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12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皇甫某，男，生于1974年10月29日，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下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金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男，生于1966年4月2日，汉族，住甘肃省酒泉市。上诉人皇甫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6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皇甫某上诉请求：1.撤销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6082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孙某返还上诉人皇甫某账户资金60万元，并支付2017年1月18日至2018年8月17日年利率6%的资金使用费57000元及2018年8月1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年利率6%的资金使用费；3.改判被上诉人孙某承担一、二审涉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孙某有持续使用皇甫某资金的事实。双方最早于2012年4月8日签订股票账户及资金合作协议，其中皇甫某出资36万元，孙某出资7万元，由孙某使用皇甫某的股票账户。期间孙某为了继续购入股票，曾多次向皇甫某借款，借款金额合计24万元，皇甫某按照孙某的要求将借款直接汇入股票账户，由孙某持续使用至2014年12月，双方经结算后重新签订了本案所涉协议。因皇甫某累计出资达60万元，所以双方合同约定皇甫某出资为60万元。又因2014年12月双方签订协议之时，案涉股票账户内的股票市值达72万元以上，所以双方将超出60万元的12万元约定为孙某的出资。2.皇甫某有累计向案涉股票账户打款60万元的事实有打款明细可证实，且孙某在诉讼中曾认可双方签订协议时股票账户内资金60万元到位的事实以及孙某在2014年1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按月向皇甫某支付账户使用费的事实。3.即使案涉协议无效，孙某也应当向皇甫某偿还占用的资金并应承担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场外融资融券合同纠纷，但该合同的本质属性仍是民间借贷，只是合同效力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孙某应当向皇甫某返还本金并应当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孙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股票账户及资金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是正确的。双方于2012年签订的合同与2014年签订的合同并无关联，皇甫某主张的2012年至2014年期间孙某向其借款的事实并不存在。皇甫某主张其向股票资金账户转入资金60万元不属实，转款明细系皇甫某自制，不具有证据效力。孙某并没有依据案涉股票账户及资金合作协议取得任何财产，也没有占用皇甫某资金的事实。皇甫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告皇甫某与被告孙某签订的股票账户及资金合作协议；2.判令被告孙某偿还原告皇甫某资金账户本金60万元；3.判令被告孙某支付原告皇甫某上述资金账户2016年12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期间的使用费36万元；4.判令被告孙某承担本案涉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8日，原告皇甫某与被告孙某签订股票账户及资金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日期为2012年4月9日至2012年7月8日，原告皇甫某（甲方）提供尾号为25550证券账户，被告孙某（乙方）进行交易和操作。被告孙某需每月支付原告账户使用费，计人民币10800元。账户原始资金43万元，其中甲方皇甫某原始出资36万元，乙方孙某原始出资7万元。2014年12月28日，原、被告再次签订股票账户及资金合作协议，约定原告皇甫某（甲方）提供证券账户（证券账号25550），被告孙某（乙方）进行交易和操作，证券操作账户的交易佣金设定为万分之二，乙方孙某需每月支付甲方账户使用费18000元，后续使用费于每月19日前支付，乙方可通过两种方式支付：1.授权甲方皇甫某以“证券保证金转银行”的方式从股票交易账户中扣除并提取（费用扣除后乙方的权益不得低于其初始自有资金，否则通过方式2支付）；2.乙方孙某直接向甲方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合作日期自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12月17日；协议约定账户原始资金72万元，其中甲方皇甫某原始出资60万元，乙方孙某原始出资12万元；账户交易盈利部分全部属于乙方孙某所有，乙方孙某承担全部交易风险，乙方孙某交易如产生亏损，在乙方孙某向甲方皇甫某缴纳的风险保证金里扣除；乙方孙某须注重资金操作风险，在风险保证金亏损达到50%时必须是半仓以下操作，同时需在第二个交易日开盘前补足保证金到70%以上，否则甲方皇甫某有权修改密码，限制乙方孙某操作；在风险保证金亏损达到60%时，甲方皇甫某有权强行平仓；如乙方孙某产生亏损超过所交保证金，乙方孙某应于两日内补足，甲方皇甫某有对乙方孙某资金的追溯权；甲方孙某可根据乙方孙某的交易具体情况，如乙方孙某个人原因不能如期或不能履行本协议时，甲方皇甫某有权随时解除与乙方孙某合作关系，终止合作时甲方皇甫某需及时退还乙方孙某所剩余的风险保证金和盈利，但乙方孙某必须补足合同期间的利息；本协议可以通过下列两种途径签订，双方可根据实际情况选择签署方式，通过下述任一方式所签订的协议均为有效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1.乙方孙某到甲方皇甫某所在地现场签订；2、双方确认身份后通过传真或电子邮件进行确认。以非现场方式签订的合同，如甲乙双方任意一方需要，可通过快递方式补签书面协议，另一方应予配合。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合同。2018年9月29日，原告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并要求被告孙某偿还原告皇甫某资金账户本金60万元，支付2016年12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期间的使用费3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协议性质及效力问题；2.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涉案协议性质及效力问题。原告主张涉案协议系民间借贷纠纷，被告主张系场外融资融券合同纠纷。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原告皇甫某提供资金和证券账户，由被告孙某进行交易和操作，被告按约支付原告账户使用费18000元，并设定警戒线和平仓线，上述行为符合场外股票融资的法律特征，故本案应为场外股票融资引发的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规定，出借自己的证券账户或者借用他人的证券账户从事证券交易”，第一百零七条规定：“证券公司为投资者开立账户，应当按照规定对投资者提供的身份信息进行核对。证券公司不得将投资者的账户提供给他人使用。投资者应当使用实名开立的账户进行交易”。《证券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证券公司受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委托，为客户开立证券账户，应当按照证券账户管理规则，对客户申报的姓名或者名称、身份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同一客户开立的资金账户和证券账户的姓名或者名称应当一致”。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协议违反关于股票账户实名制、禁止违法出借证券账户的相关规定，规避了证券市场的监管，冲击了证券市场的资金运用方式，脱离了证券资金的风险防控机制，放大了市场风险，而且在市场急剧振荡时极易发生纠纷，客观上破坏了金融市场秩序，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条第四款关于“除证券公司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证券承销、证券保荐、证券经纪和证券融资融券业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关于“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原、被告于2014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票账户及资金合作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故对原告要求解除股票账户及资金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协议无效和股票账户资金损失的扩大均有一定过错，但场外股票融资有特定的市场背景，故在本案民事责任的处理上，应参考市场背景、交易特征、亏损因果关系及操作性等因素，并结合合同约定、当事人履约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公平合理划分民事责任。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账户本金60万元，因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双方均未按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出资义务，60万元只是协议约定的数额，而被告也仅是认可2014年12月18日协议签订当天股票市值约为29万余元，对证券账户本金具体数额，表示不清楚。原告虽主张原、被告间合作系持续性合作，即自2012年7月8日协议到期后，被告仍持续使用账户至2014年12月18日协议签订之日，但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因原、被告之间签订过两份股票账户及资金合作协议，第一份协议合作日期自2012年4月9日至2012年7月8日，第二份协议合作日期自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12月17日，两份合作协议签订的时间非连续性续签，有中断期间，而原告并无证据证实双方系持续性合作关系，故对原告主张的该事实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告孙某虽应当承担按其过错程度返还因合同无效签订日证券账户内本金的民事责任，但返还本金具体数额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现原告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协议签订当天证券账户内本金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账户本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2016年12月20日至2018年8月19日使用费36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使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证券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皇甫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由原告皇甫某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股票资金账户的转入记录显示，2012年至2013年期间转入该账户的资金累计达809182.63元，皇甫某主张其转入账户的资金在60万元以上。2014年12月27日双方签订案涉协议后，皇甫某于2014年12月29日向案涉股票资金账户转入98000元。双方认可2014年12月27日双方签订案涉协议后，股票资金账户中的资金余额及股票市值合计数有高于72万元的时候，也有低于72万元的时候。再查明，案涉股票资金账户向皇甫某绑定的银行账户转出记录显示，2014年12月26日转出15000元，2015年1月19日转出18000元，2015年2月25日分别转出15000元、3000元，2015年3月18日转出15000元，2015年3月19日转出3000元，2015年4月16日转出98000元（当日皇甫某又向孙某转账80000元），2015年5月20日转出15000元（当日皇甫某又向孙某转款15000元），2015年6月17日分别转出35640元、900元，2015年7月23日转出18000元，2015年8月20日转出18000元，2015年9月14日转出18000元，2015年10月19日转出18000元，2015年11月20日转出18000元，2015年12月21日转出18000元，2016年1月20日转出10000元，2016年3月21日转出36540元，2016年4月20日转出18000元，2016年5月23日转出18000元，2016年6月20日转出18000元，2016年7月21日转出18000元，2016年8月22日转出18000元，2016年9月30日转出18000元，2016年11月25日转出36540元，2016年11月27日转出18000元，以上合计转出535620元。2016年1月19日，孙某向皇甫某转款8000元（其他方式支付的账户使用费）。根据以上转款记录，扣除已支付孙某的款项95000元（即2015年4月16日皇甫某向孙某转款80000元，2015年5月20日皇甫某向孙某转款15000元），皇甫某分期收回的资金共计448620元，但皇甫某在诉讼中认可收回的资金为450000元。还查明，截至2018年1月23日，案涉股票资金账户内现金余额为194.88元，以当日收盘价计的股票市值为18012元（持有股票*ST天成1100股、贵糖1800股），共计资产总值18206.88元。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的股票账户及资金合作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投资者委托证券公司进行证券交易，应当申请开立证券账户。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应当按照规定以投资者本人的名义为投资者开立证券账户”。《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证券公司受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委托，为客户开立证券账户，应当按照证券账户管理规则，对客户申报的姓名或者名称、身份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同一客户开立的资金账户和证券账户的姓名或者名称应当一致”。上述规定应为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股票账户及资金合作协议约定，由皇甫某向孙某提供股票操作账户及操作资金的合作模式，该协议性质为股票场外配资，协议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关于股票账户实名制、禁止违法出借证券账户的相关规定，客观上破坏了金融证券市场秩序，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造成损害，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和第五项规定的情形，故该协议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关于返还账户资金及支付账户使用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案涉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后，在民事责任的处理上应当根据合同的约定、当事人履约的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公平合理划分民事责任。孙某借用皇甫某的股票资金账户及账户内的的已有资金进行股票交易，双方于2014年12月27日签订案涉协议后，孙某取得了股票资金账户的控制权，此后该资金账户的股票交易行为，均由孙某独立操作，皇甫某虽有从该股票资金账户转出账户使用费的行为，但均经得了孙某同意，应当视为孙某完全占有使用皇甫某的财产（案涉股票资金账户内的现金及股票市值），此后孙某在操作股票资金账户进行交易过程中所造成的资金损失，皇甫某对此并无过错，故该损失应由孙某全部承担。因皇甫某对案涉协议无效有一定过错，且皇甫某没有采取积极地措施防止案涉股票资金账户内资金损失的扩大，故对于其股票资金账户内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当由双方各承担一部分。关于孙某占用皇甫某账户资金数额的认定。经查，根据双方短信记录及孙某在一审中的陈述内容可知，孙某明确认可2014年12月案涉协议签订后账户内资金达到了双方约定的数额，同时结合此前案涉账户转入资金的事实以及此后孙某在一段时间内按月足额支付账户使用费的事实，应当认定截至2014年12月，案涉账户内的资金额度达到了协议约定的数额。皇甫某上诉所主张的关于案涉账户内资金的来源及数额等事实，与本案证据相符，本院予以采信。据此，双方签订案涉股票账户及资金合作协议后，皇甫某交由孙某占有使用的账户资金数额应当认定为60万元。关于皇甫某的账户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双方协议约定按月收取账户使用费的形式与民间借贷利息有一定的相似之处，资金的退还及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计算，应当比照民间借贷纠纷中偿还本息的方式进行认定和计算，孙某已支付皇甫某的账户使用费超过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部分可视为孙某已向皇甫某返还的账户资金。综合本案的合同约定、双方履约情况、双方过错程度等事实，本院酌定2018年1月22日之前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由孙某承担，2018年1月23日之后的资金占用利息由皇甫某自行承担。经诸笔计算，截至2018年1月22日，孙某占用皇甫某的账户资金尚有199473.32元未返还，扣除股票资金账户资产总值18206.88元后，尚欠181266.44元，资金占用利息未付金额为12853.73元（账户使用费具体抵充应返还的资金及占用利息的情况详见附表）。综上所述，上诉人皇甫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款、《证券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608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孙某向上诉人皇甫某返还股票账户资金181266.44元，并支付账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2853.73元，以上合计给付194120.17元，限被上诉人孙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上诉人皇甫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0元，合计23770元，由上诉人皇甫某负担13400元，被上诉人孙某负担103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振生审判员 李庆丰审判员 杨建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夏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