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146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大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笋岗东路**万通大厦**。法定代表人：于海江，该公司执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利慧晶，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三友集团南通色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城山路**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张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金荣、薛施嘉，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诚业纺织有限公司（KANBOTONTEXTILE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葵涌打砖坪街**和丰工业中心**5—**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雷宝丰。上诉人深圳市大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三友集团南通色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诚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初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利慧晶，被上诉人三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金荣、薛施嘉到庭参加诉讼。诚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清涉案交易流程，导致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中，实际买卖合同主体为三友公司与诚业公司，大海公司与三友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大海公司接受诚业公司委托代为办理出口报关手续、代为支付货款。大海公司的主要业务范围是办理进出口手续，案涉货物均是发给诚业公司，与大海公司没有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大海公司是买卖合同主体，缺乏事实依据。涉案货物的购买、走货通知单、送货通知、运输目的地确定等交易行为，均是三友公司与诚业公司进行磋商的结果。诚业公司向三友公司发送走货通知单，三友公司制作的送货记录记载的客户名称亦为诚业公司。三友公司在追索货款过程中，也是与诚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对案涉货物的欠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并约定了还款期限，以上证据均可以证明涉案交易发生在三友公司与诚业公司之间。三友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正确。三友公司与大海公司自2016年8月至9月期间签署了四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大海公司向三友公司购买涉案货物，已付款170万元，尚欠货款本金126万余元。从大海公司一审提供的货物报关单来看，双方在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后，三友公司交付货物，大海公司将合同项下全部货物出口至孟加拉国，货物报关单上载明的经营单位也是大海公司，充分证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效。2.诚业公司因加入债务应与大海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三友公司与诚业公司之间有多年的贸易往来，但本案中，三友公司与大海公司签订了合同，并交付了货物，大海公司也已经将全部货物出口，不能仅因诚业公司曾向三友公司发送过订单，就否认三友公司与大海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三友公司在货款未收齐的情况下，联系诚业公司并与之对账，双方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协议》。该《协议》中诚业公司与三友公司就本案所涉合同以及双方之间的其他未付款合同统一对账，诚业公司承诺向三友公司付款。因此，诚业公司自愿加入本案债务，应与大海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大海公司不因诚业公司加入本案债务而免除其自身付款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三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大海公司、诚业公司共同支付三友公司欠款人民币1263590.56元；2.大海公司、诚业公司共同支付以上述欠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6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由大海公司、诚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三友公司（供方）与大海公司（需方）于2016年签订四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①编号为“16HJ-188”的合同主要内容为：签订时间为2016年8月5日，产品名称为“全面色织布”，数量56334米，单价11.5元/米，交期为2016年9月10日；花型颜色确认的手织样，手感按品质样；色牢度：湿磨（深色）﹥2-3级，（浅色）﹥3级，干磨﹥3-4级.缩水率：T.W﹤3%.对色：主灯D65，副灯TL84.PH值：5.5-7.5；交货地点为供方仓库，供方代办运输到需方指定地点，供方承担运费；单匹卷状，每卷﹥30米，包外刷唛头；交货后30天付款。②编号为“16HJ-188/211”的合同主要内容为：签订时间为2016年8月5日，产品名称为“全面色织布”，数量21855米、8779.3米，单价11.55元/米，交期为2016年9月10日；合同其他内容未变化。③编号为“16HJ-232”的合同主要内容为：签订时间为2016年8月5日，产品名称为“全面色织布”，数量16132.9米，单价10.6元/米，交期为2016年9月10日；合同其他内容未变化。④编号为“16HJ-232/240”的合同主要内容为：签订时间为2016年9月25日，产品名称为“全面色织布”，数量23041.9米、21888米、10395.5米、13670.6米、39614.1米、47433.2米、3005.8米，单价11.26元/米，交期为2016年11月6日；合同其他内容未变化。2016年9月至11月期间，三友公司将货物运送至指定仓库，由大海公司作为经营单位和发货单位报关出口至第三方，发货数量合计262150米。此过程中，三友公司自行留存的发货单载明客户为诚业公司，相关走货通知书由诚业公司发送至三友公司。2016年11月30日，三友公司向大海公司开具了合计人民币2963590.5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32张。2017年4月21日，大海公司向三友公司付款人民币170万元，付款凭证交易用途显示为“受托支付”。2017年10月23日，诚业公司作为甲方、三友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书面协议，其主要内容为：约定经双方协商，关于甲方所欠乙方货款的付款计划：①10月底前支付宜兴长荣账户人民币407327.95元。②11月底前支付深圳大海账户人民币1263590.56元。另再付5-10万美元。③12月-18年2月中（春节前）分批支付美元的余额（每月支付25万美元左右）。附欠款明细：应付大货804629.89美元，大货人民币1670917.58元（宜兴长荣：人民币407327.95元，深圳大海人民币1263590.56元）。诚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雷宝丰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公章，三友公司副总亦在协议上签名。三友公司账册记载其与大海公司2016年度“应收账款”为2963590.56元，2017年5月16日账册记载“同一并户”贷方发生金额170万元，其账户记载至2017年11月与大海公司的“应收账款”为1263590.56元。审理中，大海公司提交了其与诚业公司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一份，其主要内容为：双方就诚业公司的工厂（三友公司）纺织面料等产品由大海公司代理出口进行合作，甲方（诚业公司）应于货物报关出口后向乙方（大海公司）交付相应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发票；甲方与甲方供货工厂的生意合同与乙方无关（包括：质量、交期、费用、货款金额纠纷）；乙方与甲方指定的供货工厂不产生货款关系，如甲方与甲方供货工厂产生索赔及不付款，甲方与供货工厂自行解决，与乙方无关。大海公司陈述之前即与诚业公司存在代理报关关系且有协议，后协议未能找到，大海公司收到诉状后，经与诚业公司确认重新签订该代理协议。三友公司不认可大海公司陈述的其系受诚业公司委托与三友公司进行交易。另查明，三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大海公司在2016年之前的部分合同、发票、付款凭证等，能够证明大海公司在本案所涉业务之前曾多次向三友公司购货的事实。三友公司另陈述，除本案纠纷外，其与诚业公司还存在多笔业务往来。诚业公司在2016年9至11月期间有向三友公司支付美元货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因诚业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故本案参照涉外案件审理。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虽未书面约定适用的法律，但卖方履行义务最能体现涉案合同的本质特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最密切联系原则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三友公司住所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本案争议焦点为大海公司是否系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是否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三友公司与大海公司签订有数份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双方对合同标的、数量、价格、交付日期、交付地点、包装方式、款项支付等内容进行了详细的约定，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认定双方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主要依据。客观上，三友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全部全棉色织布交由大海公司出口，亦向大海公司开具了全部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其记账凭证中将与大海公司的该部分往来记载为“应收账款”，能够证明三友公司始终以出卖人的身份与大海公司发生往来。而增值税专用发票是记载商品销售额和增值税税额的财务收支凭证，兼记销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是购货方据以抵扣税款的法定凭证，也是税务机关计收税金和扣减税额的重要凭据，故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交易双方的重要结算凭证。三友公司向大海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均已被大海公司在经营中使用，大海公司亦向三友公司支付款项170万元，同样可以印证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大海公司辩称其受诚业公司委托代为出口货物并支付款项，但该陈述未能得到三友公司的认可，其在付款凭证中所载“受托付款”系单方行为，不能推翻三友公司已提供合同、发票以及向其交付用以出口货物的事实所能证明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注意到三友公司在履行案涉买卖合同过程时相关单据中载明的客户名称为诚业公司，但这不影响三友公司和大海公司最终以合同、发票以及实际付款等方式对买卖合同主体的确认。结合大海公司与三友公司之前发生的买卖关系交易模式，案涉情形与之前行为无异，能够认定本案的买卖关系发生于三友公司与大海公司之间。诚业公司与三友公司在2017年10月23日签订协议书，确认其在2017年11月底前支付大海公司账户人民币1263590.56元，系对大海公司债务的加入，故诚业公司亦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至于诚业公司向三友公司支付的美元问题，该款项发生在2017年11月23日协议之前，非大海公司支付，且诚业公司与三友公司尚存在其他美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故该部分款项不能作为案涉货款的支付而予以扣减。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大海公司、诚业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必然导致三友公司产生资金占用损失。三友公司主张从2016年12月17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但其在2017年10月23日的协议中明确同意大海公司的货款至2017年11月底前支付，故三友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7年12月1日起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大海公司、诚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三友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263590.56元；二、大海公司、诚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三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63590.56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三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66.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366.50元，由大海公司、诚业公司共同负担。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争议焦点：三友公司主张大海公司为涉案交易的买方，并承担付款责任能否成立。本院认为：本案中，大海公司主张其受诚业公司委托办理出口手续，与三友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三友公司主张大海公司是涉案交易的买方，诚业公司因债务加入应与大海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三友公司与大海公司签订四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且大海公司曾向三友公司付款人民币170万元，三友公司的账册记载其对大海公司的剩余“应收账款”为1263590.56元，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依据查明的事实，首先，在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履行期间内，诚业公司多次向三友公司发送《走货通知单》，指令三友公司按照合同编号、布种、颜色、数量等具体条件发货。《走货通知单》均载明“大海”为报关单位。与此同时，三友公司内部留存的《发货单》上亦记载客户名称为“香港诚业”，《发货单》上的合同编号、布品的规格、颜色、数量与上述《走货通知单》具有对应关系。三友公司提供的物流公司《送货通知》上载明的合同编号也与上述《走货通知单》上的合同号码相同，而前述合同编号与涉案《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并不一致。其次，大海公司向三友公司付款170万元的交易凭证中明确记载“受托支付”，大海公司也提供了当日诚业公司委托其付款的相关证据。尽管三友公司对“受托支付”的主张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主张。在未收到剩余货款时，三友公司并未向大海公司催收，而是与诚业公司协商并签订《协议》，明确诚业公司欠付三友公司货款，并制定还款计划。第三，本案一审中，大海公司还提交了其与诚业公司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该协议虽系事后补签，但协议内容与本案相关事实可以相互印证。综合上述事实，本案应当认定大海公司系接受诚业公司委托办理代理出口事宜，三友公司在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时，亦知晓诚业公司与大海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故涉案货物买卖关系仅约束三友公司与诚业公司。三友公司主张大海公司为涉案交易的买方依据不足，诚业公司作为涉案交易的相对方，应按照《协议》内容偿还货款。三友公司主张诚业公司系自愿加入大海公司对其债务，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为2017年11月底，故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诚业公司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实际付款之日，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综上，大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大海公司是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6民初533号民事判决；二、诚业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三友集团南通色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263590.5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263590.56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实际付款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三、驳回江苏三友集团南通色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66.5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13366.50元，由诚业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66.50元、公告费人民币560元，合计8926.50元，由江苏三友集团南通色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亚男审 判 员 徐美芬审 判 员 罗伟明法官助理 刘 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易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