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4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镇振兴路**。法定代表人：曹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媛，江苏木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美，江苏木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政府桠溪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桠溪街道永宁东街**法定代表人：陈长春，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芮明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荣，江苏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嘉公司）因与上诉人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政府桠溪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桠溪街道办）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8民初3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枫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枫嘉公司原审第二项诉讼请求。2、桠溪街道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原审庭审中枫嘉公司己经向法院提交了桠溪街道办作为出租方与承租方南京艾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艾金公司）签订的《财产租赁协议》，且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租金标准为200000元/年，原审法院认为“因桠溪街道明确表示《财产租赁协议》没有履行，枫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桠溪街道己收取租金，故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租赁协议是由桠溪街道办和艾金公司签订，应当由协议双方举证证明协议的履行情况，在无证据证明协议未履行的情况下应当依法认定协议己履行，即便艾金公司未支付租金，原审法院应追加艾金公司作为第三人查清租金支付情况并向枫嘉公司释明，不能在未查清事实的前提下驳回枫嘉公司的该请求，更不应将合同履行的举证责任强加给合同以外的第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枫嘉公司的上诉请求。桠溪街道办辩称：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与艾金公司签订的合同以及与南京旭宁德化工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这两份合同时间上是有交叉的，完全能够证明与艾金公司的租赁协议没有履行。既然没有履行，那么桠溪街道办也没有收取任何租金。一审法院认定60万元租金不需要给付是成立的。枫嘉公司认为桠溪街道办与艾金公司之间的协议已经履行，应当向法院提供相关的证据。枫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桠溪街道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枫嘉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请求依法判令枫嘉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有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05年12月1日，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与艾金公司签订《财产租赁协议》一份，事实是2001年医药化工厂破产后，农行高淳支行桠溪营业所为盘活资产口头委托桠溪街道办将医药化工厂缩合物车间土地、厂房、设备以桠溪街道办的名义租赁给了旭宁德公司使用。旭宁德公司于2003年终止了租赁合同的履行。2001年和2002年的租金桠溪街道办也按高淳农行桠溪营业所与桠溪街道办的口头约定由桠溪街道办给付给了高淳农行桠溪营业所，计468750元。高淳农行桠溪营业所收取468750元租金后也出具了收条给上诉人。2005年桠溪街道办仍受农行桠溪营业所的委托将出租给旭宁德公司的资产出租给了艾金公司，但因环保部门不同意该化工企业生产，故租赁合同没有履行，艾金公司也没有使用该财产。而一审法院认为不足以证明高淳农行桠溪营业所系委托桠溪街道办所实施的行为，该认定是错误的。2001年医药化工厂的财产系受高淳农行桠溪营业所的控制，如高淳农行桠溪营业所不委托桠溪街道办，桠溪街道办无法出租给第三方。如果高淳农行桠溪营业所没有委托桠溪街道办出租，就不可能收取租赁财产的租金。2、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的主要事实。一审在判决中认为，桠溪街道办将医药化工厂的财产租赁给第三方就是占有了该财产的理念是错误的。首先，桠溪街道办系受债权人高淳农行桠溪营业所的委托而出租的医药化工厂的资产。其次，租赁合同终止后，医药化工厂的土地、厂房、设备仍在医药化工厂。桠溪街道办既没有占有，也没有使用，桠溪街道办既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保管医药化工厂的财产。一审法院未就医药化工厂的财产去向作任何调查，就认定桠溪街道办应当赔偿，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长城资产南京办事处受让农行高淳支行受偿的实物资产后转让给枫嘉公司符合《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并认定枫嘉公司取得了受让实物资产的物权，适用法律错误。《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明确集体土地不得转让、出让，破产兼并等除外。医药化工厂破产时法院裁定农行高淳支行桠溪营业所对医药化工厂土地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在变卖给农行高淳支行桠溪营业所时符合该所规定的情形，而农行高淳支行将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公司，长城资产公司再转让给枫嘉公司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行高淳支行在还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就予以转让更加具有违法性。此外，假设枫嘉公司受让债权是合法的，农行高淳支行在医药化工厂破产时取得的是医药化工厂破产财产即土地、房屋、设备的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权不同等于实物的物权，优先受偿权一般是指对抵押物拍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判决将优先受偿权混同于实物物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桠溪街道办赔偿枫嘉公司损失2516222.79元有失公允。2516222.79元是医药化工厂设备在2000年破产时评估的价值。2009年枫嘉公司自行占有了医药化工厂的全部资产。2000年至2009年九年时间医药化工厂的设备等资产一直存放在医药化工厂之内。桠溪街道办并没有占有和处分，也没有保管该设备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桠溪街道办赔偿明显不当。退一万步说，即便是该设备已灭失桠溪街道办有责任，枫嘉公司自行接管的时间为2009年，故自2000年起至2009年案涉设备也不应以原价值计算，也应当参照化工行业设备折旧率折旧后予以确定价格。据上诉人了解，化工企业设备的折旧率为每年百分之十，九年折旧后的剩余价值也仅为974836.25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枫嘉公司辩称：1.桠溪街道办声称受农行委托将厂房租赁给旭宁德公司，但未提交任何的委托手续，也无农行的事后追认。桠溪街道办称2005年受农行委托将厂房租赁给艾金公司，不符合事实情况。2005年农行已将涉案的债权转让给长城公司，不可能再委托桠溪街道办收取租金。2.桠溪街道办占有涉案资产是事实。桠溪街道办以自己的名义与他人签订租赁合同，收取租金，已对物具有实际的控制和支配能力。3.医药化工厂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而取得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因为破产导致了土地使用权的转移，而且医药化工厂也依法取得了建设用地使用权，与厂房一同转移，符合土地管理法第63条第二段除外情形。4.根据侵权法第19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时应当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予以赔偿。枫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桠溪街道办返还枫嘉公司依法受偿的南京市高淳县医药化工厂（以下简称医药化工厂）的设备（详见清单）或赔偿损失2516222.79元；2、判令桠溪街道办将非法占有医药化工厂资产期间获取的租金收益600000元返还枫嘉公司；3、判令桠溪街道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月4日，原高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0）高民破字第2号裁定，裁定宣告医药化工厂破产还债。2000年3月30日，原高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0）高民破字第2号-3裁定书，确认农行高淳支行对医药化工厂的抵押房地产、机器设备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其中机器设备评估价2384048.30元，全部优先受偿，不足部分51308.03元，计入破产债权。2000年4月5日，原高淳县人民法院作出（2000）高民破字第2号-4裁定，裁定执行医药化工厂清算组提出的分配方案。根据该分配方案，农行高淳支行对医药化工厂享有抵押债权4194682.75元、普通债权6912559.56元；普通债权受偿额1458850元，其中分配价值132174.49元的机器设备。农行高淳支行在医药化工厂的破产财产中共计分配价值2516222.79元的机器设备。2000年3月18日，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与长城资产南京办签订《剥离收购不良资产协议书》，将农行高淳支行对医药化工厂拥有的上述债权转让给长城资产南京办。此后，农行高淳支行和长城资产南京办向医药化工厂发出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医药化工厂在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回执中盖章确认。2000年6月30日，农行高淳支行向长城资产南京办出具书面函，明确将其在医药化工厂破产还债程序中确认的债权及受偿实物资产转让给长城资产南京办。此后长城资产南京办多次在报刊上刊登债务催收公告，要求多名债务人清偿债务，其中债务人包括医药化工厂。2006年10月16日，长城资产南京办与南京建阳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其中约定长城资产南京办将其对医药化工厂拥有的贷款债权（含与之有关的附属权利）转让给建阳公司。2006年12月26日，建阳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枫嘉公司。2008年7月10日，长城资产南京办向枫嘉公司出具书面函，明确将其拥有的医药化工厂债权转让给枫嘉公司，其不再拥有医药化工厂的债权及受偿实物资产所有权。2005年12月1日，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与艾金公司签订《财产租赁协议》一份，约定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将医药化工厂缩合物车间土地、厂房、设备租赁给艾金公司使用，租期暂定五年，每年租金200000元。此后，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先后变更为南京市高淳区桠溪镇人民政府、桠溪街道办。审理中桠溪街道办称，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接受农行高淳支行桠溪营业所的委托，于2001年将医药化工厂的厂房、设备租赁给南京旭宁德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宁德公司）生产经营，旭宁德公司仅支付2001年-2002年的租金，收取的租金已给付农行高淳支行桠溪营业所468750元；其与艾金公司签订的《财产租赁协议》也是接受农行高淳支行桠溪营业所的委托，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其未收取艾金公司的租金。枫嘉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已收取艾金公司租金600000元。另查明，农行高淳支行桠溪营业所分别于2002年1月19日、2003年1月20日向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出具收条两份，载明收到旭宁德公司2001年和2002年租赁费合计46875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医药化工厂的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农行高淳支行在医药化工厂的破产财产中分得价值2516222.79元的机器设备，长城资产南京办受让农行高淳支行受偿的实物资产后，转让给枫嘉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中医药化工厂的破产财产属于允许转让的除外情形，故枫嘉公司取得了受让实物资产的物权。医药化工厂破产程序终结后，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将医药化工厂的厂房、设备租赁给旭宁德公司生产经营，收取租金；并且与艾金公司签订了《财产租赁协议》，虽然农行高淳支行桠溪营业所收取了旭宁德公司的租金，但不足以证明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系接受农行高淳支行桠溪营业所的委托实施的行为，桠溪街道办对其主张的委托出租亦未举证证明，应认定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实际占有枫嘉公司取得物权的实物资产，现桠溪街道办不能返还，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枫嘉公司要求桠溪街道办返还收取艾金公司租金6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桠溪街道办明确表示《财产租赁协议》没有履行，枫嘉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已收取艾金公司租金6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政府桠溪街道办事处赔偿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损失2516222.79元，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1730元，由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4800元，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政府桠溪街道办事处负担26930元。二审中，桠溪街道办向本院提交原桠溪镇人民政府和南京旭宁德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2001年5月9日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证明其曾受农业银行委托将涉案厂房租赁给了南京旭宁德化工有限公司。枫嘉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至江苏艾津农化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调查，其公司股东韩伟称，江苏艾津农化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变更为江苏艾津作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原称南京艾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是2004年高淳县政府财政局招商引资成立的，原租赁高淳县医药化工厂的厂房，和桠溪镇政府签订了租赁协议，具体租金记不得了，但是肯定全部付清。其公司在进驻该厂房后对厂房进行了大规模的维修。2007年左右，因为太湖爆发蓝藻时间，桠溪镇政府根据省里的要求，要求向其公司一样的环太湖企业搬迁，并向市里打了报告，其公司2008年在六合区购买了土地，2009年开始陆续搬迁至六合区目前的厂区。其公司并不欠付桠溪镇政府任何税金。当年因维修厂房产生的损失，其公司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报告，在税务上列支。桠溪街道办认为该调查笔录尚不能证明艾金公司给付了租金，应当提交相关的付款凭证予以佐证。枫嘉公司认为该调查笔录与艾金公司和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签订的财产租赁协议可以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利用原医药化工厂的资产收取租金的事实，该部分租金应当返还给枫嘉公司。本院认为，根据（2000）高民破字第2号-4民事裁定书，中国农业银行高淳县支行在原高淳县医药化工厂破产中分配了价值2516222.79元的机器设备。因中国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已与长城资产南京办签订《剥离收购不良资产协议书》，将中国农业银行对高淳县医药化工厂的债权及受偿的实物资产转让给长城资产南京办，长城资产南京办后又将相关债权及受偿的实物资产转让给枫嘉公司，故枫嘉公司有权主张与上述资产有关的权益。桠溪街道办主张上述设备及资产转让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为，200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规划并依法取得建筑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因高淳县医药化工厂破产，故枫嘉公司受让上述资产，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将医药化工厂的厂房、设备出租给案外人，现桠溪街道办无法返还相应设备，故一审法院判令桠溪街道办赔偿上述设备的损失2516222.79元，并无不当。关于枫嘉公司主张桠溪街道办返还的租金收益60万元。根据本院二审调查的情况，南京艾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与原高淳县桠溪镇人民政府签订了《财产租赁协议》，并实际租赁了原高淳县医药化工厂的厂房，桠溪街道办称《财产租赁协议》未实际履行，与事实不符。桠溪街道办事处称系受高淳县农行桠溪营业所委托代为和艾金公司签订了上述财产租赁协议，但其仅提交了其2001年5月9日和南京旭宁德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财产租赁协议》以及高淳县农行桠溪营业所收取租金的收条，尚不足以证明桠溪街道办是受高淳县农行桠溪营业所的委托签订财产租赁协议。但本院二审调查时，艾金公司虽陈述向桠溪街道办付清了租金，但未提供相关材料，枫嘉公司亦未能提交艾金公司实际向桠溪街道办交纳租金的相关证据，故枫嘉公司要求桠溪街道办按照《财产租赁协议》载明的租金标准赔偿租金损失60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枫嘉公司和上诉人桠溪街道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730元，由上诉人南京枫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9800元，由上诉人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政府桠溪街道办事处负担269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帅审判员 张旭东审判员 郑 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高峥书记员陈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