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5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时光烙印文化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体育路**财智金鹰商业中心****。法定代表人：陆金鑫，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蜜，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瑞妍，女，198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杰，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小娱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郑道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剁椒娱投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住所地天津滨海新区中新生态城中成大道以西南生态建设公寓**楼****-362。法定代表人：郑道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时光烙印文化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光烙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瑞妍、小娱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娱科技公司）、天津剁椒娱投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剁椒娱投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2020）京0491民初9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胡怀松独任进行了审理。时光烙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蜜，杨瑞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杰，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时光烙印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请求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遗漏部分诽谤事实，具体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发生主要系因被上诉人杨瑞妍于2019年9月对外擅自以上诉人时光烙印公司的名义，接受了被上诉人剁椒娱投公司的采访，在采访中杨瑞妍以时光烙印公司的名义发表了大量的不实陈述，恶意地对公司进行了诽谤和侮辱；基于本次采访，剁椒娱投公司未向时光烙印公司核实相关事实的情况下，于2019年9月22日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河豚影视档案”的首页发布了文章《热带来的耽改剧幻梦：机遇还是泡沫》（“侵权文章一”）；同日，被上诉人小娱科技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娱乐资本论”的首页也发布了《超50部耽改，复制？“别把一时侥幸当做政策放开”》（“侵权文章二”），而上述两篇文章内容全部相同，仅文章题目不同。在上述两篇文章中，杨瑞妍发表了很多捏造的信息，对时光烙印公司进行诽谤、侮辱。截至上诉人起诉时，两篇侵权文章仅在微信公众号端已分别被阅读高达3200次、1.3万次，给时光烙印公司的名誉造成非常严重的侵害。对于文章中发布的诽谤与侮辱的内容，时光烙印公司于起诉状、律师代理意见、提交的的证据清单、庭审中尤其举证质证环节均进行了详细说明，且分别列举了杨瑞妍对时光烙印公司的诽谤事实、侮辱事实，一审判决第9页认定了“文章中内容确有不符合事实或没有明确证据支持的表述”属于捏造事实对时光烙印公司进行了诽谤，其中包括侵权文章中的如下内容：“长期从事耽美项目落地的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杨瑞妍告诉河豚君”、“今年5月时光烙印为自家的耽美项目做了一次选角试水，立刻收到几千份报名资料”、“两年前资方却因为时光烙印要开发耽美项目而撤资”等，且三被上诉人针对上述表述均未提供明确的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但一审判决却认为“虽有如上不符合事实或没有明确证据支持的表述，但并未直接造成社会公众对时光烙印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并作出“尚不构成以侮辱和诽谤的方式侵害其名誉权”的判定。上诉人认为，关于“未直接造成社会公众对时光烙印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的认定、“耽美具有唯美、浪漫的意味，倾向于现象或事实的描述而非具有明显负面或贬义的评价性用语”等等均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具体如下：1.一审判决已认定文章中确实具有不符合事实的表述，即杨瑞妍确实具有捏造、散布虚假事实的诽谤行为；2.上述捏造、散布的虚假事实的诽谤行为，事实上确实造成了相关公众对时光烙印的社会评价降低，且具有损害事实：（1）两篇侵权文章仅在微信公众号端就已分别被阅读高达3200次和1.3万次，广泛的阅读量以及大量的评论，会使得相关公众误以为时光烙印公司是主要从事并开发耽美剧的影视公司。再加上互联网的传播速度，使得相关公众对于时光烙印的错误印象更加广泛的传播；（2）耽美一词源自日本，原指唯美主义，具有唯美、浪漫的意味，但是在中国特指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爱情，即男同性恋。在恋爱择偶取向上，相关公众或部门或许真的不好评判这样的恋爱观是否妥当、是否具有负面性。但需要明确的是，耽美与耽美剧并不相同，不能当然的将“耽美”一词的直接含义等同于耽美剧。首先，对于耽美题材电视剧，已有明确的规定不允许制作。2017年6月30日颁布的《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核通则》中第四章节目内容审核标准：第八条网络视听节目中含有下列内容或情节的，应予以剪截、删除后播出；问题严重的，整个节目不得播出：（六）渲染淫秽色情和庸俗低级趣味：2．表现和展示非正常的性关系、性行为，如乱伦、同性恋、性变态、性侵犯、性虐待及性暴力等。因此部分影视公司或媒体，在对耽美剧进行描述的时候才会变更为耽改剧，意思为改掉了耽美中同性恋的部分。也正因为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明确知晓耽美剧的风险与禁忌，才使得本次其发布的涉案文章题目命名为《热带来的耽改剧幻梦：机遇还是泡沫》和《超50部耽改，复制？“别把一时侥幸当做政策放开”》，即在措辞使用耽改，然而文章内容却一直探讨耽美剧在政策上是否被放开。其次，相对于耽美一词而言，耽美剧是影视剧的一种倾向性的类型，在影视娱乐圈中具有明确的、约定俗成的倾向意义，耽美剧即为描述男同性恋的影视剧。在这一点上，影视娱乐圈中的同行均是认可的。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行业规定，开发耽美类型影视剧是严令被禁止的。因此即使说耽美是“唯美、浪漫而不具有明显负面或贬义的用语”，但耽美剧已经具有明显的倾向性，这就好比影视剧类型中的科幻剧、青春剧、战争剧等等，本身已经具有明显的特点和倾向，只是无论法律上如何认定耽美一词，在影视娱乐圈中耽美剧均是被定义为关于男同性恋的影视剧，是任何影视公司最不想要被贴上的标签。因为，一旦被贴上该标签，也就意味着该公司制作的其他剧集，哪怕是惯常的家庭剧，都可能面临被广电局不予审批备案的风险，这对任何影视剧制作公司而言都是毁灭性的影响和打击。故上诉人认为，杨瑞妍关于时光烙印公司主要制作耽美剧并引资、选角等诽谤行为确实给上诉人的名誉造成严重侵害。这种名誉上的侵害不能仅仅因为“耽美”一词的书面意义就被抹杀或改变，也并不能因为一审法官的一句评判“未直接造成社会评价降低”就能消除。这种不利的影响、社会评价的降低，是事实上存在的，而且该种不利影响在一定时期是很难更正和消除的，在这一点上是不容被忽视的！（3）退一万步讲，无论“耽美”一词，在影视娱乐圈中是否具有明显负面或贬义的评价，哪怕耽美剧是正面的评价，但不容否认，文章中杨瑞妍关于时光烙印公司是耽美剧制作公司、为制作耽美剧进行引资且引资失败、为制作耽美剧选角等等，均与时光烙印公司本身的经营行为不相符，与时光烙印公司的实际情况不相符，而这些内容也足以构成对时光烙印公司的诽谤，也足以使相关公众对时光烙印公司做出错误的评价，导致相关公众对时光烙印的社会评价降低！这就好比一个主要制作喜剧的影视公司，硬是被媒体宣传成是制作惊悚剧的公司，这样的情况又怎能不使相关公众对该公司形成错误的刻板印象而降低评价呢？而这种宣传本身就是对该公司降低社会评价的表现！本案亦同。（4）时光烙印公司一直以来是制作甜宠剧、科幻剧等主流题材的影视制作公司，其投资方也是根据题材选择时光烙印作为被投资方。侵权文章出来后，降低了投资方对时光烙印公司的信任度，会让投资方误以为时光烙印公司在开发一些广电禁止的题材。这就类似一个制作爱情剧的公司，被污蔑为一个制作色情剧的公司。同样，色情题材也是被广电禁止的题材，和同性恋题材无异。（5）本案中，因为三被上诉人的行为，确实造成社会公众对时光烙印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确实具有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具体表现为：受到侵权文章的影响，使得影视剧《我的四维猫》在广电局未备案成功，而不得不更名成《三千心动》，具体见上诉人提交证据网络剧《三千心动》的备案信息；受到侵权文章的影响，时光烙印公司原计划于2019年11月18日增资100万，投资人最终决定不再投资，具体见上诉人提交证据《增资协议》；受到侵权文章的影响，使得投资方对时光烙印的影视剧制作定位产生怀疑，最终导致引资100万元失败，具体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投资合同书》、投资款转账记录、网络剧《三千心动》的备案信息、聊天记录；因为上述引资失败，导致网络剧《三千心动》的后续制作造成严重的影响，以至于制作与拍摄不得不延期。正是因为侵权文章的存在，使得时光烙印的商誉受损，导致投资人不再投资，社会评价降低！在该方面，一审判决轻描淡写，并未给予正确、公正合理的认定。3.杨瑞妍捏造、散布虚假事实的诽谤行为与上述损害事实的发生、社会评价的降低均具有因果关系。另外二被上诉人转载内容时未尽到相应的审核义务，导致了其发布的文章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及本次误导相关公众的不利影响。4.杨瑞妍作为龙炎文化传播（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炎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在接受剁椒娱投公司采访中，始终未以龙炎公司身份进行且始终未提及龙炎公司，而是虚假宣称是时光烙印公司的负责人，并发表了一系列虚假的陈述，可见其是故意抹黑时光烙印公司，避免龙炎公司与耽美剧扯上关系，由此可见杨瑞妍的本次行为的恶劣程度，一审判决对上述行为认定为是“言论自由”并告知杨瑞妍“防止突破言论自由的底线”，显然是十分荒谬的。公民有言论自由，是指公民根据客观的事实，发表自己主观的言论，当前国家主张构建法治社会，构建诚信社会，而被告杨瑞妍用如此虚假的陈述，蓄意抹黑时光烙印，恶意诽谤时光烙印，此行为早已超出了言论自由的范畴，突破了道德的底线，触犯了法律。杨瑞妍的行为早已不属于言论自由应当规制的范畴！（二）一审判决遗漏部分诽谤事实。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起诉状及相关证据，上诉人主张的诽谤内容除包括一审判决中提及的部分“长期从事耽美项目落地的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杨瑞妍告诉河豚君”、“今年5月时光烙印为自家的耽美项目做了一次选角试水，立刻收到几千份报名资料”、“资方却因为时光烙印要开发耽美项目而撤资”外，还包括如下内容：“一些平台的制片公司会来问，有没有一些类似的项目和IP资源，他们有兴趣开发成网剧。这些来接触的人中包括优爱腾芒搜狐，也有头部影视制作公司，自然不乏一些想要合作衍生的小公司，甚至一位曾经在央视供职的老领导也来询问”、“这种耽改项目我们看看怎么能合作起来”、“这些竞争者中不乏上星剧男三男四的演员，微博粉丝在几百万到千万不等，参与者们往往很有自觉，就算不会特别去强调，也不会写入合同，但演这种戏的都会私下营业”、“争抢着进入这条赛道的不仅有演员，还包括IP所有方、投资方、平台、制作公司、衍生品公司，等等。‘现在基本上IP不用我们自己去找，都是他们来主动联系我们’”，上述诽谤内容也是上诉人的重要主张，一审判决就上述事实未做认定与处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根据该解释，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行为包括以侮辱方式损害他人名誉，或以诽谤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其中，侮辱是指以语言或行为公然损害他人人格，毁坏他人名誉的行为；诽谤是指捏造、散步虚假的事实，毁坏他人名誉的行为。无论是构成侮辱行为，还是构成诽谤行为，即二者中无论任一行为，均可以构成名誉权的侵权行为。然而，一审判决中却将上述两种侵权方式混同，以至于造成对侵权事实无法认定，具体表现为：（一）上诉人主张的两篇侵权文章中捏造的不实内容，具体见本上诉状中“一审判决遗漏部分诽谤事实”部分，该部分内容全部是被上诉人杨瑞妍凭空捏造的不实信息，并通过娱乐资本论、河豚影视档案微信端进行公开散布，对于该事实，一审判决已进行了确认，杨瑞妍以及其他二被上诉人已认可发布的上述信息为不实信息，故三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诽谤，无论耽美是否具有“唯美、浪漫”意味、是否具有负面评价，文章中发布的内容均是诽谤，与时光烙印的真实情况不相符，均已构成名誉权侵权。然而，一审判决却基于“耽美不具有明显负面或贬义评价”理由，认为文章中虽然有不符合事实的表述，但都不足以构成侮辱，因此不足以构成以侮辱和诽谤的方式侵害时光烙印的名誉权。一审判决如此表述，是混淆概念的表现，是以不构成侮辱为条件来判断诽谤是否构成侵权，显然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关于名誉权侵权的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上诉人认为，无论耽美是否具有负面性，三被上诉人散布虚假事实的诽谤行为均存在且业经一审法院认定、各被上诉人自认，这些诽谤事实描述的不实的情况，足以损害时光烙印的名誉权，实际上也具有损害事实，因此仅诽谤行为，三被上诉人已构成名誉权侵权。（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认定，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由此看出，社会公众对时光烙印公司社会评价是否降低，并不是认定名誉权侵权的必不可少的要件，至多可成为确定是否有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的一个参考方面而已；此外，要求被侵权的一方举证证明整体社会评价降低，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无论再怎么举证，也不能穷尽整个社会的评价，因此，这是明显的误区。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没有严格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来评判案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终是否构成名誉权侵权，应主要审查上述四个标准：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如前所述，被上诉人的行为确已满足了如上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予以认定侵犯名誉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上诉至贵院，望贵院在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判如所请！杨瑞妍辩称：首先，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上诉人认为的任何捏造事实，侮辱、诽谤、污蔑的行为。上诉人从两篇涉诉文章中挑出来的三句话并不是杨瑞妍本人所说，两篇文章中引用杨瑞妍本人话的部分均有引号标注，上诉人所指称的内容并未有引号标注，所以该三句话并非杨瑞妍所说，杨瑞妍不存在侵权行为。其次，根据小娱科技公司和剁椒娱投公司提供的录音可以看出，上诉人主张的侵权内容并非杨瑞妍接受采访时的本意。关于因开发耽美项目撤资的问题，杨瑞妍在采访中指的是其本人的公司。关于选角试水的问题，杨瑞妍说的是《今夜有鬼》项目。这两项均与时光烙印公司无关。采访全程都是在探讨耽美剧的发展，唯一提及时光烙印公司是在谈及四维猫项目时，同时也说明了四维猫项目不是耽美剧。所以杨瑞妍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侵权行为。小娱科技公司和剁椒娱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涉案文章提及耽美不是贬义，正当评论中使用相应言辞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名誉贬损。上诉人所说的严禁耽美剧开发与客观事实不符，耽美项目不等于有庸俗低级趣味。上诉人不能证明因为涉案文章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时光烙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瑞妍、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时光烙印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判令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在其名下的微信公众号上删除涉案文章，并于微信公众号首页进行赔礼道歉；3．判令杨瑞妍、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赔偿时光烙印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及维权合理开支（律师费、公证费）3.4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光烙印公司成立于2018年8月1日，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文化艺术活动组织策划、演出经纪、影视制作、形象策划等。庭审中，剁椒娱投公司认可其系微信公众号“河豚影视档案”的运营者，小娱科技公司认可其系微信公众号“娱乐资本论”的运营者。2019年9月22日，剁椒娱投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河豚影视档案”中发表文章《热带来的耽改剧幻梦：机遇还是泡沫？》，小娱科技公司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娱乐资本论”中发表文章《超50部耽改，复制？“别把一时侥幸当做政策放开”》，两篇文章内容一致。时光烙印公司主张上述文章中杨瑞妍对其进行诋毁、诽谤，捏造以下内容：“长期从事耽美项目落地的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杨瑞妍告诉河豚君，去年《镇魂》之后耽改剧就有出圈的迹象，但真正爆发还是今年下半年，‘一些平台的制片公司会来问，有没有一些类似的项目和IP资源，他们有兴趣开发成网剧’。这些来接触的人中包括优爱腾芒搜狐，也有头部影视制作公司，自然不乏一些想要合作衍生的小公司，甚至一位曾经在央视供职的老领导也来询问‘这种耽美项目我们看看怎么能合作起来’”“今年5月时光烙印为自家的耽美项目做了一次选角试水，立刻收到几千份报名资料，‘很夸张，都是公司带着艺人一块儿来。’这些竞争者中不乏上星剧男三男四的演员，微博粉丝在几百万到千万不等，参与者们往往很有自觉，就算不会特别去强调，也不会写入合同，但演这种戏的都会私下营业”“面对汹涌而来的资方，杨瑞妍头疼的是如何平衡各方的配额。但就在两年前，资方却因为时光烙印要开发耽美项目而撤资，‘资方直接说，你们这种东西绝对不会有出头之日’”“争抢着进入这条赛道的不仅有演员，还包括IP所有方、投资方、平台、制作公司、衍生品公司，等等。‘现在基本上IP不用我们自己去找，都是他们来主动联系我们。’”同时，时光烙印公司还主张涉案文章将时光烙印公司定性为长期主要从事耽美的公司，是对该公司的侮辱，降低了影视圈或相关公众对时光烙印公司的评价与期待。为证明该主张，时光烙印公司向本院提交百度百科网页截图，显示：耽美，耽于美色，“耽”即沉溺、入迷的意思，指沉溺于唯美、浪漫的事物……耽美一词产自日本，原指唯美主义……现在，在中国被人多用于表述男性与男性之间的爱情。时光烙印公司还提交了《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核通则》，其中第八条规定，网络视听节目中含有下列内容或情节的，应予以剪截、删除后播出；问题严重的，整个节目不得播出：……（六）渲染淫秽色情和庸俗低级趣味……2.表现和展示非正常的性关系、性行为，如乱伦、同性恋、性变态、性侵犯、性虐待及性暴力等。时光烙印公司提交的《我的四维猫》海报显示，出品方为时光烙印公司、龙炎公司，制片人为杨瑞妍、张皓颜。时光烙印公司提交其工作人员与小娱科技公司工作人员就处理涉案文章进行沟通的聊天记录，其中，时光烙印公司工作人员提到“我们公司和她只是外部合作，她并非我公司股东或工作人员现在，已经停止与杨女士的任何合作”“我作为公司对外负责人，我们也很明确，杨女士和我们只是外部合作关系，并非我们公司的负责人。她自己有自己的公司且我们现在与杨女士及她的公司，已经没有任何合作”；小娱科技公司的工作人员表示“给贵公司造成困扰实在不好意思。我也会跟杨女士再沟通一下，情况属实的话，目前我能给到的处理方式一是把文章里关于咱们公司的部分删除，二是文章评论置顶更正，您看可以吗？”“您好，我们刚刚跟杨瑞妍那边确认过了，对方说那段时间确实在贵公司内部担任内容负责人，后来才离开。我们采访时她还在贵公司，也认为我们当时给到的title并没有问题。所以需要您这边跟杨瑞妍沟通一下了”“您这边拟一段文字吧这件事实找您的合作伙伴我们也是受害者（如果您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拟一段文字，我们在评论区置顶吧就这样了因为我们确实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也无意卷入其中稿子也不是以贵公司为主题，而是探讨行业问题”。时光烙印公司为证明其因涉案文章产生的经济损失，提交其与案外人之间的一份未签字的《增资协议》，主张受到涉案文章影响，该协议中的案外人决定不再投资；提交其与案外人签订的《网络剧投资合同书》、银行回单、网络剧《三千心动》备案信息、与案外人合作方的聊天记录，主张案外投资方因涉案文章停止投资，要求时光烙印公司退还投资款，给时光烙印公司造成损失100万元。其中，银行回单显示，2020年3月2日上述合同中的案外人向时光烙印公司转账50000元，2020年3月9日时光烙印公司向该案外人转账50000元；聊天记录显示，时光烙印公司主张的案外投资方表示“虽然我也相信你们公司没有做耽美。但是这个文章，我做媒体的姐们儿说，好多人看过，广电的人可能也看到了。别人肯定觉得你们公司在做耽美”“这样，我觉得我们的投资，风险太大，我们要重新考虑这个投资”“皇甫总，今天我们又讨论了下，还是决定不投资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安排下，明天把投资款退还我们。感谢。”时光烙印公司提交其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其出具的委托孙紫萍付款的《付款委托声明》、孙紫萍于2019年12月12日向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支付30000元的电汇凭证及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开具的金额为30000元的“律师代理费”发票；提交2019年11月28日、2019年12月9日，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公证处分别开具的“保全互联网电子证据”发票两张，金额分别为2100元、2000元。杨瑞妍为证明其未构成侵权，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名片信息、《我的四维猫》项目计划书等证据。其中，名片信息中有一张名片设计，一面为“时光烙印公司”，一面显示“杨瑞妍COO”并附有联系方式；《我的四维猫》项目计划书显示制片人为张皓颜、杨瑞妍。另外，杨瑞妍还提交了百度“耽美剧”搜索结果截图、“《陈情令》是耽美剧吗？”豆瓣网友投票结果截图、网络文章《又一部耽美剧来了，成化十四年定档，能复制博君一肖的热度嘛？》、网络文章《于正新剧开机，黄晓明搭档尹正演耽美剧，网友：他为什么想不开？》，拟证明耽美剧并没有被广电总局禁止，目前仍有多部耽美剧正在热播中；网友普遍认为《镇魂》及《陈情令》都属于耽美剧；目前正在热播电视剧中也有被认为是耽美剧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就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保有和维护的具体人格权。企业法人名誉权的核心是商业信誉，外在表现为企业的字号名称、品牌形象、产业和服务等所获得的社会评价。良好的名誉是公民、法人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名誉权与言论自由之间存在潜在冲突，认定名誉权侵权时，应注意两者的平衡，并合适地划定言论自由的边界。判断某种言论是否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时光烙印公司主张被控侵权内容存在对其的侮辱、诋毁、诽谤。侮辱是指以语言或行为公然损害他人人格，毁坏他人名誉的行为；诋毁、诽谤是指捏造、散布虚假的事实，使得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的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时光烙印公司主张涉案文章将其定性为长期主要从事耽美的公司，是对其的侮辱，降低了影视圈或相关公众对其评价与期待。同时，文章中“长期从事耽美项目落地的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杨瑞妍告诉河豚君”“今年5月时光烙印为自家的耽美项目做了一次选角试水，立刻收到几千份报名资料”“资方却因为时光烙印要开发耽美项目而撤资”等属于捏造事实对其进行诽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内容中明确提到了时光烙印公司，具有明确的指向，三被告未针对上述表述提供明确的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虽然杨瑞妍提交了《我的四维猫》项目计划书及名片等证据，但与其在涉案文章中表述的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等内容不完全相符，同时针对其中提到的“耽美项目选角试水”“资方却因为时光烙印要开发耽美项目而撤资”等内容亦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涉案文章中确有不符合事实或没有明确证据支持的表述。时光烙印公司主张涉案文章中针对其从事耽美相关项目的内容属于对其侮辱和诽谤，但名誉侵权需以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为要件。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耽美系指沉溺于唯美、浪漫的事物，指唯美主义，虽然在中国被人多用于表述男性与男性之间的爱情，但耽美项目、耽美剧等并非一个明确的语义概念，其本身亦具有“唯美、浪漫”的意味，从一般网络用语的角度分析其倾向于一种现象或事实的描述而非具有明显负面或贬义的评价性用语。因此，涉案文章中虽确有不符合事实或没有明确证据支持的表述，但并未直接造成社会公众对时光烙印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因此，尚不构成以侮辱和诽谤的方式侵害其名誉权。此外，时光烙印公司主张涉案文章存在侵权的其他多数内容基本为事实陈述，涉及到个人或公众对于耽美剧行业内部运行情况的表述或评论，不存在针对时光烙印公司进行捏造事实、故意诋毁名誉的侵权行为和主观状态，也不会使得社会公众对被侵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结果。故，综合涉案文章内容来看，杨瑞妍的表述并未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在其各自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发布涉案文章，其中的内容主要系通过对杨瑞妍的采访内容编辑整理而成，未涉及故意发布其他负面评价的行为，故其行为亦不构成对时光烙印公司名誉权的侵犯。时光烙印公司还主张根据《网络视听节目内容审核通则》的相关规定，网络视听节目中含有表现和展示非正常的性关系、性行为，如乱伦、同性恋等内容或情节的，应予以剪截、删除后播出；问题严重的，整个节目不得播出。涉案文章指称时光烙印公司长期从事耽美项目，导致投资方认为其制作的节目存在较大的投资风险予以撤资而产生经济损失，同时导致社会公众认为其制作的节目中含有同性恋等庸俗低级趣味内容而导致社会评价的降低，因此构成对其名誉权的侵害且产生了经济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以上分析，耽美项目、耽美剧不等同于含有庸俗低级趣味内容的作品，个别投资方撤资系综合考虑各方面投资回报与风险的商业性行为，不能由此证明确以产生整体社会评价的降低，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文章部分内容直接导致时光烙印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需要指出的是，以现代通信技术为基础的网络能够实现瞬间的全球即时通信，这种便捷性与传播的广泛性使得网络侵权传播速度更快、损害后果更大。故用户在网络媒体上进行言论应当更加注重避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杨瑞妍公开发布言论，应当符合客观情况并有事实依据，虽时光烙印公司主张的理由不成立，但杨瑞妍发布的内容中存在“长期从事耽美项目落地的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杨瑞妍告诉河豚君”“今年5月时光烙印为自家的耽美项目做了一次选角试水，立刻收到几千份报名资料”“资方却因为时光烙印要开发耽美项目而撤资”等没有明确事实依据的内容，杨瑞妍应注意言论发表的客观性与真实性，防止突破言论自由的底线，否则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判决驳回了苏州时光烙印文化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另查明，杨瑞妍在一审中提交了三张印有“苏州时光烙印文化娱乐传媒有限公司”名称的名片，名片上分别载明：“张浩颜CEO”、“皇甫志兵CCO”、“杨瑞妍COO”，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认可杨瑞妍的名片内容，并称杨瑞妍在接受采访时向剁椒娱投公司的采访人员出示过该名片，上诉人认可与杨瑞妍在2019年7、8月份至10月份期间存在合作关系，亦曾邀请杨瑞妍担任上诉人公司某项目的制片人，但对该名片内容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提交了采访杨瑞妍的录音，被上诉人杨瑞妍认可录音内容，上诉人时光烙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录音内容与涉案文章内容基本一致，录音中涉及的撤资、选角试水以及杨瑞妍是时光烙印公司负责人等内容与事实不符，构成侵权，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采访前、采访时及采访后均未核实、求证杨瑞妍身份，发布案涉文章前也未核实文章内容是否属实，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存在过错应该承担侵权责任。且案涉文章中“资方直接说，你们这种东西绝对不会有出头之日”这段话杨瑞妍在采访录音中并没有说，是剁椒娱投公司在编写文章时自行加上的。被上诉人杨瑞妍提交了根据录音整理的关键信息文字版，以证明上诉人认为的侵权内容并非杨瑞妍本人表述，是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对杨瑞妍采访内容的误解，被上诉人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但认为自身不存在侮辱、诽谤上诉人的意图，上诉人时光烙印公司对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小娱科技公司、剁椒娱投公司对采访内容的误解只是部分非全部内容。另查，案涉文章已删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文章是否损害上诉人的名誉权，杨瑞妍、剁椒娱投公司、小娱科技公司对此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向上诉人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责任。根据二审期间剁椒娱投公司、小娱科技公司提交的采访录音，案涉文章中的部分内容如“今年5月时光烙印为自家的耽美项目做了一次选角试水，立刻收到几千份报名资料”和“资方却因为时光烙印要开发耽美项目而撤资”并非杨瑞妍在接受采访时表达的内容，杨瑞妍在采访时提及“耽美项目选角试水”和“撤资”问题时均有明确的项目和主体指向，没有将上述内容捏造成上诉人时光烙印公司所为的意思，上述文章内容应系剁椒娱投公司在整理采访内容时出现工作失误所致。从采访的整个过程看，双方主要围绕耽美剧行业发展相关话题展开探讨，时光烙印公司在整个采访过程中被提及的次数极少，难以看出杨瑞妍有通过此次采访侮辱、诽谤上诉人的意图。关于杨瑞妍能否以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的身份接受采访的问题，鉴于杨瑞妍在接受采访时与上诉人仍在合作期间，且应邀在上诉人运作的项目中出任较为重要的角色，同时杨瑞妍在一审中也提交了其当时持有的时光烙印公司的名片，一审未予认定杨瑞妍以时光烙印传媒负责人身份接受采访对上诉人构成侵权并无不妥。杨瑞妍在与上诉人合作前，自身长期从事耽美项目相关工作，上诉人选择与杨瑞妍进行合作，即应承担因杨瑞妍的身份及职业经历可能引发的舆论风险，案涉文章将杨瑞妍的职业经历、特点与上诉人名称连接使用虽有不妥之处，但杨瑞妍、剁椒娱投公司并不存在通过上述结合使用侮辱、诽谤上诉人的目的。综上，一审未予支持时光烙印公司要求杨瑞妍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剁椒娱投公司在采访内容整理过程中因工作失误导致案涉文章内容与采访实录存在偏差的问题，本院在此予以批评，相应文章内容应当删除。关于上诉人时光烙印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所主张的资方撤资行为系完全由案涉文章所致，一审未予支持时光烙印公司的该项请求无明显不当。现案涉文章已删除，对于一审结果，本院认为可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71元，由小娱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天津剁椒娱投传媒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怀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瑜书 记 员 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