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支某1，女，1951年12月27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支某2，女，1953年11月26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支某3，女，1959年10月29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支某4，女，1962年12月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支某5，女，1973年6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学丽，北京市鉴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支某6，男，1949年3月4日出生。上诉人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因与被上诉人支某5、原审被告支某6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6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支某5的一审诉讼请求；2.支某5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支某7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支某72019年6月21日去世当日账户余额为70070.75元，截至2019年12月21日该账户余额为0.15元。该证据能够说明支某7去之后其遗产仅有7万余元，支某6、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远远不能支付支某540余万元。一审法院遗漏该部分重要事实，直接导致实体判决不明确、不具体。且在支某7去世后，该7万余元已全部用于其丧葬之用（包括办丧事、购买墓地等费用支出），最终继承的遗产仅为0.15元。2.一审法院认定支某2提交的遗嘱无效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能因为遗嘱没有原件就否认该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我们在一审中提交了立遗嘱时的视频证据并当庭播放，一审法院相应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实体判决有误。应该将张某的遗产判决由支某2一人继承才符合法律规定，符合张某的生前意愿，符合公序良俗。支某2与张某不是亲生母女关系，但是支某2夫妇在张某两次住院期间悉心照顾、护理，在张某出院后照顾其生活起居；支某5在张某两次手术及术后，并没有尽到作为女儿的赡养义务。在此背景下，张某决定将自己的遗产由支某2继承并当着众子女的面立下遗嘱。支某5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我在一审时的起诉请求是要求继承张某的遗产，但支某7在2018年5月2日将涉案房屋出售，因此我要求对售房款进行合法继承。2.支某7是教师，每月领取退休金12700元，他的退休工资足够每月生活消费开支。但是我发现支某7在2018年6月3日之后有多笔转账。虽然账户显示支某7去世时遗产只有7万余元，但是我要求继承的是张某遗产，而不是支某7的遗产。3.支某2提交的遗嘱是无效的，因为支某2提交的遗嘱不是原件，该遗嘱不是张某亲笔书写。4.张某一直照顾支某7的生活。在张某住院期间，白天由护工护理，晚上由我进行陪护。支某2称系其与其丈夫照顾张某不属实。支某2夫妇只照顾过支某7的生活，没有照顾过张某的生活。支某6辩称，我虽然从法律上属于支某7的继承人，但是我并没有继承支某7的遗产，支某7何时去世也没有人通知我。关于支某2等人提供的遗嘱录像的问题，张某在世的时候，与我父亲搬到良乡。先是住在支某2处，搬到房山后张某找到我，跟我说支某2她们几个人背着我让我父亲写了遗嘱，说财产都归支某2，问我是否知道，我说不知道。但是我说我父亲的财产愿意给谁给谁，张某说我父亲写了，她们还让其也写，说当时其身体不好写就写了，后来张某说支某2对她越来越不好。张某说她把遗嘱要回来了，而且当面让我看了那份遗嘱了。支某5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我继承涉案房屋售房款的一半，即801375元；2.本案诉讼费由支某6、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与支某7系夫妻关系，于1988年4月12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支某7与原配偶赵某育有一子四女，长子支某6，长女支某1，次女支某2，三女支某3，四女支某4。赵某于1987年9月30日死亡。支某7与张某再婚时，以上五名子女均已经成年，张某与前夫之女时年15岁，随其二人共同生活，后更名为支某5。张某于2015年10月20日死亡，其父张某于1973年8月死亡，其母蒋某于1987年10月死亡。支某7在诉讼过程中于2019年6月21日死亡，其父母均早于其死亡。支某5申请追加支某6、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为本案共同被告。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里××楼5单元2层4号房屋（以下简称4号房屋）系支某7于2005年9月18日依房改政策购买，房屋价款32890元，购买后该房屋登记在支某7名下。支某5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继承4号房屋中属于张某的份额。支某5向法院提交遗嘱一份，载明：“立遗嘱人张某，女，1940年9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身份证号：×××。继承人：支某5，女，1973年6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身份证号：×××。立遗嘱人张某于1988年4月12日与支某7登记结婚，婚后双方购买了北京市丰台区××里48楼5单元4号两居室一套。房权证1XXXX号。立遗嘱人张某虽年事已高，但身体很好，神志清楚，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为避免立遗嘱人去世后，子女对立遗嘱人所遗财产发生争执，特自书遗嘱如下：座落于北京市丰台区××里×××楼****的房屋**属于立遗嘱人张某的份额由继承人支某5一人继承，其他子女不得继承。本人在此之前所立遗嘱均作废，以本遗嘱为准。特立此遗嘱。立遗嘱人：张某。张某亲笔写。2012年9月10日。”该份遗嘱除“张某亲笔写”及房权证号为手写之外，内容均为打印体。支某2主张张某另立有遗嘱，向法院提交遗嘱照片一份，载明：“遗嘱人，张某，女，汉族，1940年9月15日生。本人经慎重考虑，对生后事务做如下安排：1.本人身故后，本人与老伴支某7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置备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里××楼5单元4号居室住房一套（房产证号1XXXX号）及本人名下的一切财产均由支某2一人所有，其他任何人不得继承。2.如老伴支某7先于遗嘱人身故，本人的生活由支某2负责照顾，所生活开销从前述房屋收益、老伴支某7的遗产及本人的积蓄中列支，不足部分由支某2承担。3.本人身故后，前述房屋由支某2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至其名下，本人身故后的积蓄及支某7遗产用于遗嘱人生前支出的剩余部分等一切财产均由支某2个人所有。遗嘱人张某。2011年11月7日。”支某2陈述该遗嘱原件已遗失，张某宣读该遗嘱时由支某3的儿子李某进行了现场录像，该遗嘱照片系录像中的截图打印出来的。支某2等人提交了视频资料一段，视频中可见张某拿着该份遗嘱宣读，中间有卡顿，支某7从旁进行提醒。支某3之子李某到庭作证称其对宣读遗嘱的过程进行了录像，张某亲笔在遗嘱上签字，在场人有支某7、张某、支某3、支某1、支某2、支某4。支某5、支某6对该份遗嘱不予认可，且支某6表示支某2等人之所以无法提交遗嘱原件，是因为张某生前已将遗嘱收回。2018年5月2日，支某7（出卖人）与吕某（买受人）、石某（买受人共有人）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4号房屋出售。同日，双方办理了不动产登记变更申请。支某5向法院申请调取支某7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该明细载明自2018年3月18日至2018年5月27日吕某分四次向支某7打款共计1602750元。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根据本案已查事实，4号房屋购买于支某7与张某婚后，应属支某7与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支某6辩称该房屋有赵某的份额，未向法院提交证据，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张某去世后，其遗产份额应按照继承法的相关规定进行继承。支某5提交的遗嘱系打印遗嘱，既不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也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亦不认可遗嘱的真实性，故该份遗嘱应属无效，法院对该份遗嘱不予确认。对于支某2等人提交的遗嘱，首先，该遗嘱没有原件；其次，视频中张某宣读过程并不顺畅，还需支某7从旁提醒，故从常理判断无法确认该遗嘱系张某亲笔书写；再次，现行继承法没有规定录像遗嘱的形式要件，但参照继承法对录音遗嘱的相关规定，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继承人、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视频中的见证人支某7、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及李某均为继承人或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据此，支某2等人提交的遗嘱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其法律效力不予确认。综上，张某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进行处理，由支某7及支某5共同继承。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并非张某的继承人，无权继承张某的遗产。涉案房屋已经由支某7出卖，支某5主张对售房款进行继承，合法有据，对其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支某6、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作为支某7的继承人应在继承支某7的遗产范围内给付支某5售房款400687.5元。判决：一、支某6、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在继承支某7遗产的范围内给付支某5售房款40068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二、驳回支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应本院要求，支某2之夫薛某到庭参加诉讼。经询，薛某称2018年4月3日其转账支取过支某7的两笔钱款一笔40万元，一笔53万元，支某2称2019年3月25日已转回给支某7。支某2称支某7账户内钱款均由支某7自己支取；薛某称除前述两笔钱款外，其未支取过支某7的钱款。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均陈述自己没有支取过支某7的钱款，并保证自愿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经调取支某7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取款情况，2018年9月6日活期取款凭证，客户签字处显示薛某（代）支某7，支取金额显示为40000元；2019年6月22日活期取款凭证客户签字处显示支某2代支某7，支取金额显示为49000元。对此，薛某称是自己带支某7去的。另，支某7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6月3日，该账户向薛某转账支取620000元，对此，支某2称该笔钱款没有还，在自己这里，按遗嘱继承，这钱是给自己的。对此，支某5称如果支某2继承该笔遗产，其应在继承范围内返还给自己相应款项。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支某2等人提交的遗嘱是否有效；二是一审法院在争议焦点一认定的基础上对本案支某7售房款中相应钱款所作分割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在形式上，该遗嘱没有原件；结合支某2等人提交的录像，该录像过程张某语态缓慢、宣读过程有多次停顿，甚至还有支某7从旁提醒，综合考虑遗嘱所涉房产等重要财产分割、普通人正常行文习惯等，张某在录像中的宣读情况无法直接推定该份遗嘱系张某本人书写，并经过其最终确认。就录像而言，现行法律虽未明确规定录像遗嘱的形式要件，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关于录音遗嘱的形式要件之规定并无不妥。结合支某3之子李某之证人证言，其称录制遗嘱视频时支某7、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及其本人在场，前述人员均为本案继承人或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之人。在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张某遗嘱的意思表示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份遗嘱效力未予确认，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据此主张张某遗嘱有效进而要求张某之遗产由支某2继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支某5对一审法院对其所持的张某打印遗嘱效力之认定未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法院该项认定予以确认，不再累述。基于此，张某的遗产在其去世后应由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支某7、支某5法定继承。关于争议焦点二，4号房屋购买于支某7与张某婚后，应属支某7与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该项认定未提起上诉，本院就一审法院该项认定予以确认。结合前述论证，张某在4号房屋中应占有二分之一份额，在其去世后其享有的份额由支某7、支某5各继承四分之一份额。支某7将涉案房屋出卖，支某5主张对售房款进行继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售房款总额确定的支某5应继承的400687.5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就给付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支某7已去世，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均在本院庭审中作出未支取过支某7该账户内款项的承诺，并自愿承担相应法律风险。但结合在案证据及支某2、薛某陈述，在案活期取款凭证显示其二人对支某7账户中钱款进行过支取，且在本院庭审中，支某2明确表示支某7620000元在其处，其未返还，系其按遗嘱继承。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综合考虑支某7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支取情况以及各方陈述，支某2对支某5负有相应的金钱给付义务。一审法院关于给付主体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更正。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称支某7账户余额不足之相应上诉请求与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支某1、支某2、支某3、支某4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法院对支某7的遗产范围等事实查明不清，进而确认的给付主体不准确，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6499号民事判决；二、支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支某5售房款400687.5元；三、驳回支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14元，由支某5负担5907元（已交纳），由支某2负担590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310元，由支某2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文彤审 判 员 刘保河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超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