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花南路**经协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1550104147。 法定代表人：路明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曾广文，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世纪远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湖东路**太阳广场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27917963236。 法定代表人：李继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萨自勇、谢炜，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世纪远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远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世纪远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世纪远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约定暂定总价1766484元，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支付3404224.49元，已经超付1637740.49元。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世纪远博公司提交的《验工计价书（决算）》系其单方制作的复印件，不真实，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世纪远博公司主张已经交付发票，但没有证据佐证，不真实。 世纪远博公司辩称：一、1766484元系合同约定的暂定价。世纪远博公司一审提交的验工计价书可以证明合同结算价款为4592884元，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就此已经支付了3404224.49元，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认为世纪远博公司提交的证据系伪造的，可自行提供其付款的审批手续作为反证。二、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世纪远博公司支付工程款十笔，世纪远博公司已经提交了与付款金额对应的发票，合同约定收到工程款时应当提交等额发票，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未收到发票的上诉理由与交易习惯不符。 世纪远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世纪远博公司支付工程款128281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2月6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诉讼中，世纪远博公司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增加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世纪远博公司支付工程款138281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2月6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世纪远博公司（乙方）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合同协议书》，约定：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将福建省福州市轨道交通1号线土建施工01标象峰车站附属结构围护桩工程的部分项目交由世纪远博公司施工。承包范围及内容为单价合同、包工不包料,旋挖桩实桩单价203元/m,旋挖桩空桩单价142元/m,工程内容包含且不限于布置场地、场地平整、工作平台搭拆、制备浆液、设置泥浆沉淀池、埋设护筒、钻机就位、机械成孔、钢筋笼制作及吊装、灌注砼及所有完成灌注桩工作所需的吊车、挖机、铲车及水电等费用,不包含泥浆及渣土外运。合同价款总价暂定为1766484元，具体清单细目单价详见合同附件标价的《工程量清单》；每月在业主计价工程款到位后15内，甲方根据批准的验工计价单，按计价款额的80%拨付乙方，待附属结构围护桩施工完成后，支付至价款的90%；附属结构围护桩工程完工并经甲方、业主方验收合格后双方办理结算，乙方须在完工后30日内向甲方报送结算书，且最迟不得超过业主交工验收时间，否则视为乙方自动放弃结算权利，并认可除此期限前最后一次计价后再没有任何可结算的工作量，乙方并同意结算金额直接采用按期限前最后一次计价累计额；预留5%的结算款作为缺陷责任保留金，保留金至附属土建结构全部施工完成后退回乙方，本保留金不计利息；乙方收到工程款时，应向甲方提供等额的税务发票。 合同签订后，世纪远博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 工程施工期间，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5日、2016年4月15日、2016年4月29日、2016年6月13日、2016年6月25日、2016年8月26日、2017年1月26日、2018年3月1日、2018年12月5日、2019年3月19日向世纪远博公司支付工程款117.752万元、20万元、30万元、13万元、44154.49元、15万元、67万元、232550元、10万元、40万元，共计3404224.49元。其中，2016年6月25日的44154.49元系水电费，世纪远博公司确认可抵扣工程款的为；2018年3月1日的232550元系世纪远博公司通过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开具的铁建银信凭证进行的两笔保理取款，分别为46330元、186220元，合计232550元。 2018年1月2日，经世纪远博公司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工程部、安质部、试验室、物资部、计划部、财务部等各部门工作人员以及中铁十七局六公司项目总工程师的决算确认，案涉工程的工程决算款为4592884元。2018年2月6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项目经理“花树立”最终签字确认前述金额。 在此期间，世纪远博公司陆续开具了抬头为中铁十七局集团有限公司和“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的八张发票，金额总计为4592885元。 诉讼中，世纪远博公司确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尚欠的工程款为1188659.51元，即决算的工程款4592884元减去已付的工程款3404224.49元后为1188659.51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世纪远博公司按约完成了案涉工程且项目已经投入使用，故案涉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立，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当向世纪远博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关于工程款数额，《合同协议书》约定为“合同价款总价暂定为1766484元，具体清单细目单价详见合同附件标价的《工程量清单》”，因此应以双方决算确认的4592884元为最终款项。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辩称工程款仅为合同约定的1766484元，主张其已超额支付世纪远博公司工程款，不予采信。现世纪远博公司请求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该工程款中包含保留金，虽《合同协议书》约定保留金在附属土建结构全部施工完成后退回，但世纪远博公司施工的工程为附属土建结构工程中的围护桩工程，在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全部附属土建结构工程具体完工时间的情形下，世纪远博公司该请求支付所有尚欠工程款1188659.51元，予以支持。世纪远博公司另请求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亦予支持。 另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关于其签字员工与世纪远博公司恶意串通、侵吞资产的辩称。一审法院亦注意到，在一审法院同期受理的以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作为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案件中，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亦在绝大多数案件作出前述辩称。但相关案件涉及不同的工程项目，涉及不同的签字员工，其中部分工程款或部分建材买卖款或部分设备租赁款业已支付，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当提供证据合理解释为何不同工程的不同员工均会涉嫌侵吞资产，亦应当提供证据合理解释为何相同工程的部分款项予以确认而部分款项又不予确认。民事诉讼遵循高度盖然性的举证原则，在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前述辩称的情形下，世纪远博公司证据已可证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签字员工在签订合同及工程决算过程中的身份，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该辩称意见，而采信世纪远博公司诉称的签字员工系正常履行职务行为。 一审判决：一、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世纪远博公司支付货款1188659.5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188659.51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货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世纪远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72元，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二审上诉对《竣工决算支付审批表》及其附件的复印件客观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明资料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在二审中围绕该证明资料客观性问题进一步审查核实。 首先，从形式上看《竣工决算支付审批表》内容完整，格式规范。该结算表共计9栏，第二至九栏的“工程部负责人审核意见、安质部负责人审核意见、试验室负责人审核意见、物资部负责人审核意见、计划部负责人审核意见、财务部负责人审核意见、项目总工程师审核意见、项目经理审核意见”分别签注“同意计量、无异议、同意竣工决算等”并分别由“吴冠军、吴某（字体潦草无法识别）、苏某某（无法识别）、陈镇宏、余伟、何倩倩、陈锋、花树立”签字确认。其附件《竣工决算财务结算表》、《竣工决算计划结算表》及《竣工决算计价表》亦有财务部何倩倩、计划部余伟、总工程师陈锋、项目经理花树立签字。因该结算表涉及多名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工作人员，为核实审批表及附件的真实性，本院询问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是否有相应部门及相应工作人员”，但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无法作出明确答复。本院注意到《竣工决算支付审批表》最后一栏“项目经理审核意见”处，有“花树立”签名字样。在案涉《合同协议书》甲方授权代理人处亦有“花树立”签名字样并加盖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合同专用章，一审中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对该合同专用章真实性无异议，对签名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要求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确认“花树立”是否系项目经理，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拒不回应。二审中，本院责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就以下问题作出回应：“是否有《竣工决算支付审批表》中记载的相应部门，相应部门是否有负责人或工作人员名字为“花树立、何倩倩、余伟等”与表格上签名对应，若有相应工作人员则需向法院提供相应工作人员联系方式，并要求“花树立、何倩倩、余伟”出庭说明情况，并明确“花树立”是否在《合同协议书》上签字”，后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复函称“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未查到设立相应部门的文件，上面签字均非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员工签署，未查阅到付款审批流程资料”。但对其他问题拒不回应，拒绝向本院告知其相应工作人员联系方式，对本院关于“花树立等”出庭接受调查的要求亦拒不回应。 其次，因案涉工程签约时暂定工程款1766484元但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业已支付3404224.49元工程款，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作为国有企业显然保有工程款支付审批手续，该审批手续可以作为证明案涉工程款结算情况的依据。而且案涉工程若有监理单位，则监理单位理应保存监理日志，本院可向监理单位进一步核实情况。就此，本院询问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是否就案涉工程款进行结算，其支付3404224.49元的付款依据是什么？案涉工程是否聘请监理单位，请说明监理单位具体名称”，并责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本院提交付款审批资料。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就此回应称“未查阅到付款审批流程资料、未查到发票记录，不清楚是否委托监理”。 综上所述，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作为一家国企，显然应当有规范的人事管理制度、财务管理制度、档案管理制度，显然有能力确认该公司是否有相应工作人员并向本院提交其联系方式，显然应保有财务支付审批资料等。前述《审批表》从形式上看应属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内部审批文件，若该资料系客观真实的，则原件显然应由中铁十七局六公司持有。现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称该《审批表》系伪造的，但拒绝向本院提交其付款审批资料及与审批表内容相关的工作人员的联系方式以进一步核实，且无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关于“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及第九十五条关于“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竣工决算支付审批表》及其附件的客观性予以采信，是正确的。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除一审法院关于发票给付问题的认定外，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据《竣工决算支付审批表》确认案涉工程款并在扣减已付款后，判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向世纪远博公司支付余款1188659.5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案涉合同约定世纪远博公司应在收取工程款时向中铁十七局公司支付与工程款等额的税务发票。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世纪远博公司已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发票，一审法院就此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支付工程款属于合同主给付义务，而开具工程款发票属于附随义务，且案涉合同并未约定中铁十七局六公司的付款必须以世纪远博公司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因此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不得以世纪远博公司未开具发票为抗辩拒付工程款。但世纪远博公司仍应依约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交付发票。因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在本案中未就发票问题提起反诉，故本院亦不就此判令世纪远博公司承担相应责任。若世纪远博公司未依约依规向中铁十七局六公司交付发票，中铁十七局六公司可就此另案起诉，或是向税务机关进行反映要求依法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2元，由中铁十七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昀 审 判 员  陈 青 审 判 员  徐 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邵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