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7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高新区。负责人：张大群，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男，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磊，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宏杰，女，1972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灿喜（系杨宏杰丈夫），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佟艳芹，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科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法定代表人：张学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宏杰、吉林省科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华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宏杰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宏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工作人员知道或应当知道科华公司工作人员违法扣车，或知道后未作反对表示，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首先，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将部分清收业务外包给科华公司清收，科华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企业，其独立按照中国银行的委托进行清收。其次，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在科华公司的清收过程中，不参与科华公司的清收工作，科华公司清收回款后，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结算。再次，一审判决认定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工作人员参与科华公司扣留本案案涉车辆缺乏证据支持，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工作人员吕静并未参与其扣车工作，若银行工作人员参与扣车，应与科华公司是同等责任。但赵刚涉嫌犯罪的刑事案件中，并未认定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工作人员参与其中。这说明仅仅凭借科华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并不能认定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工作人员参与扣车或知情。最后，杨宏杰提供的其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不能证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工作人员知道扣车的行为和扣车的经过，也不能证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工作人员参与了找车、扣车的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依法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杨宏杰起诉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承担连带责任，其诉请本身缺乏法定请求权基础。首先，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将款项出借给杨宏杰分期购车，杨宏杰应当如期还款，其违反合同约定，长时间的逾期还款，中国银行将清收工作委托给科华公司，是因为杨宏杰逾期还款违约所致。其次，一审判决在没有充分证据认定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知晓车辆被科华公司违法扣押的情况下，仅凭借科华公司的涉案犯罪人员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单方口供，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三、杨宏杰自认车辆折旧数额为1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对于1万元的折旧费有必要进行重新审查。关于车辆折旧问题，既有规范性文件规定，也有司法鉴定评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规定：小汽车折旧年限5年，残值率5％。四、赵刚以科华公司名义诈骗车辆的事实已经法院判决，本案诉争车辆属于赵刚等人犯罪案件的赃物，属于公安机关追赃的范畴。杨宏杰作为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其应当通过公安机关或法院追赃的方式主张其权利，而不应当转嫁责任。杨宏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科华公司辩称，没有答辩意见。杨宏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及科华公司赔偿杨宏杰各项损失20万元（其中包括：购车首付8.4万元，2015-2016年机动车强制保险费855元、车船税费480元，还贷62,582元，缴纳各项税款23,931元，以及从2016年10月份-2019年9月上述款项所产生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10月份开始至上述购车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另行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9日，杨宏杰以28万元购买现代牌轿车一辆，于2014年12月10日办理了注册登记，发动机号涉案，车辆识别代号涉案，车牌号吉涉案。2014年12月10日，杨宏杰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签订《分期付款合同（抵押类）》，约定杨宏杰向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贷款19.6万元，手续费为23,520元，分36期，每期偿还贷款5444元，偿还手续费653.28元，并对上述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杨宏杰支付首付款8.4万元，另缴纳购车税23,931元。2015年12月9日，杨宏杰为案涉车辆办理为期一年的交强险，税费合计1335元。杨宏杰于2015年2月17日还款70元，于2015年2月18日还款17,510元，于2015年6月30日还款2万元，于2016年2月26日还款1元，于2016年3月29日还款1元，于2016年12月30日还款2万元，于2017年1月31日还款5000元，共计还款62,582元。2015年11月20日，中国银行吉林省分行与科华公司签订了信用卡资产催收外包委托代理协议，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科华公司在催收过程中可以采取以下几项催收方式：“1.电话催收；2.普通信函催收；3.上门催收。”因涉嫌犯罪，长春市公安局涉案分局涉案派出所对荣跃存、朱先魁、赵刚进行了讯问，荣跃存、朱先魁在讯问中均供述：在2016年时曾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工作人员联系，将一辆欠贷款的现代新圣达吉普车开走，其中荣跃曾在讯问中供述2016年11月或12月期间在吉林市收了一辆现代新圣达吉普车，其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工作人员找到车主小区等待车辆的出现，当车辆出现后采取撞停的方式将车辆撞停，等车主下来时将通知单给车主后由另一名姓郭的将车辆开走。再查明：长春涉案区人民检察院以赵刚、朱先魁、荣跃存等为被告人向长春涉案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赵刚注册成立科华公司后，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金融资产管理、信用卡服务、信用卡信息咨询等业务。朱先魁入职科华公司后负责贷款催收。赵刚、朱先魁雇佣荣跃存等人在催收车贷欠款时采用非法手段控制车辆，然后向车主进行敲诈，并占有、处置部分车辆。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工作人员在该案中作证称：“2016年初，我单位与科华公司合作过。银行有不良资产，银行委托科华公司对客户进行催收，一共委托他们两批。共计10多个客户。科华公司一共清收了6台车的贷款业务，其中有杨宏杰的一台现代吉普车。科华公司的催收方式是将车扣回至他们公司，客户跟银行联系如何还款，如果贷款还清，银行会告知客户到科华公司去取车。协议中没有要求科华公司收车，银行也不同意科华公司收车，银行的目的是让客户还清贷款，科华公司收车的方式都是他们自己运作”等。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吉0194刑初172号判决，该判决认定：2016年12月1日，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委托科华公司催收杨宏杰购买的吉涉案号现代新圣达吉普车逾期未偿还的贷款。赵刚组织、指使荣跃存等人到吉林市涉案路附近追踪到该车，驾车将正在行驶中的该车撞停，趁驾驶员刘灿喜下车查看之机，强行上车将车开走并交给科华公司工作人员王凯，后该车被赵刚占有，至今下落不明。该判决未就杨宏杰车辆被非法占有一事进行判处。庭审中，杨宏杰对车辆折旧费1万元予以认可，科华公司对此无异议，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虽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故对案涉车辆折旧1万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赵刚在注册成立科华公司后以催收车贷的名义组织、指使他人采取非法手段将杨宏杰的车辆开走并占有，且至今下落不明，科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科华公司在答辩意见中提出的案涉车辆被赵刚非法占有，建议驳回杨宏杰诉请，或将本案移交长春市净月区司法机关的抗辩主张。首先，在刑事判决中的被告人系具体实施犯罪活动的个人，而本案杨宏杰要求科华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其次，在刑事判决中未就杨宏杰车辆一事进行判处。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法律规定，即令系同一侵权人造成损害，其承担刑事责任后并不影响民事侵权责任的承担。故对科华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损失界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杨宏杰系车辆所有权人，在其车辆被科华公司抢走且无法找到时，按照侵权责任法损害填补的原则，其为购买车辆所支付的合理必要的费用扣除车辆折旧后应得到赔偿。经审理查明，杨宏杰购买案涉车辆交付首付款84,000元、购车税23,931元、偿还贷款62,582元，自车辆被抢之日至交强险到期日止保险费为29.26元（1335元÷365天×8天），以上合计170,542.26元，扣除1万元折旧费为160,542.26元，此款应由科华公司予以赔偿。关于折旧部分的问题，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虽对折旧提出异议，但因案涉车辆现已无法找到已不具备鉴定条件，且杨宏杰及科华公司均表示对车辆折旧款1万元没有异议，故对车辆折旧款1万元予以认可。关于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事项违法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或者被代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未作反对表示的，被代理人和代理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与科华公司签订的委托催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贷款的催收方式，在此情况下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工作人员仍旧对科华公司非法占有他人车辆的行为未表示明确反对，而是通知客户将贷款还清后去科华公司取车，故依照上述法律的规定，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应就本案中杨宏杰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利息部分，杨宏杰主张自车辆被非法占有之日应赔偿其为购买车辆及还贷已支付费用的利息，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科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杨宏杰160,542.26元；二、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杨宏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杨宏杰负担860元，由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科华公司共同负担344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工作人员以及赵刚等人在刑事案件的陈述，以及车辆被他人抢走后公安机关对此事未进行处理，反而是杨宏杰积极偿还银行贷款的事实，可以确认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对赵刚非法扣车的情况明知，虽然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委托科华公司清收欠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其在明知科华公司的清收行为有可能违法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措施，导致杨宏杰的车辆损失，故一审判决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与科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案涉车辆的追缴问题。（2019）吉0194刑初172号刑事判决中已经确认案涉车辆至今下落不明，该刑事判决亦未对案涉车辆的损失问题进行处理，故杨宏杰就车辆损失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车辆折旧问题。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主张案涉车辆的折旧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的规定计算折旧，即案涉车辆的折旧年限五年，残值率5%。按此规定计算，则案涉车辆购买价格28万元，在5年后价值仅为1.4万元，此结论显然并不符合一般社会公民的认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第一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企业和其他取得收入的组织（以下统称企业）为企业所得税的纳税人，依照本法的规定缴纳企业所得税”的规定，该法适用的主体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以及其他取得收入的组织，其规定均系如何计算及缴纳企业所得税。本案中，杨宏杰是作为普通消费者购买案涉车辆，不属于该法的适用范围。故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此主张不能成立。因案涉车辆下落不明，不具备鉴定条件，杨宏杰于2014年12月9日购买案涉车辆至2016年12月车辆被赵刚等人占有，杨宏杰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两年，其自认车辆折旧1万元，并未严重偏离一般社会公民对车辆价值的认知，一审依据其自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于福超审判员 孙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