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工业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下东大街段**香槟广场**。 法定代表人：曹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水龙，男，198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始建镇太山村**，现在眉××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晓慧，女，198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成都工业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典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水龙、曹晓慧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眉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典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到庭参加诉讼，李水龙未到庭，曹晓慧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典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五项，改判支持典当公司对位于仁寿县××镇××路××街××号××栋××层××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9、0××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8号］；欧洲映像街393号3栋1层393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3、0××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0号］；欧洲映像街399号3栋1层399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7、0××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1号］享有优先受偿权；李水龙、曹晓慧负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典当公司的抵押权自设立后至今仍存续。案涉房屋已办理了合法抵押登记，虽后来被注销，但系李水龙伪造解除抵押证明，找人伪造典当公司的印章加盖到解除抵押证明上，隐瞒自己未还清借款的事实，在典当公司未到场情况下，到原四川省仁寿县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仁寿县房管局）注销抵押登记之故，不具有消灭抵押权的效力。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载明确认仁寿县房管局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的注销典当公司享有的仁房他证他权字59780、59781、59782、59783、59784房屋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并予以撤销。因此典当公司的抵押权自设立后至今存续。 李水龙未发表答辩意见。 曹晓慧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水龙、曹晓慧支付其当金本金600万元及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综合费用及违约金（其中，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5年2月25日止，所欠利息、综合费用及违约金344329.80元；2015年2月26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因未按约定时间支付综合费用和利息产生的违约金，共计1343天，按逾期一日按所欠综合费用及利息金额33.6万元的万分之五计算，所欠违约金共计225624元；2015年3月22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因未按约定时间赎当产生的违约金，每逾期一日按未归还当金金额的千分之一点四计算，计1319天，所欠违约金共计11079600元）。2.判决李水龙、曹晓慧因违反合同第七条第3至11项约定义务而应支付的违约金30万元（按当金金额的5%计算）。3.判决李水龙、曹晓慧支付其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6万元。4.判决典当公司就上述债权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水龙、曹晓慧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典当公司依法成立于2011年8月11日，并办理有典当经营许可证。2014年3月25日，甲方典当公司作为抵押权人与作为乙方抵押人（出典人）的李水龙、曹晓慧签订《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将位于仁寿县××镇××路××街××号××栋××层××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9、0××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8号］；欧洲映像街393号3栋1层393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3、0××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0号］；欧洲映像街399号3栋1层399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7、0××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1号］向甲方申请抵押典当，当金600万元，典当期限60天，月息0.46%，月综合费用2.34%，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当金、利息、综合费、违约金、损失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该合同还约定如下违约责任：1.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综合费、利息，每逾期一日应当支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2.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赎当或绝当，应当自合同约定还款期限届满第二日起，按约定利息及综合费用标准的1.5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未按期归还的当金为基数，计算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3.乙方违反合同第七条第3至11项约定义务及其他主要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限期纠正违约行为，并要求乙方支付当金金额5%的违约金，直至单方宣布合同提前终止并立即处置抵押物；4.如上述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乙方因违约给甲方所造成的损失的（含可得利益损失），乙方还应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第七条第3至11项主要约定乙方为配合甲方实现债权应当履行的通知、保证抵押物无权利瑕疵、采取措施保证抵押物价值、出租抵押物应征得甲方同意等义务。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本合同进行公证，并出具（2014）川成蜀证内经字第5356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双方还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双方因履行原合同产生争议的，由乙方（李水龙、曹晓慧）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 各方当事人分别就仁寿县××镇××路××街××号××栋××层××号、欧洲映像街393号3栋1层393号、欧洲映像街399号3栋1层399号房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证号分别为仁房他证他权字第597**、59783、59784号他项权证，抵押权人为典当公司。2014年3月28日，典当公司向李水龙支付了当金600万元。 2014年5月27日、2014年7月28日、2014年12月30日，双方办理了三次续当手续，最后一次续当凭证载明：续当综合费用421200元，当户应付上期利息138000元，当户总计交付金额559200元，续当期限由2014年12月22日起至2015年3月21日止。典当公司认可李水龙、曹晓慧该借款的利息、综合费已付至2014年12月22日。 另查明，李水龙、曹晓慧于上述《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签订的同一日，又与典当公司签订《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约定李水龙、曹晓慧将位于仁寿县××镇××路××街××号××栋××层××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5、0××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9号］、欧洲映像街403号3栋1层403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1、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2号］、向典当公司申请抵押典当，当金500万元。 2014年10月，李水龙在成都找人伪造向典当公司抵押借款的五间门市中的四间他项权证，证号为65887、65888、6589、65889，并伪造解除抵押证明，找人伪造典当公司的印章加盖到解除抵押证明上，隐瞒自己未还清借款的事实，在典当公司未到场情况下，到仁寿县房管局注销抵押登记将产权证取出后，重复抵押向杨林借款600万元，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利息2.5%，并伪造已交给典当公司的证号仁国用2014第3318、3320、3321、3322号土地使用证交给杨林。2014年10月，李水龙伪造他项权证到仁寿县房管局注销已经抵押向典当公司借款的五间门市中的另一间门市65886号他项权证，重复抵押向眉山银丰典当公司借款100万元，双方签订《典当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2.5%，并伪造已经交给典当公司的仁国用2014第3319号土地使用证交给眉山银丰典当公司。 后典当公司以李水龙、曹晓慧未履行义务并涉及重大诉讼为由向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出具强制执行证书，该公证处于2015年2月26日以债务核查过程中无法与李水龙、曹晓慧取得联系为由，作出《不予出具执行证书决定书》，告知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典当公司为与李水龙、曹晓慧的本案典当合同纠纷的诉讼事宜，与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付了律师服务费6万元。 典当公司诉李水龙、仁寿县房管局房屋登记纠纷一案，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5月受理，尚未判决。 李水龙因涉嫌诈骗犯罪，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2016）川1421刑初2号刑事判决：李水龙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责令其退赔受害人经济损失7290万元。李水龙不服该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川14刑终52号刑事判决，改判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责令其退赔受害人经济损失7290万元。 一审中，李水龙、曹晓慧主张典当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调减。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诚实信用地履行合同。 一、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 《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且该条同时规定，本办法所称典当行，是指依照本办法设立的专门从事典当活动的企业法人，其组织形式与组织机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依照前述规定，两者存在明显区别，即法律关系主体和内容不一，典当要求一方必须是依法设立的典当行，而民间借贷的主体是自然人、法人及其他组织等非金融机构；典当须以当物为担保，而民间借贷并不要求必须提供担保，即使担保也不限制担保提供人是借款人还是第三人，保证人或担保物均可。且《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典当纠纷和民间借贷纠纷列为不同的案由。本案中，双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典当行为依法设立的典当公司，出典人为李水龙、曹晓慧，当物为出典人自有的房产，故双方之间的关系应认定为典当关系。李水龙、曹晓慧所主张双方的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有关当期内的典当利息、综合费用，合同约定为月息0.46%，月综合费用2.34%，该约定并不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合法有效，李水龙、曹晓慧应按该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及综合费用直至续当期限届满之日止，并支付该费用每日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因典当公司认可李水龙、曹晓慧该借款的利息、综合费付至2014年12月22日，经各方确认，李水龙、曹晓慧还应支付截止至续当届满之日止（2015年3月22日）的利息、综合费用及违约金共计511560元。 其次，李水龙、曹晓慧未按期赎当，依照合同约定，其应当自合同约定还款期限届满第二日起，按约定利息及综合费用标准的1.5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未按期归还的当金为基数，计算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诉讼中，李水龙、曹晓慧认为违约金过高，请求调减。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约定的利息及综合费用达到2.8%/月，如按1.5倍计，则达到4.2%/月，已远远超过民间借贷利率的法定标准，综合李水龙、曹晓慧存在违约行为考虑，酌定违约金为每月按当金金额的3%计算，直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 再次，因李水龙、曹晓慧存在伪造文书注销典当公司的抵押登记等严重危及债权实现的情形，李水龙本人也因此犯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典当公司请求因李水龙、曹晓慧违反《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第七条第3至11项约定义务而应支付违约金应予支持。该违约金依照合同约定确定为30万元。 典当公司提出的由李水龙、曹晓慧承担其律师费6万元的请求，有相应的合同及事实依据，应予支持。 二、典当公司对抵押物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虽典当公司对合同约定抵押物曾经办理了抵押登记，但该登记已被仁寿县房管局注销，故依照上述规定，典当公司对该抵押物的抵押权因注销已经消灭，故典当公司对抵押物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 其次，现该抵押物所设定的抵押权人并非典当公司。即使李水龙的该抵押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有关善意取得的规定，后设立抵押的抵押权人可能基于该规定成为抵押物的抵押权人，其权利依照法律规定应予保护。如确认典当公司的抵押权，将损害现登记的抵押权人的利益。至于典当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赔偿。 综上，典当公司的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零六条，《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水龙、曹晓慧支付成都工业典当有限公司当金600万元及截止到2015年3月22日的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511560元；二、李水龙、曹晓慧给付成都工业典当有限公司未按期赎当的违约金，该违约金自2015年3月23日起每月按当金金额600万元的3%计算，直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水龙、曹晓慧给付成都工业典当有限公司因其违反合同第七条第3至11项约定义务的违约金30万元；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水龙、曹晓慧给付成都工业典当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6万元；五、驳回成都工业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730.31元，由李水龙、曹晓慧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典当公司提交了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仁寿县房管局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的撤销典当公司抵押登记的行政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并予以撤销，典当公司的抵押权并未消灭。李水龙、曹晓慧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载明“一、确认原仁寿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的注销成都工业典当公司抵押登记（证号：仁房他证他权字59780、59781、59782、59783、59784）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撤销原仁寿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的注销成都工业典当公司享有的仁房他证他权字59780、59781、59782、59783、59784房屋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三、驳回成都工业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至眉州监狱向李水龙送达开庭传票等相关诉讼文书，李水龙未陈述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的（2020）川民终13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与本案系类案，应适用同一裁判标准。该判决认定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载明确认原仁寿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的注销成都工业典当公司享有的仁房他证他权字59780、59781、59782、59783、59784房屋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并予以撤销，但同时对典当公司要求恢复抵押登记的请求不予支持。因此典当公司主张对案涉房产享有抵押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30.31元由成都工业典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文 审判员 汪秀兰 审判员 蔡源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