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2民终113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亚细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法定代表人：林淑慈(HAYASHISHUKUJI)，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轶汝，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江舟，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电气机床成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黄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机床工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黄超，该公司执行董事。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瑛，上海大庭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昌，上海大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中财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陈怀谷。原审第三人：天职国际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邱靖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罡。上诉人昆山亚细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山亚细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电气机床成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床成套公司”)、被上诉人上海机床工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床集团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中财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天职国际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39240号之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山亚细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39240号之三民事裁定，本案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昆山亚细亚公司的全资母公司系日本亚细亚国际商事株式会社(以下简称“日本亚细亚”)。自1992年起，上海第四机床厂(以下简称“第四机床厂”)曾委托上海机床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床进出口公司”)代理向日本亚细亚购买加工中心机床配件。由于第四机床厂经营困难，有四份合同(92SMTI080CN、92SMTI097CN、94SMTC082CN、95SMTC041CN)其收到货而未付款给日本亚细亚，欠付货款合计68，388，546日元及57，733美元。2007年11月9日，机床进出口公司与日本亚细亚签署了清偿历史债务协议书，鉴于第四机床厂已经歇业并趋于破产，由机床进出口公司代第四机床厂支付上述货款。2010年9月20日，上海机床工具集团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床贸易公司”)吸收合并机床进出口公司，吸收合并后机床进出口公司的债务由存续的机床贸易公司承继，该合并事项刊登于2010年9月30日的《上海商报》。后机床进出口公司办理了注销登记。2011年6月1日，机床集团公司吸收合并机床贸易公司，由其承担机床贸易公司所有债务，该合并事项的公告刊登于2011年6月3日的《上海商报》。2015年6月1日，中财信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委托对机床成套公司进行审计，并向日本亚细亚邮寄了询证函，该询证函记载截至2015年6月1日，机床成套公司尚欠日本亚细亚人民币8，697，112.80元。日本亚细亚收到询证函后对于上述债务进行了盖章确认并回寄至中财信会计师事务所。2016年1月20日，机床成套公司委托天职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再次向日本亚细亚签发对账询证函，就截至2015年12月31日拖欠日本亚细亚货款总额8，697，112.80元的事宜进行确认，日本亚细亚对此回函确认无误。之后，日本亚细亚先后于2016年3月17日寄送催告函、于2018年10月16日委托律师寄送律师函，催讨上述欠款。2019年5月，日本亚细亚授权其上海代表处全权处理与机床进出口公司的债权转让事宜。2019年6月，日本亚细亚上海代表处代表日本亚细亚与昆山亚细亚公司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将案涉债权全部转让给昆山亚细亚公司。昆山亚细亚公司于2019年6月11日寄送债权转让通知并已签收。根据上述事实，首先，本案是一个债权纠纷，本案的起诉依据为日本亚细亚与机床进出口公司的清偿历史债务协议书以及双方之间的询征函，五份买卖合同仅仅是债权基础，约定的管辖条款并不能约束现在的昆山亚细亚公司与机床成套公司、机床集团公司。其次，机床成套公司与机床集团公司自愿放弃了关于仲裁条款的抗辩，故应当由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机床成套公司、机床集团公司作为涉案债权的继受方，应当知晓原始买卖合同的存在。对此，昆山亚细亚公司一方实际也无法予以证明机床成套公司、机床集团公司的档案移交情况。作为同样应保留合同原件的当事人，两公司以不知晓合同中约定有仲裁管辖为由，将不利诉讼后果归于昆山亚细亚公司显然不合理。更何况，昆山亚细亚公司在原审第二次审理之前又补充提供了清晰的基础合同证据，但机床成套公司、机床集团公司当时并未提出仲裁条款的抗辩。本案在一审于2019年7月受理后，机床成套公司、机床集团公司先是认为昆山亚细亚公司虚构债务，其后又提出其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在上海市黄浦区的地域管辖权异议，目前又提出仲裁管辖的抗辩，目的在于拖延诉讼和争取转移财产时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机床成套公司、机床集团公司辩称，不同意昆山亚细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本案应当属于仲裁管辖的案件。2．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昆山亚细亚公司坚持认为其起诉基础是债务纠纷，但债务本身无非是侵权之债或者合同之债，本案是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债务，自然应当适用买卖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3．昆山亚细亚公司在第二次证据交换时才提供买卖合同的原件，且也是机床成套公司、机床集团公司第一次看到案涉合同原件，之前提供的合同复印件是微缩的，内容完全看不清。通过合同原件可以看出，合同明确约定了仲裁条款。另外，原审只举行了两次证据交换，而并未正式开庭审理本案。机床成套公司、机床集团公司依法有权在开庭之前提出仲裁管辖的抗辩。4．昆山亚细亚公司构成虚假诉讼。本案所谓的债务，源于第四机床厂与日本亚细亚之间的代理进出口关系。第四机床厂最终破产清算时，对应债权人的名单中并没有日本亚细亚。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昆山亚细亚公司的上诉请求。天职国际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述称，其接受委托审计机床成套公司当年的财务报表，根据财务记录，机床成套公司账目上有案涉应付账款，故按照审计要求向日本亚细亚公司发送了征询函。上海中财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二审未到庭发表意见。昆山亚细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机床成套公司支付昆山亚细亚公司货款4，925，059.42元；2．判令机床成套公司支付利息(以4，925，059.42元为基数，自2008年3月31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机床集团公司就上述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机床成套公司和机床集团公司承担。审理中，昆山亚细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机床集团公司支付昆山亚细亚公司货款5，967，587.48元；2．判令机床集团公司支付利息(以5，967，587.48元为基数，自2008年3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企业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为标准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机床成套公司就尚欠货款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机床成套公司和机床集团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昆山亚细亚公司据以起诉的《清偿历史债务协议书》载明：“甲方：上海机床进出口有限公司，乙方：日本亚细亚国际商事株式会社一、债务形成：自92年起上海第四机床厂曾委托上海机床进出口公司(即甲方)代理向乙方购买加工中心机床配件。由于四机床经营困难，尚有四笔合同(92SMTI080CN、92SMTI097CN、94SMTC082CN、95SMTC041CN)四机床已收到货而货款至今未付给甲方，以致甲方无能力支付给乙方，形成长期历史债务。……三、债务清偿：由于四机床早已歇业并趋于破产，而甲方也无能力全额归还乙方，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由甲方一次性归还乙方人民币叁佰柒拾肆万元整，至此上述债务予以彻底了解，甲乙双方不再有任何异议。(原有三方欠款对账协议不再生效)……”昆山亚细亚公司在审理中称编号为95SMTC041CN的《合同》因年代久远无法提供，仅能提供编号分别为：92SMTI080CN、92SMTI097CN、94SMTC082CN的《合同》，三份《合同》原件均载明“买方：上海机床进出口公司，卖方：ASIAINTERNATIONALCO．，LTD……(22)仲裁：凡有关本合同或执行本合同而发生的一切争议，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不能解决，则应申请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贸易仲裁委员会按照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贸易仲裁委员会规定的仲裁程序暂行规定在北京进行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是最终的，买卖双方均应受其约束，任何一方不得向法院或其他机关申请变更。仲裁费用由败诉一方负担”。鉴于昆山亚细亚公司自认《合同》中载明的卖方ASIAINTERNATIONALCO．，LTD即日本亚细亚，故该仲裁约定可确定为日本亚细亚与机床进出口公司达成了仲裁条款并选择了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对外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债权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但当事人另有约定、在受让债权债务时受让人明确反对或者不知有单独仲裁协议的除外”，昆山亚细亚公司从日本亚细亚处受让前述《合同》项下的债权，机床集团公司基于吸收合并从机床贸易公司受让了其从机床进出口公司吸收合并的前述《合同》项下的债务，且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债权债务转让后双方对争议处理方式另有约定或受让债权债务时明确反对该仲裁条款，故该仲裁条款对前述《合同》的债权债务受让方即昆山亚细亚公司与机床集团公司均有效。此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受理后首次开庭前，对方当事人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法院经审查仲裁协议有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就本案而言，昆山亚细亚公司起诉时并未提交上述本案系争债务所依据的《合同》，在机床成套公司和机床集团公司对昆山亚细亚公司据以起诉的《清偿历史债务协议书》存疑的情况下，昆山亚细亚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机床集团公司受让债务时已知晓《合同》内容并接收了本应由转让方保管的《合同》，故机床成套公司和机床集团公司辩称在2020年6月11日谈话时昆山亚细亚公司提交了前述《合同》原件方才知晓仲裁条款，符合常理。因此，机床成套公司在答辩期内对本案提出管辖异议时未提及仲裁条款，系因其尚不知晓《合同》关于仲裁的约定，不可由此推定其放弃仲裁条款的抗辩。据此，机床成套公司和机床集团公司在首次开庭前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法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符合法律规定，昆山亚细亚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四条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昆山亚细亚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根据昆山亚细亚公司提供的合同文本，合同主体为机床进出口公司与日本亚细亚。并且根据案涉清偿历史债务协议书的表述，“四机床已收到货而货款至今未付给甲方(机床进出口公司)，以至甲方无能力支付给乙方(日本亚细亚)，形成长期历史债务”，“原有三方欠款对账协议不再生效”。因此，机床进出口公司从始至终均为合同债务主体，其与日本亚细亚形成的清偿历史债务协议书，性质应当为对此前其合同债务的对账和确认，而非属于债务加入或者代为清偿，机床进出口公司作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理应受到合同仲裁条款的约束。至于清偿历史债务协议书，并非系形成了新的独立的金钱债务。机床集团公司作为最终的吸收合并方，概括承继了机床进出口公司的全部合同权利义务，故有权主张案涉买卖合同中的仲裁管辖条款。同时，昆山亚细亚公司作为日本亚细亚的债权受让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原买卖合同的仲裁条款对其亦具有约束效力。因此，本案债权债务中具有仲裁条款，且对于昆山亚细亚公司、机床集团公司均有约束力。原审中，昆山亚细亚公司在起诉和第一次证据交换时并未提供基础买卖合同的原件，而是提交了复印件，机床集团公司、机床成套公司直至第二次证据交换时才查阅到买卖合同原件，故而才提出仲裁条款的抗辩。故本院对原审就该节事实作出的认定意见予以支持。综上，昆山亚细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审 判 长 陈晓宇审 判 员 高增军审 判 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宇宏书 记 员 王一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