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39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卫星，男，1970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克才，江苏大视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廷彩，男，1970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响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响水县金禾纺织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响水县小尖镇政府对面204国道南侧。法定代表人：李为岗。管理人：盐城谨轩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小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益峰，江苏行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卫星因与被上诉人响水县金某纺织制衣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金某公司）、张廷彩民间借贷暨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1民初3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卫星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上诉人要求金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2年2月31日，上诉人借给金某公司550220元用于购买棉花，该款直接汇入金某公司银行账户，此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以自己名义为公司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固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该550220元应由金某公司与张廷彩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一审判决机械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当。2014年6月30日，金某公司为提供担保时，金某公司的股东张廷彩与王某系夫妻关系，张廷彩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向上诉人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张廷彩代表金某公司为该笔债务提供担保时征求了其妻子王某的意见，该债务不但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更应为公司债务，参照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之法理，对于夫妻股东亦无需召开股东会予以决议，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采取书面的、口头的或者其他形式。本案中金某公司股东张廷彩和王某经过商议，意思表示一致，同意以金某公司为该笔债务提供担保，不应拘泥于所谓的股东会决议的程序形式。3.张廷彩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该公司是他一个人的，只是为了登记需要将王某登记为股东，以区别于一人公司，两股东也无法证明公司财产独立，可认定为一人公司。4.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旨在表明公司对外投资和为他人担保时公司的重大经营行为和民事活动，有较大的风险，如决策不当，将会给公司、公司股东和债权人造成损失。本案中张廷彩借款用于金某公司生产经营，增强了公司的偿债能力和生产经营能力，本案无需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召开股东会。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19条规定了无须公司机关决议的例外情况“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公司与主债务人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等商业合作关系”。金某公司为张廷彩夫妻二人投资设立和控制的公司，其为张廷彩对外融资担保，既符合情理也符合法理，且张廷彩曾为金某公司对外借款提供担保，双方之间存在相互担保关系，故本案应认定担保合同有效。6.一审判决金某公司不承担责任错误。退一万步讲，即便上诉人的上述理由均不成立，担保合同无效，金某公司也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金某公司辩称，1.上诉人认为55万余元借款有借条和银行转账，借条当中载明的借款方式为现金，该60万元借条与55万元的汇款时间不吻合，金某公司与借款人之间并无借贷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是依据法定代表人和企业都存在过错的情况下突破了借贷合同的相对性而做出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和诉称的事实表明其要求金某公司承担的是保证责任，也就是说上诉人自认该笔借款与金某公司没有用途上的关联性，其要求适用该规定没有依据。2.金某公司是为两人股东的公司，管理人在接手公司之后检查了公司账册，经债权人会议审查，公司的账册完备，完全独立于股东之外，并不存在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的混同。金某公司的股东张廷彩与其妻子，虽系夫妻关系，但从法律上讲是两个股东，不适用一人公司的相关规定，从公司的股东和财产的明晰度来看，金某公司是一个完整的两人股东公司，根据公司法规定，如果公司为股东个人借款进行担保，应当经股东会决议。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该决议，一审法院依据九民会议纪要精神和公司法规定作出了金某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的判决，是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廷彩辩称，金某公司应该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当时是因支持金某公司的发展才出借款项，金某公司当时虽然有我与我妻子两个股东，但我妻子并不实际参与经营。我们当时也存在误解，以为有限公司需要两人以上股东，但实际上只需要我一个人就可以。我对我妻子说过金某公司担保这件事，她也同意这件事，之后金某公司在2014年6月30日的对账表上作为担保人盖章，当时我是公司的大股东也是法定代表人。金某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而破产，我现在个人也没有资金还款。徐卫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廷彩、金某公司归还借款26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2月9日起算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2.诉讼费由张廷彩、金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31日，张廷彩向徐卫星出具60万元借条，载明金某纺织棉花购销款，以购销合同为准。同日，徐卫星（供方）与张廷彩（需方）签订棉花购销合同，载明供方提供60万元现金借给需方，需方按月息1%计息给供方，并在次月月初及时结算棉花补贴利润及利息。关于该60万元，徐卫星提供了2012年4月23日向金某公司转账15万元、2012年4月24日向金某公司转账400220元的记录，余款为现金。2013年9月9日，张廷彩向徐卫星出具60万元借条，载明利息按月2%计算，三个月结一次。徐卫星提供了2011年9月9日转账60万元的记录。2013年12月29日，张廷彩向徐卫星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载明月息按2%计算，徐卫星提供了2011年12月29日向张廷彩转账20万元的记录。2014年2月3日，张廷彩向徐卫星借款120万元并出具借条，载明全年合计利息29.4万元，关于款项给付，徐卫星陈述系2009年5月19日向张廷彩转账30万元、2010年7月13日向张廷彩转账22万元、2009年9月10日20万元、2010年2月7日30万元、2010年7月13日8万元和10万元并提供了相应转账记录。张廷彩、徐卫星分别在张廷彩与徐卫星2012年10月、11月、12月、2013年1月、2月、3月、4月、5月、4-6月、7-8月、7-9月、7-10月、7-11月、7-12月、2014年1月、1-2月、1-3月、4-6月、7-9月、10-12月、2015年1-3月、2015年4-6月、2015年7-9月、2015年1-12月、2016年1-12月、2017年1-12月对账单（表）上签名，对账单主要载明张廷彩应付徐卫星借款本金260万元，包括金某纺织厂应付60万元（棉花补利润及利息月结）、借款120万元（利息一年一结算）、借款60万元（利息三个月一结算）、借款20万元（利息半年一结算）等，张廷彩在每张对账表借款方处签名或签名捺印，其中2014年4-6月份的对账表担保方处盖有金某公司章印，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2015年8月12日，金某公司召开股东会，2名股东张廷彩、王某（张廷彩的妻子）均参加，形成如下决议，张廷彩将其在金某公司持有的368万元股权中的358.8万元股权以358.8万元转让给张岑娴，其余9.2万元股权，以9.2万元转让给张素兰。金某公司新的股权结构，张岑娴持有450.8万元股权，张素兰持有9.2万元股权。张廷彩对徐卫星陈述的借款经过、借条真实性以及提供的利息还款明细予以认可，张廷彩已将2015年2月8日前的利息偿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徐卫星与张廷彩之间的借贷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张廷彩应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关于金某公司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金某公司在对账明细表上提供保证的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此时张廷彩为公司股东，金某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应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即使另一股东为张廷彩的妻子，也应经过公司的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因为保证具有担保债权实现的功能，属于为公司增加债务负担的行为，系高风险的经营活动，该项法律规定不仅在于保护股东的权益，更是为了保护公司的运营安全。现徐卫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金某公司提供担保之时对金某公司的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或相关文件进行了审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金某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就上述事项进行了决议，故金某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判决：一、张廷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偿还徐卫星借款26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2月9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徐卫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张廷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徐卫星提交（2019）苏0921民初89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书中认定张廷彩为金某公司向银行借款提供保担保并判令张廷彩对金某公司相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拟证明张廷彩与金某公司之间存在相互担保的商业行为。上诉人徐卫星另提交金某公司原股东王某出具的《同意担保证明》一份，载明：2014年6月30日，金某公司在对张廷彩与徐卫星2014年4-6月份对账表进行盖章担保前，张廷彩事先征求过我意见，我是完全同意盖章担保的。被上诉人张廷彩质证认为，我自己本身存在替金某公司借款进行个人担保的情况，除了该笔借款外还有其他的几笔担保。金某公司本身是我的，我也是股东，不管是公司借钱还是我个人借钱，都是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有时候借款时出借人就要求我个人打借条、金某公司进行担保。被上诉人金某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九民会议纪要规定的除外情形应当公司为具有商业合作关系的借款人担保，而张廷彩与金某公司不是商业合作关系，一个是股东、一个是公司。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张廷彩因经营需要多次向徐卫星借款，并多次对双方之间往来的借款本息进行核对并签署对账表。2014年6月30日，张廷彩与徐卫星对双方之间往来借款进行对账并签署2014年4-6月份对账表，该对账表载明了双方前期的借款本息明细，并明确截止该日“张廷彩应付徐卫星借款本金260万元，应付利息及金某补棉花利润¥10.5万元”，张廷彩在该对账表担保方处加盖了金某公司章印。张廷彩与王某于2007年6月29日结婚，2015年12月31日离婚。2012年1月12日至2015年8月期间，金某公司股东为张廷彩、王某两人，张廷彩持股80%，王某持股20%，张廷彩任金某公司法定代表人。2020年11月4日，王某向本院出具《同意担保证明》，言明张廷彩在2014年4-6月份对账表加盖金某公司公章为债务担保，事先经过其同意。本院认为，关于金某公司提供担保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须经过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决议，公司对外进行担保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之所以如此规定，主要是因为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需要以公司的真实意思作为基础和来源。相对人在接受担保的时候，依法应当负有甄别法定代表人实施的担保行为是否符合公司真实意思的注意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徐卫星在金某公司为案涉债务提供担保时，未审查其对外担保行为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不构成善意。金某公司时任股东张廷彩、王某虽系夫妻关系，但不能就此认定张廷彩能够直接代表王某的意志。王某虽在二审诉讼中陈述金某公司在对账表上盖章为债务提供担保经过其同意，但因金某公司现已进入破产程序，其该事后追认既无其他证据印证亦可能损害金某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张廷彩以金某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经过股东会同意。金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廷彩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以金某公司名义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出借人徐卫星未尽善意相对人的注意义务，依法应当认定张廷彩超越权限订立的该担保合同无效。上诉人徐卫星主张因张廷彩与金某公司之间存在互相担保关系，故无需审查金某公司为张廷彩担保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张廷彩系金某公司股东，金某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必须经过股东会决议，且该股东本人不得参加表决。上诉人徐卫星的该上诉理由，无相应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金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徐卫星作为债权人，基于金某公司两股东系夫妻关系、张廷彩能单独代表金某公司的错误认识，未尽善意相对人的审查义务，对担保合同无效具有一定的过错；金某公司对公司法定代表人权利限制缺乏有效管理，对公司印章规范使用未尽相应的管理责任，对担保合同无效亦具有相应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大小，本院酌情确定由金某公司对债务人张廷彩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根据2014年4-6月份对账表载明的内容，担保合同约定的金某公司担保的债务范围为借款本金260万元及利息、利润10.5万元，合计270.5万元。徐卫星起诉时自认张廷彩已偿清2015年2月8日止的利息，故就金某公司原约定的担保范围，张廷彩未清偿的部分仅余260万元本金。据此，金某公司应当对张廷彩尚欠260万元本金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徐卫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1民初39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廷彩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偿还徐卫星借款26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2月9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二、撤销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1民初39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响水县金禾纺织制衣有限公司对张廷彩尚欠260万元本金中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徐卫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张廷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徐卫星负担13800元，响水县金禾纺织制衣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卫权审判员  俞静云审判员  朱 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