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29民初1185号 原告：刘正兵，男，197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屏山县恒伟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屏山县屏山镇鸿正国际****。 法定代表人：江伟，经理。 被告：江伟，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原告刘正兵与被告屏山县恒伟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伟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根据原告刘正兵的申请，于2020年11月2日追加江伟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正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被告暨被告恒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正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恒伟公司退还原告刘正兵货款21,800元，并支付原告刘正兵货款三倍的赔偿款65,400元，合计87,200元；二、判令被告江伟与被告恒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恒伟公司、江伟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8日，原告与被告恒伟公司签订《恒伟商贸空调购销合同书》，购买格力空调4台，支付了购货款21,800元。经恒伟公司安装完成后，该批空调在使用过程中有3台出现质量问题，原告在向厂家申请维修时才发现空调各个部件的出厂编码被损坏，不是格力公司的原装正品机器，已经不能享受厂家维修服务。就以上问题曾经打过宜宾市12345市民热线向屏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但没有得到有效解决。后经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检测，得出“涉案产品不符合格力公司产品标准，非格力公司原装正品”的鉴定结论。在原告此次消费过程中，被告恒伟公司将其改装过的非原装产品当做原装正品卖给原告，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消费欺诈行为，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江伟在公司运行过程中，通过个人账户收取了原告的购货款21,800元，导致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混同，理应对公司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恒伟公司、江伟认可案涉空调的确是被告方销售给原告刘正兵的，空调也的确存在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部分损毁，但不是被告方的原因造成，同意为刘正兵所购买的空调提供保修。但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案涉空调不存在产品缺陷，更无质量问题，被告方作为销售者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2.本案所售空调不符合“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的适用条件。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恒伟公司原住所地在屏山县××镇××建材城××-5门市，经营范围为销售家用电器、日用百货。因双兴建材城拆除，恒伟公司搬迁至屏山县屏山镇鸿正国际2栋8号。恒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法定代表人江伟又于2017年4月8日申办营业执照以个体工户名义继续营业，对外继续以恒伟公司名义经营，销售印章为“屏山格力空调4Ｓ店。地址：双兴建材城Ｂ1-Ｂ5。电话：570××××。” 2019年3月8日，原告刘正兵与恒伟公司签订《恒伟商贸空调购销合同书》，购买恒伟公司销售的格力空调4台，共计货款21,800元，该期间恒伟公司将前述4台空调为刘正兵安装于屏山县屏山镇岷江大道望江小区9栋2单元301室指定位置。安装完毕后，安装人员向刘正兵出具了一张无条码的证明，告知不能正常享受三包政策。其后，刘正兵向恒伟公司提出异议，但一直使用所购买的空调至今。 2019年5月22日，刘正兵通过宜宾市12345市民热线向屏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恒伟公司所售空调前述标识损毁问题，要求更换为有条码的空调或退货。屏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经约谈恒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伟，了解到恒伟公司所出售给刘正兵的部分中央空调为无码机，无码空调为市场一个现象，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商铺质量无关，且有售后保障。该局要求恒伟公司：一、保证所售商品质量，为正规格力产品，提供正常的进货渠道、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及收取经销证据；二是对该部分购买无码空调的客户做好沟通解释，消除其内心的“不放心”；三是保障消费者的三包权利。该局于2019年5月23日回复刘正兵的妻子：要求更换或退货无码机，不符合国家三包法，并作了相关解释。《宜宾市12345市民热线电话交办单》显示回访记录：对办件结果、办事态度、回访内容均满意。期间，因其他从恒伟公司购买空调的用户也反映出类似问题，屏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就刘正兵所反映的3台空调所存在的问题向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函询。2020年7月25日，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向屏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产品鉴定说明》，就刘正兵向恒伟公司购买的4台空调中的3台（机器型号FGR7.5／C1Na、FGR2.6／C1Na*2）经技术人员现场拆解分析，发现该产品与我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多处不符，具体细节如下：1.室外机组铭牌出厂编号被损毁；2.室外机压缩机铭牌、编码被损毁；3.室外机机身上的型号及条码信息被损毁；4.室外机电机铭牌信息、二维码被损毁；5.室外机机组铭牌出厂编号被损毁。鉴定结论为：上述鉴定产品不符合我司产品标准，非我司原装正品，是被改造过的产品。对这种侵犯我司及他人合法权益的不法行为，我司请求贵局依法进行严肃处理、严厉打击，切实保护广大消费者及我司的合法权益。安装于前述位置的9台带有“格力”商标标识的空调器产品存在型号、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25处损毁，不符合其公司产品标准，非其公司原装正品，是被改造过的产品。 另查明：2019年8月，四川蜀南格力电器销售公司（甲方）与宜宾靖祥电器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乙方）、恒伟公司（丙方）签订《格力空调市场营销管理总协议书（2020年度）》，主要载明：1.丙方向乙方提货和打款结算，乙方向甲方提货和打款结算；2.不得跨区域销售，发现有窜货的，予以处罚并承担违约责任，对举报人予以奖励，但对已安装上墙的机器，按珠海总部的指导精神不再收回窜货；消费者自购买窜货产品之日起超过六个月的，不再追究窜货方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原告刘正并主张被告恒伟公司向其出售的案涉空调存在质量问题，但至今连故障的描述都未具体，更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无法定质量检测结论，视为本案空调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为： 原告刘正兵提供的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向屏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产品鉴定说明》，拟以证明案涉空调机组铭牌出厂编号信息、压缩机铭牌、编码、机身型号及条码信息、电机铭牌信息、二维码都被损毁，非原装正品。被告恒伟公司、江伟认为，该《说明》系由当地格力公司代理商的售后人员出具，与原告具有重大利益关系；《说明》中提到被改造过的产品，未明确、具体是哪个部位，含糊其辞；落款公章系代理商私刻，该鉴定说明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申请法院调查收集格力公司的备案公章和第三方鉴定书。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宜宾市12345使命热线电话交办单》显示，在2019年3月左右安装空调完毕后，安装人员向原告开具了一张无条码的证明，并告知没有条码不能正常享受三包正常，原告当时已经知悉该空调是无码机并向被告提出异议，经市民热线回复，原告未提出异议并使用至今。事后取得的该《说明》在本案中具有单位证明的属性，因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员签名，故在形式上有一定瑕疵，但来源于行政机关，且产品制造者对自己制造的产品知悉程度应很高，其单位证明可以综合作为本案定案证据；该证明载明，案涉3台空调产品的机组铭牌出厂编号信息、压缩机铭牌、编码、机身型号及条码信息、电机铭牌信息、二维码损毁有11处，不符合其公司产品标准，非其公司原装正品，是被改造过的产品，但未描述是否还有其他被改造之处，更未载明应有的型号或出厂编码或条码或二维码的总数，如《产品鉴定说明》第1页、第2页、第7页对比拼图中可见机组铭牌上仅出厂编号被损毁，但产品条码等信息未损毁，且本案产品系送货上门安装，足以认定案涉3台空调产品在安装前存在前述损毁的事实。至于被告方申请法院调查收集格力公司的备案公章和第三方鉴定书，与本案定案没有影响，本院不再评定。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所涉惩罚性赔偿责任类型为合同责任（欺诈或违约）型，双方争议焦点为被告对其所售空调存在的前述标识部分损毁应否承担“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责任，对此，本院采纳被告方的反驳意见，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 一、被告方存在的前述标识损毁不属于“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责任构成要件之欺诈行为。 （一）现行法律对此类惩罚性赔偿的适用范围、条件规定的较原则，适用时要综合特别法和一般法的规定，并可运用法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经营者实施欺诈行为是“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责任构成的两个法定要件之一，但该法未对责任构成作出具体规定，至今也无行政法规、司法解释予以补充。故在认定时既要考虑经营者行为性质、情节、损害后果与法律责任相适应，又要考虑到该类赔偿的惩罚性质、功能，在符合法律精神的前提下综合考量，并可参考《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一）项至第（六）项规定行为之一且不能证明自己并非欺骗、误导消费者而实施此种行为的，属于欺诈行为”、第二款“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的规定，予以认定。 （二）就本案而言，原告方认为，根据前述办法第五条第七项“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不得有下列行为……（七）在销售的商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第六条第一项、第二项“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准确，不得有下列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一）不以真实名称和标记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二）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商品或者服务”的规定，本案被告构成欺诈，应适用“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被告认为，其售出的空调仅是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部分损毁，无质量问题，不适用“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本院认为，本案被告售出的空调符合产品质量标准，原告主张被告销售“假冒伪劣”空调，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被告售出的空调的确存在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部分损毁，但与原告主张的前述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不同。 （三）从合同欺诈构成要件来看，除了当事人有虚构假的事实、掩盖真的事实之行为以外，还需该行为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具有法律上的实际意义。根据《部分商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及条文释义》第八条第二款“三包有效期内消费者凭发票及三包凭证办理修理、换货、退货。〔释义〕1．本条是关于三包有效期限计算和在三包有效期限内办理修理、更换、退货依据的规定……7．在三包有效期内，消费者依照本规定办理修理、换货、退货时，应当以购货发票及三包凭证作为依据。消费者丢失发票或三包凭证，但能够证明该产品是应当负责三包的产品，销售者、修理者、生产者应当依照本规定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第十七条“属下列情况之一者，不实行三包，但是可以实行收费修理：（一）消费者因使用、维护、保管不当造成损坏的；（二）非承担三包修理者拆动造成损坏的；（三）无三包凭证及有效发票的；（四）三包凭证型号与修理产品型号不符或者涂改的；（五）因不可抗拒力造成损坏的”的规定，前述标识的确存在部分损毁，但仍能达到识别作用，不会对原告应享有之三包权利产生法律上的不利影响。即便在原告向质量监督机关投诉情况下，原告提交的产品制造者出具的前述《说明》也不能证明原告的三包权利受到法律上的不利影响，故被告所售空调存在的前述标识部分损毁不属于本案责任构成之合同欺诈。 （四）对前述标识问题，原告在安装过程中已发现并提出异议，要求更换为有条码的空调或退货，但又继续使用至今，时间较长，若仍认定欺诈会有不妥。 二、原告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因前述标识部分损毁受到实际损失或可得利益受损，本案“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责任构成的另一要件（受损）不具备。 三、再退一步讲，即使本案前述标识部分损毁行为属于本案惩罚性赔偿责任构成之欺诈行为，但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实质系买卖合同关系，原告的“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包含有撤销双方买卖合同，买方退货、卖方退款的诉讼请求，在适用法律时还要综合考虑合同法对撤销权的规定，避免出现冲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从原告于2019年3月左右发现被告存在前述标识部分损毁的欺诈行为起算，到原告于2020年9月23日向本院提交起诉状时，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撤销权已消灭，其包含的买方退货、卖方退款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该“退一”之实体权利消灭，会导致以此为基础之“赔三”之实体权利也不能成立。 四、本院注意到，案涉空调产品在安装前存在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部分损毁，能够发现系被告等部分经销商违反其上级经销商制定的禁止跨区域销售约定，通过销毁产品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掩盖违约而为，该类行为常常表现为某些产品制造及经销行业中的窜货，实质为产品制造者及其经销商者的内部区域销售约定。消费者认可与信赖某品牌，系产品制造者及其经销者的宝贵财富、无形资产，弥足珍贵，需倍加爱惜。产品制造者及其经销者对区域销售的内部约定及追责既要符合法律的规定，又要切实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不要波及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更不要转嫁与消费者。本院还注意到，前述总协议书第六页第三排尾括注“已安装上墙机器，按珠海总部的指导精神不再收回窜货”，既“不再收回窜货”，则售后会有保障，说明产品制造者及其经销者已注意在内部处理中区别对待，该进步值得肯定。可见本案产品制造者与经销者在其内部关系中已注意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若再适用惩罚性赔偿，会过于加大经营者的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刘正兵对本案惩罚性赔偿适用的范围、条件理解不当，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事实的证据不充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正兵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80元，减半收取计990元（已预交），由原告刘正兵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张荣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周 霞 书 记 员 殷孝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