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京博，男，197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森林，北京市兆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钊，男，1981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悦，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康京博因与被上诉人张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9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京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并支持康京博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张钊并未履行车辆交付和过户义务。根据一审庭审中张钊陈述可知，在康京博将38万元购车款支付给张钊后，张钊并未将案涉摩托车交付给康京博，也没有将案涉摩托车过户登记至康京博名下。反而，张钊将其中的哈雷至尊滑翔摩托车出售给了史效博并办理过户登记，此后该车又由史效博出售给赵晶并办理过户登记后将车辆交付给了徐某；另一辆哈雷883摩托车由徐某过户登记至李某名下并将车辆交付给李某，但一直未过户登记至康京博名下，也一直未将车辆交付给康京博。因此，张钊至今未履行车辆的交付义务和办理过户登记义务，张钊的行为严重违反商业交易习惯，违反诚信原则，构成根本违约。二、康京博从未授权徐某、李某代为办理车辆登记、车辆交付事宜，不存任何委托关系。根据一审庭审中徐某、李某陈述可知，其二人并未获得康京博授权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和接受车辆。张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办理车辆交付和过户登记是按照康京博的指示办理。虽然，徐某、李某曾是康京博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的员工，但不能据此就认定徐某、李某的行为受到康京博的委托。三、张钊在明知购买车辆的人是康京博，而不是徐某情况下，其将车辆交付给徐某、李某并过户至他人名下的行为不能适用善意第三人的规则。根据张钊所提供的证据（聊天记录）以及徐某陈述可知，张钊明知车辆的实际购买人、付款人是康京博，徐某只是个中间传话人。因此，张钊在收到款项后，应当及时向买受人交付车辆并办理过户登记。如需由他人代办，理应要求代办人提供权利人康京博签发的授权委托书。但本案中，张钊在明知购买人为康京博而又无康京博授权情况下，直接将车辆交付给徐某、李某并将车辆登记至史效博、赵晶、李某名下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其全面履行了买卖合同中的义务，更不能适用善意第三人的规则。四、车辆系因李某、徐某与宁夏博弘润通商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经济纠纷而被该公司采取自力救济方式扣下，并非张钊控制。一审法院认为车辆可由康京博实现实际占有错误。李某、徐某因与该公司之间存在经济纠纷，该公司多次要求李某、徐某将在该公司任职期间的相关款项进行结算，并将多余款项退回，但遭到拒绝。因此，该公司采取自力救济方式将车辆暂扣在公司仓库。对此，李某、徐某在2019年到该公司要求把车辆拖走，被该公司拒绝。该公司与李某、徐某之间的经济纠纷已在宁夏法院进入司法程序。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可由康京博实现实际占有错误。五、一审法院认为张钊代徐某收取款项8万元，真实合同关系双方为康京博与徐某，需另案主张明显错误。康京博仅向张钊买车并付款，从来没有向徐某购买摩托车，康京博与徐某之间不存在任何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且一审庭审中，张钊也认可康京博系向其本人购买2辆摩托车而未向徐某购买摩托车的事实，而徐某与张钊之间的款项往来系其双方之间的关系，与康京博无关，不能以张钊向徐某支付了7万元就将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双方进行变更。张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康京博提出一审基础法律关系错误的问题，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纠纷，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康京博基于对其权利的放弃没有进行案由变更，康京博应自行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没有错误。二、无论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当事人都不包括赵晶、徐某等人。对这几个人，康京博应另案主张，而不应向张钊主张权利或申请法院追加当事人。康京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钊偿还康京博借款本金38万元及利息（以38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张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2月15日，张钊从北京市风火轮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购买哈雷戴维森（型号2015FLHTCUTCAPC至尊滑翔）摩托车一辆，价格28．5万元。二、2017年11月27日，康京博通过银行向张钊转账38万元。在张钊提交的自己名下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中，对该款项的摘要一栏标注“哈雷滑翔和哈雷883两辆车款共计38万元”字样。2017年11月28日，张钊向徐某转账7万元。一审庭审中，张钊陈述收到38万元，这是购买二辆摩托车的价款。其中一辆是张钊名下的哈雷戴维森至尊滑翔摩托车，价款30万元；另外一辆是证人徐某名下的哈雷883摩托车，价款8万元。张钊收到38万元就把8万元给了徐某。三、2017年12月25日，张钊将自己名下的哈雷戴维森摩托车过户至史效博名下，发票注明车价为28．5万元。2018年1月12日，该车又过户至赵晶名下，发票注明车价为7万元。四、2017年9月11日，康京博与徐某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就哈雷戴维森银川经销店管理销售等问题，自愿签署合作协议，协议期限2017年9月1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该协议抬头处在康京博身份证号一栏写有“博弘时代（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人”字样（以下简称博弘时代公司），落款加盖博弘时代公司公章。2019年3月20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6653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认定徐某与博弘时代公司自2017年9月11日至2018年8月2日存在劳动关系。五、康京博系博弘时代公司及宁夏博弘润通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持股比例80%），该公司经营哈雷戴维森银川4S店。2017年10月16日，赵晶与博弘时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期限自2017年10月9日至2020年10月8日。一审庭审中，康京博陈述赵晶已于2018年离职。在本案的一审庭审过程中，张钊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徐某陈述，其任职的博弘时代公司经营哈雷戴维森银川4S店，专门销售哈雷戴维森摩托车。徐某任该店经理，康京博是徐某的领导，在公司都是口头安排工作。徐某与张钊是车友，张钊在微信中发布想要出售其名下摩托车的消息，公司需要购买试驾车辆，徐某就代表公司购买了张钊的摩托车。因为康京博要办理北京牌照，而公司没有相应资质，便将车辆过户至公司员工赵晶的名下。徐某只负责找车，具体车辆过户手续是另外的人办理。在车管所办理车辆过户时有协议，协议在办理手续的经办人手里，车管所有备案。博弘时代公司与徐某或张钊之间没有签过协议，至于康京博与张钊是否签订协议，徐某不知情。2018年徐某离职的时候，这辆车还在店里做试驾车。徐某还陈述，康京博转账给张钊的38万元是购买二辆车的，其中一辆是徐某名下的。因为当时徐某和妻子有经济纠纷，所以没有告诉妻子把车卖了，卖车的钱先统一给了张钊，再由张钊转给徐某。徐某名下的车过户到哈雷戴维森银川4S店副总李某名下，这辆车也是放在店里做试驾车。张钊收到38万元后，给徐某转了7万元。徐某的车卖了8万元，张钊说他有用扣了1万元，这1万元徐某和张钊之间沟通，没有经济纠纷。在本案的一审庭审过程中，张钊还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自2016年5月开始，李某在博弘时代公司任职，与徐某是同事关系。2017年底，公司委派徐某去买车，由李某和徐某负责。康京博曾在开会时口头安排，将购买的车辆之一过户至李某名下，当时在场的有康京博、徐某和李某。车辆一直放在哈雷戴维森银川4S店里作为试驾车。公司组织活动时李某用过，工作之外没有用过这辆车。2018年8月，李某和康京博产生矛盾，李某离职。李某没有为购买车辆支付过费用，在车管所办理过户时签署过相关协议，车管所有备案，自己手里没有留存。目前车辆仍放置在店内，还是登记在李某名下。对于上述证人徐某、李某的证言，康京博认为证人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且二位证人证言内容相互矛盾。从证人证言中可以得知，徐某、李某、赵晶从未获得康京博或公司的书面或口头授权；张钊从未与康京博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张钊未将车辆过户至康京博名下以完成交付；张钊名下只有一辆摩托车，在将车辆卖给康京博后，又将车辆转卖给了史效博，该行为系一车二卖，构成根本违约；张钊明知自己只有一辆哈雷摩托车可以出卖，且称有二辆哈雷摩托车出售的行为，构成欺诈；徐某与张钊系朋友关系，徐某与李某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徐某、李某与康京博任法人的博弘时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故证人与当事人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故证人徐某、李某的证言真实性不能确认，不能证明张钊主张的证明目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康京博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张钊，但经一审庭审调查和质证认证，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康京博与张钊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康京博表示同意按照法院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继续审理本案。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对康京博交付二辆摩托车款38万元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争议焦点集中在标的是否交付的问题上。就此一审法院的意见如下：由于双方当事人或者证人均未能向法院提交任何关于车辆买卖具体协商过程的书面协议，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能够查明的事实包括：1、徐某、李某、赵晶曾在康京博经营的公司任职；2、涉案的摩托车实际放置在哈雷戴维森4S店内；3、康京博自己陈述曾多次向徐某索要车辆手续，可以推断康京博知道购车手续在徐某手中。依据上述事实，再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依据一般社会常理和交易习惯，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合理推断认定如下情况：首先，徐某作为康京博的下属，在哈雷戴维森4S店的经营过程中，向张钊购买摩托车作为展示或试驾用样车，由康京博实际支付价款。其次，康京博知晓自己并未与张钊签订过车辆买卖协议，车辆也并未登记在自己名下。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由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徐某与李某的证言内容并不完全一致，且二位证人都与康京博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其证言效力较低。但证言的内容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也可以被当事人的陈述所佐证。故对证言中关于购买车辆的过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证言中关于康京博是否曾指示徐某或其他员工将车辆过户到李某、赵晶名下，目前无法查证其真实性，本案中不予采信。综合上述认定和推定的事实，张钊出售自己名下的摩托车，经与徐某协商，接收了康京博的价款，将车辆交予徐某，并按照指示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在此过程中，没有证据显示张钊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违反合同义务，也没有证据显示张钊与徐某、李某或赵晶串通损害康京博的权利。另外，根据法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作为买卖标的的摩托车应当以占有作为交付的生效要件，而非登记。摩托车实际放置在哈雷戴维森4S店内，康京博作为经营该店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可以实现对车辆的实际占有。故应认定张钊已经完成了交付的义务，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现康京博要求张钊返还价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涉案的二辆摩托车归康京博所有。但机动车需要办理相应的登记手续，才能正常上路行驶。现徐某、李某、赵晶离职后，康京博未能取得车辆的合法手续，直接原因是车辆过户后未直接登记在所有权人名下。康京博有权主张要求李某、赵晶配合其办理相应的过户手续，但应另案主张。如果康京博认为其权利因此受到损害，给自己或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也应当属于康京博与徐某之间因委托关系引发的纠纷，或者属于康京博与徐某、李某、赵晶之间因侵权引发的纠纷，应当另案解决。需要说明的是，康京博向张钊支付的38万元价款中，有8万元实际是支付徐某名下车辆的价款。车辆实际属于徐某所有，张钊代为收取价款，并在收款后将其中应属徐某的部分转账给徐某。至于张钊从中扣留1万元的情况，徐某表示知悉并认可，双方对此没有争议。因此，上述8万元应属康京博与徐某之间的买卖合同价款，康京博应另案向徐某主张。关于康京博主张的欺诈问题，从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可以认定康京博支付38万元是为了购买二辆摩托车，没有证据显示双方指定要购买张钊名下的车辆，也没有证据显示张钊曾向康京博承诺二辆摩托车都系本人名下。故康京博认为张钊构成欺诈，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康京博主张的一物二卖的问题，张钊名下的车辆2017年12月8日过户至案外人史效博名下，后又于12月27日过户至赵晶名下。目前没有证据显示过户至史效博名下造成买卖合同无法履行，或者因此给康京博造成了其他损失，因此康京博主张因上述行为造成买卖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康京博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康京博以民间借贷为由对张钊提起诉讼，但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38万元，系基于双方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形成。基于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的基础法律关系，即买卖合同纠纷审理本案，具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康京博上诉提出根据双方的约定，其已将购车款支付予张钊，但张钊未交付车辆。故张钊应返还车辆价款或交付车辆并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以占有为交付的生效要件。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康京博确认案涉车辆现放置于博弘时代公司店内，而博弘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占比80%的大股东即为康京博；同时，虽然案涉车辆登记在李某、赵晶名下，但二人在康京博与张钊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期间，均系博弘时代公司的员工，且李某在一审出庭作证时表明了案涉车辆并非其所有，其系受康京博指令将案涉车辆过户至其名下。上述事实表明，康京博已实际占有案涉车辆，该“占有”当以张钊实际交付车辆为前提。故康京博主张张钊未实际交付车辆，没有事实依据，对康京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京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康京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余周祺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