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越可欣，女，1994年4月10日生，汉族，无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冰，女，1964年12月30日生，汉族，桂林市市场开发服务中心退休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刘艳，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征宇，男，1994年7月11日生，汉族，广西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伟成，广西明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冰、李越可欣因与被上诉人刘征宇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5民初1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冰、李越可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刘艳，被上诉人刘征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伟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冰、李越可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扣除上诉人李越可欣为被上诉人刘征宇垫付的押金200英镑、学费6800英镑和购物款1934.98英镑，三项共计8 -2- 934.98英镑（折合人民币共计79521.32元）后，被上诉人刘征宇对剩余款项133044.18元自行承担50%的责任，上诉人李越可欣返还被上诉人刘征宇人民币66522.09元。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没有将上诉人李越可欣为被上诉人刘征宇垫付的押金、学费以及购物款共计8934.98英镑（折合人民币79521.32元）予以扣除。在被上诉人刘征宇兑换3万英镑之前，李越可欣用自己事先兑换的英镑为其垫付了刘征宇在莱斯特大学的押金200英镑、学费6800英镑。刘征宇到达莱斯特之后，由于刘征宇刚到莱斯特还没有办银行卡，上诉人李越可欣用自己的银行卡为其进行手机话费充值、洗衣公司充值、餐厅用餐及购物共支出1951.18英镑，三项共计8934.98英镑（折合人民币79521.32元）依法应当予以扣除。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关于1780元、61000元的转账凭证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刘征宇归还上诉人沈冰的款项，与本案无关联。一审判决将这两笔款项认定为是归还李越可欣为刘征宇垫付的押金200英镑、学费6800英镑，属事实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刘征宇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没有判决其承担相应责任，而是要求上诉人李越可欣承担全部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首先，刘征宇为谋取不当利益将违法事务委托给上诉人李越可欣，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我国实行严格的外汇管制，法律禁止在银行和指定的外汇调剂市场以外从事私下外汇交易，同时《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对于私自买卖外汇、变相买卖外汇等违法行为以及对应的法律后果也做了明确的规定。被上诉人刘征宇作为长期留学国外的人，对于兑换英镑必须要到指定银行和指定的外汇调剂市场进行以及“私兑外汇违法”这一众所周知的法律常识应当是知晓的。但他为了避开银行高汇率和高额手续费、谋取低价汇率，妄视法律法规的规定，铤而走险选择让李越可欣为其找低汇率的私人兑换，其在主观上确实存在重 -3- 大过错，他应当要为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否则他将成为自己过错行为的受益主体。如果法院对待像刘征宇这样违法利益链条的终端受益者不做任何打击，而是通过法院的判决维护其不当得利的话，实际上就是在纵容违法犯罪行为的发生，日后刘征宇还是会找私人兑换外汇，同时还将引来更多的人争相效仿，不利于外汇金融秩序的维护和稳定。其次，上诉人李越可欣已就私兑外汇的风险向刘征宇进行告知，刘征宇明知存在风险却依然选择委托，自身存在过错。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早在2017年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谈到了刘征宇去英国如何私兑英镑的事情，因此在之后的聊天记录中两人也会经常讨论私汇汇率的高低问题。此外，刘征宇还谈到了要帮李越可欣拉客户，以及等他到了英国之后要做莱斯特私兑外汇代理的问题，随后李越可欣告诉他私兑英镑“到账很慢、经常晚、很难做”，刘征宇则表示“洗钱不好做”。由此可见，上诉人李越可欣对于私兑外汇的风险已尽到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刘征宇明知有风险却依然选择私兑英镑，其自身存在过错。3、被上诉人刘征宇在明知李越可欣没有兑换资质的情况下，仍将兑换英镑的工作交给上诉人李越可欣完成，存在选任过错。4、在英镑迟迟没有到账的情况下，上诉人李越可欣将上家的联系方式发送给被上诉人刘征宇，让他赶紧催收，但刘征宇一直怠于催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一次都没有催收过，由此可见，刘征宇对于自己的事情根本不上心，他对于英镑未能兑换的结果也存在过错责任。综上所述，本案被上诉人刘征宇为了个人利益，妄视法律法规、无视私兑英镑的重大风险以及私人换汇的资质和能力问题，错误的选择了私人承兑，系选任错误。而在英镑迟迟没有到账，风险已经显现的情况下，没有及时采取有效措施，甚至怠于催收，其在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而上诉人李越可欣在没有兑换资质的情况下依然同意为刘征宇兑换英镑，她也存在重大过错。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其二人应当对英镑未能成功兑换的后果各自承担一半的责 -4- 任。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李越可欣承担全部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李越可欣已将刘征宇用于兑换3万英镑的款项已经支付给上家苏冠文，已经脱离了上诉人李越可欣的控制范围。从一开始李越可欣一直都在想尽各种办法催款，后来由于上家苏冠文突然将上诉人李越可欣拉黑未能全部兑换，对此李越可欣也很无奈，毕竟她自己也是受害者，她也还有1400英镑至今还没有获得支付，而一审判决却要求上诉人李越可欣承担全部责任，这对于她而言是极为不公的。四、本案因涉嫌犯罪，一审法院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程序错误。上诉人李越可欣在收到被上诉人刘征宇用于兑换英镑的人民币255500元之后，当天便按照实时汇率将人民币249600元支付给了微信号为×××的上家苏冠文的指定账户（陈红霞，系苏冠文的母亲，账号为：62×××91）。由于苏冠文及其母亲陈红霞涉嫌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民事纠纷案件的性质、效力、责任承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一审法院应当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等待程序终结后在恢复审理。一审法院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属于程序错误。 刘征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本院维持一审判决。 刘征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向原告返还兑换英镑的258000元人民币；2．二被告向原告支付258000元人民币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被告返还所有款项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3096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征宇与被告李越可欣系同学关系，李越可欣与 -5- 沈冰系母子关系。2018年3月，原告因海外留学需要委托被告兑换英镑，为此，原告与被告李越可欣协商一致，将对需兑换英镑的人民币汇至沈冰银行账户。原告根据前述其与李越可欣关于兑换英镑的合意，2018年3月7日向沈冰转款5000元人民币（其中2500元用于归还李越可欣借款），2018年3月16日向被告沈冰银行转账255500元人民币，原告共计汇给被告沈冰需兑换英镑款项为人民币258000元，被告李越可欣于2018年4月30日向原告刘征宇转款1355英镑、5月30日转款100英镑、6月9日转款100英镑、6月27日转款50英镑，共计1605英镑。因被告李越可欣未能及时全额向原告兑付前述英镑，故原告诉至原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被告李越可欣于2018年2月5日向原告刘征宇转款200元英镑，原告于2018年2月6日向原告支付1780元人民币。原告为交学费于2018年2月6日向沈冰转款61000元，被告李越可欣于2018年3月20日为原告刘征宇支付6800英镑莱斯特大学学费。被告李越可欣于2018年3月22日为原告交纳莱斯特大学住宿费2213.4英镑，原告刘征宇于2018年3月31日向被告沈冰支付19880元人民币，被告李越可欣亦认可其已归还该住宿费用。前述原、被告双方往来款已全部抵消。 再查明，被告李越可欣不具有金融、外汇经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原、被告的陈述及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被告就委托兑换英镑事宜达成了意思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间已形成 -6- 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原告委托被告李越可欣以人民币兑换英镑，但被告并无相关从事金融、外汇服务资质，原告的委托内容违反了外汇管理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被告李越可欣应当向原告返还未兑换英镑的款项，本案中被告李越可欣已向原告支付1605英镑，另外原告刘征宇自愿承担其在英国留学期间，李越可欣为其支付的部分生活开销3500英镑，前述两项共计5105英镑。原审法院参考原告刘征宇与李越可欣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汇率比，原审法院酌情按照1英镑兑换8.9元人民币的汇率换算，经计算5105英镑可兑换人民币45434.5元，对该款应从原告支付的258000元人民币中扣除，扣除后被告李越可欣应向原告刘征宇支付人民币212565.5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因其本人知悉私自兑换外汇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其自身存在过错，故对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沈冰返还案涉兑换款项，因原告与被告沈冰并无兑换英镑的合意，要求被告沈冰承担返还责任无事实依据，故被告沈冰的辩解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越可欣返还原告刘征宇人民币212565.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817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李越可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广西公安机关110处警现场回执单》， -7- 主张该证据证明其已经就受托兑换英镑被骗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被上诉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证明上诉人报案的事实，但与本案委托合同的审理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上诉人主张刘征宇与李越可欣原为同学兼情侣关系，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二人曾经为情侣。2.上诉人主张刘征宇汇给沈冰用于兑换英镑的款项不是258000元而是255000元，其中2018年3月7日转款的5000元不是用于兑换英镑。根据2018年7月24日刘征宇与李越可欣的微信语音通话记录，刘征宇称换汇人民币为25.8万余元，李越可欣称：“我非常清楚这个事情。”从微信通话记录可以认定李越可欣认可收到刘征宇的25.8万元用于兑换英镑。同时李越可欣在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你现在给我5000元，到时候转28万的时候少给我2500元。”该陈述同样证明转款的5000元中有2500元是用于兑换英镑。故一审判决认定刘征宇转款258000元用于兑换英镑并无不当。3.2018年2月6日刘征宇向沈冰转款1780元和61000元不是用于兑换200英镑及6800英镑学费的问题。根据刘征宇和李越可欣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刘征宇称“我转给你妈妈61000元帮我先换7000镑可以不”。李越可欣回复“扩以”，对于200英镑同意按1：8.9的汇率兑换。故根据刘征宇和李越可欣之间的聊天记录同样可以认定刘征宇就汇款用款同样作了要求并且得到李越可欣的同意。故一审认定刘征宇转款1780元和61000元用于兑换200英镑及6800英镑学费亦无不当。综上，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征宇委托李越可欣、沈冰为其兑换英镑，双方之间形成委托 -8- 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将其定性为借款合同纠纷定性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我国实行的是严格的外汇管制制度以维护金融安全，公民需要兑换外币应当通过金融机构的合法渠道进行。但李越可欣和沈冰均不具备合法从事外币交易的资格，故刘征宇和李越可欣、沈冰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李越可欣除一审认定代刘征宇支付住宿费2213.4英镑外，是否为刘征宇垫付押金、学费、购物款8934.98英镑；二、本案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如何分担。 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李越可欣除一审认定代刘征宇支付住宿费2213.4英镑外，是否为刘征宇垫付押金、学费、购物款8934.98英镑的问题 本院认为，刘征宇和李越可欣在交往过程基于其身份关系存在较多的资金往来，而双方当事人没有就交往过程中的款项进行清算，且李越可欣、沈冰没有在本案当中提出反诉。在刘征宇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李越可欣和沈冰主张的部分款项予以抵扣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2月6日，刘征宇向沈冰转款1780元和61000元用于兑换200英镑和6800英镑的事实属实。李越可欣认为刘征宇转款不是用于兑换英镑而是归还其他款项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李越可欣、沈冰主张应当由刘征宇另行承担兑换200英镑、6800英镑的付款义务没有事实依据。李越可欣、沈冰主张刘征宇购物时从上诉人处借支1934.98英镑及刘征宇的其他借支款，因刘征宇不予认可，而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案件，本院不予处理，二上诉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9- 二、本案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如何分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返还财产是指合同当事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以后，对已交付给对方的财产享有返还请求权，而已接受该财产的当事人则有返还财产的义务。赔偿损失是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凡是因合同的无效或者被撤销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主观上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当事人都应当赔偿对方的财产损失。据此，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首先是返还财产。本案当中，刘征宇和李越可欣、沈冰之间的委托合同无效，刘征宇支付给沈冰的兑换英镑的25.8万元人民币应当依法予以返还。李越可欣、沈冰主张该款已经支付他人，款项不由李越可欣、沈冰控制而免责或部分免责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合同无效后当事人承担的是缔约过失责任，损害赔偿的是信赖利益的损失，包括直接利益的减少，如为履行合同所做准备而支出的费用，还包括受损害的当事人因此失去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机会的损失。而刘征宇给付的25.8万元系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而非损失的范围。故李越可欣、沈冰主张应由双方共担25.8万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共同承担的损失。 沈冰、李越可欣认为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先进行刑事诉讼程序再进行民事诉讼程序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委托合同的当事人是刘征宇与沈冰、李越可欣。而在合同履行时，本案当事人不存在刑事犯罪的嫌疑。沈冰、李越可欣将25.8万元转给他人后被骗，系沈冰、李越可欣与案外人的法律关系，与本民事纠纷案件审理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 综上，沈冰、李越可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 -10- 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8元，由上诉人沈冰、李越可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锦 审 判 员  阳志辉 审 判 员  李 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竞超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