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8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兴鹏达迅电梯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安宁庄东路******。法定代表人：章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龙，北京君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向立，男，1982年10月11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娟，北京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明磊，男，1985年11月10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上诉人北京兴鹏达迅电梯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向立、原审被告李明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9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兴鹏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兴鹏公司与李明磊就电梯安装工作签订了《安装协议》及《安全协议》，兴鹏公司与李明磊之间系承揽关系，就李明磊雇佣的人员受伤，兴鹏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崔向立本次受伤其自身存在严重过错，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崔向立受伤并非安装电梯过程中，是由坠落物砸伤的，崔向立自身对安全意识淡漠，不听队友的嘱咐，其自身存在严重过错。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金额过高，与事实不符。兴鹏公司认为崔向立在本次治疗过程中存在过度治疗的情况，且兴鹏公司对沙河医院的治疗活动及治疗费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崔向立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兴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李明磊述称，对一审法院判决有异议，但未提出上诉。崔向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明磊、兴鹏公司共同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交通费500元等共计1100元，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待鉴定后确定；2.判令李明磊、兴鹏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鉴定费。诉讼中，崔向立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明磊、兴鹏公司共同赔偿鉴定检查费159.20元、医疗费99747.29元、复印费42元、住院伙食补助金11440元、误工费36000元、护理费135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350元，其中李明磊垫付28000元，扣除后合计138838.4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李明磊与兴鹏公司进行合作，兴鹏公司有安装项目时，李明磊带人去干，没有项目时就带人去别的公司干。此前，崔向立根据李明磊的安排至不同的工作地点干活，李明磊根据崔向立实际工作天数，按每天200元的标准支付工资。2017年12月1日，兴鹏公司（甲方）与李明磊（乙方）签订《安装协议》、《安全协议》，约定李明磊负责北京市海淀区安宁里小区南区2号楼电梯更新安装工程（以下简称安宁里电梯工程），乙方负责设备到现场的卸货及验货……安装时间2017年11月30日至2018年1月30日止，甲方对电梯施工过程负有管理责任，负责对安装现场的安全工作进行监督检查，甲方负责提供工程施工安全措施，指导乙方认真贯彻落实，避免设备损坏和人身伤害。协议期内，乙方安全工作不到位或未做，甲方有权向乙方提出警告，并限期整改，如复查仍不合格，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停工并扣罚安装费的10-20%。协议期内，由于乙方安全工作不到位或违规操作造成的人身伤害，乙方除全部负责所发生的医疗费用外甲方根据情节严重对乙方罚款1-2万元。乙方提供施工人员特种作业操作证，甲方保存复印件，特殊工种必须做到持证操作。乙方的员工必须携带证件原件，备总包方、监理方监督检查之用。施工前，主持工程的负责人，要对参加施工的全体工作人员将每项施工过程的安全措施及要求详细技术交底。全体参加施工工作人员要在明白安全经营事项及签订安全协议后，方可进行工作。2018年4月14日，崔向立在安宁里电梯工程拆箱倒货时被重物砸伤。事故发生后，崔向立被送往北京安达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4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1、右肱骨大结节骨折；2、骨盆多发骨折。出院医嘱：转上一级医院治疗，北京安达医院于2018年4月18日开具转诊单，为进一步治疗转往沙河医院。崔向立在北京安达医院医疗费共计4026.06元。2018年4月18日，崔向立入住沙河医院，住院及主诊医师张某某，入院诊断：1、骨盆骨折；2、右肱骨大节结骨折；3、肾挫裂伤。2018年7月30日，沙河医院出具记录显示患者入院后完善相关辅助检查，明确诊断，给予平卧休息、制动、促进骨折愈合等对症治疗，患者病情明显好转，患者自行回家未归。出院诊断：1、骨盆骨折；2、右肱骨大节结骨折；3、肾挫裂伤。出院医嘱：1、避免剧烈运动，减少负重；2、口服药继续治疗；3、休息12月；4、定期门诊复查；不适随诊。诉讼中，法院根据崔向立的申请依法委托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崔向立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经鉴定被鉴定人崔向立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崔向立支付鉴定费2100元。鉴定中，崔向立根据鉴定机构的要求补充骨盆复查片，支付检查费159.2元。双方对于崔向立主张的各项费用标准存有较大异议，法院对异议部分认定如下：1、医疗费崔向立称其在沙河医院住院期间医疗费共计99747.29元，其中李明磊垫付医疗费28000元，其余医疗费由其主治医师张某某垫付，发票原件在张某某处，其提交了结算单及沙河医院的住院病案，李明磊、兴鹏公司对结算单及住院病案的真实性不认可，称张某某曾去兴鹏公司要过医疗费，实践中不存在医生垫付费用的情况，此外，结算单中的部分费用与本次事故无关，还有部分费用明显不合理。经双方申请，法院准许张某某出庭对双方异议问题进行核实，张某某称其为崔向立在沙河医院的主治医师，当初接诊时其建议李明磊、崔向立去积水潭医院进行手术，但李明磊、崔向立均要求保守治疗，遂从安达医院转入沙河医院，由于崔向立系骨盆骨折合并多处骨折，这种情况保守治疗期为3至6个月，住院期间对崔向立采取卧床治疗，给予促进骨折愈合和营养神经的药物，由于李明磊、崔向立之间产生了争议，李明磊在交纳住院押金20000元及8000元治疗费后未再缴费，但崔向立的情况比较危急无法停止治疗，只能在崔向立欠费的情况下继续对其治疗，后崔向立治疗稳定后仍无力负担医疗费遂欠费出院，但是由于医院规定病人欠费须由主治医生垫付，故崔向立尚欠的71747.29元医疗费由其垫付，所以医疗费票据原件由其持有，关于李明磊、兴鹏公司对用药问题提出的异议，张某某称崔向立住院期间的用药均是医院根据崔向立的病情开具并均用于崔向立的治疗，崔向立认可张某某所述的内容，兴鹏公司认可张某某的身份及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但仍然坚持对沙河医院的用药提出的异议。法院确认医疗费票据、结算单的真实性。2、住院伙食补助费崔向立在北京安达医院住院期间为2018年4月14日至2018年4月18日，在沙河医院住院期间为2018年4月18日至2018年7月30日，具体住院天数为107天。崔向立按照每天105元的标准主张，李明磊、兴鹏公司认为标准过高。3、误工费崔向立称跟李明磊干活时每天工资标准为200元，鉴定的误工期为180日，故主张误工费36000元，李明磊、兴鹏公司不认可误工费标准，称崔向立的收入是不稳定的，干活时每天给200元，不干活时不给钱，所以其每月的平均收入大概只有两三千元，崔向立并未就其月平均收入水平提交相关证据。4、护理费崔向立称其受伤期间妻子对其进行护理，鉴定的护理期为90日，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故主张护理费13500元。李明磊、兴鹏公司对此标准不认可。5、营养费崔向立按照营养期90天，每天40元的标准主张营养费3600元，李明磊、兴鹏公司均认可。6、交通费崔向立主张交通费2000元，并提交了崔国民、崔向阳2018年6月17日及2018年6月24日的车票、客运发票、公交车车票、出租车发票等，李明磊、兴鹏公司不认可上述票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费用金额，也不认可上述费用系就医产生的。7、住宿费崔向立称因从外地到北京看病及鉴定产生住宿费350元，并提交了住宿费收据2张，李明磊、兴鹏公司对住宿费均不认可，不同意赔偿。8、其他崔向立称鉴定过程中因为补充光片，产生检查费159.2元，诉讼中复印病例材料支出42元，李明磊、兴鹏公司对此不认可，不同意负担。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崔向立与李明磊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崔向立在运货过程中被木箱子掉下来砸伤，李明磊未提供安全保障措施，负有过错，虽然崔向立系安装工人，但是本次事故并非因其安装不当所致，而是被坠落物突然砸伤，崔向立不存在过错。李明磊应当对崔向立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李明磊承包的电梯安装工程涉及安全问题，李明磊应当具有相应的承包资质，但李明磊及兴鹏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明磊具有承包电梯安装工程的资质，兴鹏公司未进行充分审查，亦未对电梯安装过程中的安全问题进行监督管理，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兴鹏公司应与李明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关于医疗费，虽然李明磊、兴鹏公司对崔向立在沙河医院的医疗费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存在异议，但根据崔向立提交的发票、结算单、住院病案及张某某的陈述，崔向立住院期间的治疗及用药均系医院根据其病情所开具并用于崔向立本人，系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费用，李明磊垫付的医疗费应当予以扣除，法院对崔向立主张的医疗费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经核准崔向立住院天数为107天，每天酌定为100元。关于误工费，虽然崔向立跟随李明磊干活时每天的工资标准为200元，但每月工作时长并不固定，崔向立并未举证证明其平均收入水平，法院依法酌定每月误工费标准为3500元。关于护理费，崔向立主张的护理费标准过高，法院酌定每天的护理费标准为100元。关于营养费，双方对于营养费标准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崔向立并未就其提交的部分票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进行合理说明，法院根据崔向立的就医次数、地、地点等依法酌定交通费为500元于住宿费，其中一份收据上显示的时间为2018年6月2日，此时崔向立正在沙河医院住院，崔向立未就该项费用与本案的关联性进行合理解释，法院对该部分住宿费不予支持，而另一份收据上显示的时间为2020年5月20日，崔向立曾于该日进行骨盆X线检查，该住宿费系崔向立从外地到北京就医产生的合理费用，法院予以支持。鉴定中的检查费及复印费属于因鉴定及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法院予以支持。经核实，崔向立的损失包括：医疗费71747.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700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168元、检查费159.2元、复印费42元，以上共计116916.49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明磊、北京兴鹏达迅电梯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崔向立医疗费71747.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700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90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168元、检查费159.2元、复印费42元，以上共计116916.49元；二、驳回崔向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兴鹏公司将电梯安装工程发包给李明磊，兴鹏公司作为从事与电梯销售、技术服务的企业单位，应当知道电梯安装工程需要具备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等级标准，而李明磊个人并不具备电梯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故兴鹏公司与李明磊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崔向立在从事劳务活动中被坠落物砸伤，并非主观故意或过失造成，也不存在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损害结果的发生与崔向立主观和客观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不能认定其存在过错。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兴鹏公司认为崔向立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度医疗的行为，但没有举证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规定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兴鹏公司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过高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兴鹏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元，由北京兴鹏达迅电梯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