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再1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海亿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门源县浩门镇电厂路**。 法定代表人：韩有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蕾，青海金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景皓，住山西省大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云，青海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青海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海亿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景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2民终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青民申2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亿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蕾，被申请人张景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云、王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能公司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海北中院作出的(2019)青22民终156号民事判决;2.判令张景皓赔偿亿能公司损失590200元。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判决认定亿能公司与雍劲飞、朱发太于2015年8月20日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书》时,张景皓还未担任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属认定事实错误。实际上张景皓与雍劲飞、朱发太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书》时已经任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职务,亿能公司此时实际由张景皓经营管理,其才有权代表公司与第三方签署法律文书,只不过工商变更登记是于2015年9月24日完成的,晚于其实际任职时间。(二)二审法院认为，亿能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亿能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与张景皓在担任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违反忠实、勤勉义务以及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亿能公司造成了损失有关。上述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张景皓未经公司董事会同意，擅自与没有资质的自然人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书》,侵害了公司利益。首先,无资质的自然人承包建设工程是被法律明令禁止的,相关建设工程合同亦会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张景皓在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等职务期间,明知自然人雍劲飞、朱发太没有建设工程相关资质,仍然与其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书》。其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严重损害亿能公司利益。其次,无资质的自然人承包建设工程,将会导致工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工程无法正常完工、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的风险。张景皓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有着丰富的专业经验,理应知晓上述风险,但仍置风险于不顾,损害公司利益。最后,张景皓是在未经股东会、董事会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与自然人签订合同,也违反了公司章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侵害了公司利益。对上述事实张景皓是认可的,且也向亿能公司及股东出具了《承诺书》。二、张景皓应对其失职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一)张景皓违反高级管理人员忠实、勤勉义务,给公司造成了损失。首先,张景皓在收到法院传票及调解通知后,并未如实向亿能公司股东进行汇报,征求亿能公司及股东意见,而是擅自口头授权员工姚开俊参与诉讼调解,认可了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但张景皓并未积极履行付款义务,导致法院通过强制执行程序要求亿能公司向雍劲飞、朱发太支付工程款18万元。张景皓的严重失职行为使亿能公司成为被执行人,损害亿能公司利益。(二)张景皓向亿能公司承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及民事责任,但未能履行其承诺,侵害了亿能公司的利益。因雍劲飞、朱发太工程款纠纷发生后,严重影响亿能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因此2016年11月26日,张景皓向亿能公司及股东出具《承诺书》,承诺其任职期间以公司名义签订的一切合同,开展的工作所形成的责任与义务均由其承担。2018年5月20日,亿能公司以股权纠纷为由将张景皓起诉至门源县法院,要求其承担工程款57万元及诉讼费12100元。2018年8月6日,双方达成《股权转让纠纷和解协议》,协议中张景皓承诺对亿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承担全部责任,至此亿能公司才撤回起诉，但张景皓至今未履行上述承诺。《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之规定，特向贵院申请再审。 张景皓答辩称，2015年8月20日门源浩门热电厂项目部与雍劲飞、朱发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9月张景皓才成为亿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景皓任职期间签订《关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协议书》的行为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不存在失职问题，因为建筑物的所有权是亿能公司的，不是张景皓个人的，亿能公司理应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张景皓不应承担付款义务。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实际已经由张景皓进行了垫付。门源县法院判决由亿能公司给付雍劲飞、朱发太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57万元，但该款项尚未执行到位。 亿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景皓赔偿亿能公司损失590200元；2.判令张景皓向亿能公司交付公司档案材料；3.本案诉讼费由张景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本案基于门源县法院（2017）青2221民再1号案件的事实，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执行程序。2.2015年8月20日门源浩门热电厂项目部姚开俊（甲方）与雍劲飞（乙方）签订《建设施工合同》，门源浩门热电厂项目部附属于亿能公司。张景皓担任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期限为：2015年9月24日至2017年2月15日。3.因该《建设施工合同》涉及的工程发生纠纷，2016年11月26日张景皓作出《承诺书》，承诺其担任职务期间以公司的名义签订的一切合同、协议所形成的责任与义务都由其独立承担。4.案涉工程发生纠纷后，2017年3月20日施工方雍劲飞、朱发太将亿能公司、姚开俊起诉至门源县法院，要求支付工程款及经济损失，经法院调解由亿能公司、姚开俊分两次履行75万元工程款给付义务，调解协议后亿能公司、姚开俊给付18万元，尚剩余工程款57万元。因调解程序违法提起再审，再审判决由亿能公司承担给付雍劲飞、朱发太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57万元，姚开俊不承担责任（该57万元即本案诉讼标的590200元其中的工程款）。5.2016年8月15日姚开俊收到亿能公司支付的工程款57万元；2016年12月15日张景皓代表亿能公司与工程承包方姚开俊、施工方雍劲飞、朱发太达成《关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协议书》。6.2018年8月6日亿能公司与张景皓签订《股权转让纠纷和解协议》。7.关于亿能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张景皓交付公司档案材料，因该项诉求不明确，当庭予以驳回。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亿能公司要求张景皓赔偿损失590200元应否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门源县法院（2017）青2221民再1号判决书，确认2015年8月20日门源浩门热电厂项目部姚开俊与雍劲飞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书》；张景皓担任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期限为2015年9月24日至2017年2月15日。2016年12月15日张景皓基于该《建设施工合同书》的事实，代表亿能公司与工程承包方姚开俊，施工方雍劲飞、朱发太达成《关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协议书》，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亿能公司默认和追认张景皓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担”，故张景皓在其任职期间的行为后果由其公司承担。张景皓承担法定代表人期间又基于该工程的纠纷作出的《承诺书》和针对（2018）青2221民初708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系对其弥补公司股东利益而作出的单方允诺属公司内部行为，对外界没有效力。《股权转让纠纷和解协议》是张景皓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对该工程纠纷作出的《承诺书》和针对（2018）青2221民初708号股权转让纠纷案作出的股权转让纠纷和解协议系基于同一事实，该事实由门源县法院（2017）青2221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处理，该判决书已生效，该案工程款57万元已成有效债务，亿能公司起诉张景皓再次承担此债务，但张景皓不是适格的债务人，属主体不适格，故亿能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亿能公司的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9702元，减半收取4851元，由亿能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亿能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要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张景皓赔偿亿能公司损失590200元。 二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20日，亿能公司与雍劲飞、朱发太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书》，因拖欠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雍劲飞、朱发太将亿能公司诉至门源县人民法院，门源县法院作出（2017）青2221民初34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执行过程中，亿能公司申请再审，门源县法院立案再审，2018年5月12日，门源县法院作出了（2017）青2221民再1号民事判决，判决亿能公司支付雍劲飞、朱发太工程款57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12100元；2018年7月4日，雍劲飞、朱发太申请执行，因亿能公司没有履行能力，门源县法院作出了（2018）青2221执329号裁定终结执行程序，执行费8100元由亿能公司承担；2018年6月1日，亿能公司又将张景皓起诉至门源县法院，理由为张景皓在未担任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亿能公司名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担任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向雍劲飞、朱发太承诺支付欠款，门源县法院通过两次审理后导致公司为此要向雍劲飞、朱发太支付欠款57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20200元，对上述款项应由张景皓个人承担，门源县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2018年8月6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协议中张景皓承诺于2018年9月30日前全面解决亿能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亿能公司以双方达成一致的解决方案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门源县法院作出（2018）青2221民初708号民事裁定准许亿能公司撤诉。 另查明，2015年2月2日，2015年8月1日，张景皓与亿能公司原股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合同》，约定亿能公司原股东段世美、李永强等人将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张景皓；2015年9月24日，亿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景皓，并担任公司董事长职务；2016年11月26日，张景皓向亿能公司及股东出具《承诺书》，承诺其任职期间以公司名义签订的一切合同，开展工作所形成的责任与义务均由张景皓承担；2017年2月15日张景皓不再担任亿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 关于张景皓是否应当承担赔偿亿能公司损失590200元（其中应支付给雍劲飞、朱发太工程款570000元，诉讼费12100元，执行费8100元，合计590200元）的问题。亿能公司认为，张景皓在2015年9月24日担任亿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前，与自然人雍劲飞、朱发太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书》，该建设工程欠款经法院两次审理后，确认由亿能公司承担支付欠款及诉讼费用合计590200元，对上述行为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以及第一百四十九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亿能公司要求张景皓承担侵权责任。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查明，亿能公司与自然人雍劲飞、朱发太于2015年8月20日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书》时，张景皓还未担任亿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9月24日，亿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张景皓后，上述建设工程因资金问题拖欠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2016年12月23日，由亿能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姚开俊代表亿能公司给雍劲飞、朱发太出具《承诺书》，后经门源县法院再审确定亿能公司偿还拖欠工资及材料款570000元，由此产生诉讼费、执行费20200元合计590200元，现亿能公司要求对该部分欠款及诉讼费用应由张景皓承担作为公司高管的侵权赔偿责任，为此，亿能公司提供了《支付农民工工资款及材料款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收条》、《情况说明》、《门源县法院再审判决书》、《执行通知书》、《承诺书》、《起诉书》、《股份转让纠纷和解协议》、《门源法院民事裁定书》，但其提供的上述证据只能证明亿能公司在拖欠雍劲飞、朱发太农民工工资、材料款的产生过程以及通过法院诉讼、执行的事实，并不能证明上述拖欠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的事实与张景皓在担任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违反忠实、勤勉义务以及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亿能公司造成了损失，对此亿能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亿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 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本案中张景皓不是适格的债务人，以此驳回了亿能公司的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条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一）……；（二）……；（三）驳回起诉；……”的规定，一审法院以判决形式驳回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若为驳回起诉应当适用裁定而非判决。另外，本案中亿能公司是以公司高管的义务和禁止行为提起的损害赔偿之诉，与门源县法院之前受理的拖欠农民工资及材料款案件属于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不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因此，法院应依据当事人起诉及诉争的内容，将本案确定为侵权纠纷项下的高级管理人员侵害公司权益纠纷为宜，而一审法院以合同案件确定双方诉争的案由不妥；关于亿能公司在一审中请求张景皓提交档案材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诉讼请求不明确，当庭予以驳回，二审中亿能公司对该部分诉讼并未提起上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对该部分不予审查。 综上，亿能公司对张景皓提起的侵害公司权益诉讼，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青海省门源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青2221民初8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亿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02元，均由亿能公司负担。 再审查明事实如下：2015年8月1日，亿能公司（出让方）与张景皓（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合同（二）》，约定：“双方于2015年2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由于受让方自身原因造成合同未按约定时间执行，现经双方充分协商同意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同意仍按原合同执行，内容不变；二、受让方按原合同付清合同定金后，出让方应尽快安排变更法定代表人及部分股权等合同规定事宜；三、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出让方应派专人协助受让方进驻施工现场办理相关事宜。” 2015年8月20日，门源浩门热电厂项目部（姚开俊）与雍劲飞、朱发太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书》，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支付工程款事宜双方发生纠纷。2016年11月26日，时任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景皓向亿能公司及公司股东作出承诺，《承诺书》载明：“我张景皓自2015年9月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以来，一直积极筹款，但因种种原因，直到现今未能筹到，导致我与公司签订的合同再没有实质性落实。对此，特作如下承诺：一、到2016年12月30日前，如第一笔资金仍不能到位，我自愿按照原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无条件辞去公司法定代表人、退还所占4%的公司股权，无条件退出公司并移交相关事项。二、在我任职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我个人以公司名义所签订的一切合同、协议，开展的有关工作，所形成的责任与义务，都由我独立承担。三、立即与门源县政府相关部门联系，妥善处理农民工上访事宜，不让公司蒙受不必要的损失。以上是我本人自愿作出的承诺，本承诺书与原股权转让合同具有相同的法律约束力，我一定践行诺言，落实责任。特此承诺。”2016年12月15日，张景皓代表亿能公司与工程承包方姚开俊，劳务施工队雍劲飞、朱发太签订《关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协议书》，确认雍劲飞、朱发太所施工工程合计工程款为105万元。后因亿能公司、姚开俊未能按《关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雍劲飞、朱发太将亿能公司、姚开俊诉至门源县法院，门源县法院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7）青2221民初341号《民事调解书》，因亿能公司未能参加诉讼，该案进入再审程序。2018年5月12日，门源县法院作出（2017）青2221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亿能公司在与雍劲飞、朱发太签订《关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协议书》后，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对于剩余工程款应予支付，遂判令亿能公司支付雍劲飞、朱发太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57万元，姚开俊不承担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12100元由亿能公司负担。亿能公司未按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2018年7月4日，雍劲飞、朱发太申请强制执行，因亿能公司没有履行能力，门源县法院作出（2018）青2221执3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执行费8100元由亿能公司负担。2018年6月1日，亿能公司将张景皓诉至门源县法院，事实及理由为：张景皓与亿能公司原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但未支付股权转让款，确以亿能公司名义与雍劲飞、朱发太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书》，因工程款支付问题双方产生纠纷，门源县法院判决亿能公司支付雍劲飞、朱发太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57万元，案件受理费12100元。因张景皓一直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亿能公司与张景皓终止了股权转让合同。在股权转让合同终止之前，张景皓以亿能公司名义从事的施工合同产生了诸多纠纷，为明确责任，张景皓向亿能公司及亿能公司股东出具《承诺书》，承诺张景皓以亿能公司名义所签订的一切合同、协议，所形成的责任与义务，均由张景皓独立承担。张景皓向雍劲飞、朱发太承诺支付工程款，门源县法院通过两次审理后导致亿能公司为此要向雍劲飞、朱发太支付欠款57万元，并承担诉讼费12100元，对上述款项应由张景皓个人承担。门源县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2018年8月6日，亿能公司与张景皓达成《股权转让纠纷和解协议》，约定“张景皓承诺于2018年9月30日前，全面彻底解决亿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亿能公司认可并同意张景皓的承诺。”亿能公司以双方达成一致的解决方案为由向门源县法院申请撤诉，2018年12月4日，门源县法院作出（2018）青2221民初70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亿能公司撤诉。 另查明，2016年8月15日姚开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青海亿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张景皓支付门源电厂工程款伍拾柒万元整，小写人民币：570000元，此据姚开俊。”经质证，亿能公司对张景皓已支付姚开俊案涉门源电厂工程款5700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 根据当事人的再审请求、答辩意见及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关于亿能公司要求张景皓赔偿损失590200元的诉求应否支持的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2018年5月12日，门源县法院作出（2017）青2221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亿能公司支付雍劲飞、朱发太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57万元，承担案件受理费12100元。亿能公司未按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2018年7月4日，雍劲飞、朱发太申请强制执行，因亿能公司没有履行能力，门源县法院作出（2018）青2221执3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执行费8100元由亿能公司负担。上述款项合计590200元。亿能公司认为张景皓应对其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再审认为，亿能公司无论是基于张景皓出具的《承诺书》《股权转让纠纷和解协议》，要求张景皓承担上述款项的赔偿责任，还是基于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利益应予赔偿的法律规定，要求张景皓承担赔偿责任，对其诉讼请求都不应予以支持。理由分析如下： 首先，虽然张景皓所作《承诺书》载明：“二、在我任职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我个人以公司名义所签订的一切合同、协议，开展的有关工作，所形成的责任与义务，都由我独立承担。”《股权转让纠纷和解协议》约定“张景皓承诺于2018年9月30日前，全面彻底解决亿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亿能公司认可并同意张景皓的承诺。”但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可知，亿能公司对张景皓已将案涉57万元工程款支付给工程承包方姚开俊的事实不持异议，亿能公司既然认可张景皓已将该款项支付给工程承包方姚开俊，又要求张景皓再重复向其支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其次，亿能公司认为其已超付雍劲飞、朱发太工程款，在门源县法院（2017）青2221民再1号案件中，张景皓未出庭应诉将付款情况说明清楚，导致法院判决亿能公司需支付雍劲飞、朱发太农民工工资及材料款57万元，张景皓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未尽忠实、勤勉义务损害公司利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第一，门源县法院（2017）青2221民再1号案件系雍劲飞、朱发太起诉亿能公司、姚开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张景皓既非该案当事人，此时又非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亿能公司也未授权委托张景皓参加诉讼，故张景皓无法出庭应诉向法院说明相关付款情况。而作为案件当事人的亿能公司应积极举证，因其举证不能所要承担的责任，不能因为第三方未向其提供证据，反过来要求第三方向其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及第一百四十九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门源县法院（2017）青2221民再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景皓已不是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亿能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张景皓在担任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执行公司职务时未尽忠实、勤勉义务以及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亿能公司造成损失，亿能公司诉讼中认为张景皓未出庭应诉属于未尽忠实、勤勉义务，无法律依据；第三，如亿能公司认为其已超付雍劲飞、朱发太工程款，或张景皓代表亿能公司已将案涉570000元工程款支付工程承包方姚开俊，门源县法院（2017）青2221民再1号判决存在错误，应由姚开俊向雍劲飞、朱发太付款或姚开俊应向其返还上述款项等，应通过其他程序解决，而不应在其认可张景皓已将案涉570000元工程款支付工程承包方姚开俊的事实基础上，再行向张景皓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在亿能公司认可张景皓已将案涉57万元工程款支付姚开俊的事实基础上，要求张景皓向其重复支付（赔偿）57万元，并赔偿由此产生的案件受理费12100元、执行费8100元，合计590200元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对亿能公司认可张景皓已将案涉57万元款项支付姚开俊的事实未予查清，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2民终15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商 海 英 审 判 员 索 晓 春 审 判 员 马  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祁选姐措 书 记 员 施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