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9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丰全义鞋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全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玉向，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哲慧，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 负责人：邓立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山东苏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三合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松房，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山东庆祥石油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国栋，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东营市正荣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巴建建，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秦庆祥。 原审第三人：张秀英。 原审第三人：薛国栋。 原审第三人：秦小霞。 上诉人宜丰全义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山东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山东三合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合公司）、山东庆祥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祥公司）、东营市正荣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荣公司）、秦庆祥、张秀英、薛国栋、秦小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3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宜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信达山东分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三合公司系涉案款项的所有权人，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款项确系宜丰公司财务人员误汇。宜丰公司与三合公司仅于2019年11月发生一笔业务往来，合同总价款为739586.2元，宜丰公司于2019年12月13日向三合公司涉案被冻结账户支付货款74万元，三合公司于2019年12月24日退还余款413.80元，双方供货合同履行完毕。由于财务人员的失误，宜丰公司将本应向汝南县鑫广皮业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72万元，于2020年5月11日误汇至三合公司账户。宜丰公司与三合公司对涉案72万元转款缺乏交易基础，系误汇所致。2、涉案72万元款项与账户内其他存款能够相区别。三合公司涉案账户于2020年5月11日被冻结，冻结金额为15586983.05元，账户余额为20046元。宜丰公司于2020年5月19日将涉案款项误转至三合公司账户，因账户内款项未超出冻结金额，三合公司对涉案款项未实际占有、控制或支配，涉案款项能够与账户内其他款项相区别。3、一审判决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规则认定涉案款项性质错误。三合公司对案涉款项未实际占有、控制或支配，不能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规则。综上，宜丰公司将其涉案款项误转至三合公司账户的行为缺乏真实意思表示，款项应归宜丰公司所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错误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规则，适用法律错误。 信达山东分公司辩称，一、宜丰公司所谓误转款项不符合常理、不符合逻辑。按照宜丰公司的陈述，两笔业务时隔半年，涉及两个省份的公司，且合同采购的产品不同，金额不同，发票也不一致，不可能发生误转的情况。二、一审判决对《物权法》以及执行异议相关司法解释的适用完全正确。 三合公司等原审第三人未到庭陈述，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宜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中止对三合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所开设的5901××××4480账户中72万元款项的执行措施；2.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信达山东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1日，宜丰公司（需方）与汝南县鑫广皮业有限公司（供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宜丰公司向汝南县鑫广皮业有限公司购买皮革36369平方英尺，单价22元，共计800,118元（含税）；交货地点供方仓库验收交货，由供方送货至需方指定仓库；付款方式供方按照合同日期及时交货并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需方验收后结清余款；结算方式银行电汇。2020年4月29日，汝南县鑫广皮业有限公司将货物送至宜丰公司仓库，并交付河南增值税专用发票8张（发票金额共计800,118元，均载明，销售方名称：汝南县鑫广皮业有限公司，开户行及账号：河南汝南泰隆村镇银行营业部41620010201000000362）。宜丰公司于2020年6月16日、7月23日通过跨行收报分别向汝南县鑫广皮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1,020,000元。 宜丰公司与三合公司存在业务往来。2019年12月18日，三合公司向宜丰公司开具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739586.2元，载明，销售方名称：三合公司，开户行及账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垦利县支行1531××××2758）。2019年12月13日，宜丰公司通过网银向三合公司账户（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账号：5901××××4480）内汇款74万元，用途为货款。2019年12月24日，三合公司通过跨行收报向宜丰公司账户（开户行：宜春宜丰支行营业室，账号：1508××××4801）内汇款413.8元，摘要退余款。2020年5月19日，宜丰公司通过网银向三合公司账户（开户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账号：5901××××4480）内汇款72万元，用途为货款。 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与庆祥公司、三合公司、正荣公司、秦庆祥、张秀英、薛国栋、秦小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鲁0502民初232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各方当事人达成如下协议：一、庆祥公司于2019年7月21日前偿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14491084.11元、罚息（含复利）950769.44元，本息合计15441853.55元（计算至2019年4月23日）及自2019年4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罚息、复利（罚息以14491084.11元为基数，复利以未付的罚息为基数，均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二、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对庆祥公司提供质押的山东垦利石化集团有限公司开具的17000000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票据号码：230545515903920180605204255443）享有优先受偿权；三、三合公司、正荣公司、秦庆祥、张秀英、薛国栋、秦小霞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2019）鲁0502民初232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义务履行期限届满后，根据信达山东分公司（涉案债权的受让方）的申请，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鲁0502执1449号。该案执行过程中，2020年5月11日，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20）鲁0502执1449号之十九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三合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账户（账号：5901××××4480）内的存款人民币15586983.05元，冻结期限为2020年5月11日至2021年5月11日。控制结果已冻结，账号余额20046元，实际控制金额0元。2020年7月6日，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20）鲁0502执1449号-1执行裁定书，裁定划拨三合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账户（账号：5901××××4480）银行存款72万元，并于2020年7月21日过付信达山东分公司。 2019年5月14日，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9）鲁0502执保200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三合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账户（账号：5901××××4480）内的存款人民币20046元，冻结期限自2019年5月15日至2020年5月15日。并于2019年5月17日向三合公司送达上述执行裁定书。 2019年6月12日，宜丰公司提出异议。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日作出（2020）鲁0502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宜丰公司的异议请求。宜丰公司不服，于2020年7月10日提起诉讼并于2020年8月6日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宜丰公司对冻结账户内的款项是否享有足以阻却对涉案款项执行的民事权益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宜丰公司诉称涉案的72万元款项为其误汇所致。首先依据宜丰公司与汝南县鑫广皮业有限公司交易往来的相关合同及凭证，足以认定宜丰公司对外付款的金额超过了合同的标的额，再次对外付款不符合常理；其次，宜丰公司在三合公司、汝南县鑫广皮业有限公司开户名称、开户银行、开户账号完全不同的情况下，主张汇款系误汇，证据不足；再者，宜丰公司与三合公司、汝南县鑫广皮业有限公司均存在业务往来，虽时间节点不同，彼此之间的资金流转实属正常，加之由宜丰公司财务专业人员向上述单位汇款而主张某一笔系误汇，必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宜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一审法院已经冻结的5901××××4480账户的款项72万元系误汇，对宜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货币属于动产，是物权法上“物”的一种，其所有权变动规则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其本身存在无法辨别的困难，同时又是一种价值符号，流通性是其重要的特征。对公账户是行使货币流通手段的一种方式，在银行账户发挥其流通功能的情形下，账户内货币的占有与所有高度一致，只要货币合法转入即属于法律规定的合法交付行为，所有权自交付时发生转移。当前，我国实行银行账户实名制，在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根据金融机构开立的账户名称判断款项的归属。本案中，涉案账号5901××××4480登记在三合公司名下，款项转入三合公司的上述账户后，货币交付即告成功，三合公司的上述账户的存款即应视为三合公司所有。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该条规定了物权变动的公示公信原则，动产交付是动产物权变动的公示方式。款项打入三合公司的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行账号内，银行登记的账户所有人三合公司为货币的所有权人，即产生对外的公示公信效力。 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该条规定了返还原物请求权。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动产，是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其所有权与占有权不得分离，占有即所有，丧失占有即丧失所有权，丧失货币所有权人只能根据合同关系、不当得利制度或侵权行为制度获得救济。本案中，款项汇入三合公司账户后，三合公司即占有该笔款项，同时取得该笔款项的所有权。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误汇，误汇的款项已与三合公司的款项发生混同，产生因货币系种类物，与其他货币混同而无法区分的后果，该笔款项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宜丰公司也无权主张涉案款项的所有权。 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项“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之规定，银行存款按照金融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权利人，涉案款项登记在三合公司名下，应为三合公司的存款。 综上所述，三合公司系涉案款项的所有权人，执行部门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所有权人并冻结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宜丰公司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宜丰公司要求中止对该72万元执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合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部分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一款（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宜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宜丰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宜丰公司对涉案冻结账户内的款项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否停止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执行标的为三合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其实质是货币。货币是特殊种类物，在交易上可以互相代替，只有在特定化之后才能成为物权的客体。货币被不同的主体占有，便是其特定化的具体表现形式，故通常情况下推定货币占有人即为所有人。当货币系银行存款时，占有人对货币的占有系一种拟制占有，即存款账户由谁开立，该账户中的货币便由谁占有。涉案争议款项从宜丰公司账户一经汇出，该公司便丧失了对该款项的占有，不再对该款项享有支配权。宜丰公司主张仍对涉案争议款项享有实体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查明事实，三合公司涉案账户被查封时有余额，涉案款项转入后与三合公司其他款项混同，不具有可识别性，宜丰公司主张涉案争议款项已特定化，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故即使宜丰公司主张的错误汇款事实存在，其对三合公司享有返还同等价值、金额之货币的债权请求权，而非原物返还的物权请求权，其可另行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向三合公司主张权利。但宜丰公司的债权请求权，与信达山东分公司的债权请求权，属相同性质的权利，在权利位阶上两个请求权顺序相同，宜丰公司的请求权并不具有优先性，不能阻却对涉案争议款项的强制执行。 综上所述，宜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宜丰全义鞋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李静静 书 记 员 岳秀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