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5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岳燕芬，女，1980年1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广东法全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峰，女，198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辽宁省大石桥市。上诉人岳燕芬因与被上诉人于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4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燕芬上诉请求：1.于峰除按一审判决第一判项向岳燕芬返还70%租金外，仍需向岳燕芬返还30%租金，即36000元；2.于峰向岳燕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12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于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于峰应当全额返还岳燕芬2020年2月份租金。（一）一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判令于峰返还岳燕芬70%租金，实际上对岳燕芬并不公平。于峰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并非用于经营，而是用于转租赚去差价，即所谓的“炒铺”。于峰向上一手出租方承租案涉商铺每月租金不足1万元，却以高出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价格转租，五年合同期内已赚取了巨额利益。因此，返还一个月租金对于峰不会造成损失。反观岳燕芬，作为案涉商铺的实际经营者，由于2月份无法经营，不仅承担了经营损失，还承担了租金损失。众所周知，对于服装批发行业，每年开春当月，即今年2月份是一年之中销售最好的月份。经营户们都会在开春前提前进行大量备货，岳燕芬也不例外。由于2月份案涉商铺无法开业营业，岳燕芬的大量备货无法售出，而服装又属于季节性较强的商品，错过了2月份，备货很难在其他月份在进行销售。因此，2月份无法经营导致岳燕芬损失巨大。即便全额返还2月份租金仍不足以弥补该损失，更何况一审仅判决返还岳燕芬70%租金。因此，一审判决对岳燕芬显失公平。（二）根据《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于峰应当全额返还租金。一审判决对《联营协议》约定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作出的解释是片面且错误的。第一，从该约定字面表述看，该约定并未对政府行为的引起原因作出范围限制，因此应当做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即应理解为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政府行为包括了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的政府行为以及因其他原因引起的政府行为。第二，从合同目的看，岳燕芬签订《联营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经营商铺，因此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原因无论是新中国大厦本身原因引起的，还是其他原因引起的，最终结果都是商铺无法经营使用。因此，将政府行为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原因仅限定于新中国大厦的自身原因引起的，显然不符合岳燕芬签订《联营协议书》的合同目的。第三，《联营协议书》为于峰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就本案而言，对“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的理解不一致，由于《联营协议书》是由于峰提供的格式合同，依法应当作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者于峰一方的解释。因此，因政府的防控工作导致案涉商铺无法使用，符合《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于峰应当将租金全额返还。（三）即使适用不可抗力原则，于峰也应当全额返还租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此可知，“不可抗力免责”免除的仅仅是违约方的违约责任。2020年2月份整整一个月，于峰未能将案涉档口交付给岳燕芬使用，若适用不可抗力原则，可以免除于峰的违约责任，但租金理应退还。二、于峰应当向岳燕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联营协议书》已于2020年2月底到期，案涉商铺无法经营，于峰应当于租赁合同期限届满次日2020年3月1日立即返还租金。综上，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错误且判决结果显示公平。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公正判决。于峰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是联营承包合同，2月份时岳燕芬也有继续使用涉案商铺，疫情发生后于峰也积极与岳燕芬协商租金缴纳事宜，大厦方也有给予相应的优惠政策，但最终双方协商无果并进入了诉讼程序。2020年4月22日，岳燕芬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于峰向岳燕芬退还2020年2月租金人民币12万元；2.于峰向岳燕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2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于峰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9日，于峰（甲方）与岳燕芬（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五楼C533档口（以下简称涉案商铺）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8月13日至2020年2月28日；每月承包费金额为12万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共43.2万元整（）；每月1日提前三天缴交租金。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月扣除，当作承包费。三、承包期内，甲方负责C533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他补偿。九、甲方预收乙方锁匙、消防器材押金元整，合同期满无息退还给乙方。合同签订后，于峰依约将案涉商铺交付岳燕芬使用，岳燕芬按约定向于峰支付押金和租金。2019年12月至2020年2月的租金，岳燕芬按约定以押金抵扣。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于峰陈述涉案商铺是由其向广州市永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鹏公司）承租的。岳燕芬陈述其在2020年3月4日左右将货物清空后离开涉案大厦，而于峰表示岳燕芬是在3月7日搬离涉案商铺。一审法院认为：岳燕芬、于峰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依《联营协议书》约定，岳燕芬每月固定向于峰支付费用，自负盈亏，而于峰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此符合租赁关系的特点，且协议亦有“租金”的表述。因此，《联营协议书》仅有联营之名，实为岳燕芬、于峰之间的租赁合同。对于岳燕芬要求于峰退还2020年2月租金12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岳燕芬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岳燕芬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于峰应向岳燕芬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即84000元；对于岳燕芬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岳燕芬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案涉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岳燕芬要求于峰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间，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的约定，岳燕芬、于峰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本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岳燕芬据此要求于峰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于峰向岳燕芬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84000元。二、驳回岳燕芬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岳燕芬负担405元，于峰负担945元。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岳燕芬上诉请求于峰返还2020年2月份全部租金，能否成立；二、于峰应否支付2月份租金的资金占用费的问题。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岳燕芬上诉请求于峰返还2020年2月份全部租金能否成立的问题。案涉《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2020年2月份因疫情影响，新中国大厦管理方为保障人民生命健康安全需要，严格落实政府相关疫情防控政策对案涉商铺所在商场采取休市措施，导致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疫情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案涉商铺无法正常使用的，不应认定为“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另外，岳燕芬在2月份并未腾空交还商铺给于峰。岳燕芬亦应适当分担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并无不妥。岳燕芬依照《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诉请于峰退还2月份全部租金，于约不符。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于峰应向岳燕芬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于峰应否支付2月份租金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如前文所述，因2月份疫情影响，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双方对于2月份租金的分担和返还产生分歧并诉至法院，双方需待法院判决后，才能最终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岳燕芬要求于峰支付2月份租金资金占用费的诉请，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岳燕芬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10元，由上诉人岳燕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春成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 旭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