人无任何关系。案涉借款发生时，也是由被申请人直接向再审申请人收取本金并出具《收据》，双方也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在实际支付借款利息过程中，也是由被申请人直接向再审申请人发放利息及部分借款本金；且在案涉山西柳林联盛哪哈沟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哪哈沟公司）进行破产重整的债权申报和清偿的过程中，被申请人何某作为个人债权人，以自己个人的意志行使相关权利，申报并确认了个人债权总额15961067元。其次，再审申请人既没有就本案借款一事向被申请人进行过任何书面或口头的委托，也没有就后续的债权申报、债转股等相关事宜进行过任何书面或口头的委托，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均未提供过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因此，案涉借款关系发生在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何某之间，从未有第三人的介入。同时依据哪哈沟公司进行破产重整的债权申报和清偿的过程中，何某以个人名义申报债权等行为也可佐证，何某并非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人，而系再审申请人的债务人。故原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本案的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原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双方均无争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一，此《收据》的内容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①收据的内容：交款人、收款人、金额、利率约定都很明确，符合法律对于民间借贷的规定。至于《收据》载明的“收款事由-哪哈沟煤业有限公司借款”，是指被申请人借到款之后用于向哪哈沟公司出借。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收据中载明的借款用途并不影响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款：“借款合同的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的规定可知，借贷关系的成立要件是当事人双方存在订立借款合同的合意，并有实际支付款项的行为。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何某作为借款人向再审申请人出具了借款《收据》，并约定了利息，对此双方均予以确认，完全符合借贷关系成立的要件，故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再审申请人的债权应予保护。②利息的支付：一、二审已查明，已支付的到期利息均由被申请人直接支付再审申请人。③部分本金的退还：哪哈沟公司抵顶给被申请人的原煤，是被申请人变现结算后支付给再审申请人。④债权的申报过程：哪哈沟公司破产重组债权申报表，到后期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吕破字第（1-23、25-31）之五号民事裁定书、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等32家公司重整无争议债权表（二），确定的债权人也仅有被申请人何某。⑤债权的清偿方式：哪哈沟公司破产重整时，被申请人将其申报的债权选择“债转股”的方式，被申请人顺利成为柳林县晋柳十一号投资企业（有限合伙）的股东，该股权也只是属于被申请人。债权的申报、债权的清偿方式的选择，被申请人、哪哈沟公司、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破产案件中的债务人从未通知、征求过再审申请人的意见，唯一的原因就是所有这些主体均认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被申请人和哪哈沟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两个民间借贷关系，并认定被申请人是哪哈沟公司唯一的、合法的债权主体。（2）被申请人将再审申请人的钱借给哪哈沟公司系转贷行为，其在从中抽头得利，与哪哈沟公司构成借贷法律关系。首先，根据被申请人等四方签订的《有偿使用资金协议》第5.2.4乙方何某（被申请人）的义务中明确约定“因提供的账户引发的一切法律责任与甲方（哪哈沟公司）、丙方（邢利斌）和相关款项发放人无关。”因此，证明哪哈沟公司认可的债权人只有被申请人一人，并不因借款利息的最终流向和款项来源导致合同相对人发生改变。双方系借贷法律关系。其次，被申请人在双重借贷关系中抽头得利。原审庭审中被申请人自认其在村民所得利息中每万元抽取50元好处费系客观事实，证实被申请人在双重借贷关系中是谋利的。最后，再审申请人去哪哈沟公司要钱系受被申请人雇佣。被申请人为了实现其哪哈沟公司的债权，自费雇佣再审申请人等去哪哈沟公司要钱，每人每次200元劳务费，共计开支5万多元，均系被申请人支付。2.被申请人何某以自己的名义将案涉债权申报并进行债转股，独自获得了柳林县晋柳十一号投资企业的完整股权。本着公平原则，自然应该承担涉案债权所应承继的义务，向再审申请人偿还所欠借款。哪哈沟公司进行破产重整后，被申请人何某作为债权人，债转股成为柳林县晋柳十一号投资企业的持股股东，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其为个人债权，债权数额为15961067元人民币，与案涉全体村民债权数额一致。因此，何某既然承继了涉案债权的权利，本着公平原则，自然应该承担涉案债权所应承继的义务，向再审申请人偿还所欠借款。原判决中仅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关系，却并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对本案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也未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的后果进行判决，侵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何某提交意见称，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一）联盛重整后股东的认定和二审判决是有先后关系的，二审判决认定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于村民与哪哈沟公司之间，在此之后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等32家公司才完成重组，但在二审判决生效后，村民也即各债权人没有依据生效判决申请债权确认。（二）再审申请人混淆了概念，收据能证明收款事实，也可以作为确认债权确认的证据之一，但是不能代表收据就能确认债权。本案的事实是所有村民在交款时是因听到村委的广播，愿意向联盛融资的去村委会交钱，在收据上载明了收款事宜是哪哈沟煤业有限公司借款，而不是被申请人借款。所有债权人包括本案当事人，除交钱之外还领取过联盛发放的利息，利息发放表上载明的是联盛利息发放表，包括被申请人也是出资人，也是联盛利息发放的领取人，故所有的出资人都知道出资的对象是联盛，利息的支付人也是联盛，领取的也是联盛的利息而不是被申请人的利息。因此，收据证明的收款事实，到底是被申请人与村民也债权债务关系，还是结合其他的证据能够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于村民与联盛之间，需综合全案证据加以判断。（三）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在本案一审诉讼之前，村民对于被申请人牵头人的身份和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于村民与联盛之间的关系是确认的，主要证据有反映材料、会议纪要、煤矿出具的情况说明、村民李香年的微信记录，前二份证据上都有全体村民的签名捺印，说明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当时所有的村民都在向联盛主张债权。四份证据已经能够说明村民基于共同的委托由被申请人牵头来完成与煤矿签订协议。（四）被申请人与所有的村民一样，都是从联盛领取2分的利息。再审申请书中提到的，每一万收取50元的手续费，只收取过一次，是用于把村民的集资款收集起来以及给村民发放利息的工作人员工资、吃饭、加班等费用，这一事实恰恰能证明这一笔钱是共同出资，否则不存在出借人筹集资金还需要借款人承担工作人员费用。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本院认为，本案审查重点为再审申请人张某1与被申请人何某之间是否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张某1向一审法院提交收据一支，主张何某向其借款11万元，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何某抗辩其仅作为村民代表将案涉款项出借于哪哈沟公司，双方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同时提交了《有偿使用资金协议》、债权申报表、联盛公司融资利息表、反映材料、会议纪要、融资台账、借记卡明细等书证，何海军、高照平出具证人证言并出庭作证。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除要有交付款项的事实外，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达成借贷合意是关键性审查要素。本案中，虽然张某1曾将11万元交付何某，但是双方并未达成借贷合意，理由如下：第一，2009年6月，何某在收取包括张某1及其本人在内的90户村民款项时，已经通过广播告知村民该款项系共同出借给哪哈沟公司。本案主要证据即双方均认可的《收据》中载明收款事由系哪哈沟公司借款，收据虽盖有何某名章，但并没有约定何某是借款人。张某1当时对收据并无异议，既没有要求与何某个人签订借款合同，也没有约定由何某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故张某1出借款项时与何某并未达成借贷合意，其本人认可用款人是哪哈沟公司而非何某。第二，何某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显示，2009年6月18日至19日，何某账户共收集到款项1070万元，其中包括张某111万元，何某本人32万元，村民出借金额不等，何某安排同村村民高照平等人给出借人员开具统一收据。2009年6月19日，何某与哪哈沟公司、邢利斌、柳林县陈家湾乡李家社村委签订《有偿使用资金协议》，协议约定哪哈沟公司有偿使用何某所筹集资金1070万元，年使用率30%，何某所得按20%计税，由何某承担，哪哈沟公司代扣。2009年6月20日，何某将包括张某1在内90户村民出资的全部款项1070万元交付哪哈沟公司。何某与哪哈沟公司签订的《有偿使用资金协议》约定的本金及利息，与何某收集到的款项数额一致，与出具给各借款人收据上载明的利息一致。何某提供的证据与其陈述的事实一致，故何某没有向张某1及其他村民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未曾认可其与张某1之间达成借贷合意。第三，何某提交的证据显示，包括张某1在内的村民曾按照年利率24％先后六次领取借款利息，均是何某从哪哈沟公司按照年利率24％领取借款利息后支付，与何某辩称支付利息是由哪哈沟公司支付相符。何某每次收到哪哈沟公司利息后均按比例全额支付给各出借人，并不存在高利转贷行为。领取利息时的利息表抬头均带有“联盛公司融资”，每次发放利息时出借人签字领取，也无人提出异议。2012年1月起，哪哈沟公司未支付利息，何某也没有再给村民分发利息。故利息是哪哈沟公司支付而非何某个人支付。第四，哪哈沟公司不再支付利息后，何某和其他出借人曾多次一起到哪哈沟公司催要借款、利息。2014年9月2日，哪哈沟公司召开会议形成会议纪要显示：哪哈沟公司曾融李家社何某（村民资金）1070万元，要尽快解决。2014年12月份，哪哈沟公司用1万吨原煤抵顶借款本金340万元，实际销售得款310万元，按村民各自借款本金的30%左右分发，并从各自借款本金中扣减已领金额。2018年11月4日，李香年等53户村民联名向哪哈沟公司反映，请求督促落实支付村民剩余本金730万元及利息。故本案起诉前，各出借人均认可借款人是哪哈沟公司。第五，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出具的山西联盛能源有限公司等32家公司《重整债权表》虽然仅记载何某为案涉借款的债权人，不体现其他村民，但是何某于2015年9月29日提交的哪哈沟公司破产重整债权申报表载明：债权人何某，债权金额15961067元，其中本金730万元，利息8661067元，债权事由系何某以自己名义筹集本村90户村民资金1070万元，约定年使用率30%，哪哈沟公司代扣何某所得税20%，利息付至2011年12月20日，2014年12月30日付本金340万元。在原审及再审审查过程中，何某主张该债权并非属于其本人。目前该债权转化为股权也是基于破产重整程序进展，何某依然主张其只是代表全体村民的权益，并没有个人独占的意思表示。故本案所涉债务并没有由哪哈沟公司转让于何某个人。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双方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张某1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某1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晓轩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建芳书记员 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