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洪兵，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平，男，196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系毛洪兵亲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云，女，197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源，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洪兵因与被上诉人何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民初2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洪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旭平、被上诉人何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洪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毛洪兵的上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何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债务是用于何云与杨某的夫妻共同生活。杨某与何云于2001年8月6日登记结婚，当年底生育小孩，二人在北京有一套住房，离婚后，杨某每年给付子女抚育费五万元，何云与杨某夫妻共同生活费用每年达几十万。该债务形成于2002年至2006年，被杨某用于其和何云的夫妻共同生活及家庭不动产添置等，杨某也一直对毛洪兵称货款用于购房及家庭生活，故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何云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何云与杨某转移共同财产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毛洪兵的合法权益。何云与杨某在明知有上述共同债务且毛洪兵已于2009年3月起诉杨某后，杨某不应诉，何云同期在海淀法院提出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快速调解，调解书达成的第二天杨某即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住房转移给何云，何云在15天内快速将该房产销售，并在北京另购豪宅。由于何云与杨某的精准选时和对不动产的快速转移，毛洪兵保全该房的申请因迟延几天而未能保全，判决至今已十年出头，仍未得到执行。何云与杨某利用离婚诉讼达成调解，主要债务由杨某承担，全部共同财产由何云所有，说明何云对杨某的债务是明知的，为了逃避债务，两人共同密谋策划了上述侵权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开庭时只有审判员一人在庭上，整个庭审过程没有书记员参加及在法庭上记录，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最高法院对案件开庭的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何云辩称：一、本案债务发生的时间虽然是何云与杨某婚姻存续期间，但何云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应将何云与合同相对人杨某作为共同还款人进行起诉。杨某的欠款也未得到何云的签字认可或事后追认。二、杨某除了本案的债务，其他通过诉讼催讨的本金高达65万余元，另杨某还向金融机构贷款180万，向何云的姐姐借款50万，对外负债数字巨大，相比北京市2000年的生活标准，超过了正常的生活所需。毛洪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及共同经营，本案债务认定为何云与杨某的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本案超过诉讼时效。鉴于何云不是本案连带债务的责任人，毛洪兵对杨某的起诉在诉讼时效上不及于何云。退一步说即使本案债务属于共同债务，杨某因为没有履行生效判决，毛洪兵也已在2009年申请执行，2010年5月12日裁定执行程序终结，其于2019年9月14日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毛洪兵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毛洪兵一审起诉请求：1.海淀区人民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杨某应给付毛洪兵货款100000元及杨某对该款迟延履行产生的加倍债务利息108900元，合计208900元，为杨某与何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债务利息按所欠货款100000元自2009年10月20日至2018年12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5年以上利率5.94%加倍计算，以后仍以此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判令何云对上述共同债务立即偿还；3.本案诉讼费由何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至2006年期间，毛洪兵为杨某供应面料。因杨某拖欠货款未付，2007年2月7日，杨某向毛洪兵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货款拾万元正。欠款人：杨某，此账2007年3月20日前结清，以前账务已清”。杨某出具欠条后，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毛洪兵遂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3日作出（2009）海民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某于该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毛洪兵货款十万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判决生效后，杨某仍未在指定期间内清偿货款债务，毛洪兵遂于2009年11月5日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杨某下落不明及未发现其财产，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作出（2010）海民执字第4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次执行程序终结。另查明，杨某与何云于2001年8月6日登记结婚，前述债务发生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08年10月7日，何云与杨某经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某所欠毛洪兵的10万元货款及判决载明的迟延履行利息是否为杨某与何云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如本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则何云应否对（2009）海民初字第66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由杨某支付货款10万元及迟延履行的利息之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本案争议焦点（一）可细化为，一、杨某所欠毛洪兵的货款债务，何云是否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二、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经营所发生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何云是否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该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债务系毛洪兵与杨某之间的买卖合同之债，并非直接用于家庭日常生活，而毛洪兵据以主张的债权凭证（欠条）中仅有杨某一人签字确认，何云并未签字且事后也并未作出债务加入或者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故本案债务缺乏夫妻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关于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经营所发生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债务虽形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和夫妻共同财产制下，但一般情况下并不当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毛洪兵作为债权人主张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由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等规定，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若毛洪兵不能证明的，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毛洪兵虽在书面代理词中诉称杨某向其所购纺织面料可能用于与何云的共同经营，但其未能提交杨某与何云共同生产经营的有效证据，故无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另，毛洪兵虽在书面代理词中诉称杨某与何云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侵害其债权，但该院认为其诉称的该理由与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具有关联性，该院不予评判。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债务既非夫妻共同债务，则何云当然无需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该院不再赘述。综上，本案债务缺乏夫妻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且没有证据证明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故所涉货款及判决书确定的迟延履行利息难以认定为何云与案外人杨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毛洪兵主张确认（2009）海民初字第669号案件中杨某欠其的货款10万元及判决书确定的迟延履行利息为何云与案外人杨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何云共同清偿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选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毛洪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34元，减半收取2217元，由毛洪兵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毛洪兵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杨某与李**、高大为关于《土地厂房转让合同》第三条付款办法的附件、杨某出具的收款证明，证明何云与杨某均有偿还能力。证据2，人民法院报公告，证明杨某在明知毛洪兵已提起诉讼的情况下迅速转移了夫妻共同财产，并在2009年3月19日将房产过户给何云。证据3，北京市接收协助执行法律文书登记表、国有土地房屋一般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证明何云将杨某过户的房屋出售后又购买了一套新的房产。被上诉人何云质证认为：所有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证据只能体现杨某、李**等人于2010年5月进行了厂房转让，但何云和杨某已经离婚。证据2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该证据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离婚后何云购置的房屋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何云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个人购房借款合同，证明房屋是杨某婚前以87万余元购买的，首付200740元，按揭贷款69万元，每月还款4270.23元，双方离婚后近60万元的房屋贷款由何云偿还。毛洪兵质证认为：杨某从2002年开始欠钱，不知道欠的钱用到哪里去。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毛洪兵提交的证据1，何云并非交易当事人，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否证明待证事实将综合分析认定。何云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何云购买房产的情况。何云提交的证据，能证明房款总价、首付款及按揭还款情况，其他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毛洪兵与杨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7日在人民法院报上向杨某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等文书，该案最终缺席判决。杨某和何云于2009年3月18日在该院就房产过户事宜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何云对案涉债务是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毛洪兵主张案涉债务是杨某与何云二人夫妻共同债务，其于2009年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杨某个人，诉讼时效因此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从毛洪兵起诉杨某之日起，其应在诉讼时效内向何云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其债权将不受法律保护。毛洪兵于2019年才起诉何云，已超过诉讼时效，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期间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事由，何云在一审中也以超过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故本院对毛洪兵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毛洪兵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因浙江法院采用庭审改革模式开庭，无需制作书面笔录，以庭审录音录像为准，书记员做完庭前准备工作后，审判员一人开庭并不违反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毛洪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4元，由毛洪兵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丽琴 审 判 员 顾月丹 审 判 员 潘 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席 爽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