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成聪，男，197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铸文，广西华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西湖全顺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玉蟾路**金源城金源悦府**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MA5MY0KL09。 法定代表人：陈新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枝，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赖成聪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西湖全顺新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20）桂0331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成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铸文，被上诉人广西西湖全顺新能源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成聪上诉请求：1、撤销荔浦市人民法院（2020）桂0331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2018年7月12日推定为上诉人将股权转让所需材料准备妥当之日”是错误的。上诉人己经于2018年6月11 -2- 日将股权转让所需材料准备妥当，并于当日通过微信告知被上诉人的代表人朱济全，朱济全2018年6月12日微信回复交代他人办理。因此，被上诉人付款违约的时间应当从2018年6月12日起计算。上诉人2018年7月12日的《股权转让催告函》没有明示再给被上诉人30天付款的履行期限，而是明示按合同保留继续追究违约责任的全部合同义务；二、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的10万元款项是定金，《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也是定金，不是股权转让价款。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请求返还股权转让费，上诉人没有收到其股权转让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也无事实依据。三、退一步讲，如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于2018年7月31日的函没有达到按合同解除的条件。则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18日的回函是对上诉人解除合同提出抗辩，并承诺于2018年9月10日前办理相关手续并支付款项。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6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没有解除，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应当给付股权转让金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请求解除合同，只是请求返还股权转让费，该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赖荟芸将股权转让给古文昌不会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能继续履行合同，且新股东古文昌也愿意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一审判决股权转让合同无法履行无法律依据。 广西西湖全顺新能源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 广西西湖全顺新能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费人民币100000元，中介费人民币200000元，合计人民币3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7日，原告与本案被告赖成聪以及顺达公交公司的其他股东李祥异、赖芸荟、荔浦汽车大修厂签订《荔浦县顺达城乡公共客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1.顺达公交公司的全体股东同意将该公司100%的股权作价980万元转让给原告 -3- ；2.转让标的物移交及转让价款的给付方式为：（1)签订本合同当日内支付定金40万元；（2)在顺达公交公司全体股东办理并签署完全部股权转让所需证明材料之日支付470万元；（3)余款470万元在办理完股权变更当日一次性付清；3.甲方（即本案被告，下同）逾期交付转让标的物的，按应移交标的物的交易价支付月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乙方（即本案原告，下同）逾期支付任一期交易价款的，按所欠的款项总额支付月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如乙方无法定或者约定理由逾期付款超过30天，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没收定金并要求乙方赔偿甲方由此遭受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如甲方选择不解除合同，甲方有权没收定金作为违约金；4.本合同自签字、盖章后生效。原告公司经理朱济全在“授权代表人”处签名，顺达公交公司的全体股东赖成聪、李祥异、赖荟芸、荔浦汽车大修厂以及顺达公交公司在该合同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即通过公司账户向被告赖成聪、李祥异、赖荟芸、荔浦汽车大修厂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共40万元。2018年7月12日，顺达公交公司向原告发出《股权转让催告函》，告知原告公司全体股东已经办理并签署完全部股权转让所需证明材料，催告原告及时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并要求其在收到催告函后七日内书面函复。上述催告函通过邮件方式邮寄给朱济全。由于原告未在七日内书面函复顺达公交公司，顺达公交公司于2018年7月31日向原告发出《告知书》，告知书称上述催告函于2018年7月18日送达原告，但原告未在七日内函复,故“即日起本公司与贵公司解除《荔浦县顺达城乡公公客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定金肆拾万元（400,000元）不予退还，本公司将与别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上述告知书于2018年8月1日通过邮件方式邮寄给朱济全。原告于2018年8月18日向顺达公交公司回函，称其已于2018年8月18日收到顺达公交公司2018年7月12日及7月31日的函件，表示朱济全与被告赖成聪等四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原告合作意愿的真实表迖，并提出“如贵司股东尚未与其他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我司愿意继续履行与贵司原未签字盖章的协议，并定于2018年9月10日前 -4- 办理相关手续支付款项，未尽事宜可另行协商。如贵司已与他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则我司深表遗憾，鉴于未造成实质性操作及伤害，望贵司股东将我司支付每人100000元共40万元予以退还。”被告收到上述函件后未回复原告亦未退还款项。2019年8月15日，原告向被告赖成聪、李祥异、赖荟芸、荔浦汽车大修厂发出《催收函》，要求被告在2019年8月25日前将股权转让款100000元退还原告。由于被告在上述期限内未退还款项，遂成诉。另查明，原告与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顺达公交公司的全体股东分别是赖成聪、李祥异、赖荟芸、荔浦汽车大修厂，各人持股比例为25%,法定代表人为赖成聪，2019年5月13日赖荟芸将其持有的25%股份转让给古文昌。在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之前，原告分别于2018年6月2日、6月7日向被告赖成聪转账共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6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生效；2.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股权转让费100000元及中介费200000元是否合法有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6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其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规定。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需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合同，故本案股权转让合同自其成立时生效。原告称股权转让合同未经原告公司审核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至今未生效。该院认为，首先，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的格式，顺达公交公司方全体股东的签字排版为：甲方、法定代表人、全体股东签字盖章，原告方的签字排版为：乙方、授权代表人，从该合同签字排版即可看出法定代表人签字并非是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其次，原告在2018年8月18日的回复函中明确表示股权转让合同是原 -5- 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希望可以继续履行合同，原告的这一行为系其对朱济全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追认,该追认的意思表示自达到被告时生效；再次，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即通过公司账户向被告赖成聪等人支付了第一笔股权转让定费40万元，上述三点充分说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已按合同约定部分履行，原告认为该合同未经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尚未生效这一理由不能成立，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6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股权转让费100000元及中介费200000元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该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该依照约定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原告应在顺达公交公司全体股东办理并签署完全部股权转让所需证明材料之日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费，如原告无法定或者约定理由逾期付款超过30天的，被告可以解除合同，没收定金。根据这一约定，在原告逾期付款超过30日的情况下，被告即可行使单方解除权并没收定金，但本案第二期股权转让费的付款日期仅约定为“全体股东办理并签署完全部股权转让所需证明材料之日”，既无付款的具体日期，也未明确股权转让所需证明材料的具体内容。本案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何时将上述所需材料全部准备完毕，但其在2018年7月12日函告原告称所有材料已经备齐，但原告未前往进行核实，故该院将顺达公交公司向原告发出催告函之日（2018年7月12日）推定为被告已将上述所需材料准备妥当之日，由于上述函件系通过邮寄方式向原告送达，且被告在其2018年7月31日的告知书中称催告函“于2018年7月18日到达贵公司”，因此，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费的日期为2018年7月18日，如原告在2018年8月18日还未付款的，被告可解除合同并没收原告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0000元，但被告在2018年7月31日即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的告知书并表达了 -6- 与其他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意向，此时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并未成就，没收定金的条件也未成就，而原告在2018年8月18日函复被告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被告未予答复，此后双方未就合同履行事宜继续沟通协商，致使本案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纵观整个合同的履行过程，该院认为原告不存在合同约定的可没收定金的行为，现由于顺达公交公司的股东已经发生变化，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条件，在股权转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没收定金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被告收取股权转让款100000元的法律基础已经不复存在，应该退还给原告，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退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中介费200000元的问题，该院认为，原告自认该200000元为中介费，而被告也向原告提供了中介服务，因此，被告所取得的中介费并非是不当得利，故该院对原告以中介费200000元为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被告予以返还的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提出被告系顺达公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作为中介提供服务，由于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这一行为属于居间行为，与本案的股权转让合同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审查，故该院在本案中对居间合同的效力等不再予以分析评论，原告如对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有异议，可另行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赖成聪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广西西湖全顺新能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费100000元；二、驳回原告广西西湖全顺新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原告广西西湖全顺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1 -7- 933元，被告赖成聪负担9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和邮件发送截屏，主张该组证据证明上诉人已经于2018年6月11日前按照合同约定准备好了相关股权转让手续，合同第二期付款的条件于当天已经成就，违约金应当从2018年6月12日起计算。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证如下：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二审期间依职权到荔浦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如下证据：1.《关于登记注册实名验证的告知书》；2.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3.《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4.《股东（发起人）、外国投资者出资情况表》。上述证据共同证实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应当提交以下材料：1.新旧股东、法定代表人、新增加董事、监事、经理、联络员以及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信息；2.可以现场填写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3.修改后的公司章程；4.股权转让协议或股权交割证明、股东同意转让股权的证明文件、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及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需要的材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本院调取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第一笔款项40万元是定金而非股权转让款。根据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当天支付定金40万元。故一审判决将该款认定为股权转让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在履行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可以适用定金罚则。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约定：转让标的物移交及转让价款的给付。甲、乙双方同意按如下方式分期、分项进行转让标的物的移交及转让价款的支付，总成交价玖佰捌拾万元整 -8- （9800000元）分三期付清：（1）签订本合同当日内支付定金肆拾万元整（400000元）；（2）在顺达公交公司全体股东办理并签署完全部股权转让所需证明材料之日支付肆佰柒拾万元整（4700000元）；（3）余款肆佰柒拾万元整（4700000元）在办理完股权变更当日一次性付清。根据合同约定，第二期付款的条件是顺达公交公司全体股东办理并签署完全部股权转让所需证明材料之日。而根据本院从市场监管机关调取的证据显示，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需要提供的资料是新旧股东及公司董事、监事等的身份信息、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而公司章程、任职文件上诉人已经于2018年6月9日通过电子邮件和微信的方式送达到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朱济全处。其余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资料可以在现场办理或由被上诉人提供。顺达公交公司在公司章程中对股东转让股权也没有特别限制。因此，上诉人主张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完备的时间应为2018年6月12日成立。且6月12日微信聊天记录中也反映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提示材料准备齐全。2018年6月12日应当作为第二期付款的起始时间。被上诉人怠于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以《股权转让催告函》落款时间推定为转让材料已经备齐的时间与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依照《股权转让合同》第七条约定，如被上诉人逾期付款超过30天，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没收定金。荔浦县顺达城乡公共客运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31日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其没收被上诉人交付的定金有合同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赖成聪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 -9- 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市人民法院（2020）桂0331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西西湖全顺新能源有限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广西西湖全顺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锦 审 判 员  阳志辉 审 判 员  李 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 荣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