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8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商士军，男，1955年3月2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利民，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线阁**。法定代表人：王阶，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溪，男，1985年10月23日出生，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纪磊，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商士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以下简称广安门医院）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0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士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商士军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广安门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1.事发地点是坡路且未作防滑处理，路面过滑是导致商士军摔倒的直接原因，广安门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2.事发后，广安门医院未及时对商士军进行救治，商士军拨打110报警后，广安门医院医患办工作人员才前来询问。3.本次事故诱发商士军急性脑梗死，2018年5月2日商士军入住右安门医院，2019年4月商士军被评为肢体二级重残。4.本次事故造成商士军二级重残，生活不能自理，遭受极大精神痛苦，广安门医院应赔偿商士军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广安门医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商士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事发路面具备安全性，不足以发生滑倒事件，且门诊楼左手边有无障碍通道，如商士军不便行走可选择无障碍通道，监控视频显示其他人员就是这样通过，并未发生滑倒事故。2.医患办的工作人员在接到保安电话后，就陪同商士军就医，不存在警方介入后医院才对商士军进行救助的情况。3.根据商士军的就诊记录，其在事发前就患有脑梗死，即便因摔伤导致伤情也应为脑出血，不可能为脑梗死，且商士军未证明其在第三方医院就医与本次事故存在关联性。综上，医院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次事故属于意外事件，不应由医院承担责任。商士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广安门医院赔偿商士军医疗费2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4月16日上午，商士军至广安门医院门诊就诊，在走出门诊楼大门行至门侧坡道时摔倒。一审诉讼中，广安门医院向法院提交事发现场监控视频，商士军不认可该视频真实性并称事发时还有其他方位的监控视频；广安门医院称没有事发时其他方位的监控视频；法院审查认为，广安门医院提交的监控视频资料记载时间明确、画面清晰，能够反映涉诉事发过程，商士军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监控视频存在不真实、不合法的情况，现亦无证据证明广安门医院还保有其他事发过程的监控视频而拒不提交，故法院对商士军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对上述监控视频予以采信。上述监控视频显示：1.10时20分许，商士军自广安门医院门诊楼大门走出，行至门诊楼前一侧的坡道时（10时20分36秒）摔倒；2.商士军摔倒的具体位置被绿植遮挡，无法看清摔倒细节；3.10时20分53秒附近一名安保人员来至现场并俯身查看商士军情况，10时21分03秒，另一安保人员亦来至现场查看情况；4.监控视频时间段为10时20分02秒至10时21分51秒，该时间段内有多名行人上行、下行通过该坡道，其中包括行动不便、依靠助行车行走的行人，未见通行异常；5.包括该坡道在内的路面干燥、平整，未见明显的水渍、油渍或者其他障碍物；6.事发地点光线明朗，视野开阔；7.靠近门诊楼一侧有无障碍通道，商士军未选择靠近无障碍通道一侧行走。一审庭审中，商士军就其摔倒具体过程陈述：“我在取药的过程中，门诊是一个坡道，我走路很谨慎，走到摔的地方，当时地面有水，突然脚下一滑，撞到花坛，后来到医院检查照核磁，我问医生为什么总是头疼，他说我摔了以后可能脑震荡。当天确实没有下雨，4月16日的时候早上有露水，路不可能是干的，后来我走到位置就摔倒了。在摔倒之前我刚从广安门医院康复出院，我觉得身体没有恢复好，所以就自己去就医检查，当时没有家属陪同”。广安门医院陈述，事发后其工作人员于当日将商士军送至该医院外科就诊，第二日又协助商士军进行头颅CT检查。法院向广安门医院外科医生王某联系核实了事发当日商士军就诊情况，王某陈述：当时医院工作人员陪同商士军就诊，所以未挂号，当时商士军伤情为手上皮肤擦伤，所以只做简单处理，未开药。法院还联系事发时到现场的安保人员李某核实了事发现场情况，李某陈述：事发时李某系广安门医院的保安，事发后其第一时间去现场查看情况，到现场后发现商士军坐在地上，也没有说话，地面没有水渍、油渍之类的异物，李某给门诊办公室打电话反映情况，后来门诊办公室工作人员将商士军送至广安门医院就诊，后续就诊情况不清楚。就上述医生、安保人员陈述情况，商士军质证认为：1.商士军摔倒后确实去外科，由外科大夫就手部进行了简单处理，此后商士军到医患办与医患办人员沟通，外科大夫的证言不能证明商士军当时只摔伤手部。2.不认可安保人员李某证言，商士军摔伤之后四十分钟有余没有任何人员过去询问商士军情况，无奈之下商士军拨打110，警察赶到之后才叫保安及医患办的人员过来处理情况，同时摔倒的地面因为湿气重是有露水的，因为广安门医院没有及时维护导致地面比较滑，商士军才摔倒。一审诉讼中，商士军提交2018年4月19日CT诊断报告单、2018年4月23日MR诊断单、右安门医院住院病历1册等证据，用于证明事发以后其就医情况，诊断脑萎缩和脑白质变性等；提交医疗费票据复印件若干，用于证明其医疗费支出。广安门医院认为商士军相关治疗均系针对其自身疾病，与本案无关，且商士军票据复印件记载自付医疗费金额远低于其诉求金额。广安门医院提交“门诊病人就诊信息查询”打印件记载，2016年7月4日商士军在该医院诊断为“腔隙性脑梗死”；2017年10月16日商士军在该医院诊断为“变应性胃炎、脑梗死、高血压”；2018年4月16日商士军在该医院诊断为“高血压、脑梗死、痛风、骨关节病、行走困难、心功能不全”。广安门医院提交的“北京历史天气预报”记载，2018年4月14日、4月15日为晴天，4月16日为多云。商士军不认可上述“门诊病人就诊信息查询”的真实性，法院当庭询问其是否需要到广安门医院核实相关电脑系统原始信息，商士军明确不需要。综上，结合商士军提交的病历材料，法院确认上述“门诊病人就诊信息查询”信息的真实性。一审诉讼中，商士军在庭审结束后向法院邮寄提交3份书面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法院向北京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12345市民服务热线、广安门派出所调取“有关商士军与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纠纷一案的相关证据材料”“有关商士军于2018年4月16日的报警记录及相关材料”。法院与北京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联系询问相关情况，该单位答复：在该单位调解过程中，商士军曾经向该单位提交相关病历材料，但是此后全部病历材料已退还商士军；调解卷宗中保有事发之后广安门医院拍摄涉诉地点的照片；没有其他证据材料。商士军报警记录、向12345市民服务热线反映情况均系其单方陈述及诉求，且经法院询问商士军无法明确被调查单位名称、住所地等基本情况、所要调查收集的证据名称或者内容，结合其他在案证据，法院依法决定对该项取证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主张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商士军以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主张广安门医院路面湿滑导致其摔倒，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性质是过错责任，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只有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商士军对其关于路面湿滑导致其摔伤的基本事实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除商士军本人单方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商士军摔倒系广安门医院相关路面湿滑导致；结合事发时路面情况、其他行人通行情况，亦无法认定涉诉路面存在其他妨碍行人正常通行的异常情况。在商士军摔倒后极短时间内，广安门医院两名安保人员即赶至现场查看相关情况，此后广安门医院相关工作人员还协助商士军返回广安门医院检查身体；商士军称其摔倒后长时间无人过问情况明显与事实不符合；因此可以认定广安门医院在事发后已经尽到相应救助义务。其次，应当充分注意到，商士军系身患“高血压、脑梗死、痛风、骨关节病、行走困难、心功能不全”的老年人，商士军本人应当明知其身体状况，相比其他身体正常的普通人，其在出行时本就存在更大的意外风险，更加应当注意自身通行安全，必要时亦可以向附近人员求助；外出就医时家人亦应予以更多关注、陪护，以免意外发生。第三，根据现有病历材料记载，商士军主张的相关治疗及医疗费系治疗其自身疾病发生，无法确认系广安门医院的过错行为所导致。综上所述，法院对商士军就医时摔倒事件表示同情，广安门医院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解本案，法院应当并且只能严格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根据现有证据对本案进行裁决。而现无充分有效证据可以证明商士军摔倒系广安门医院的过错行为导致，事发后广安门医院亦尽到了合理限度的救助义务，故广安门医院依法无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商士军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中，商士军提交视频光盘一份以及照片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广安门医院事发地点的现场情况，并称视频及照片显示的现场情况与事发时的现场情况已经不一致，说明事发后广安门医院对事发地点进行了防滑处理，且视频中可以看出广安门医院门口还有近端摄像头。对此，广安门医院发表质证意见：上述视频及照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能反映事发时的路面情况，且事发地点路面修整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至于医院门口的摄像头是为疫情防控新安装的，事发时并不存在。根据医院提交的监控视频，能够充分反映事发时的具体情况，医院已经完成举证责任。本院认为，商士军提交的视频及照片均于事故发生后形成，不能反映事发时的具体情况，无法确认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视频及照片不予认定。此外，商士军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两份，请求本院向12345市民服务热线调取商士军与广安门医院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向12345投诉和求助的主要内容，以及广安门医院回复12345的相关情况；同时，请求本院向广安门内派出所调取2018年4月16日商士军拨打110报警后，广安门内派出所出警记录档案中的全部资料。经本院询问，广安门内派出所答复称：本案出警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距今时间较久，已找不到出警视频记录，仅有报警记录。本院认为，商士军向12345投诉和求助及向广安门内派出所的报警记录，均系其本人对本次事故的单方陈述，证明力较小且与待证事实关联性不大，故本院对其上述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广安门医院是否应对商士军所称伤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商士军于2018年4月16日上午在广安门医院门诊楼大门行至门侧坡道时摔倒。商士军主张摔倒原因为广安门医院的坡道过滑，同时主张广安门医院在其摔倒后未及时提供救助，因此广安门医院应对其所受伤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中广安门医院提交的事发现场监控视频显示，事发时该坡道路面干燥、平整，未见明显水渍、油渍或者其他障碍物，且该坡道往来多名行人，包括行动不便的行人，均未存在通行异常。现商士军上诉主张该坡道过滑，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采信。同时，根据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后广安门医院的保安前去查看商士军的情况。此外，事发后广安门医院的相关工作人员陪同商士军在该院就医。本院认为，广安门医院已在事发后采取合理适当的处置措施，不存在故意拖延救助的情形，故本院对商士军关于广安门医院未及时提供救助的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院难以认定广安门医院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商士军主张由广安门医院赔偿相应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商士军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商士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晨阳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毕凤敏书 记 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