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民再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跃儿，女，196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诚，舟山市定海区海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芬波，女，198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飞，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太善，男，197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和，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跃儿与被上诉人林芬波、邵太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2015）舟定商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6日作出（2019）浙0902民申8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提起再审，并于2020年9月9日作出（2020）浙0902民再2号民事判决，张跃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跃儿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0902民再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维持（2015）舟定商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芬波、邵太善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邵太善于2010年12月25日向上诉人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3%，2013年5月调整月利率为1.5%，借款后邵太善归还60万元本金及部分借款利息，截止一审起诉之日，邵太善尚欠借款本金40万元。邵太善要求上诉人起诉，并提供其与林芬波身份证和房产证复印件，为上诉人支付5000元诉讼费，上诉人应邵太善要求起诉林芬波、邵太善归还上述借款，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舟定商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并无不当，林芬波、邵太善对该判决亦无异议，且自愿与上诉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履行执行款，综上，张跃儿起诉邵太善、林芬波还款存在事实依据，并不存在虚假诉讼行为，（2020）浙0902民再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借贷规定》），根据该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36%，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一审再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借贷意见》）计算利息和抵扣本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存在不当。 林芬波辩称，邵太善向张跃儿借款10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截止张跃儿一审起诉之日，讼争借款本息已经清偿完毕，（2020）浙0902民再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邵太善答辩意见与林芬波一致。 张跃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邵太善、林芬波共同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5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 原一审认定事实：张跃儿与邵太善是朋友关系，邵太善原系临城信用社主任。2010年12月25日，邵太善因经营需要向张跃儿借款5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邵太善口头承诺会及时还本付息。借款后，邵太善于2013年底归还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至2014年4月。邵太善与林芬波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6月18日登记离婚。 原一审认为，邵太善尚欠张跃儿借款40万元的事实清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借条上未载明借款期限，张跃儿有权要求邵太善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张跃儿诉至法院，应视为已给予邵太善合理期限，邵太善在张跃儿起诉后，仍未偿还借款本息，显属违约，应承担归还张跃儿借款本金40万元并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邵太善的上述债务，发生于其与林芬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林芬波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一审判决：邵太善、林芬波于判决生效之日共同归还张跃儿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债务清偿日止的利息。本案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邵太善、林芬波共同负担。 一审再审认定事实：张跃儿、邵太善原均系临城信用社职工。邵太善因经营舟山广力达商贸有限公司缺少资金为由向张跃儿借款，2010年12月25日，邵太善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跃儿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利息按月利率15‰计，每季度支付一次，特此留条。”同日，张跃儿二次交付给邵太善各50万元，共100万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邵太善向张跃儿实际借款金额为100万元。2011年2月11日起至2015年7月7日，邵太善以转账或现金存入张跃儿账户方式，共44次归还张跃儿160.90万元，具体还款明细如下：2011年2月11日还款2.5万元，3月1日还款3万元，4月1日还款3万元，5月3日还款3万元，6月1日还款3万元，7月4日还款3万元，8月8日还款3万元，9月2日还款3万元，10月8日还款3万元，11月2日还款3万元，12月1日还款3万元。2012年1月4日还款3万元，2月3日还款3万元，3月8日还款3万元，4月10日还款3万元，5月15日还款3万元，6月12日还款3万元，7月10日还款3万元，8月16日还款3万元，9月3日还款3万元，10月8日还款3万元，11月20日还款3万元，12月24日还款3万元。2013年1月25日还款3万元，2月6日还款3万元，3月20日还款3万元，4月26日还款3万元，5月22日还款1.5万元，6月19日还款1.5万元，7月29日还款1.5万元，8月21日还款1.5万元，10月9日还款1.5万元，11月4日还款1.5万元，11月28日还款21.5万元，12月19日还款1.2万元。2014年1月20日还款21.2万元，2月24日还款9000元，3月26日还款9000元，4月24日还款10万元，5月14日还款10万元，6月10日还款1.2万元，8月20日还款2万元。2015年4月20日还款2万元，7月7日还款5000元。 邵太善与林芬波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6月18日登记离婚。林芬波知晓邵太善经营舟山广力达商贸有限公司。2015年8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舟定商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2015年11月25日，张跃儿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5）舟定执民字第2396号。同年12月14日，张跃儿与邵太善达成分期履行的执行和解协议（林芬波未签名）。案件在执行期间，张跃儿共向法院领取执行款30.426万元。张跃儿被法院列入2019年度和2020年度“职业放贷人”名录。 张跃儿在原一审起诉状中请求邵太善、林芬波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后又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归还本金50万元，在原一审庭审中，张跃儿又陈述邵太善于2013年底归还本金10万元。邵太善、林芬波均未到庭参加原一审诉讼。 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再审查明：1.关于借款的约定利率问题。张跃儿认为，张跃儿出借给邵太善10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且邵太善一直以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2013年4月26日。2013年5月起，月利率调整为1.5%。邵太善、林芬波均否认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一审再审认为，虽然邵太善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月利率为1.5%，但从邵太善还款情况分析，邵太善在借款后第一个月支付2.5万元（张跃儿称少付5000元系给邵太善发红包），又连续26个月每月支付3万元，符合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特点。邵太善主张其与张跃儿约定采用每月3万元等额本息还款法，因其未提交证据，一审再审不予采纳。张跃儿自认2013年5月起，月利率调整为1.5%。故一审再审认为，虽借条载明的月利率为1.5%，但张跃儿与邵太善原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2013年5月起月利率调整为1.5%。2.关于张跃儿起诉时，100万元是否已还清问题。一审再审认为，张跃儿与邵太善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3%，超过原审处理时的法律规定，即《借贷意见》第六条规定：“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张跃儿主张邵太善系自愿按月利率3%支付，与原审审理时的法律相悖。借款之日起至2013年4月的利息可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013年5月起的利息按1.5%计算。经计算，至张跃儿起诉时，邵太善不仅已还清了借款本息，而且已超额归还3万余元。 一审再审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舟定商初字第1010号张跃儿与邵太善、林芬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适用法律为《借贷意见》。本案系《借贷规定》实施前已审结的一审案件，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借贷规定》施行后的申请再审案件，应当适用《借贷意见》。《借贷意见》与《借贷规定》的最大区别在于，《借贷意见》第六条规定的是保护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借贷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是已支付部分保护年利率36%，未支付部分保护年利率24%。因此，原一审系在《借贷规定》施行前审结的案件，不能适用《借贷规定》再审，本案应适用《借贷意见》进行审理。邵太善在前期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可以抵作本金。在原审审理时，张跃儿隐瞒实际借款为100万元及邵太善还本付息的事实，其主张借款本金为50万元及已归还本金10万元的事实与再审查明的事实不符。至张跃儿原审起诉时，邵太善、林芬波已还清了张跃儿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故本案应驳回张跃儿的诉讼请求。林芬波、邵太善因故意或重大过失既未在原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已客观存在的证据，又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使案件进入了执行程序，对此，林芬波、邵太善应承担再审案件受理费。一审再审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再审判决：一、撤销（2015）舟定商初字第10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跃儿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跃儿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林芬波、邵太善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再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借款金额100万元和截止张跃儿一审起诉之日邵太善共计还款160.9万元均无异议。本案关键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利息标准应如何确定和截止原一审起诉之日讼争借款是否清偿完毕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问题。张跃儿主张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2013年5月调整为月利率1.5%，一审再审根据邵太善每月还款规律、当事人陈述等综合认定借款时双方约定月利率3%，2013年5月调整为月利率1.5%符合客观实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邵太善、林芬波虽在二审中抗辩双方自始约定月利率1.5%，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对此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其次，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张跃儿于2015年7月6日起诉，原一审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判决，而《借贷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施行，原一审案件应适用《借贷意见》规定，针对该案提起再审的案件，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借贷规定》实施后申请再审的案件，再审案件仍应适用《借贷意见》，故原审法院适用《借贷意见》审理再审案件并无不当，本院对张跃儿关于原审适用《借贷意见》错误的主张不予支持。最后，关于本案利息计算和讼争借款是否清偿完毕问题。《借贷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邵太善支付的超过法律保护的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可抵扣本金，一审再审采取该种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且经计算截止张跃儿一审起诉之日，讼争借款本息已清偿完毕，原审据此判决撤销原一审判决，驳回张跃儿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跃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原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上诉人张跃儿负担，一审再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林芬波、邵太善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张跃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红兵 审 判 员 周敏虎 审 判 员 张 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房晓娇 代书记员 茅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