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4民终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夏丹，女，住吉林省辽源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大街**。负责人：李升学，职务：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精华，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夏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辽源分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20）吉0402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丹上诉请求：1.撤销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20）吉0402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驳回中国银行辽源分行请求夏丹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判令中国银行辽源分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夏丹分别于2017年2月14日和2017年9月24日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签订信用卡领用合约，属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中国银行辽源分行所提交的证据中根本没有该两份领用合约，不知道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从何而来。中国银行辽源分行于一审开庭时提交了一份空表，夏丹质证该空表没有签字，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后中国银行辽源分行又提交的证据为2011年12月7日持卡人夏丹的申卡材料，包括申请表及领用合约，夏丹质证该领用合约上约定的是滞纳金而非违约金，违约金的收取没有合同约定。但一审法院判决中质证意见却张冠李戴，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判决夏丹向中国银行辽源分行偿还违约金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第一，中国银行辽源分行所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双方签订合同时中国银行辽源分行所提供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中的约定，实为“滞纳金”。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自2017年1月1日起取消信用卡违约金项目，发卡机构应当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的方式，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本案中，中国银行辽源分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与夏丹达成相应协议、夏丹同意中国银行辽源分行收取逾期还款违约金。中国银行辽源分行以《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中关于滞纳金的约定要求夏丹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持卡人透支后未按期还款，应支付复利、违约金等约定是格式条款，违反公平原则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违约金具有惩罚性的特点。持卡人透支后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给付复利（年化利率约为19.9％），复利属于违约金的一种形式。要求持卡人承担利息及复利，并承担违约金，属于重复归责，于法不符。第三，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夏丹因违约应支付的透支利息足以补偿中国银行辽源分行在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所能获得的利益，对中国银行辽源分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中国银行领用合约第19条甲方使用信用卡所发生的各种收付款项由乙方计入甲方信用卡账户。乙方对甲方不符合免息条件的全部欠款（包括透支取现及转账交易，不包括还款违约金等相关费用）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上限为万分之五（年化利率约为19.9％），上下限额如有变动按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执行；起息日以透支交易记账日为准。由此可见，仅透支利息一项已达年利率19.9％，高于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4倍的标准。该利息已经能够弥补实际损失，根据完全赔偿原则，利息损失和违约金不应并行适用。第五，中国银行辽源分行以其单方在官网上发布公告的方式制定的违约金内容对夏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合同当事人并不具有单方任意变更合同的权利。夏丹于2011年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签订信用卡领用合约，该领用合约上约定违约后收取利息、复利及滞纳金。2016年9月27日中国银行关于对部分信用卡服务项目的公告，将滞纳金调整为还款违约金。属于单方公告，排除了持卡人在合同变更过程中磋商的基本权利，不符合意思自治的合同精神，也侵害了持卡人作为金融消费者的知情权和自主选择权。夏丹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签订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并未约定违约金，虽然中国银行辽源分行主张双方已约定可通过官网发布公告，宣告对信用卡合约进行变更。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系中国银行信用卡中心提供的格式合同，且没有经过信用卡领用人即夏丹的协商同意，属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的单方法律行为，不应视为双方对《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进行了变更，不能产生双方协商变更合约的法律效果。第六，“违约金"属于单方新增的收费项目，并非“滞纳金”的延续或演变，若银行可以凭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在未经持卡人同意的情况下，随意新增收费项目，无疑变相加重了持卡人的还款责任，有违公平原则。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银发［2016］111号）文件第三条违约金和服务费用，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上诉人在签约之时不可能知道或者预见今后中国银行信用卡中心会新增“违约金”的收费相目，且夏丹与中国银行辽源分行双方签订的领用合约并未约定违约金，双方也未按上述通知的规定签订新的领用合约或约定违约金，故中国银行辽源分行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第七，中国银行辽源分行仅依据单方公告便收取违约金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亦有违中国人民银行要求发卡机构与持卡人应通过协商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的本意。央行规定取消信用卡滞纳金，使发卡方和持卡人之间回到了平等地位上。“滞纳金”的概念带有较强的行政强制色彩，不适宜用于平等市场主体之间的经济活动。立足于公平原则和合同关系，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第七，民间借贷中的资金融通利率尚且被法律明确规定限制在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法定保护范围内，金融机构在贷款业务中执行的资金融通利率标准更不应突破该合理范围。虽然银行业金融机构借贷与民间借贷不同，但就金融在市场经济中的定位而论，金融应为实体经济服务，促进资金这一生产要素在各产业和企业之间良性流动，并分享实体经济发展中创造的价值。如果金融服务分享的剩余价值过高，会阻碍实体经济的发展，有悖于金融服务的根本。较金融借贷的市场定位而言，民间借贷是对金融服务实体经济不足的有益补充，而民间借贷的风险防控及承受能力相对于金融借贷较低，按照金融借贷与民间借贷的市场定位和风险与利益一致的市场法则，金融借贷利率不应高于民间借贷的利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审理和执行民事商事案件保障民间投资健康发展的通知》第六条“严格执行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标准，对商业银行、典当公司、小额贷款公司等以利息以外的不合理收费变相收取的高息不予支持”的规定，在中国银行辽源分行要求持卡人支付的利息及复利已经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前提下，也不应再支持其违约金的主张。中国银行辽源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国银行辽源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丹偿还借款本息50,482.33元（利息计算到2020年7月1日止，后续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到全部还清日止）；2.由夏丹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丹向中国银行申领中国银行信用卡，夏丹签字的信用卡申请表背面附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夏丹在信用卡申请中声明：“本人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产品的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协议的各项规则”。《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上第三条“利息和收费”约定：18．除本合约另有规定，甲方非现金透支交易，从乙方非现金透支交易记账日至乙方规定的到期还款日（含当天、遇节假日不顺延，下同）止为免息还款期。信用卡免息还款期一般为20-50天，具体到期还款日和免息还款期等以甲方申请的信用卡产品的规则为准。甲方在免息还款期内偿还信用卡账户内全部欠款的，无需支付透支利息，在免息还款期内未全数偿还信用卡账户内全部欠款的，不适用免息还款规定，甲方应按本合约支付每期账单透支利息及还款违约金，透支利息由非现金透支交易记账日起以实际欠款金额及实际偿还当期对账单列明的最低还款额，甲方除按照规定利率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还款违约金。19．甲方使用信用卡所发生的的各种收付款项由乙方计入甲方信用卡账户。乙方对甲方不符合免息条件的全部欠款（包括透支取现及转账交易，不包括还款违约金等相关费用）按月计收复利，日利率上限为万分之五（年化利率约为19.9％），上下限额如有变动按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执行；起息日以透支交易记账日为准。中国银行辽源分行经过审查后，于2017年2月14日向夏丹发放了一张卡号为62276122********的长城欧亚信用卡金卡、于2017年9月24日向夏丹发放了一张卡号为62590722********的长城银联白金信用卡。截至2020年9月15日，夏丹透支6227612207509494长城欧亚信用卡本金为9,840.81元、利息为632.140元、应收费用656.900元（还款违约金），合计为11,129.850元；透支6259072233174402长城银联白金信用卡本金为34,153.990元、利息为3,876.330元、应收费用为4，945.300元（还款违约金），合计为42,975.620元；两张卡累计欠款本金合计43，994.80元，拖欠利息4，508.47元，应收费用5,602.20元（还款违约金）。中国银行辽源分行经过催收，夏丹未偿还上述款项。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27日发布《关于对部分信用卡服务项目进行调整的公告》，自2017年1月1日起调整服务收费“滞纳金”名称为“还款违约金”编号不变，收费标准不变，对未按时偿还最低还款额的客户收取违约金，违约金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收取。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辽源分行与夏丹所达成的信用卡业务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行使权力并履行义务。本案中，夏丹分别于2017年2月14日和2017年9月24日与中国银行辽源分行签订信用卡领用合约，该合约明确约定：“甲方应按本合约支付每期账单透支利息及还款违约金，透支利息由非现金透支交易记账日起以实际欠款金额及实际偿还当期对账单列明的最低还款额，甲方除按照规定利率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还款违约金”。夏丹持信用卡透支消费后，未在约定期限内归还透支消费款项，根据《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及夏丹在该信用卡申请表上签字声明，夏丹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夏丹辩称未在信用卡申请表上签字的辩解，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中国银行辽源分行主张夏丹偿还欠款本金和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作为金融机构在贷款业务中执行的资金融通利率标准也不应突破该合理范围，故中国银行辽源分行要求夏丹偿还透支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也应以年利率24％为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夏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欠款本金43，994.80元。二、夏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偿还欠款利息和违约金（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领用合约》的约定计算，具体数额以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辽源分行信用卡中心计算机信息支付系统确定的数额为准，但金额总和不得超过年利率24％）。案件受理费531.00元、保全费620.00元，由夏丹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中国银行辽源分行提供的信用卡分行客服系统截图显示，夏丹的尾号9494信用卡发放日期为2017年2月14日，尾号4402信用卡发放日期为2017年9月24日。案涉两张信用卡发放时《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银发[2016]111号已经实施，中国银行信用卡领用合约已根据上述通知要求，自2017年1月1日起调整服务收费“滞纳金”名称为“还款违约金”，对未按时偿还最低还款额的客户收取违约金，违约金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收取。故夏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付息以及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义务。信用卡领用合约约定的透支利率为日利率万分之五，即年利率18.25%，上限为年利率19.9%；还款违约金为（上期最低还款额-本期已还款金额）×5%，一审判决夏丹以中国银行辽源分行信用卡中心计算机信息支付系统确定欠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即按信用卡领用合约约定的计算方式），虽然一审法院同时参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第三十条规定确定了信用卡领用合约未约定的受保护利率上限，但中国银行辽源分行并未因此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予调整。夏丹主张应按2020年8月20日实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利率上限，不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夏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夏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芳松审判员 史 震审判员 王 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赵繁瑞书记员 曹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