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仁寿黑龙滩工程总公司。住所地：仁寿县文林镇西街53号。 法定代表人：潘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瑶，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娇，四川齐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守廷，男，生于1969年6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夹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露，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仁寿黑龙滩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黑龙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守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守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露、被上诉人黑龙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瑶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2.改判被上诉人对自身的各项损失承担30%的责任。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并非城镇户口，且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未超过一年，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的几笔转账记录即认定被上诉人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已超过一年，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一直居住在农村，仅有木工工作才外出务工，在城镇无固定居所，工作时间相对自由。2.被上诉人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对其遭受人身损害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 汪守廷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其实际在包工头处打了十年工。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有过错或重大过失。请求维持原判。 汪守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黑龙滩公司赔偿其伤残赔偿金：72,30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28元、误工费16,763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901元、营养费5,777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植骨手术费6,000元、检查费1,200元，共计114,577元。在庭审中，汪守廷将部分请求赔偿的项目变更为伙食补偿费按照50元/天计算，共计850元；营养费按50元/天计算共计5,450元；误工费按260元/天计算住院期间共计4,420元，出院计算3个月共计16,380元；增加了取钢针的费用600元。共计118,836元；2.案件受理费由黑龙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黑龙滩公司系凉山州木里县杨房沟水电站部分项目的施工承包方。2019年3月27日，汪守廷在黑龙滩公司杨房沟水电站项目工作时右足被电锯锯伤。黑龙滩公司随即派人将汪守廷送到当地医院急救处理后，于2019年3月28日送往成都高新中山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切割伤：1.右足第一趾近节骨折；2.右足皮肤裂伤伴血管神经肌腱损伤。于当日在硬膜外麻醉下行“右足清除术+骨折复位内固定术+血管神经肌腱探查修复术”治疗后，汪守廷于2019年4月13日要求出院。出院医嘱：1.患趾注意保暖，防止坏死；2.加强功能锻炼，防止肌腱粘连；3.出院后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建议全休三月，患趾目前禁止负重，具体负重时间根据复查结果遵医嘱执行；4.回家后继续观察患指血运，如患趾坏死或部分坏死，可能需二次手术治疗；5.出院后1、2、3、6、9、12月来院复查，根据复查结果取出内固定及植骨（每次复查费用约200，内固定取出费用约600，植骨手术约6000左右）；6.我院随访，如有不适，请及时就诊。 汪守廷出院休息三个月后，又回到黑龙滩公司在凉山州木里县杨房沟水电站项目的工地工作了3个月，到2019年9月结束。 后汪守廷向仁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仁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7日出具仁劳人仲不字（2019）88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对汪守廷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汪守廷又于2019年11月1日起诉，请求确认其于2019年2月1日起至起诉时与黑龙滩公司具有事实劳动关系。该案经过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汪守廷的诉讼请求被依法驳回。 经汪守廷委托，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22日作出乐科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09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汪守廷的伤残程度为十级。鉴定费用为1,000元。 汪守廷受伤后，黑龙滩公司共计向汪守廷支付医疗费等费用37,000元。经汪守廷于2019年8月6日签字确认，具体包括：医药费：1.中山医院：29,009.36元+10元+300元+800+500元=30,619.36元；2.中山医院复查：135元；3.在中山医院复查的车旅、生活费合计：500元；4.吴场镇医院：973.22元+诊断费102元+检查费46.40元=1,121.62元；5.夹江中医院：118元+5元=123元；6.医疗费小计：30,619.36元+135元+500元+1,121.62元+123元=32,498.98元；其他费用：7.护理费：800元；8.生活用品：56元+12.90元=68.9元；9.车费：67元+200元=267元；10.陪护人员周玉国从成都回工地车费：400元；11.汪从家到工地：165元+250元（车费）+50元（住宿）+100元（生活费）=565元；12.中草药：300元；13.其他费用小计：800元+68.90元+267元+400元+565元+300元=2,400.90元；费用合计34,900元；黑龙滩公司的财务转账支付了汪守廷37,000元。在汪守廷确认的明细中，把在中山医院复查的车旅、生活费合计500元计入了医疗费，把本来是医疗费的中草药300元计入其他费用，明显错误。因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汪守廷的医疗费用已经由黑龙滩公司全部支付，根据汪守廷确认的已付款明细，黑龙滩公司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应该为明细表中的医疗费32,498.98元减去不属于医疗费的“在中山医院复查的车旅、生活费500元”，再加上应当计入医疗费的“中草药300元”，故实际发生并已经由黑龙滩公司支付的医疗费为32,298.98元。在汪守廷确认的“其他费用”中，生活用品68.90元、陪护人员周玉国从成都回工地车费400元和汪从家到工地的支出565元三项共计1,033.90元，系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在法定赔偿项目以外对其他相关费用的赔偿，因黑龙滩公司已经实际给付，是当事人的自愿处分行为，该部分费用不应计入本案赔偿的范围，黑龙滩公司也不应主张退回。综上，黑龙滩公司实际向汪守廷支付的37,000元中，有32,298.98元医疗费和1,033.90元系黑龙滩公司已经履行完毕的其他赔偿，另外3,667.12元系黑龙滩公司赔偿汪守廷的交通费、护理费，应在本案中扣除。 汪守廷的父亲汪作如（生于1941年12月16日）与母亲李淑均（生于1942年3月13日），除汪守廷外还育有一子汪守平。汪作如和李淑均夫妻除政府扶贫惠民政策60岁以上老人每月100元养老金外，无其他收入。 汪守廷的户籍地夹江县××镇××村××社，经合乡并镇现在变更为夹江县××镇××村1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对于汪守廷因提供劳务受到损害，其损失是否应当由双方分担？2.如何认定汪守廷的具体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项目计算的标准，续医费是否应当计算等。 对于争议焦点1，汪守廷是否应当与黑龙滩公司分担自己的损失的问题,实际上是应否减轻黑龙滩公司的赔偿责任的问题。因为黑龙滩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对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而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只有在提供劳务者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下，才可以减轻或免除其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汪守廷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系因其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所致。因此，黑龙滩公司的此辩解主张因无证据支持而不成立。 对于争议焦点2，关于如何认定汪守廷损失的问题。一是应否按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汪守廷损失的问题。汪守廷的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汪守廷以自己经常居住在城镇或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为由，请求按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为此，提供了：1.汪守廷与其子汪清伟共同跟李艳梅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以及李艳梅位于眉山市东坡区××路住房的房产证。拟证明其在城镇租房居住；2.汪守廷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以该交易明细中的扣缴汪守廷名下燃气费的记录来证明在城镇居住；3.汪守廷及其妻张碧均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和三管村委会关于张碧均一直在家务农没有外出务工的证明。拟证明汪守廷长期在外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对于汪守廷提供的前述证据，黑龙滩公司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仅凭《房屋租赁合同》及房产证，不足以证明汪守廷长期在眉山市东坡区××路居住。再结合《房屋租赁合同》系汪守廷与其子汪清伟共同作为承租人签订，和汪守廷的配偶张碧均又长年在其户籍地夹江县××镇××村务农不曾外出的事实，以及汪清伟在庭审中陈述其长期在眉山市东坡区××汪守廷在外务工有时回到眉山市东坡区居住，可以认定，虽然该《房屋租赁合同》中的承租人为汪守廷父子，但该房主要用于其子汪清伟在眉山市东坡区工作期间居住，汪守廷也仅是在外出务工的间隙在此房屋居住，不属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情形；对于汪守廷名下燃气费的扣费记录，可以证明汪守廷家庭在使用燃气，但可以使用燃气的地方并非一定是城镇。且经法院释明，汪守廷也未在指定的期间内提供可证明该燃气使用地址的燃气证等材料，故该证据不能证明汪守廷经常居住于城镇；在汪守廷银行卡尾号为2056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中，有4笔四川忠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账号为2240××××3701的银行账户向其转账支付工资的记录，分别是2018年9月2日3506.28元和3634.32元共7140.60元、2018年11月29日3872元、2019年2月2日4598元，还有2019年2月1日张忠建向其转账支付工资19432元，该笔转账摘要注明“2018年9月到11月”；汪守廷银行卡尾号为8679的银行账户在2019年8月23日收到短信摘要信息为“杨房沟尾”的汇款6298.68元和2439元共8737.68元；此外，四川忠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账号为2240××××3701向汪守廷转账支付工资的银行账户，还于2018年9月2日分两笔向汪守廷配偶张碧均转账3906.28元和4034.32元共7940.60元，还于2018年11月29日向张碧均转账4007元、2019年2月2日转账4598元。四川忠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向汪守廷支付工资的同时，又向其配偶的银行账户支付金额相当且都低于5000元的款项，可以印证汪守廷所称系为规避个人所得税而分开支付工资的解释。从以上的工资收入数额及时间来看，汪守廷于2018年9月2日共获得工资收入3506.28元＋3634.32元＋3906.28元＋4034.32元共15081.20元，按农民工工资支付的惯例，结合其以后一段时间的工资收入水平，可以推断出汪守廷实际外出务工时间应当在2018年7月左右；其后张忠建向其支付2018年9月至11月的工资，2019年2月也有工资收入，2019年3月初受伤休息期满后又回到黑龙滩公司的施工项目工作，于2019年8月23日收到工资后，2019年9月离职，整个期间汪守廷除因劳务受伤治疗外都在连续获得工资收入，工资收入总额达60325.88元，折算到月收入，也与专职在外务工人员的收入水平相当，且时间自2018年7月至2019年8月超过一年。据此，可以认定汪守廷属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且超过一年的情形。汪守廷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应予支持。 二是误工费计算标准问题。汪守廷本人并没有固定收入，其提出误工费标准按每日260元计算的依据是在其与黑龙滩公司劳动争议案中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的工资表，该工资表显示汪守廷在该两月的日工资分别为260元和280元。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汪守廷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其误工费标准只能参照本地相同或相近行业的平均工资计算，确定为每日100元。 三是续医费问题。因汪守廷就医的医院已经在出院证明中对出院后的后续检查费和续医费金额作出了证明，虽然加了一个“约”字，但后续检查费和续医费金额并不大，可能实际发生的金额误差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造成的影响也轻微，为减少当事人讼累，可据汪守廷请求在本案中按照治疗医院的证明一并处理。 基于上述理由，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经过庭审质证的汪守廷病例、鉴定费票据、户口簿、村委会证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一审法院对汪守廷除医疗费以外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按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36,154元计算，为72,308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汪守廷请求的7,028元并未超过相关标准，予以确认；3.误工费：100元/天×（住院17天+出院休息90天）=10,7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7天=510元；5.营养费：500元；6.交通费：600元；7.鉴定费：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9.植骨手术费：6,000元；10.出院后续检查费：6次每次200元计1,200元。合计102,846元。黑龙滩公司已经支付汪守廷的3,667.12元交通费、护理费，应当从中扣除。汪守廷的其他医疗费用经双方确认已经由黑龙滩公司支付，汪守廷也未在本案中请求，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省仁寿黑龙滩工程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汪守廷因劳务受伤的各项损失共计99,178.88元；二、驳回汪守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6元，由四川省仁寿黑龙滩工程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汪守廷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还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汪守廷是否应当承担30%的责任。 关于焦点一。判断汪守廷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还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应当审查汪守廷是否长期居住在城镇或者其主要收入是否来源于城镇。汪守廷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只能证明该房屋主要用于其子汪清伟在眉山市东坡区工作期间居住，汪守廷仅在外出务工的间隙在此房屋居住，不属于其长期居住于城镇的情形。汪守廷提供的其名下燃气费的扣费记录，不能证明其使用了燃气就必然居住在城镇，此证据也不能证明其长期居住在城镇。黑龙滩公司主张汪守廷在外务工时间未满一年，不应认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本院认为，在外务工时间是否连续达到一年并不是判断长期务工的必备条件，是否长期在外务工还应结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汪守廷从事木工工作，其虽未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但从其提供的夹江县××镇××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其个人和其妻张碧均银行卡账户明细记录，可以证实张碧均一直在家务农，汪守廷为规避个人所得税而将其个人工资分别支付到其本人和张碧均的银行卡上，张碧均银行卡上的收入实际为汪守廷的务工收入。从四川忠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日分别向汪守廷转账支付工资3506.28元、3634.32元，向张碧均转账支付工资3906.28元、4034.32元，4笔共计15081.20元的事实，结合农民工一般是先提供劳务，之后不定期支付工资的惯例，以及其在黑龙滩公司务工获得的月工资收入水平，可以推断出汪守廷于2018年9月2日之前已从事劳务的事实，结合汪守廷于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在黑龙滩公司务工的事实，可以认定汪守廷长期在外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此，本院对黑龙滩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汪守廷于2019年3月27日在黑龙滩公司杨房沟水电站项目工作，与黑龙滩公司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黑龙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院对黑龙滩公司上诉称汪守廷应承担30%的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黑龙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四川省仁寿黑龙滩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李建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喻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