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7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娟，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易杰，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方康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西里**楼**1407。法定代表人：刘宝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鸿强，北京市安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万方康宇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方康宇公司）保险人代为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0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北分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娟、张易杰，被上诉人万方康宇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鸿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判令万方康宇公司向人保财险北分公司支付赔偿款549162.92元，并向人保财险北分公司支付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标准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3.判令由万方康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保险人良乡医院并没有就已经从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处获得的赔偿再次获得万方康宇公司的赔偿。在一审判决中，法院在论述第二个争议焦点“万方康宇公司与良乡医院签订《协议书》并依此赔偿的行为，是否可以对抗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的保险代位求偿权”时，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获得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情况未通知第三者或者通知到达第三者前，第三者在被保险人已经从保险人处获赔的范围内又向被保险人作出赔偿，保险人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并认为在本案中，2017年12月25日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向良乡医院支付保险赔款后，并未将其获得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情况通知万方康宇公司，因此保险人获得代位求偿权的情况对万方康宇公司不发生效力。而万方康宇公司与良乡医院于2018年5月16日达成协议约定，除更换血管造影X线机一套外，还另赔偿价值160万元的移动DR一台，并约定良乡医院不得因此次事故再主张权，进而认为：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向万方康宇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因万方康宇公司的债务已消灭，代位求偿权作为债权请求权亦不复存在。实际上，《保险法司法解释四》适用的情形为，“第三者在被保险人已经从保险人处获赔的范围内又向被保险人作出赔偿，保险人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的情形。而在本案中，万方康宇公司所赔付的两台医疗设备并不能覆盖良乡医院已经从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处获得的赔偿范围，即被保险人良乡医院并没有就已经从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处获得的赔偿再次获得万方康宇公司的赔偿。主要体现在：1.万方康宇公司与良乡医院签署的《协议书》已经明确确认，涉案火灾事故给良乡医院造成经济损失共计1432.839565万元。2.良乡医院依据《协议书》从万方康宇公司处获得两套医疗设备的赔偿价值1095万元（其中用于替换着火的血管造影X线机935万，移动DR设备160万，合计1095万元）。人保财险北分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向被保险人良乡医院赔偿549162.92元的赔偿范围不包括西门子血管造影X线机及其他非保险标的。万方康宇公司2017年1月6日向被保险人良乡医院提供的同品牌型号的血管造影X线机（按照良乡医院与万方康宇公司的约定，价值935万元），是属于对保险赔偿范围外的良乡医院受损血管造影X线机的替换；万方康宇公司另外向良乡医院赔偿一台移动DR设备（按照良乡医院与万方康宇公司的约定，价值160万元），属于对涉案火灾事故中未获得保险赔偿之外的损失的赔偿，上述两台设备共计价值1095万元。3.万方康宇公司向良乡医院赔偿的两台设备总价值1095万元，并不能覆盖良乡医院的总损失1432.839565万元。良乡医院与万方康宇公司在协议中约定，良乡医院不得以介入室火灾为由再向万方康宇公司主张权利，属于良乡医院对剩余部分损失337.839565万元【即1432.839565万元-1095万元-337.839565万元】赔偿请求权利的放弃。由此可见，被保险人良乡医院从万方康宇公司处获得的赔偿并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更不能涵盖已经从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处已经获得赔偿的部分，即良乡医院并没有就已经从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处获得的赔偿再次获得万方康宇公司的赔偿。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保险人良乡医院在获得保险赔偿金后，未经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同意，放弃对万方康宇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该行为无效。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本案事实的基础上，进而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的规定，以驳回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良乡医院的实际损失为1432.839565万元，而在接受了万方康宇公司1095万元的赔偿后，就放弃了对剩余部分损失337.839565万元【即1432.839565万元-1095万元=337.839565万元】的赔偿请求权利。被保险人良乡医院放弃的337.839565万元赔偿请求权中，包括了已经从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处获得保险赔偿的549162.92元。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同意放弃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该行为无效。”良乡医院通过与万方康宇公司签署《协议书》的方式放弃了已经获得保险赔偿部分的赔偿请求权，该放弃行为无效。综上所述，被保险人良乡医院并没有就已经从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处获得的赔偿再次获得万方康宇公司的赔偿，良乡医院在获得保险赔偿金后，未经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同意，放弃对万方康宇公司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该行为无效。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在向良乡医院赔付保险赔偿金后，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而依法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有权向责任方万方康宇公司主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故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万方康宇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1.判令万方康宇公司向人保财险北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549162.92元；2.判令万方康宇公司支付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的利息；3.万方康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5年11月3日，良乡医院向人保财险北分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良乡医院；保险标的项目包括保险金额为201100000元的房屋建筑、16900000元的流动资产（库存）、80000000元的机器设备、2000000元的办公设备；保险期间自2015年11月8日0时起至2016年11月7日24时止。2016年8月8日，房山消防出具房公消火认字[2016]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火灾事故基本情况，2016年5月27日18时16分（接警时间），良乡医院综合门诊楼四层东侧在建介入室（医疗设备正处于安装、测试、调试阶段）发生火灾，烧毁西门子血管造影X线机水冷机及其控制柜、空调机柜等设备，并致介入室内西门子血管造影X线机主机等烟熏、高温受损；经现场勘验、调查询问，起火部位位于介入室东北角，起火点位于东北角水冷机处。据火灾初期知情人正在西侧相连介入室做手术的医务人员证实，正在手术中发现房顶有烟气，遂外出查看，发现东侧在建介入室起火冒烟，及时救火并报警；同时在建介入室出入口楼道内烟感系统有火警信号反馈至消防中控室，中控室工作人员及时采取应急措施，并到场处置。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原因系血管造影X线机水冷机电气线路故障所致。2017年12月11日，大陆公司接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房山支公司的委托进行公估后出具了《公估报告》，载明公估结论为：根据保险责任分析，本次事故中保险标的损失属于保险责任；经现场查勘、理算并核查相关资料，此次事故造成良乡医院的损失为810863.65元，无残值，免赔额为28903.31元；经过计算，建议保险人以理算金额549162.92元作为赔付参考。后良乡医院向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出具《索赔确认函》，同意以549162.92元作为最终索赔金额，在人保财险北分公司支付前述款项后，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就前述保险事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解除。良乡医院向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签署《权益转让书》，请人保财险北分公司按照保险单条款将损失金额549162.92元予以赔付，同意在收到前述款项后，良乡医院向第三者的索赔权即自动转让给人保财险北分公司；良乡医院保证协助向第三者追偿损失；如因良乡医院未履行前述义务，致使人保财险北分公司不能行使追偿权或致使追偿权受影响的，良乡医院将赔偿全部损失。2017年12月25日，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向良乡医院汇款549162.92元，用途注明“良乡医院-赔20160527火灾”。2018年5月16日，良乡医院作为甲方、万方康宇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2016年1月22日，甲乙双方签订采购合同，甲方从乙方处购买西门子品牌血管造影X线机一套，价值935万元；2016年5月27日，甲方介入室发生火灾，经房山消防认定，起火原因系从乙方购买的血管造影X线机水冷机电气线路故障导致，火灾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共计1432.839565万元；2017年1月6日，乙方已为甲方更换相同品牌、型号的血管造影X线机一套，现甲方已经使用；双方就乙方补偿甲方经济损失事宜达成协议；乙方无偿给付甲方价值160万元的移动DR一台，用于乙方补偿甲方的经济损失；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不得以介入室火灾为由再向乙方主张权利。2019年11月6日，良乡医院出具说明，载明已经收到万方康宇公司交付的移动DR，该设备已投入使用，使用情况正常。另查，2016年7月20日，华碧微科公司出具苏华碧[2016]技鉴字第161号《技术意见书》。载明：委托人西门子上海分公司，委托鉴定事项为对涉案现场火灾原因进行技术鉴定，鉴定地点良乡医院；鉴定意见为血管造影机水冷系统未发现电气故障和温度异常，可排除水冷系统起火导致良乡医院发生火灾；起火前现场的空调曾进行焊接作业，不排除焊接后的高温引燃铜管附近可燃物导致火灾。诉讼中，万方康宇公司称其将《技术意见书》交给了良乡医院，并让良乡医院交给消防部门；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则表示据向良乡医院了解，并没有任何人收到万方康宇公司所说的《技术意见书》。同时，人保财险北分公司表示，理赔之后至本案起诉前，未曾通知过万方康宇公司已向良乡医院理赔；万方康宇公司表示起诉前从未收到人保财险北分公司或良乡医院关于已经理赔的通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已向良乡医院赔偿保险金，且良乡医院已将追偿权转让给人保财险北分公司，故人保财险北分公司有权在转让金额范围内行使代位求偿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保险事故责任是否应由万方康宇公司承担。第二，万方康宇公司与良乡医院签订《协议书》并依此赔偿的行为，是否可以对抗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的保险代位求偿权。关于争议焦点一，万方康宇公司提交华碧微科公司出具的《技术意见书》，以此证明火灾事故责任不在己方。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根据该规定，对于火灾事故，设备卖方以及生产商均有权委托具备资质的机构对事故原因进行鉴定，但对于《技术意见书》，一审法院需做进一步审查并综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现没有证据证明万方康宇公司或西门子上海分公司曾将《技术意见书》送至良乡医院或房山消防；其次，本案中，《技术意见书》形成在前，房山消防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形成在后，可见，房山消防作为权威机构，对于火灾事故的认定系综合了询问笔录、证人证言、勘验笔录、视频录像、监控、现场照片等证据后作出的；第三，万方康宇公司与良乡医院达成的协议中亦认定万方康宇公司提供的设备故障引发了火灾事故，万方康宇公司对此在当时并未提出异议；综上，《技术意见书》不足以推翻房山消防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的认定，故对房山消防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获得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情况未通知第三者或者通知到达第三者前，第三者在被保险人已经从保险人处获赔的范围内又向被保险人作出赔偿，保险人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17年12月25日，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向良乡医院支付保险赔款后，并未将其获得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情况通知万方康宇公司，因此保险人获得代位求偿权的情况对万方康宇公司不发生效力。而万方康宇公司与良乡医院于2018年5月16日达成协议约定，除更换血管造影X线机一套外，还另赔偿价值160万元的移动DR一台，并约定良乡医院不得因此次事故再主张权利。因此，万方康宇公司向良乡医院履行的行为在法律上产生了消灭债务的效力。现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向万方康宇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因万方康宇公司的债务已消灭，代位求偿权作为债权请求权亦不复存在。故人保财险北分公司请求万方康宇公司支付其保险赔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人保财险北分公司认为其保险赔偿范围与万方康宇公司的赔偿范围并不一致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万方康宇公司与良乡医院达成的协议针对的是整体事件，并没有指定赔偿范围，也没有证据表明万方康宇公司对于保险赔偿范围知晓。因此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万方康宇公司的赔偿范围是否可涵盖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的保险赔偿范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2018年5月16日，良乡医院与万方康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显示“甲、乙双方经协商就乙方补偿甲方经济损失事宜达成协议，协议内容如下：第一条乙方无偿给付甲方价值人民币160万元的移动DR一台，用于乙方补偿甲方的经济损失……第四条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不得以介入室火灾为由再向乙方主张权利……”。上述协议中有良乡医院及万方康宇公司的签字盖章，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上述协议为万方康宇公司与良乡医院就火灾给良乡医院造成的所有损失达成的补偿协议，即价值160万的移动DR设备是对火灾造成的除血管造影X线机之外的其他经济损失的补偿，其中当然包括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对良乡医院作出赔付的部分。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良乡医院放弃了对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已赔偿部分的赔偿请求权，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获得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的情况未通知第三者或者通知到达第三者前，第三者在被保险人已经从保险人处获赔的范围内又向被保险人作出赔偿，保险人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驳回人保财险北分公司关于要求万方康宇公司支付其保险赔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人保财险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9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