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2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天津滨海高新区华苑产业区工华道壹号**2门**K51。法定代表人：吴晓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黎，北京市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叶，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环城北路**法定代表人：杜世培，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红磊，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栋，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丰华船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长兴路******div>破产管理人：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破产管理人：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2018年2月24日，按照重整计划，投资人进入宁波市丰华船务有限公司，原股东全部退出，宁波市丰华船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宁波市绿野山居农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小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根祥，男，195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柯佩娟，女，196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海峰，男，198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仇亦琳，女，198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中寅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江**中马路外滩花园**>破产管理人：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破产管理人：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2019年6月12日，按照重整计划，投资人进入浙江中寅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原股东全部退出，浙江中寅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宁波市绿野山居农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尤旭磊。上诉人中信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捷公司）、宁波市丰华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华公司）、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仇亦琳、原审第三人浙江中寅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22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信保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欣捷公司、丰华公司、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仇亦琳、中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中信保理公司与欣捷公司、丰华公司、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仇亦琳、中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关于“中信保理公司选择在破产程序中对中寅公司进行追索，且其保理债权通过免除和比例清偿的方式已经抵偿完毕，中信保理公司再行主张应收账款债务人欣捷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属于重复受偿”、“在债务人与保证人合并破产的情况下，债权人依据重整计划所做的债务免除承诺对债务人和保证人发生同等效力，故对其免除的债务，债务人与保证人均不再承担清偿责任”等认定是错误的，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理由如下：一、中信保理公司有权向欣捷公司行使追偿权。中信保理公司与中寅公司签订的《保理合同》约定，保理融资到期后，若应收账款回款不足以抵扣保理融资款、保理费、账户管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的，中寅公司应补足差额、缴纳逾期管理费、账户管理费、加付逾期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合同约定了相关费用的具体计算方式。同时，合同还约定，中信保理公司在本合同项下任何权利未受偿时，可向中寅公司及采购商（即欣捷公司）分别行使追索权及追偿权。涉案相关合同签订后，中寅公司对欣捷公司34459750元应收账款的所有权益全部转让给了中信保理公司，欣捷公司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上盖章确认已知晓《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的全部内容，同意按其记载的付款方式支付相应应收账款。1.一审法院违背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损害中信保理公司合法权益。我国的市场交易活动讲求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欣捷公司作为应收账款债务人依法存续，其向中信保理公司出具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合法有效，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中信保理公司从未放弃对欣捷公司享有的任何权利，正是因为欣捷公司一直不履行付款义务，中信保理公司为了减少损失才选择向法院申报债权，如果仅以中信保理公司选择对中寅公司追索，认为中信保理公司对欣捷公司的应收账款依约返归原中寅公司，甚至认为中信保理公司向欣捷公司主张付款属于重复受偿，此种做法明显扩大了中寅公司作为债务人的利益，而损害了中信保理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利益。2.保理合同纠纷不同于一般合同纠纷，涉及三方主体，法律规定保理商享有追偿权、追索权，目的是为了充分保障保理商的合法权益。从《保理合同》《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约定也可以看出，中信保理公司之所以有选择的权利，即向欣捷公司追偿，要求偿还债务，亦可以向中寅公司追索，目的是要保障中信保理公司收回应收账款或保理融资款、保理费等费用，实现中信保理公司应享有的合法权益，无论中信保理公司选择先行使哪一项权利，只要没有实际得到偿付，其未实现的债权应得到法律保护。法律并未强制保理商行使追偿权、追索权的先后顺序，亦未规定中信保理公司在选择先行行使一项权利未受清偿的情况下，视为放弃另一项权利。本案中，中寅公司对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不再承担清偿责任，但欣捷公司继续支付应收账款的义务不能免除，一审法院认为中信保理公司不能再依《应收账款转让登记协议》等合同主张权利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中信保理公司的债权额抵扣已经得到的部分清偿款后，保证人应在中信保理公司未受清偿部分的款项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丰华公司和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与仇亦琳的连带清偿责任不应免除。中信保理公司与丰华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丰华公司同意对中寅公司在《保理合同》项下全部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与仇亦琳分别出具《个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承诺为中寅公司履行《保理合同》项下全部义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连带担保责任。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裁定中信保理公司对中寅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为18365885.33元，中信保理公司在其中分配了108288.08元。中信保理公司在中只对中寅公司享有的债权进行了申报，并未对丰华公司的保证债权进行申报。虽然中寅公司、丰华公司进行合并破产，中信保理公司在破产重整程序中申报了债权，但不能据此视为中信保理公司对中寅公司、丰华公司的合并申报，进而认定丰华公司不再承担清偿责任。中信保理公司同意保证人的保证范围扣除中信保理公司已获清偿的数额。一审法院即使进行“有益探索”也不得违反法律的基本原则和当事人间的意思自治，损害债权人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保证人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债权人有权申报其对保证人的保证债权。保证人被确定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的管理人可以就保证人实际承担的清偿额向主债务人或其他债务人行使求偿权。”第五条：“债务人、保证人均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的，债权人有权向债务人、保证人分别申报债权。债权人向债务人、债权的，从一方破产程序中获得清偿后，其对另一方的债权额不作调整，但债权人的受偿额不得超出其债权总额。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后不再享有求偿权”的规定，保证人对债权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对债务人享有追偿权；同时，对于债务人、保证人均进入破产程序的，债权人有权向债务人及保证人分别申报债权。我国法律着重保护债权人利益，债务人、保证人对债权人的责任应是平等的，即使作为关联企业合并破产，也不能认为在债权人仅向一方申报债权的情况下，视为向两方破产企业合并申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对于企业合并破产没有明确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中信保理公司针对丰华公司的保证债权也一并消除的观点是错误的，明显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中信保理公司的合法权益。中信保理公司认为，关联企业破产时，关联企业成员之间的财产和债务合债权债务消灭，债权共同受偿，而各自的对外债务不能合并消灭，中信保理公司有权向丰华公司主张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丰华公司的保证责任不应免除。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方面均存在过错，中信保理公司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及时予以纠正。欣捷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根据保理合同的相关约定，中信保理公司只能选择行使追索权或者追偿权，中信保理公司已经选择向保理投资人行使追索的权利。在中信保理公司行使追索权后，就丧失了向采购商行使追偿的权利，不论最终最所得金额是多少。丰华公司、中寅公司书面答辩称：2015年6月8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受理中寅公司、丰华公司等17家企业的破产申请，并于同年9月7日裁定前述17家企业合并重整。2015年8月24日，中信保理公司就其与丰华公司签订的《保理合同》《担保协议》项下享有的债权向破产管理人进行申报。后经破产管理人审查认定中信保理公司的债权总额共计18365885.33元，其中本金确认为15000000元、保理费为30635.57元、逾期管理费为3335249.77元，全部均为普通债权。同时中信保理公司对于破产管理人出具的《债权确认表》进行了盖章确认，表示认可。2017年7月31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甬北商破字第2号之七《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包括中信保理公司在内的140笔债权。2017年12月11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甬北商破字第2号之十《民事裁定书》，批准丰华公司合并重整案重整计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自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起，债务人不再承担清偿责任。因此，中信保理公司在破产重整程序中已获法院确认的债权应按照经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的规定处理，不应再通过诉讼另行向丰华公司主张。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仇亦琳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中信保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欣捷公司偿付中信保理公司应收账款3445975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445975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丰华公司、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仇亦琳在中寅公司应承担的回购责任范围内（包括本金1500万元、保理费30635.57元以及自2014年1月31日起至支付款项之日的逾期管理费，以1500万元为基数，以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反合同的违约金1722987.50元）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3.欣捷公司、丰华公司、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仇亦琳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31日，中信保理公司[甲方，原名称为中信保理（天津）有限公司］与中寅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中信保（2013）XM1-1的《保理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愿意将其与多家采购商的商务合同项下的已经发生但尚未到期的应收账款以及截至2014年1月30日将发生的应收账款及相关权益全部无条件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根据乙方的销售结算特点和需求，为乙方提供销售结算账户管理、贸易融资等相关保理服务；合同项下转让的应收账款应合法、有效、无瑕疵，且未设定任何法定优先权；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上述应收账款的相关权益转让给甲方；甲方与乙方的应收账款转让事项应由双方共同出具《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并由甲方代乙方向各采购商发出，通知方式由甲方指定；甲方受让的应收账款以《应收账款转让核准明细表》列明为准；甲方在受让乙方应收账款债权后为乙方提供保理融资服务，乙方可在甲方确定的融资额度内向甲方申请一次或多次融资；保理融资金额、保理融资期限及保理费以甲方出具的《保理融资核准通知书》列明为准；保理融资到期时，若应收账款回款扣除保理融资款、保理费等其他相关费用后尚有余额的，甲方应将该余额划付至乙方指定账户；若应收账款回款不足以抵扣保理融资款、保理费、账户管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的，乙方应于保理融资到期当日按甲方要求无条件补足差额，若乙方未补足差额，则乙方除应补足差额、交纳逾期期间的保理费、账户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外，还应从保理融资到期之日的次日起每日加付逾期管理费；甲方在本合同项下任何权利未充分受偿时，可向乙方及采购商分别行使追索权和追偿权；保理费按固定费率计收，收取保理费的具体金额、时间等以《保理费通知书》为准；保理费逾期则按每日千分之一加收罚息；逾期管理费为保理融资到期时甲方仍未收回的保理融资款×保理融资款逾期天数×千分之一；乙方违反《保理合同》项下任何一项承诺或义务均构成违约，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甲方出具的《应收账款转让核准明细表》列明的应收账款总额的5%计算；合同有效期从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乙方在本合同项下所有义务履行完毕之日止。同日，中寅公司出具《应收账款转让明细表》，明确其将对欣捷公司34459750元的应收账款的所有权益全部转让给中信保理公司。中信保理公司出具《应收账款转让核准明细表》，确认其同意受让上述应收账款。中信保理公司向中寅公司出具《保理融资核准通知书》，确认其同意融资2000万元，期限从2013年1月31日至2014年1月30日，保理费率每月为0.9167%，手续费率为每笔保理融资款发放金额的3%。中信保理公司与中寅公司共同向欣捷公司发出《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确认中寅公司将编号为0002012111800018的商务合同项下已经发生但尚未到期的应收账款34459750元全部转让给中信保理公司。欣捷公司在该《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上盖章确认，称已知晓《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的全部内容，同意按其记载的付款方式支付相应应收账款。同日，丰华公司、中寅公司与中信保理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丰华公司同意对中寅公司在《保理合同》项下应履行的全部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中寅公司履行完毕《保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之日止。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仇亦琳等分别出具了《个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同意对公司因违反《保理合同》的有关约定，擅自变更收款账户而造成的损失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同日，中信保理公司向中寅公司发放了2000万元保理融资款。2014年1月7日，中寅公司偿还了500万元。2014年3月27日，中寅公司向中信保理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确认其尚欠保理款1500万元未付。2014年5月28日，中寅公司、丰华公司共同向中信保理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书并承诺还款。一审法院另查，2014年11月24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宁波丰华时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5家企业的破产重整申请。2015年3月6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丰华公司、中寅公司等12家企业的破产重整申请，并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将该案移交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处理。2015年6月8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受理了前述12家企业的重整申请，并于同日指定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与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两家中介机构担任上述17家企业的破产管理人。2015年9月7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裁定丰华公司等上述17家企业合并重整，并由丰华公司破产管理人统一履行管理人职责。在该合并破产重整程序中，包括中信保理公司在内的该17家“丰华系企业”的债权人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2017年7月31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甬北商破字第2号之七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宁波市丰华船务有限公司合并重整案无异议债权分类表（第一批）记载的140笔债权（详见无异议债权表）”该表格第12项记载中信保理公司的“普通债权”金额为18365885.33元（包括债权本金15000000元、保理费30635.57元、逾期管理费3335249.77元）。2017年12月11日，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甬北商破字第2号之十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丰华公司合并重整案重整计划，并终止丰华公司合并重整案重整程序。该裁定书所附重整计划显示，在本重整计划方案下，债务人将实行分块重整，现有“丰华系”17家企业中保留丰华公司和丰华通信公司，并由重整投资者持有新丰华的全部股份，除此之外的15家企业不再保留，在重整计划通过后，根据破产程序依法注销，如特殊情况需要保留的则由重整投资者或指定的第三方持股存续。重整投资人无须向债务人股东支付任何款项，现有股东应配合办理股权变动等相关手续。为了确保“新丰华”后续的正常经营，重整投资者同意通过股东借款的方式，向新丰华提供3000万元，其中500万元用于清偿债权人，2500万元用于重整期间的费用开支，从而保障不动产价值维持和航运业务继续开展。关于债权的清偿，重整计划规定，普通债权在清偿破产费用、共益债务和其他优先类债权后进行清偿，其中每家普通债权人5万元以下部分债权按20%比例清偿，5万元以上部分债权按比例进行偿付。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自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起，债务人不再承担清偿责任。依据重整计划的规定，重整投资人进入丰华公司与中寅公司。2018年2月24日，被告丰华公司的股东由乌根祥等人变更为宁波市绿野山居度假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小平。2019年6月12日，中寅公司的股东由乌海峰等变更为宁波市绿野山居农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尤旭磊。一审庭审中，中信保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寅公司与欣捷公司之间材料销售合同复印件、补充协议复印件、收货清单复印件等证据。据中信保理公司提交的2012年8月1日欣捷公司与中寅公司签订的材料销售合同复印件显示，欣捷公司向中寅公司采购螺纹钢合计55031000元，欣捷公司需要在2012年8月20日前付定金500万元，中寅公司分批供货，欣捷公司组织运输工具到中寅公司指定仓库提货。据中信保理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复印件显示，供货数量和金额以欣捷公司开具的收货清单为准，付款前一个月中寅公司需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据中信保理公司提交的2012年12月31日欣捷公司向中寅公司出具的收货清单复印件显示，收货分为三个批次，其中ZY001批次的货款欣捷公司需要在5月31日前付清，ZY002批次的货款欣捷公司需要在6月30日前付清，ZY003批次的货款欣捷公司需要在7月31日前付清。欣捷公司认为上述材料无原件，不认可其真实性。中信保理公司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加盖有欣捷公司公章的企业简介、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开户许可证、公司章程、法定代表人简历及身份证复印件与建筑企业资质证书等材料，并称这些材料是中寅公司在申请保理融资的过程中提交的，材料上均加盖了欣捷公司的公章，欣捷公司应为明知。欣捷公司认可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但主张上述材料是其提供别的企业使用，而该企业亦为“丰华系”企业。本案审理期间，一审法院前往宁波市对中寅公司等企业合并破产重整的管理人进行询问。该管理人称，管理人只接管了中寅公司的会计账册，未接收过合同，没见过中寅公司与欣捷公司签订的上述材料销售合同等材料，无法确认真实性，同时确认中信保理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分配了108288.08元，重整投资人已接管存续企业，并完成了工商登记变更，相关材料管理人已经移交给重生企业。一审庭审中，欣捷公司另述称，认可涉案应收账款通知书回执上加盖的公章是其公章，但认为并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可能是夹杂在其他文件中偷盖的，对此其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亦无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假设涉案应收账款存在，也没有到期，合同约定开具了发票再付款。中信保理公司述称，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仇亦琳等个人提供的保证担保未约定保证期间，其保证的范围是因变更收款账户所造成的损失，中信保理公司认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变更账户的情况。同时，中信保理公司还述称，其在受让中寅公司转让的对欣捷公司的债权时，该债权尚未届至付款期，按照材料销售合同约定，中寅公司是开票义务人，不清楚中寅公司是否向欣捷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其在破产程序中申报的债权是基于保理合同要求中寅公司给付的回购款，不包括对丰华公司的保证债权，在破产程序中获得清偿十几万元，同意在保证责任范围内扣除已获清偿的数额，但不同意在对欣捷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扣除该金额。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该案中，中寅公司通过应收账款转让向中信保理公司申请保理融资，丰华公司与乌根祥等人提供相应担保，各方之间形成保理合同法律关系。在该交易中，当事人签订的保理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以及担保协议等，均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予遵守。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保理业务系一种综合性金融服务，保理商以应收账款的转让为前提向申请人提供保理融资、账户管理、坏账担保等服务，并收取一定保理费用。在保理融资期限届满后，保理商具有选择权，既可以向应收账款债务人追偿，要求偿还债务，亦可以向保理融资方追索，要求回购，但不得双重受偿。现第三人即保理融资方中寅公司被人民法院裁定合并破产重整，在破产程序中中信保理公司选择向保理融资方即第三人中寅公司进行追索并申报了保理债权，依据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中信保理公司在免除部分债务后获得了一定比例的清偿，至此中信保理公司对中寅公司的保理债权通过追索已在破产重整程序中清理完毕，其按照重整计划免除的债务，中寅公司不再承担清偿责任。关于欣捷公司的责任问题。中信保理公司提交的材料销售合同、补充协议、收货清单以及加盖有欣捷公司公章的相关证照材料与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及回执能够相互印证，欣捷公司虽不认可，但其对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上盖章确认一节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反驳，故欣捷公司欠付应收账款具有高度可能性。但是，依据案涉保理合同的约定，保理融资到期时，应收账款回款扣除保理融资款、保理费等其他相关费用后尚有余额的，应将该余额划付至原中寅公司账户。结合前述论述，现中信保理公司选择在破产程序中对保理融资方中寅公司进行追索，且其保理债权通过免除和比例清偿的方式已经抵偿完毕，故对欣捷公司的应收账款依约应返归原中寅公司，由有关权利人依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处理。中信保理公司再行主张应收账款债务人欣捷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属于重复受偿，有悖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丰华公司的责任问题。合并破产是对存在人格混同情形的关联企业进行破产的有益探索，人民法院裁定采用实质合并方式审理破产案件的，各关联企业成员之间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各成员的财产作为合并统一的破产财产，由各成员的债权人在同一程序中按照法定顺序公平受偿。该方式既有利与提高破产效率，更有利于防止债务人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债权人利益。该案中，人民法院裁定中寅公司、丰华公司等17家企业合并破产重整，中信保理公司在该合并破产重整程序中申报了债权，即视为对债务人中寅公司及其保证人丰华公司的合并申报。依据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该合并破产重整程序中引入了投资人，包括中信保理公司在内的债权人在免除部分债务后，通过投资人股东借款的形式获得一定比例的清偿，丰华公司亦依据重整计划变更了股东，获得新生。依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及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但是，需要明确的是，在债务人与保证人合并破产重整的情况下，债权人依据重整计划所作的债务免除承诺对债务人和保证人发生同等效力。现中信保理公司在该破产重整程序中已按重整计划免除债务并获得比例清偿，故对其免除的债务，债务人与保证人均不再承担清偿责任。中信保理公司再行要求丰华公司在中寅公司应承担的回购责任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仇亦琳的责任问题。依据《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书》的约定，乌根祥等人仅对变更收款账户造成的损失承担保证责任。中信保理公司认可该保证责任范围，同时亦自认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发生账户变更之事实。故中信保理公司要求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仇亦琳在中寅公司应承担的回购责任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判决：驳回中信保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中信保理公司向本院提交《宁波市丰华船务有限公司合并重整案重整计划（草案）》及表决票作为新证据，证明中信保理公司对当时的重整方案并未认可，不认可只分配了10万余元。欣捷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从事实上重整草案不是中信保理公司同意或者不同意就能代表其意见的，经过法院确认的就具有法律效力。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的陈述及所提交的在案证据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中寅公司通过其对欣捷公司的应收账款转让向中信保理公司申请保理融资，丰华公司与乌根祥等人提供相应担保，各方之间形成了保理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中信保理公司是否对欣捷公司享有应收账款的追偿权；二、丰华公司、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仇亦琳是否应在中寅公司应承担的回购责任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信保理公司受让了中寅公司对欣捷公司的应收账款，以约定的融资比例为中寅公司提供保理融资，向中寅公司发放了保理融资款2000万元，履行了合同义务。2014年1月30日保理融资款到期，中寅公司尚欠1500万元保理融资款未予偿还，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涉案《保理合同》第十条约定，保理融资到期时，若应收账款回款扣除保理融资款、保理费等其他相关费用后尚有余额的，甲方应将该余额划付至乙方指定账户；若应收账款回款不足以抵扣保理融资款、保理费、账户管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的，乙方应于保理融资到期当日按甲方要求无条件补足差额，若乙方未补足差额，则乙方除应补足差额、交纳逾期期间的保理费、账户管理费等相关费用外，还应从保理融资到期之日的次日起每日加付逾期管理费。《保理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甲方在本合同项下任何权利未充分受偿时，可向乙方及采购商分别行使追索权和追偿权。《保理合同》第十八条约定，发生前条任意一种违约事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照甲方出具的《应收账款转让核准明细表》列明的应收账款总额5%计算，该违约金可直接从保证金中扣划，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回购其转让给甲方的应收账款，回购时乙方应支付的款项为：甲方未收回的保理融资款、保理费、账户管理费及其他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一切费用。依据上述约定，中信保理公司有权同时行使向中寅公司的追索权和向欣捷公司的追偿权。现因中信保理公司对中寅公司的保理债权通过追索已在破产重整程序中清理完毕并分配108288.08元，其按照重整计划免除的债务，中寅公司不再承担清偿责任。欣捷公司在《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回执上盖章确认，其未按约支付应收账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欣捷公司应在其所欠应收账款3445975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范围内偿还中信保理公司剩余的保理融资款、保理费及逾期管理费。一审法院以“中信保理公司再行向欣捷公司行使追偿权属于重复受偿”为由，判决驳回中信保理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因该《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中未记载付款期限，中信保理公司向欣捷公司主张应收账款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日为2013年8月31日，没有合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定以中信保理公司提起诉讼后欣捷公司收到本案送达的起诉状次日即2018年11月14日作为欣捷公司支付应收账款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对于中信保理公司在中寅公司破产程序中分配到的108288.08元，应从逾期管理费中予以抵充，由于破产程序中确定的中寅公司在融资期限内应付逾期管理费为3335249.77元，扣除上述108288.08元，中寅公司在融资期限内尚欠逾期管理费金额为3226961.69元。关于焦点二，人民法院裁定中寅公司、丰华公司等14家企业合并破产重整，并裁定批准破产重整计划，中寅公司作为涉案保理债权的债务人，丰华公司作为涉案保理债权的保证人，双方的财产作为合并统一的破产财产由债权人公平受偿。故中信保理公司关于“其只对债务人中寅公司申报债权，并未对丰华公司的保证债权进行申报”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中信保理公司依据重整计划所做的债务免除承诺对于中寅公司和丰华公司均应具有效力，在其已按照比例获得清偿的情况下，仍要求丰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乌根祥、柯佩娟、乌海峰与仇亦琳的保证责任，中信保理公司与乌根祥等人均认可相关保证责任范围以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发生账户变更的情况，一审法院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关于中信保理公司主张能够向欣捷公司行使追偿权的上诉理由成立，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中信保理公司的其他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22158号民事判决；二、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应收账款3445975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445975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范围内偿还中信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保理融资款15000000元、保理费30635.57元、截至2017年7月31日的逾期管理费3226961.69元及以1500万元保理融资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的逾期管理费；三、驳回中信商业保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3131元、公告费2480元，由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33131元，由浙江欣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种仁辉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付晨晨书 记 员 高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