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7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新锦丰企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萧县龙城镇萧桃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227568427423。 法定代表人:李锐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彬峰，广东人民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铜,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新锦丰企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锦丰公司）因与上诉人黄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3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锦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黄铜有明显过错。1、黄铜违反合同约定，《施工合同书》明确约定黄铜保证所有施工人员必须经过严格培训并经考试合格后才能施工，严禁未经安全培训及技能培训的人员参与施工，由此造成的事故及后果由黄铜承担;贯彻谁施工谁负责的原则，黄铜人员在施工期间，造成伤亡、火灾、机械等事故，由黄铜全权承担所有事故责任的经济赔偿及善后处理。本案中，黄铜委派无任何施工资格人员切割作业，严重违反合同约定。2、黄铜违反消防安全施工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施工人员袁肖、姜永肖切割作业事先没有采取任何消防安全措施，同时无证上岗，违章操作，对于火灾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二、第一次火灾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是本案火灾真正起因。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过错原则。黄铜承揽我司厂房维修工作,火灾发生期间该厂房维修区域已交由黄铜占有管理,其应承担起避免厂房遭受火灾、机械、电路故障等损失的管理责任。本案中,黄铜违反合同约定及消防安全施工规定,派无施工资格人员袁肖、姜永肖切割作业、更换彩钢瓦,违反消防安全操作规程,致引起火灾,且火灾出现后因袁肖、姜永肖不具备专业施工人员的专业技能,致火灾蔓延扩大加剧我司损失，存在明显过错。 黄铜辩称，一、我方不存在加害给付行为。1、本案起因是承揽合同，新锦丰公司主张的所谓违约责任不是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这部分违约责任因火灾这一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可以免责。新锦丰公司所主张的违约责任主要是由于加害给付引起的损害赔偿责任，但本案并不存在所谓的加害给付。2、证明加害给付是前提。新锦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火灾是由于我方作业引起，没有证明因果关系。我方证据证明当时的作业行为与火灾发生无因果关系，同时重新作出的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也没有明确作业行为与火灾之间的因果关系。新锦丰公司由于其自身违规生产、消防设备置乏、防火措施不当、吊顶材料不达标、线路排布不规范且年久失修(案涉厂房设备及线路已使用有十数年之久)等原因，造成电路故障引发火灾具有高度盖然性，应承担防火过失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决双方承担对等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应当结合已有法律规则，判决驳回新锦丰公司诉讼请求。2、公平原则并非“平分原则”“对半原则”。综上，新锦丰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黄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新锦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1、案涉《施工合同书》是无效合同，黄铜作为承包方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新锦丰公司方负责人对此知情。2、本案施工操作的方案与火灾的发生不可能存在因果关系，火灾也不可能是我方在履行施工合同中的加害给付行为产生，不属于违约行为。合同标的额与火灾损害结果差距极大，将火灾与施工合同绑成合同纠纷法律关系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本案属于过错责任，应当由新锦丰公司负担证明责任。二、新锦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黄铜对损害后果发生有责任，新锦丰公司自身防火措施不当、吊顶材料不达标、路排布不规范且年久失修等原因，造电路故障引发火灾具有高度盖然性，应承担责任。重新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认定火灾的产生是任何一方责任。我方提供证明切割施工作业不会引燃泡沫板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相关规定，新锦丰公司应提供案涉厂房任何消防验收合格证明，亦需承担该厂房消防安全保障义务。新锦丰公司未达到消防标准，增加火灾发生风险，对火灾的产生及损失扩大具有过错，应承担防火过失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裁判属适用法律不当。公平原则并非“平分原则”“对半原则”。本案在无法查明双方过错或均无过错的前提下，要对较大损失进行分担，还必须考虑双方经济地位、经济实力等因素。就本案而言，双方的经济地位及实力差距明显，新锦丰公司是注册资本几千万的大企业，而黄铜是一个无固定收入、靠打零工为生的手工业者，家有残疾妻子和两个上大学孩子，生活本已艰难，如果因此案背上几十万元的债务，对其家庭来讲，无异于雪上加霜，谈何公平？四、我方对于评估报告确定的损失价值有异议。 新锦丰公司辩称，黄铜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合同有约定，黄铜应当保证施工人员经过严格培训考核后施工；其在履行合同过程违反合同约定，有严重过错，对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责任。黄铜称合同是无效合同不当。消防部门的第一次事故认定根据当时起火及事故第一手材料作出，第二次重新作出的认定存在错误或者不确定因素，但也未有黄铜在本次事故不存在责任的表述。报警人是黄铜的两位员工，火灾的发生与黄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黄铜主张不应当根据公平原则，我方认为应属于过错原则，本次火灾发生是黄铜过错导致。 新锦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黄铜向新锦丰公司赔偿机械设备的财产损失621260.64元；2、判决黄铜对火灾烧毁的房屋进行维修并恢复原状；3、判决黄铜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9日，新锦丰公司（甲方）与黄铜（乙方）签订了施工合同书，主要内容为：乙方负责施工材料的预算及采购，生产部包装段顶棚横梁及彩钢瓦更换，规格6米*30米，单价80元，价格14400元；乙方保证所有施工人员必须经过严格培训并经考试合格后才能施工，严禁未经安全培训及技能培训的人员参与施工，由此造成的事故及后果由乙方承担；贯彻谁施工谁负责的原则，乙方人员在施工期间，造成伤亡、火灾、机械等事故（包括由乙方责任造成甲方人员、他方人员、行人伤亡等），由乙方全权承担所有事故责任的经济赔偿及善后处理；工程质量应符合国家现行施工验收规范（含国家或行业安全技术标准）以及甲方工程项目安全技术要求和需要，必须达到专业质量检验评定的优良以上等级。因乙方盲目蛮干、只求速度不按操作规程施工，造成工程质量不符合设计安全技术要求、质量不合格，甲方可要求乙方停工或返工，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由此造成之材料浪费及经济损失全部由乙方负责赔偿。乙方所新建的地方保证期为一年，一年内此维修范围内出现漏雨或质量不合格等问题乙方负责免费更换维修；施工前甲方先预付5000元购买材料，施工完成后甲方按实际面积计算费用，并在工程结束后，下第一场雨未出现漏雨，验收合格后可支付剩余费用。合同签订后，新锦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预付黄铜5000元，黄铜按照合同约定委派袁肖、姜永肖切割作业、更换彩钢瓦。2018年5月10日下午15时许，袁肖、姜永肖在更换彩钢瓦期间发生火灾，二人遂报警处理。萧县公安消防大队接警后出动四辆消防车、25名消防官兵救火。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扑救，大火被扑灭。火灾面积约3000平方米，着火物质为泡沫夹芯板，方便面生产线、植物油、产品外包装等。萧县公安消防大队针对本次事故作出萧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火灾原因为铁皮房顶更换时切割作业产生的高温铁屑溅射至南侧泡沫吊顶处，引燃该处的积聚絮状、灰尘混合物引发火灾。袁肖、姜永肖对该认定书不服，向宿州市公安消防支队申请复核。宿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宿公消火复字﹝2018﹞第0006号复核决定书，撤销了萧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萧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并责令萧县公安消防大队重新作出火灾事故认定。2018年9月21日，萧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萧公消火重认字﹝2018﹞第0001号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火灾原因不排除铁皮房顶更换切割作业产生的高温铁屑和不排除吊顶上方电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现新锦丰公司提起诉讼，要求黄铜赔偿机械设备的财产损失621260.64元并要求对火灾烧毁的房屋进行维修并恢复原状。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新锦丰公司申请对烧毁的8号厂房及设备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安徽新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的财产进行评估。安徽新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皖新评（2020）182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果为厂方损失5.42万元、设备损失51.91万元，合计57.3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新锦丰公司与黄铜签订的承揽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新锦丰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黄铜预付款5000元，黄铜亦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安全施工。案涉承揽项目在黄铜施工期间发生火灾，根据萧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火灾发生的原因不排除新锦丰公司、黄铜任何一方的过错，而且新锦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是黄铜的过错造成的火灾，故本案不适用施工合同的约定追究黄铜的赔偿责任，黄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是电路故障发生的火灾。在无法分清双方责任的前提下，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的公平原则，双方对火灾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同等的责任。按照评估结论，厂房及设备损失共为57.33万元，故黄铜应承担损失的数额为286650元，超过该部分的损失，不予支持。因新锦丰公司在申请评估时已经对厂房申请了评估，评估结论亦包括厂房的损失，对新锦丰公司要求维修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铜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新锦丰公司厂房、设备等损失286650元；二、驳回新锦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13元，减半收取计5007元，由新锦丰公司负担2697元，由黄铜负担23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铜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黄铜亲自操作切割彩钢瓦的视频资料，证明切割彩钢瓦不能致火灾发生。证据二新锦丰厂房现场三组照片，第一组证明厂房采用的彩钢瓦与地面高于2米，第二组证明该厂违规生产，第三组证明设备没有及时修复致损失扩大。证据三黄铜家庭成员主要信息（户口本、身份证、学生证、残疾证）、社区证明和银行流水，证明黄铜家属残疾且无劳动能力，两孩子正读大学，家庭负担较重。黄铜靠电焊手艺生活，遭遇疫情收入微薄，经济状况困难，承担如此大额赔偿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新锦丰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三性不予确认，该实验是在对象、条件、情景、环境都不同的地方所做，不能代表涉案火灾现场，不能证明火灾不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照片体现的现场不是当时实际发生火灾的画面，且该证据是一审判决之后形成。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确认，其家庭环境及经济来源、经济收入与其造成损害没有直接关联。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实验和火灾现场环境存有差异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二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该照片不能反映火灾之际情形，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三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一定程度反映黄铜经济现状。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锦丰公司与黄铜签订的承揽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经本院二审释明，新锦丰公司坚持依据合同法追究黄铜的违约责任，这是当事人依照法律对自己权利的选择，本院予以尊重。黄铜上诉认为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损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关于生产部包装段顶棚横梁及彩钢瓦更换的承揽合同，包括预算、采购、施工合同总价款14400元。黄铜虽然没有按照约定保证所有施工人员必须经过严格培训并经考试合格后才能施工，构成违约。但是，案涉合同总价款仅为14400元，如果要求黄铜在签订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会发生火灾造成57.33万元损失，未免过于苛刻。根据萧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火灾发生的原因不排除新锦丰公司、黄铜任何一方的过错，即新锦丰公司和黄铜对于火灾的发生都存有一定的过错。黄铜未取得相应承揽施工资质，黄铜本身存在过错。新锦丰公司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一定过错。同时，新锦丰公司对提供黄铜的施工环境安全问题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也没有向黄铜尽到提示义务。而损害结果又实际发生，损害赔偿的责任应当在双方之间分担。新锦丰公司上诉请求黄酮对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及黄酮上诉请求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新锦丰公司请求依照合同法追究黄铜的违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赔偿的范围应限定为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综合考虑案涉合同履行发生的实际损失、双方过错、经济地位、承担责任的能力，本院酌定黄铜承担115000元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新锦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黄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3006号民事判决； 二、黄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安徽新锦丰企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厂房、设备等损失115000元； 三、驳回安徽新锦丰企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13元，减半收取计5007元，由安徽新锦丰企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07元，由黄铜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安徽新锦丰企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承担8200元，黄铜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强 审判员  王磊 审判员  姚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崔玉凤 书记员王思嫚 附：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