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菊仙，女，196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平，男，199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永仙，男，195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上述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娣,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中苗，男，197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海涌，浙江道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冰，浙江道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因与被上诉人何中苗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6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华娣及何永仙、被上诉人何中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借用上诉人的名义审批宅基地并建造房屋的认定系错误的。首先，案涉宅基地系上诉人一户以合法手段取得，并不存在以欺骗手段骗取批准的情形。其次，案涉宅基地是上诉人以家庭户的名义申请的，即系何永仙、洪菊仙、何小平共同依法申请取得，何永仙个人无权代表洪菊仙、何小平作出意思表示，且何中苗非善意相对人。在一审中，上诉人何永仙与被上诉人何中苗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等事项，上诉人何小平、洪菊仙至始至终系不知情的，何小平系残障人士，洪菊仙又系家庭妇女，在知晓自身宅基地被非法侵占后，与被上诉人进行过交涉，交涉无果后，迫于无奈才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非法占用上诉人一户的宅基地。而且被上诉人明知该宅基地系户为单位申请的，被上诉人何小平、洪菊仙作为共同使用人，被上诉人明知该事实，但没有让何小平、洪菊仙签字同意，显然不属于善意相对人，故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不能约束何小平及洪菊仙。本案的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七条规定，一审判决以该条规定直接将本案纠纷交由行政主管部门处罚是不当的。二、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违反一户一宅原则，使用上诉人的宅基地使用违法，仍驳回了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及《关于何中苗农民解困房情况说明》，两份证据应属无效证据，但一审判决却依法予以采信，属采信不当，导致判决错误。1.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中的内容系关于借名审批宅基地补偿事项，违反了《土地管理法》62条明确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应属无效。2.人民调解书系上诉人何永仙对外单方面签署的，其不能代表宅基地的其余两位合法使用权人，上诉人洪菊仙和何小平对上述事实均不知情。况且何小平还是一位残障人士，需要依赖上述宅基地建造房屋来拥有一个可以居住的住所。3.上诉人何永仙本身也系残障人士，文化水平低下，其过于相信村民调解委员会，才会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并不是出于其真实意思的表示。4.由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何中苗农民解困房情况说明》，该份证据系原村委人员非法出具，不具有真实性，经上诉人一方反映，现出具该份证明的人员因此事大多已调离岗位，经与村委书记沟通后，其也明确表示该份证明的出具其并不知情，村委不予认可，此事当地镇人民政府人员也知情。综上，《人民调解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何中苗辩称，一、本案一审证据中的情况说明及调解协议中虽表述为借名审批宅基地，但实则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何永仙购买宅基地。二、双方之间的宅基地买卖协议应认定有效。1.上诉人何永仙与被上诉人系叔侄关系，又系同村村民，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法律并未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通过买卖方式获得宅基地。不能以违反一户一宅原则为由认定宅基地转让行为无效。2.宅基地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支付了相应对价。可以从人民调解协议中得到证实。3.洪菊仙、何小平辩称不知情，显然与事实不符。且三上诉人均参与调解过程。在农村处理纠纷中，虽房屋以户为单位申请，但土地使用权证上登记为户主名字，根据生活习惯，一般均认为户主签字即可，符合事实情况。4.退一步讲，即使洪菊仙、何小平不知情，何永仙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真实，何中苗支付了相应对价，也应认定有效。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何中苗返还属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所有的坐落在绍兴市柯桥区××镇××村××地并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何中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永仙与洪菊仙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子即何小平。何永仙与何中苗系同村村民，又系叔侄关系。案涉宅基地位于绍兴市柯桥区××镇××村解困集中居住处。2017年8月，当地村委会在申请建房户主为何永仙的《柯桥区农村村民建房用地报批表》签署意见：同意新建3楼2间，用地160㎡，占地80㎡，老屋已拆。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镇国土资源所签署意见：该户现有在册人口3人，原住房申报宗地**，计51.2㎡，先拆后建并注销7-6-1-289号宗地的土地使用权证，现经实地踏勘，并经规划局定点，镇政府联审同意，建房用地座落本村集中居住处地块，用地性质属新增建设用地，该地块属地质灾害不易发区，选址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及建房条件，各项报批资料齐全、规范。经审查，同意新建3楼2间，总用地160㎡，其中宅基占地80㎡，请审核。漓渚镇人民政府、柯桥区人民政府均批复同意，绍兴市国土资源局柯桥区分局的批复意见是已备案。何中苗在上述批复的用地上，实际出资建造3层楼屋3间，后何永仙与何中苗为房屋占用的宅基地使用问题发生纠纷。经漓渚镇朱家坞村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协议，该委员会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纠纷简要情况：为以何永仙名义审批宅基地给何中苗一事引起纠纷。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何中苗一次性补偿何永仙计人民币伍万元整，其中之前已拿用2万，余款3万元整当场一次性付给，此纠纷一次性了结，今后不得由（有）任何纠葛，当场在座人签字生效。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由何永仙、何中苗及调解员签名。何中苗当场将3万元支付给何永仙，何永仙出具《收条》一份交何中苗为凭，载明：今收到何中苗调解地基费计人民币5万元整。2020年1月14日（农历十二月廿日），何中苗经装修后入住。洪菊仙、何小平遂于2020年7月2日诉至该院要求何中苗返还宅基地并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酿成纠纷。 一审审理中，该院根据洪菊仙、何小平申请委托宁波天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位于绍兴市柯桥区××镇××村宅基地占有使用费进行评估，该机构接受委托后，于2020年6月9日作出《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确定洪菊仙、何小平诉何中苗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中洪菊仙、何小平申请的建房户主为何永仙位于绍兴市柯桥区××镇××村宅基地占用使用费评估价格为15705.28元，洪菊仙、何小平为此次评估花去评估费4000元。 同时查明，何中苗于2000年8月申请建房用地，有关部门批复同意其新建3楼两间，使用建设用地160平方米，其中宅基占地80平方米，在册人口为户主何中苗，妻子杨尧英，父亲何永德，母亲陈爱娟。何中苗据此批复建造了房屋一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宅基地使用权纠纷。宅基地使用权只能由宅基地使用权人行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损毁宅基地，因而宅基地使用权具有排他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本案中，双方争议在于何中苗使用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名下的宅基地是否合法？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主张何中苗未经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同意擅自使用了其宅基地，何中苗则辩称其仅仅是借用了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的宅基地审批资格进行宅基地审批，所有房屋建造的审批、建房用地的落实均是由何中苗完成的，且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对何中苗建房知情且同意，不存在未经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同意建造房屋的行为。该院认为，应认定是何中苗借用了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的宅基地审批资格取得了宅基地，其使用违法。理由在于：其一，何永仙与何中苗是叔侄关系，又系同村村民，案涉建房用地由何永仙申请，何中苗在其申请的宅基地上建房何永仙应当知道，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诉称均不知情，显然有悖常理。其二，从何中苗取得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名下宅基地的事由来看，该院查实何中苗于2000年8月经审批已经建造一处农村宅基地的房屋，根据一户一宅的原则，何永仙不能再申请新的宅基地，而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家庭因老屋已拆，属住房困难户，符合申请资格，此节事实，在何中苗提交的柯桥区漓渚镇朱家坞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7月13日出具的《关于何中苗农民解困房情况说明》有明确载明：“何中苗解困房集中居住处内征用土地0.965亩，村集体讨论安排地基一处，当时何中苗两个儿子还小，本户不属住房困难户，与其叔何永仙（当时为住房困难户）私处协商，经同意后，以何永仙名义批文。”其三，从宅基地实际使用来看，何永仙名下的宅基地经审批后，何永仙并不关心其使用，而是任由何中苗在该宅基地上建造房屋，所有建房资金均由何中苗出资。其四，从纠纷原因看，何中苗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证实双方为以何永仙名义审批地基给何中苗一事引起纠纷，何永仙明知而不表示反对，并不是何中苗擅自侵占何永仙名下的宅基地所引发，综合以上四个方面，该院认为，本案事实和证据足以证实何中苗是借用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的名义审批宅基地并建造房屋。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诉称何中苗擅自在其宅基地上建房，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庭审中何中苗辩称双方是宅基地转让关系，显与其答辩所称其仅仅是借用了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的宅基地审批资格进行宅基地审批不符，亦与其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该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七条规定:“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对非法占用土地单位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超过批准的数量占用土地，多占的土地以非法占用土地论处。”何中苗明知自己不属于住房困难户，不符合申请宅基地的条件，仍借用何永仙的名义进行申请，属于上述法条规定的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其用地为非法，依法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作出处罚。综上，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要求何中苗返还案涉宅基地并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洪菊仙、何小平负担。评估费4000元，由洪菊仙、何小平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何中苗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的内容以及柯桥区漓渚镇朱家坞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7月13日出具的《关于何中苗农民解困房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因何中苗户不属住房困难户，何中苗与何永仙私下协商后，以何永仙的名义审批宅基地给何中苗建房使用，后双方因此事引起纠纷。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的调解下，何永仙与何中苗已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签字确认，且何永仙已收到相应款项。其次，何永仙与何中苗是叔侄关系，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与何中苗又系同村村民，对于何中苗在何永仙申请的宅基地上建房的事实，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辩称均不知情，显然与常理不符。故何永仙表示系在醉酒状态下签字以及主张《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等理由依据不足。在何中苗入住后，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以何中苗擅自在其宅基地上建房为由，要求何中苗返还宅基地并支付相应的土地使用费显然有违诚信原则。再次，虽然土地管理法规定村民在本村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但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同一集体经济组织内宅基地使用权的流转,一户一宅是指农村居民一户只能申请一处宅基地,村民在出售自己宅基地及其房屋后无权再次申请宅基地。一户一宅是农村集体土地方面的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于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也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对一审的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洪菊仙、何小平、何永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玮 审判员 王常山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