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6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新桥南大街**。法定代表人：关志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应锦，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会琼，女，196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凯，山东智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吉弟，北京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乔，男，198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凯，山东智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吉弟，北京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南窖乡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罗桂银，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祥，男，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工作人员。上诉人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会琼、被上诉人岳乔、原审被告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以下简称南窖资产中心）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8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昊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被上诉人梁会琼、被上诉人岳乔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凯，原审被告南窖资产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会琼、岳乔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梁会琼、岳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存在错误。1.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华双安公司）已按法定程序进行清算。根据2010年5月24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下发文件的规定，鑫华双安公司作为地方小煤矿已经于2010年5月31日进行关闭。因响应政府政策，鑫华双安公司股东昊华公司与南窖资产中心签订《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终止协议》（以下简称《终止协议》），按照相关规定召开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组，审议通过《清算报告》并进行工商备档，于2016年11月1日于《京华时报》刊登了注销公告，完全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在梁会琼、岳乔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即认定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在申请鑫华双安公司注销时承诺已经处理完毕对外债权债务关系，进行虚假陈述并办理注销登记，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昊华公司与南窖资产中心对鑫华双安公司的持股比例分别是25%和75%，南窖资产中心持股比例超过三分之二，是鑫华双安公司的控股股东。昊华公司并不控制鑫华双安公司主要财产，也不掌握鑫华双安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这些资产和文件都由鑫华双安公司的大股东南窖资产中心控制。昊华公司提供的《终止协议》载明，大股东南窖资产中心系履行清算义务的主体，昊华公司通过签订该协议，已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行为，包括请求控股股东南窖资产中心对鑫华双安公司进行清算、清理鑫华双安公司主要财产等，该请求在《终止协议》中亦已得到南窖资产中心认可及承诺，但南窖资产中心并未积极作为。昊华公司已经为履行清算义务采取了积极措施，没有“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不应对鑫华双安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判决昊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昊华公司与南窖资产中心签订《终止协议》，且昊华公司持有南窖资产中心出具的《承诺函》，南窖资产中心承诺因鑫华双安公司未及时办理清算注销手续导致昊华公司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南窖资产中心承担一切责任。一审法院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的规定，使并非为债务实际责任人的昊华公司承担了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鑫华双安公司在办理注销时，在支付完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后，已无剩余财产。故鑫华双安公司已就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昊华公司已经以出资额为限对鑫华双安公司债务承担了清偿责任，不应突破鑫华双安公司有限责任的范畴，再要求该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责任。3.昊华公司不应向梁会琼、岳乔支付鑫华双安公司债务产生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昊华公司给付梁会琼、岳乔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使昊华公司应对鑫华双安公司债务产生的利息承担给付责任，利息的起算点亦应为2017年1月18日，而非2014年12月10日，即支付利息的起算点应为鑫华双安公司注销，失去独立法人资格之后，而非自利息产生之日计算。梁会琼、岳乔辩称：一、鑫华双安公司清算不合法，岳大顺是鑫华双安公司的已知债权人，昊华公司作为鑫华双安公司的股东，未履行通知义务，鑫华双安公司股东之间清理债权债务的约定不能对抗作为第三人。二、鑫华双安公司进行虚假清算，一审判决昊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三、岳大顺已就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申请强制执行，相应产生了法定利息，昊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时应同时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昊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南窖资产中心述称，除昊华公司提出的因昊华公司并非鑫华双安公司控股股东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外，同意昊华公司的其他上诉意见。梁会琼、岳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对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4]第1236号裁决书中确定由鑫华双安公司承担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6002元；2.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5612.8元；3.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6895元；4.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6895元。以上款项共计235404.8元）；二、请求判令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支付利息（以235404.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4年11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三、请求判令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支付利息（以235404.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补助金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四、本案诉讼的费用由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会琼与岳大顺为夫妻关系，二人生育一子岳乔。岳大顺于2019年3月22日去世。2014年11月20日，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4］第1236号裁决书，裁决书记载：查：岳大顺于2007年4月3日入职鑫华双安公司，岗位为采煤工，月工资5000元，鑫华双安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2010年5月因煤矿关闭离职。2013年4月10日岳大顺申请工伤认定、伤残鉴定。2013年8月8日北京市房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给其《工伤证》，“载明：岳大顺，工作单位：鑫华双安公司，负伤时间2013年4月10日，工伤类型：职业病，认定部位或职业病名称为煤工尘肺壹期，该同志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伤残等级标准陆级”。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一、鑫华双安公司支付岳大顺（3个月零28天）停工留薪期工资6002元；二、鑫华双安公司支付岳大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5612.8元；三、鑫华双安公司支付岳大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6895元；四、鑫华双安公司支付岳大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6895元；五、以上款项共计235404.8元，限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给付；六、驳回岳大顺的其他申请请求。”。仲裁裁决生效后岳大顺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未执行到鑫华双安公司财产。鑫华双安公司于2017年1月17日在工商局办理注销登记。根据工商登记档案记载，鑫华双安公司于2007年4月3日成立，股东为南窖资产中心（出资额3750000元实缴）、昊华公司（出资额1250000元实缴）。2010年5月24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发出房政发（2010）21号文件——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关于关闭煤矿的通知，要求16家煤矿企业2010年5月31日之前关闭，包含鑫华双安公司。2016年10月，鑫华双安公司提交清算组成员备案，成员包括：王希祥、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2017年1月6日，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作为股东作出《清算报告》，记载“鑫华双安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职工工资已结清、各项税款已清理完毕，并已于2016年11月1日在京华时报上发布了注销公告”。全体清算组成员签字处由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盖章以及鑫华双安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希祥签名。当日，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在股东会决定上签章，决议内容：1.通过了《清算报告》；2.通过了注销鑫华双安公司决定。2017年1月17日，北京市工商局房山分局作出注销核准通知书，准予注销鑫华双安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本案中，因2014年11月20日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4]第1236号裁决书确认鑫华双安公司应当向岳大顺进行工伤赔偿，为此岳大顺系鑫华双安公司的债权人，又由于昊华公司与南窖资产中心系鑫华双安公司的股东，虽南窖资产中心与昊华公司于2017年1月6日出具《清算报告》，称鑫华双安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曾通知岳大顺作为债权人进行清算，亦未给付岳大顺京房劳人仲字[2014]第1236号裁决书中的款项。鉴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现鑫华双安公司的股东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付清岳大顺的赔偿款项，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在申请鑫华双安公司注销时承诺已经处理完对外债权债务关系，其进行虚假的陈述，进行了注销登记，故梁会琼、岳乔作为岳大顺的继承人起诉要求南窖资产中心、昊华公司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昊华公司虽称其与南窖资产中心签订的《终止协议》分配了昊华公司与南窖资产中心办理清算注销的分工责任，但《终止协议》没有对外进行公开公示，也没有载入鑫华双安公司的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材料中，故该《终止协议》不能约束梁会琼、岳乔等债权人。昊华公司提交了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之间签订的《终止协议》，虽然该协议分配了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办理清算注销的分工责任，但股东内部协议，没有对外公开公示，也没有载入鑫华双安公司的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材料中。故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之间的《终止协议》不能约束梁会琼、岳乔等债权人，故对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对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京房劳人仲字［2014］第1236号裁决书确定的北京鑫华双安煤炭有限公司的债务共计235404.8元向梁会琼、岳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内容包括：1.鑫华双安公司支付岳大顺（3个月零28天）停工留薪期工资6002元；2.鑫华双安公司支付岳大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5612.8元；3.鑫华双安公司支付岳大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86895元；4.鑫华双安公司支付岳大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86895元]。二、北京市南窖资产经营中心、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梁会琼、岳乔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35404.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35404.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梁会琼、岳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鑫华双安公司的注销是否经过依法清算；二、昊华公司是否应对鑫华双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昊华公司是否应向梁会琼、岳乔支付利息。针对争议焦点一，昊华公司上诉称，鑫华双安公司经过合法清算后办理注销登记。对此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昊华公司主张鑫华双安公司经过依法清算，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法定程序，但昊华公司既未提供证据证明鑫华双安公司在办理注销登记前曾通知已知债权人岳大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鑫华双安公司曾清理过财产或编制过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鑫华双安公司存在经过依法清算形成的清算报告，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鑫华双安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并无不当。昊华公司上诉称，根据其与南窖资产中心签订的《终止协议》约定，鑫华双安公司被注销所产生的相应责任不应由昊华公司承担。对此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终止协议》系鑫华双安公司股东昊华公司与南窖资产中心的内部约定，对岳大顺不发生效力。昊华公司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在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作为鑫华双安公司的股东，未经依法清算即对鑫华双安公司办理注销登记的情形下，一审判决支持梁会琼、岳乔要求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争议焦点三，昊华公司上诉主张，昊华公司不应对鑫华双安公司所负债务的利息承担给付责任，且主张即使昊华公司应对利息承担给付责任，利息的起算日期也应为2017年1月18日，而非2014年12月10日。对此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4年11月20日作出的京房劳人仲字[2014]第1236号裁决确定鑫华双安公司对岳大顺负有支付工资、补助金等款项的义务。鑫华双安公司未履行该裁决所确定的付款义务。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昊华公司、南窖资产中心承担自2014年12月10日起算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昊华公司上诉主张利息起算日期应为2017年1月18日，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昊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2元，由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