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4民终38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中翔龙鸿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北路华银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082507058H。法定代表人：张石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梦，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俊丽，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续华，男，汉族，1962年8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浩，河南首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平顶山市华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光明路中段市建一公司**家属楼****路小学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40067809926XD。法定代表人：程克亮，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平顶山市华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强，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王国钦，男，195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上诉人海南中翔龙鸿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续华、原审被告平顶山市华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众公司）、原审被告王国钦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顶山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豫0402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梦、苗俊丽，被上诉人马续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浩，原审被告华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国强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国钦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豫0402民初46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中翔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马续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准许中翔公司的印章鉴定申请,程序违法。案涉《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上加盖的中翔公司印章真伪直接关系案件的审理结果,一审法院拒绝印章鉴定不合法，且一审法院始终未告知中翔公司不予印章鉴定的理由。二、一审法院忽略了本案重要事实,案涉《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依法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马续华主张的损失不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本案中,马续华是不具备签署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的自然人,其与王国钦签署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对该事实予以阐述,也未按照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判决本案。马续华对于合同无效是明知的,本身存在严重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令中翔公司不承担马续华主张的全部损失。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一审法院根据马续华和王国钦所述的漯河开户资料的章就是案涉合同上的章来认定印章真实,该认定存在严重的逻辑漏洞。马续华和王国钦均与中翔公司存在利益冲突,本案不排除王国钦与马续华恶意串通损害中翔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况。其次,王国钦使用假印章签订合同,不足以使他人对其拥有代理权产生合理信赖。王国钦不是海南中翔公司员工,也没有海南中翔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或其他授权证明文件。海南中翔公司注册地在海口市,不可能随意把印章留在河南。任何一个正常人在与外省公司签订合同时,都会详细询问公司情况和持章人的情况,甚至要求必须法定代表人签字才愿意订立合同,不会仅凭一枚印章就签订几百万的合同。马续华不审查王国钦的真实身份,仅仅因为王国钦有印章就认定其有代理权,其信赖理由不充分。马续华在签署该涉案合同前、施工过程中,都从未与中翔公司法人、公司员工或公司办公室有过任何联系、协商;所谓“保证金”至今不知道其交到什么账户、何人所收。合同签署、施工以及诉讼过程中,原审被告王国钦从未与中翔公司之间有过联系、协商,马续华诉称的所谓“协商”、“各方确认”,都是在马续华与原审被告王国钦之间进行的。马续华签订合同时不审查王国钦的身份,本身存在过错,没有任何授权的王国钦对外也不能让人产生合理信赖,本案不应适用表见代理的规定。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中翔公司与原审被告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不应适用《民法总则》第167条的规定。首先,中翔公司从未委托原审被告王国钦承包明锐花园项目,更没有委托王国钦与马续华签订分包合同,二者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因此,王国钦与马续华签订分包合同不属于代理事项,无从谈起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一说。其次,本案也不存在代理行为违法一说。代理行为违法的前提是存在合法的代理关系,代理人在行使代理权的过程中违反法律规定。但是本案中,中翔公司没有向王国钦出具过委托书,与王国钦没有委托代理关系,王国钦私刻中翔公司公章与他人签订合同,私刻公章的行为违法,但是该行为并不是代理行为,不存在代理行为违法的情况。一审法院将王国钦的个人违法行为与代理行为相混淆,导致判决错误。马续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中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印章鉴定的问题,中翔公司虽然在一审中提出印章鉴定申请,但中翔公司印章不具有唯一性。且王国钦在平顶山所用的中翔公司印章与在漯河舞阳县莲花机场项目所用印章是一致的,王国钦在一审中也陈述在平顶山承建这个项目所用的章,当时也电话告知了中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石元。另外,王国钦在平顶山所用的印章与中翔公司在漯河工行黄河路支行就莲花机场项目所开设账户的印章也是一致的。该账户的开设是中翔公司法定代表人亲自到现场与王国钦一同办理的，所以中翔公司申请印章鉴定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并无影响,一审没有采纳中翔公司的鉴定申请,程序并无不当。2.关于本案事实,中翔公司应支付给马续华的款项有双方于2018年12月31日签订的结算统计表予以确认。该统计表上有马续华的签字和中翔公司加盖的印章及王国钦的签字。结合2017年10月7日中翔公司与马续华所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在合同终止后双方对马续华实际施工期间的产生的费用进行了结算,作为中翔公司应支付给马续华款项的依据,中翔公司应该按约定履行该义务。3.关于合同效力,因为双方已对合同终止履行并办理了结算,中翔公司应按照结算的结果向马续华支付款项。在双方结算确认后,中翔公司又以合同效力等理由不给付款项,显然是一种不诚信行为。华众公司述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国钦未提交书面意见。马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翔公司支付马续华平顶山明锐花园项目停工期间经济损失共计806664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2．判令王国钦承担共同支付责任；3．判令华众公司在欠付中翔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马续华承担支付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中翔公司、王国钦、华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1日，王国钦以中翔公司名义与华众公司签订《明锐花苑项目建设工程施工框架协议》，约定：发包人华众公司将位于平顶山市光明路与启蒙路交叉口东南角的明锐花苑商住楼项目发包给承包人中翔公司施工，明锐花苑商住楼项目层数地下2层、地上、地上**面积约45000平方米，工程内容为发包人发包范围内土建及安装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为：按照发包人提供的工程设计施工图纸，有关设计文件，计划变更通知单，图纸会审记录及技术核定单等规定的内容承包施工。该协议末尾发包方处加盖华众公司公章，承包方处加盖中翔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王国钦签字。2017年10月7日，王国钦以中翔公司名义与马续华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中翔公司将位于平顶山市建设路与光明路交叉口向南200米路东平顶山明锐花苑项目南北楼主体结构11层（含11层）至封顶，二次结构、抹灰工程及楼地面工程，公寓楼主体、二次结构、抹灰工程及楼地面工程承包给马续华施工。该合同工程总承包方加盖中翔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王国钦签字，劳务承包方由马续华签字、捺印。2017年10月10日，王国钦以中翔公司名义收取马续华保证金30万元，并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加盖中翔公司财务专用章，并由王国钦签字。《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签订后，马续华组织人、材、物进场施工，后项目停工。2018年12月31日，王国钦以中翔公司名义与马续华签订《平顶山明锐花苑项目停工期间甲方索赔劳务经济损失统计表》一份，确认对马续华停工期间经济损失即工人工资、材料及运费、进场保证金共计为806664元。该统计表付款方加盖中翔公司公章，并由王国钦签字，收款方应由马续华签字。马续华催要停工损失未果，引起诉讼。河南丰荣通用航空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荣公司）发包的漯河市舞阳县莲花机场项目由中翔公司承建。丰荣公司与中翔公司于2017年2月18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意向协议书》末尾加盖中翔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王国钦签字。因该工程迟迟没有开工，王国钦在没有向中翔公司告知的情况下，拿着该项目中中翔公司的印章到平顶山市××区承建明锐花园项目。在2020年5月9日的庭审中，中翔公司陈述：“在漯河开的账户确实存在，漯河的这个章是为了开漯河机场做的专用章，用在其他项目上都是无效的我们都是不认可的。”马续华方问王国钦：“被告2（王国钦）与原告签订合同所盖的章是不是在漯河开户资料用的章？”王国钦答：“是的。”。一审法院认为，因王国钦以中翔公司的名义与马续华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因故无法继续履行，故王国钦以中翔公司的名义与马续华了签订《平顶山明锐花苑项目停工期间甲方索赔劳务经济损失统计表》，该统计表是对马续华停工损失的结算，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国钦未向马续华支付双方确认的停工损失，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故对马续华要求王国钦支付停工损失80666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马续华与王国钦未约定停工损失的支付时间，故王国钦应向马续华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24日起以80666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因漯河市舞阳县莲花机场项目的《建筑工程施工意向协议书》末尾由王国钦签字，且中翔公司在庭审中认可“漯河开的账户确实存在”，王国钦在庭审中认可其与马续华签订合同所盖的章与漯河开户资料用的章是同一枚，故应当认定王国钦与马续华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等文件中加盖的中翔公司的印章与漯河市舞阳县莲花机场项目中所使用的印章系同一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中翔公司对项目印章保管不善，致使王国钦持有其印章对外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王国钦的行为代表着中翔公司，中翔公司应当对王国钦的违法代理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而王国钦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中翔公司和王国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中翔公司也应对王国钦支付给马续华的停工损失806664及利息承担支付责任。因马续华未举证证明华众公司仍欠王国钦、中翔公司关于《明锐花苑项目建设工程施工框架协议》的工程款，故对马续华要求华众公司在欠付中翔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国钦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续华平顶山明锐花园项目停工期间经济损失806664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2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海南中翔龙鸿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马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67元、保全费4770元，由王国钦、海南中翔龙鸿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未准许中翔公司的印章鉴定申请是否适当；中翔公司是否应当同王国钦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一审法院未准许中翔公司的印章鉴定申请是否适当问题。中翔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上加盖的中翔公司印章真伪直接关系案件的审理结果,一审法院拒绝印章鉴定且未告知不予鉴定的理由不合法。对此，本院认为，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中翔公司自认“在漯河开的账户确实存在，漯河的这个章是为了开漯河机场做的专用章”，中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认可其本人办理了在漯河工商银行开户的相关手续，王国钦也承认“在平顶山用的章和在漯河用的章是一致的”,在李永刚诉中翔公司、王国钦、华众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9）豫0402民初2705号］中，中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石元自认“……，我公司有两张备案章”，“我在漯河开户后我就走了，章都是郭向阳保管的”，综合以上事实，在中翔公司明确表示漯河莲花机场项目中使用的合同专用章系专门刻制，与其备案章并非同一枚的情况下，再以其备案章为对比依据对案涉《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加盖的合同专用章进行鉴定，实无必要，一审未准许中翔公司关于印章真伪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中翔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关于中翔公司是否应当同王国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中，王国钦与马续华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加盖有海南中翔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案涉明锐花苑工地大门悬挂的招牌也显示系海南中翔公司承建,马续华称在签订合同时王国钦向其出具了加盖有海南中翔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对于马续华来说,其并无审核该印章是否为备案印章的义务,也不具备审核该印章是否为备案章的能力，马续华已尽到了签订合同时的必要注意义务,其有理由相信王国钦的行为代表海南中翔公司。事实上，如果合同相对方在签订每一份合同时都要事先辨别、鉴定合同上加盖印章与备案印章是否相同，则不利于市场交易的进行，也不符合常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海南中翔公司应当对王国钦的行为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退一步说，无论海南中翔公司是否明确授权王国钦借用其资质承建案涉明锐花苑项目，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正是由于海南中翔公司将印章交由他人保管,才致使王国钦持有其印章对外签订合同，海南中翔公司应当承担对印章管理不善的责任。综上,海南中翔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海南中翔龙鸿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7元，由海南中翔龙鸿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为民审判员彭莉审判员李泉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立永书记员张皓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