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香锦路**。 法定代表人：刘国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胜利，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永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沧县姚官屯乡姜庄子村。 法定代表人：张永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占栋，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立治，河北宁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庆交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沧州永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交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永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永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永岐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任务。双方虽然签订《工程（劳务）协作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提供后场劳务，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其次，《济东高速路桥第三标段路面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是永岐公司和沧州慧通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底组织人员前往业主单位项目部大肆闹事滋扰，并逼迫业主单位与重庆交通公司签订，不具有合法性，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即使永岐公司完成了施工任务，工程未办理结算，永岐公司未开具发票，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三、鉴定结论存在明显错误，依法不应采信。首先，鉴定报告根据《工程（劳务）协作合同》和《济东高速路桥第三标段路面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作出，而并非根据签证单、结算单等资料作出，所作结论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其次，即使采信该份鉴定报告，但部分内容明显错误，沥青拌、水稳拌合站建设费4,214,541元应当扣除，安全生产费扣减42,145.41元（按1%计取）。四、重庆交通公司不应当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当事人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并认定以工程交付之日作为应付款时间，进而认定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工程（劳务）协作合同》第三条约定证明，当事人明确约定了工程款的付款时间，并非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清。由于永岐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计量资料，也没有提供任何结算资料，且案涉工程未经业主、监理竣工验收，重庆交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更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即使需要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也应当是在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应付的工程款数额后，重庆交通公司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支付工程款时才应当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补充上诉意见，永岐公司起诉时主张的逾期利息是分段计算的，也就是说进度款是按照交付的时间起算，而质保金是按照合同约定的交付之后的六个月起算，重庆交通公司不认可永岐公司主张的支付时间，即使要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也应当对进度款和质保金以及民工保证金分别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确定，不应当统一计算。 永岐公司辩称，一、永岐公司已经按期如约的完成了《工程（劳务）协作合同》约定的义务，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12月28日正式通车，重庆交通公司与业主单位齐鲁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为永岐公司出具了《济东高速路桥第三标段路面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三标与沧州永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沧州慧通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签合同部分）》，确认了实际施工量，且曾支付部分工程款。现付款条件已经达成，重庆交通公司应当依法给付涉案工程款。二、鉴定报告合法有据，鉴定结论正确，系本案的定案依据。鉴定报告系经永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做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的资料均系重庆交通公司已经认可的材料，且在一审提出异议之后，鉴定机构给予了书面答复，鉴定人员亦出庭接受质询，鉴定结论合法有效。涉案合同明确沥青拌、水稳拌合站由永岐公司负责建设，且涉案工程施工完毕，沥青拌、水稳拌合站建设的事实依据明确，重庆交通公司应当支付此费用。重庆交通公司主张应当扣除的安全生产费并无任何依据，永岐公司不予认可。三、重庆交通公司已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鉴定工程造价为31,914,542元，扣除已付的工程款450万元，重庆交通公司应支付工程款27,414,542元。根据涉案合同，按计量进度分期支付工程款，在工程验收合格后六个月返还质保金，现涉案工程早已施工完毕交付使用且已经超过六个月期限，因此重庆交通公司应支付全部工程款、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标准及计算方式合法有据。 永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重庆交通公司支付永岐公司工程欠款及质保金31,613,740元；2.判令重庆交通公司支付永岐公司逾期利息3,377,069.36元（其中29,808,053元，自2016年12月29日计算至2019年3月2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3,225,065.63元；其中1,805,687元，自2017年6月29日计算至2019年3月2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152，003.73元），及至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各项费用由重庆交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重庆交通公司（甲方）与永岐公司（乙方）签订《工程（劳务）协作合同》一份，约定主要内容有：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山东省济南至东营高速公路第三合同段；2、工程地点：济阳县、曲堤镇；3、工程协作方式及范围：沥青混凝土、水泥稳定碎石后场施工工程的劳务施工及配套工作；4、计价方式：按清单单价计价，工程项目及部位以项目部视工程进度情况调整；5、合同金额：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计算的本合同总价为人民币36,113,740元。二、施工工期和进度。开工日期：2016年3月4日，竣工日期：2016年12月30日。三、费用结算和支付。1、本合同预付款：无；2、合同价格约定：本合同约定的价格包括乙方为完成本工程范围内每单位工程量及承担缺陷责任维修所需的相关费用（含为完成本工程所需的所有临时设施费、各种税费）及隐含风险在内的费用总和。3、结算。本项目结算数量以实际完成，并从业主处计量的工程量为结算依据，由现场工程师出具工程量结算单，经工程管理部主管复核，项目经理核准签字，并报甲方集团公司工程部审批后方为有效。凭该结算单办理中间（分期）结算及决算。施工时实际工程量的变动丝毫不会降低或影响合同条件的效力，也不能免除乙方按规定的标准进行施工和修复缺陷的责任。4、支付。（1）协作费用按计量进度分期支付，在业主每期计量款到位后15日内，按照当期协作范围内计量工程量支付90%，其余款项5%作为民工工资保留金，5%作为质保金；（2）民工工资保留金在乙方及时支付民工工资并办理工程结算后，及时返还；质保金在经业主、监理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甲方一次性无息返还给乙方；（3）在国家审计部门对该工程的审计过程中，如因乙方偷工减料或虚报数量造成审计扣减的工程量，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回该审减的相关款项；（4）乙方开具与结算金额相符的建安发票后，甲方按合同约定支付乙方工程款。八、工程竣工验收。以业主、监理、质检站组织的竣工验收为准。上述合同签订后，永岐公司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 2016年12月28日，涉案工程正式通车。庭审中，永岐公司提交《济东高速路桥第三标段路面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三标与沧州永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沧州慧通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签合同部分）》一份，欲证明永岐公司的实际工程量，其中永岐公司与沧州慧通交通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劳务费以及材料费共计127,166,075元。重庆交通公司对该汇总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汇总表系永岐公司和沧州慧通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在2016年底前往业主项目部闹事，逼迫业主和重庆交通公司签订该份汇总表，该汇总表不是业主和重庆交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该汇总表还包括了其他施工单位的工程量及材料款，故不应当根据该汇总表确定永岐公司施工的工程量。 经永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永岐公司施工的工程造价进行了司法鉴定。2019年11月13日，中正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造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山东省济南至东营高速公路第三合同段的沥青混凝土、水泥稳定碎石后场施工工程的劳务施工及配套工作的工程造价为31,914,542元。重庆交通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对上述《造价鉴定报告》提出书面异议，中正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此进行了书面回复，并指派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 截至本案起诉之日，重庆交通公司共计向永岐公司支付工程款450万元，其中2016年8月1日付款100万元，2016年8月5日付款100万元，2017年9月29日付款130万元，2018年2月13日付款1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重庆交通公司与永岐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协作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约定重庆交通公司将涉案济东高速第三合同段沥青混凝土、水泥稳定碎石后场施工工程的劳务及配套工程交由永岐公司施工，现涉案工程已经通车即交付使用，建设单位及重庆交通公司出具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对永岐公司的施工事实予以确认，重庆交通公司亦向永岐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项，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永岐公司已经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任务的事实。重庆交通公司辩称《工程（劳务）协作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该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亦无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该工程已经通车即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据此，涉案工程通车之日即2016年12月28日应视为竣工日期。鉴于永岐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相应施工任务，且工程已经实际投入使用，故重庆交通公司理应支付相应工程款项。重庆交通公司抗辩称涉案工程尚未办理结算、永岐公司尚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工程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永岐公司施工的工程价款问题，根据中正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造价鉴定报告》，永岐公司施工的山东省济南至东营高速公路第三合同段的沥青混凝土、水泥稳定碎石后场施工工程的劳务施工及配套工作的工程造价为31,914,542元。上述《造价鉴定报告》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重庆交通公司提出异议之后，鉴定机构给予了书面答复，鉴定人员亦出庭接受了质询，故该鉴定结论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重庆交通公司主张鉴定结论存有明显错误，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已付款，双方均认可截止起诉之日重庆交通公司共计向永岐公司支付工程款450万元，对此应予确认，故重庆交通公司尚欠永岐公司工程款27,414,542元（31,914,542元-450万元）。《工程（劳务）协作合同》约定在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返还质保金，现涉案工程交付使用早已超过6个月的期限，故重庆交通公司应当向永岐公司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欠款。重庆交通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向永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欠款，构成违约，理应向永岐公司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永岐公司主张除质保金外的工程欠款25,818,814.9元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期间为自涉案工程通车次日即2016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质保金1,595,727.1元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期间为自2017年6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前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重庆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沧州永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款27,414,542元；二、重庆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沧州永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25,818,814.9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595,727．1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为：2019年8月19日之前（含当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含当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16,754元，由沧州永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28,791元，重庆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7,96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238,500元由重庆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永岐公司向重庆交通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提交了其与重庆交通公司签订的《工程（劳务）协作合同》以及《济东高速路桥第三标段路面工程计量支付汇总表（三标与沧州永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沧州慧通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签合同部分）》，可以证实永岐公司已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了施工义务，且涉案工程已通车，重庆交通公司应当依约支付相应欠付工程款。重庆交通公司主张因涉案工程未结算、永岐公司未开具相应发票而付款条件未成就，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永岐公司施工工程造价，系由永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重庆交通公司对出具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该鉴定机构进行了答复，并出庭接受询问，鉴定程序合法，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将其作为认定工程造价的依据并无不当。重庆交通公司主张该鉴定意见错误，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该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欠付工程价款应当支付相应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已交付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竣工之日应为通车之日，也系应付工程款之日。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时间为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之日，并依合同约定顺延6个月为质保金利息的起算之日，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重庆交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754元，由重庆交通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德 审 判 员 李守军 审 判 员 张 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付文文 书 记 员 郭玉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