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13行终2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宿州市埇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东坪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02094582522J。 法定代表人夏晓，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道龙，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杜云，女，197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光跃，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凯，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宿州市远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宿州市埇桥区朱仙镇三铺村。 法定代表人尹翾，董事长。 上诉人宿州市埇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埇桥区市场监管局）因被上诉人杜云诉其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的（2020）皖1302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宿州市宇翔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后于2014年1月3日变更为宿州市远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向埇桥区市场监管局申请设立登记，申请设立人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显示由股东路峰、杜云、尹翾签字的《股东会决议》、《宿州市宇翔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章程》、《验资报告》等材料。股东登记为尹翾、杜云、路峰，法定代表人为路峰（后于2013年11月29日变更为尹翾），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后于2015年10月26日变更为3000万元），尹翾出资330万元，出资比例66%，杜云出资100万元，出资比例20%，路峰出资70万元，出资比例14%。埇桥区市场监管局经对以上材料形式审查后，为以上公司的成立及变更依法均予以核准并办理了相应的登记。后因他人与宿州市远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翔公司）发生诉讼，杜云得知其被注册为远翔公司股东，杜云遂提起诉讼。经杜云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对远翔公司成立及变更过程中向埇桥区市场监管局提交涉及杜云签名的《宿州市宇翔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章程》、2012年12月26日公司设立提交的《股东会决议》、2014年1月3日公司变更名称提交的《股东会决议》、2013年11月29日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时提交的《法定代表人》信息及提交的杜云的身份证复印件、2015年10月26日公司变更注册资本时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上杜云的签名予以鉴定，鉴定结论为以上均不是杜云本人所签。 一审法院认为，埇桥区市场监管局具有对本辖区内的企业进行设立登记、变更登记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远翔公司申请设立及变更登记时虽提交了杜云作为股东所签署的各类文书及带有签名的杜云的身份证复印件，但以上签名经鉴定均非杜云本人所签，故远翔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提交虚假材料骗取登记的行为，埇桥区市场监管局对此并无过错，但该登记行为的实质内容侵犯了杜云的合法权益，对涉及杜云部分的登记应依法予以撤销。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六）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埇桥区市场监管局对远翔公司作出的设立及变更登记中杜云作为股东的登记事项。案件受理费50元，由埇桥区市场监管局负担。埇桥区市场监管局不服，提起上诉。 埇桥区市场监管局上诉称，一审法院仅组织双方选定鉴定机构，未组织各方对鉴定的检材进行质证，杜云在庭审过程中书写的笔迹不符合鉴定检材的时间条件，鉴定意见不能被采信；杜云与宿州市远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尹翾之间存在亲戚关系，杜云称身份丢失不符合常理。另外，是否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与批准登记行为没有任何关联，埇桥区市场监管局对于登记材料只有形式审查的权力，对于股东签字进行实质性审查属于越权行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杜云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云承担。 杜云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 远翔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陈述意见。 杜云向一审法院提举了以下证据：1、杜云身份证复印件；2、司法鉴定意见书；3、宿州市远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尹翾出具的证明一份。 埇桥区市场监管局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宿州市远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设立申请书、指定代表人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东主体资格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杜云的情况说明一份；2验资报告、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银行的现金缴款单、银行询证函。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埇桥区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案涉工商登记行为是否应当被撤销。 一、关于笔迹鉴定能否被采纳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对鉴定书是否具有相应的内容进行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书，具备法定的相关内容，鉴定内容齐全，且若埇桥区市场监管局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而埇桥区市场监管局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因此，埇桥区市场监管局提出笔迹鉴定意见不能被采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对杜云的登记行为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五条之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之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以申请材料不是其本人签字或者盖章为由，请求确认登记行为违法或者撤销登记行为的，能够证明原告此前已明知该情况却未提出异议，并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的，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原宿州市宇翔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远翔公司前身）申请设立及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杜云作为股东所签署的各类文书及带有签名的杜云的身份证复印件，均非杜云本人签字确认，申请登记的材料虚假，现亦无证据可证明杜云对案涉登记行为知情或者事后曾予追认，以及存在杜云在此基础上从事过相关管理和经营活动等情形，故杜云以股东登记申请材料并非本人签字为由，请求撤销案涉股东登记行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应当对公司登记申请文件、材料是否齐全，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本案中，埇桥区市场监管局对相关登记申请材料仅有形式审查的义务，并无对申请登记材料中杜云的签字真伪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埇桥区市场监管局办理案涉登记事项无过错,并同时撤销案涉登记行为中杜云作为股东的登记事项并无不当。埇桥区市场监管局认为杜云无法证明其身份被冒用，埇桥区市场监管局的登记行为符合法定程序不应被撤销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鉴定费用属于上述诉讼费用的范畴。本案中，杜云作为胜诉方，不应承担鉴定费用，埇桥区市场监管局已尽到实质审查义务，对案涉登记错误并无过错，亦不应承担该鉴定费用。案涉错误登记行为系因原宿州市宇翔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远翔公司前身）提供虚假登记申请材料导致，其应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故鉴定费用共6000元应当由远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未对该鉴定费用的承担主体进行认定，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埇桥区市场监管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未对鉴定费用承担情况进行判决，依法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宿州市埇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鉴定费用6000元，由一审第三人宿州市远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旭 审判员 郝菊香 审判员 庄明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吴鹤 书记员魏丽娜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 第五十一条公司登记机关应当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 （一）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或者申请人按照公司登记机关的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文件、材料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 （二）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但公司登记机关认为申请文件、材料需要核实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同时书面告知申请人需要核实的事项、理由以及时间。 （三）申请文件、材料存在可以当场更正的错误的，应当允许申请人当场予以更正，由申请人在更正处签名或者盖章，注明更正日期；经确认申请文件、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应当决定予以受理。 （四）申请文件、材料不齐全或者不符合法定形式的，应当当场或者在5日内一次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内容；当场告知时，应当将申请文件、材料退回申请人；属于5日内告知的，应当收取申请文件、材料并出具收到申请文件、材料的凭据，逾期不告知的，自收到申请文件、材料之日起即为受理。 （五）不属于公司登记范畴或者不属于本机关登记管辖范围的事项，应当即时决定不予受理，并告知申请人向有关行政机关申请。 公司登记机关对通过信函、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方式提出申请的，应当自收到申请文件、材料之日起5日内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 第六十五条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 《最高人民法院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规定》 第三十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一）鉴定部门或者鉴定人不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的； （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 （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 （四）经过质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 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式解决。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对委托或者指定的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 （一）鉴定的内容； （二）鉴定时提交的相关材料； （三）鉴定的依据和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 （四）鉴定的过程； （五）明确的鉴定结论； （六）鉴定部门和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 （七）鉴定人及鉴定部门签名盖章。 前款内容欠缺或者鉴定结论不明确的，人民法院可以要求鉴定部门予以说明、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