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创艺集团南宁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金湖路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新宏业大厦”第五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MA5L0G2M11。 负责人：高明亮，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创艺集团南宁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五一东路**淡村商贸城**楼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369277695XC。 法定代表人：高明亮，该公司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奎，广西德亦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东，广西德亦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勇智，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上诉人云南创艺集团南宁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金湖路分公司（以下简称创艺金湖路分公司）、云南创艺集团南宁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勇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1402民初1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12月8日组织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询问。上诉人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奎，被上诉人梁勇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1402民初14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无需向梁勇智退还定金2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梁勇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定金合同纠纷而非装饰装修工程纠纷，一审法院认定的案由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第（7）个子案由，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对应的，全国人大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释义即立法解释中关于建设工程合同明确，建设工程合同的客体是工程，这里的“工程”是指土木建筑工程和建筑业范围内的线路、管道、设备安装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及大型的建筑装修装饰活动，主要包括房屋、铁路、公路、机场、港口、桥梁、矿井、水库、电站、通讯线路等，涉案合同是针对单个房屋进行装饰装修，标的小，也不属于“大型的建筑装修装饰活动”，一审法院将本案列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的案由与法律规定及法律解释相矛盾，不应按照装饰装修合同纠纷进行审理。（二）涉案定金2万元属于立约定金，应当适用定金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装修预定合同》是经双方自愿、平等、协商一致情况下签订的，从合同形式上看，《装修预定合同》是以约定交付定金作为后续签订施工合同和材料款合同而协商签署的，属于意向合同；从合同的内容上看，第2-2条明确装修总款需由梁勇智根据施工合同和材料款合同进行支付，双方未对装修的工期、验收标准、以及施工过程中的权利义务进行明确约定，有必要订立主合同；从合同的履行上看，开发商交付梁勇智房屋后，创艺公司随即安排工作人员为其量房、出图设计，同时建立微信群聊以便于随时跟进装修事宜；创艺公司在此过程收取的定金，符合法律规定的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情形，是立约定金。在双方协商订立主合同阶段，梁勇智曾分别在2019年1月21日、2019年12月5日单方要求终止合同，多次作出拒绝签订主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以起诉方式要求解除合同而拒绝与创艺公司协商签订主合同，已构成违约，创艺公司已收受的定金有权不予退还。综上所述，创艺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为梁勇智提供验房、量房、设计、预算等服务，已履行合同义务，梁勇智单方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适用定金罚则，创艺公司有权不予退还已经收取的定金。 梁勇智辩称，（一）本案造成争议的原因，是创艺金湖路分公司违约。梁勇智按要求交付了定金，之后在创艺金湖路分公司的多次要求下，又增加30000元定金，共50000元。至此，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应按照其承诺交付赠品，但一直以各种借口拒不交付，在梁勇智多次催促后，创艺金湖路分公司直接拒绝交付赠品，并在预算中额外增加不合理收费（即远程费、图纸费）。创艺金湖路分公司的违约行为，是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直接原因，应承担返还定金的责任。（二）创艺金湖路分公司的违约行为，显然属于欺诈。创艺金湖路分公司以赠品为名引诱梁勇智签订合同，签订合同后直接拒绝给付赠品，并增加不合理的费用，使用各种套路引发、造成双方的矛盾，企图从中非法占有定金。创艺金湖路分公司收到定金后，在随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梁勇智多次与金湖路分公司沟通要求交付赠品，但均未能交付。为此，梁勇智提出减免额外的不合理费用继续履行合同，要么退还定金，但创艺金湖路分公司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不从双方互利互赢的角度考虑，而是企图占有对方的定金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勇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梁勇智与创艺金湖路分公司签订的《装修预定合同》；2.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双倍返还梁勇智预付的定金10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1月18日，梁勇智向创艺金湖路分公司支付900元，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出具一张收据，记载“收到定金900元”。2019年1月19日，梁勇智（甲方）与创艺金湖路分公司（乙方）在崇左签订《创艺装饰预定合同》，约定：甲方预付定金后，乙方即开始为甲方完成设计、预算、施工、家具、家电及软饰配套产品的订购等一系列服务；甲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预付2万元作为定金，装修合同总金额预计为163000元，以实际发生金额为准；装修工程总款的剩余款项及基装个性增项费用，甲方根据施工合同和材料款合同进行支付。该《创艺装饰预定合同》附有全包圆项目配置表，并在“重要说明”部分列明了不包含在全包圆内的项目。梁勇智在合同签订当天分两笔支付19100元和3万元，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出具两张收据，分别记载“收到订金19100元”、“收到订金3万元”。 为商讨装修事宜，梁勇智与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员工组建微信群，2019年1月21日与2019年12月5日梁勇智在微信群提出解除合同，无果。梁勇智与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员工在微信群里继续商讨房子的装修风格、房间规划等内容。为签订正式装修合同，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员工于2020年1月5日将工程预算表交付给梁勇智，预算表中除《创艺装饰预定合同》项目配置表中的各项价格外还记载了工程间接费，工程间接费包括制图费、远程施工管理费等费用。因双方对该事项无法达成一致，目前未签订正式装修合同。对于梁勇智的房屋，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尚未投入实际装修，依约应给予的赠品也未给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预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会在完全磋商后签订正式的装修施工合同。金湖路分公司在预算表中提出的工程间接费（包括制图费、远程施工管理费等），并不包括在预定合同所附全包圆项目配置表中；而双方在正式磋商中就该工程间接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正式合同无法订立，因而本案《创艺装饰预定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梁勇智主张解除合同，予以支持。 双方因《创艺装饰预定合同》项目配置表之外的其他费用协商不一致，导致无法签订正式装饰装修合同，双方均无过错，因此不适用定金罚则。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辩称梁勇智知道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的地点在南宁，装修其在崇左的房屋，收取远程管理费是合理的，据此认为梁勇智拒绝签订正式合同没有正当理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明知自己的地点在南宁，就崇左的房屋在崇左与梁勇智签订《创艺装饰预定合同》，若基于异地装修需要远程管理费，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对此更应该是明知的，但并未在预定合同中提及，而预算表中上万元的远程管理费，与预定合同的标的额相比较，是影响着正式合同签订的因素，梁勇智以该项费用协商不下，拒绝签订合同，并无过错。因此对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因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并未开始实际的装修工作，而且也未就其研究前期方案设计所付出的成本提出主张以及证明，故一审法院确定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应退还收取的全部5万元给梁勇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因此，退还给梁勇智的5万元应先由创艺金湖路分公司负担，创艺金湖路分公司不足以负担的，由创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梁勇智与云南创艺集团南宁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金湖路分公司于2019年1月19日签订的《装修预定合同》；二、云南创艺集团南宁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金湖路分公司退还梁勇智5万元，云南创艺集团南宁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金湖路分公司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的，由云南创艺集团南宁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上述债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356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780元，由梁勇智负担890元，云南创艺集团南宁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金湖路分公司、云南创艺集团南宁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主张本案纠纷是定金合同纠纷，而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对此问题，本院从该两种合同的定义及结合本案事实予以分析。定金合同是指当事人为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而签订的合同；装饰装修合同是指建筑装饰装修企业与发包方订立的明确装饰装修中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项下的案由，不以装修工程量大小来认定是否属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梁勇智与创艺金湖路分公司虽然只是签订《装饰预定合同》，还未签订正式的《装饰装修合同》，但该预定合同签订的目的也是梁勇智委托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对其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双方因《装饰预定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属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从《装饰预定合同》的内容分析，该合同属于预约合同、意向合同，并没有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主合同签订的担保，因此，本案不属于定金合同纠纷，本院对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查明，梁勇智在支付定金和预付款后以创艺金湖路分公司未能交付赠品为由，曾于2019年1月21日、2019年12月5日提出要求终止合同，但双方并未达成合意终止合同，在2019年12月上旬梁勇智收房后，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安排员工与梁勇智商量验房、量房，过后双方继续于2019年12月中旬在微信群中沟通装修事宜。2020年1月5日，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向梁勇智发送《工程预算表》电子版后，梁勇智对于《工程预算表》中所列的制图费2000元、远程施工管理费10010元提出异议，因双方对此工程间接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梁勇智过后以其行为明确表示不愿意签订正式装修合同。从上面的事实看，双方虽然在签订预定合同后意见有些分歧，但双方仍持续对装修事宜进行沟通，直至《工程预算表》作出之后，双方为此发生较大分歧，最后未能协商一致，这是导致无法签订正式装饰装修合同的主要原因，该原因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故双方均不存在违约的情形。 关于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应否向梁勇智返还2万元定金的问题。由于本案双方均无过错，故不适用定金罚则，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应向梁勇智返还2万元定金。另外，双方在预定合同中双方义务部分约定，如果甲方终止合同，甲方必须支付乙方量房、设计、预算、家具家电软配套餐产品的订购等一系列前期服务费用，并退回乙方赠送的相应产品（或扣除相应产品的价款）。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在与梁勇智签订《装修预定合同》后，安排工作人员与梁勇智联系看房、验房，沟通房屋设计装修事宜，最后将装修效果图和《工程预算表》电子版发送给梁勇智，给予梁勇智一定的前期服务。依据预定合同的上述约定，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可以向梁勇智主张相应的前期服务费用，但因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并未提出主张以及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仅就双方争议的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应否返还2万元定金的问题予以审理。 综上所述，创艺金湖路分公司、创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云南创艺集团南宁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金湖路分公司、云南创艺集团南宁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梁 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马丽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