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5民终7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毅，男，1977年1月5日生，汉族，居民，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彦福，男，195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系刘毅表哥。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仕珍，女，1974年7月21日生，汉族，居民，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小彤，男，1998年4月20日生，彝族，居民，大专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陆桢兰，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420161148831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粟魏华，男，1996年12月29日生，汉族，大专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宁县草海镇天天辣螃蟹餐馆。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威宁县海边街道阳光海韵。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20526MA6EHRFN0A。 经营者沈成文，女，1975年4月27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初中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县。 上诉人刘毅、李仕珍因与被上诉人苗小彤、粟魏华、威宁县草海镇天天辣螃蟹餐馆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毅、李仕珍上诉请求本院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客观事实相符，但判决结果不当。1、关于苗小彤的责任，原审判决苗小彤承担损失中2%的责任显然不当。苗小彤是与死者刘旺共同饮酒的成员，刘旺在天天辣螃蟹餐馆时就已经处于深度醉酒状态，虽无证据证明相互劝酒，但也不排除相互劝酒的可能，苗小彤在明知刘旺已经处于深度醉酒状态，且刘旺在车后排昏睡时，苗小彤驾驶车辆没有及时将刘旺送到医院救治，而是中途自己下车而不顾同饮酒者刘旺的死活，如果凌晨06点左右苗小彤驾车直接将刘旺送到医院救治，刘旺就不会死亡，故苗小彤应承担的责任不应低于同饮酒者顾浩威、朱清、杨高原的责任。2、关于粟魏华的责任。粟魏华虽未参与喝酒，但疏于对自己车辆的管理，导致苗小彤等人醉酒后驾车，刘旺醉酒后处于昏睡状态数小时无人照看，无人将刘旺送到医院救治，导致刘旺死亡，粟魏华不能说没有一点责任。3、关于天天辣螃蟹餐馆的责任。经营者应当为消费者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和安全注意义务。首先是在刘旺等人消费的过程中，当沈成文发现刘旺已经处于醉酒状态后，仍在向该包房客人提供酒水，无论是客人自己去打酒，还是服务人员应客人要求提供酒水，经营者沈成文可以预见到刘旺可能的危险但没加以阻止，当刘旺被沈成文、杨高原等人拖到车上时，刘旺已经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杨高原等人均是处于醉酒状态，而沈成文处于清醒状态，明知刘旺生命受到威胁，而没有拨打“110”报警或拨打“120”急救，明知苗小彤等人个个都喝了酒，且处于醉酒状态驾车而不加以阻止，导致刘旺未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天天辣螃蟹餐馆对刘旺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苗小彤答辩称：一审判决苗小彤承担本次损失赔偿的2%责任，当时苗小彤是不服的，想要提起上诉的，因考虑到其他原因故而没有上诉。对于苗小彤下车没有履行责任将受害人送往医院就医与事实不符。苗小彤下车与死者死亡之间相隔6小时，苗小彤不可能预见在这么多人通行的情况下会发生这么严重的后果，故让苗小彤承担与其他共同饮酒者同样的责任不符合侵权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 威宁县草海镇天天辣螃蟹餐馆答辩称：尊重法院的判决。 原审原告刘毅、李仕珍诉称，2018年12月30日05时许，二原告之子刘旺与被告苗小彤、粟魏华及顾浩威、朱清、杨高原在被告“天天辣螃蟹”777包房喝酒，刘旺喝醉后被人扶到车上无人照管，2018年12月30日上午11时许，顾浩威发现刘旺情况不妙，便将刘旺送至威宁县人民医院抢救，但抢救无效死亡。原告于2019年1月8日约当天在一起喝酒的人员和“天天辣螃蟹”业主沈成文一起协商，但到场的只有顾浩威、朱清和杨高原，其他人拒不到场。经原告李仕珍与到场人员协商，顾浩威、朱清、杨高原三人自愿每人赔偿40800元，双方签订《调解协议书》。三被告至今未作出赔偿。根据2019年赔偿标准，刘旺死亡赔偿金为631840元、丧葬费为31462元，合计663302元。因刘旺自身有过错，原告主张刘旺自己承担60%的责任，三被告及顾浩威、朱清、杨高原六人承担40%赔偿责任为265320元，每人应赔偿44220元。因原告已与顾浩威、朱清、杨高原三人达成赔偿协议，不再追究。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三被告每人赔偿原告44220元，合计13266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18年12月29日04时许，案外人顾浩威和朱清在已在他处饮酒的情况下又相约案外人杨高原至被告天天辣螃蟹餐馆吃东西喝酒，被告苗小彤在此时给顾浩威打电话联系后至天天辣螃蟹餐馆同顾浩威、朱清吃东西饮酒。当时正在下雪，顾浩威用手机录了一个视频发微信朋友圈，二原告之子刘旺在该条朋友圈下面评论问在什么地方，顾浩威回复后刘旺于05时左右到天天辣螃蟹同饮。此后案外人安乐至顾浩威等人包厢一同饮酒约半小时后就自行离去，顾浩威、朱清、杨高原、苗小彤、刘旺五人在天天辣螃蟹餐馆一同划拳饮酒至06时左右，杨高原、朱清同天天辣螃蟹经营者沈成文、服务员一同将醉酒的刘旺、顾浩威扶上属被告粟魏华所有、由顾浩威借用驾驶的白色传奇轿车上。六人上车后由苗小彤驾车，苗小彤将车行驶至草海大酒店附近富桥足疗后就下车离去。此时顾浩威与刘旺在车后排昏睡，朱清坐副驾驶位置，杨高原将车行驶至威宁县第九中学对面时搭乘两个学生至街心花园，两学生下车后杨高原又将车行驶至建设西路菜市场门口后下车购买肉饼及豆浆。后杨高原又在路上搭乘一名男子欲送其至五里岗，当车辆行驶至万鸿城上面加油站位置时，因道路结冰，该男子下车步行，杨高原将车掉头往万鸿城方向行驶。08时左右，杨高原电话联系其朋友陈鸿，将车停放在万鸿城里面和陈鸿打招呼后又驾车离去。09时许，杨高原微信联系其朋友马玉玲，在阳光海韵对面接到马玉玲后将车行驶至通海宾馆门口，因沿途车辆堵塞，杨高原、朱清就将车停放在通海宾馆路边停车位上，马玉玲下车后自行离去，杨高原、朱清也弃仍在车后排睡觉的顾浩威、刘旺于不顾而离去。杨高原、朱清于10时许至复烤厂附近某酒店找到车主粟魏华，将车辆钥匙交给粟魏华。11时许，顾浩威打电话给粟魏华，说刘旺在车里喊都喊不醒，粟魏华立即赶到车辆停放处将车直接开至威宁县人民医院，和顾浩威一起将刘旺抬上担架送进急诊室，刘旺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李仕珍于2019年1月8日同案外人顾浩威、朱清、杨高原协商一致并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每人补偿原告40800元。后原告以三被告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人与人相互之间饮酒是一种正常的社会交往活动，但同时，饮酒是一项人为产生危险性的行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饮酒之前应当预见到这一行为带来危险。作为共同饮酒人，其人身安全应以自我保护为主，以其他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为补充。饮酒过量会导致身体受到伤害，进而导致行为能力下降或丧失，严重的会发生酒精中毒甚至死亡，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本案中，死者刘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冬日凌晨05时许自行和顾浩威等人联系后至被告天天辣螃蟹处共同饮酒，对自身安全采取了一种纵容的态度，对其死亡，其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虽然相互之间正常饮酒行为不能产生一定的法律后果，但在共同饮酒的先行为下便附随产生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相关人员未尽到该义务，构成侵权责任法上的不作为侵权。从侵权法确认的侵权赔偿责任可知，法律赋予共同饮酒人合理限度范围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因为只有共同饮酒人付出合理限度范围内保障义务，就可以避免或降低侵害后果的发生。共同饮酒人相互之间产生的合理注意义务，即在饮酒过程中，各饮酒人之间有相互劝阻对方过量喝酒的义务；在有人喝醉的情况下，其他共同饮酒人有保障酒友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如果共同饮酒人违反上述合理注意义务，酒友人身或者财产遭受损失，就应该按照过错程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顾浩威、朱清、杨高原、苗小彤、刘旺等五人共同饮酒后，比较清醒的苗小彤驾驶车辆，顾浩威与刘旺已在车辆后排人事不省，苗小彤虽不是本次共同饮酒的组织者，但作为共同饮酒者，也应对其他共同饮酒人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照顾义务，苗小彤驾驶车辆自阳光海韵至草海大酒店附近后就自行下车离去，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在离去时已对刘旺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在苗小彤离去后，顾浩威、刘旺仍在车后排昏睡，杨高原和朱清则完全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未把刘旺等送到家中或酒店让其得到合理休息，反而驾驶车辆搭载学生、行人去往他处，随后又接送其朋友。整个过程刘旺都在车辆后排昏睡，根据六桥派出所对朱清的询问笔录，在此过程中他们也注意到刘旺的右手膀和脊背是光着的，但同样无证据证明其已尽到照管义务。杨高原、朱清载着昏睡的顾浩威、刘旺在城区各处绕行近三个小时后，在通海宾馆附近遇到车辆堵塞，甚至就将仍在后排昏睡的顾浩威、刘旺弃于不顾而自行离去。故苗小彤相较杨高原、朱清而言，承担的责任应比此二人较小。 关于被告粟魏华及被告天天辣螃蟹餐馆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粟魏华全程未参与顾浩威、刘旺等人饮酒，其被叫醒至车边后也立即开车送刘旺至医院进行救治，虽刘旺昏睡的车辆属粟魏华所有，但在顾浩威、刘旺等人开始饮酒前该车辆就已脱离粟魏华的控制而由他人借用，在法律上及道德上同样不能强行要求作为车主而并未参与饮酒过程的粟魏华也必须承担起对刘旺饮酒时及饮酒后的安全保障义务，故被告粟魏华对刘旺的死亡并无责任，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天天辣螃蟹餐馆作为一家正当营业的餐馆，为客人提供酒水是其正常的经营活动，原告方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能证明天天辣螃蟹餐馆在提供酒水的过程中存在恶意营销、销售伪劣酒水等可能导致客人受到意外伤害的证据。根据各方陈述及天天辣螃蟹餐馆经营者沈成文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视频，能证明在觉得顾浩威、刘旺这桌客人饮酒已过量的情况下，沈成文还进入包厢将他们的酒端出而发生争执。在刘旺醉酒不能行走的情况下，沈成文还和杨高原等人共同将刘旺扶上车，死者刘旺仍和其他共同饮酒人在一起，不论从法律上还是道义上，原审法院均不能将天天辣螃蟹餐馆的安全保障义务无限扩大至餐馆范围之外的地方，故原告请求被告天天辣螃蟹餐馆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各自的角色及相应的过错程度，参考原告李仕珍与顾浩威、朱清、杨高原达成《调解协议书》中顾浩威、朱清、杨高原各自赔偿原告方40800元，即各自承担约6%赔偿责任的约定内容，酌定由被告苗小彤承担因刘旺死亡而致的损失中2%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刘旺死亡而致的费用有：死亡赔偿金631840元、丧葬费31462元，共计663302元，由苗小彤承担2%的赔偿责任即1326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苗小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毅、李仕珍因刘旺死亡而致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13266元；二、驳回原告刘毅、李仕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7元由原告刘毅、李仕珍负担1411元，被告苗小彤负担66元。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如何确认苗小彤、粟魏华、威宁县草海镇天天辣螃蟹餐馆对刘旺死亡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粟魏华并未参与刘旺等人喝酒，威宁县草海镇天天辣螃蟹餐馆并不存在恶意营销及销售伪劣酒水等行为。粟魏华、威宁县草海镇天天辣螃蟹餐馆与刘旺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亦不负有法律规定的义务，对刘旺的死亡不应负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此已作充分的阐释，本院不再赘述。本案中刘旺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身安全负责，在别人未对其强行劝酒的情况下，未把握合理限度，过度饮酒致死亡，其自身对自己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苗小彤虽参与喝酒，但其不是共同饮酒的组织者，也未邀约苗小彤饮酒，其称与苗小彤饮酒之前还不认识，加之其在驾车中途离去，对刘旺醉酒的严重性尚不知晓，固然其存在对共饮人醉酒后的安全警觉性不高，照顾义务未尽到，但相对其他三位共饮人顾浩威、杨高原、朱清而言，其在整个饮酒过程中的过错要小，赔偿责任应轻于顾浩威、杨高原、朱清。刘毅、李仕珍上诉请求苗小彤承担不低于顾浩威、杨高原、朱清的责任不符合客观情况，但一审只判决苗小彤承担13266元的赔偿责任偏低，本院调整为按顾浩威、杨高原、朱清赔偿的40800元的一半即20400元予以赔偿。综上所述，对刘毅、李仕珍的上诉请求本院酌情支持其对苗小彤的赔偿责任适当加重，其余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苗小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毅、李仕珍因刘旺死亡而致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20400元； 二、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6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刘毅、李仕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7元，由刘毅、李仕珍负担1000元，苗小彤负担4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54元，由刘毅、李仕珍负担2000元，苗小彤负担954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权利人可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洪 审判员  张雄 审判员  殷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