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4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岭镇绿丰农资经营部（恭城绿色田园加盟店），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西岭镇西岭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32MA5KB8DH84。 投资人：欧春燕，女，196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康国华，男，1976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广西卓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岭镇绿丰农资经营部（恭城绿色田园加盟店）（以下简称绿丰农资部）因与被上诉人康国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33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丰农资部的投资人欧春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被上诉人康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丰农资部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33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2.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 -2- 2020年6月2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书》；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书》，是在被上诉人的果树落果与上诉人销售的化肥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落果原因尚不明确的情况下签订的。至今农业部门没有做出被上诉人果树落果的检验报告及评估报告，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果树的落果，是使用了上诉人出售化肥造成。被上诉人果树的损失无评估报告证实损失是多少，上诉人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之前，受到了多个农户的威胁，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电话录音、微信记录、录音录像证实这一事实。上诉人出售的化肥检验报告中含有的农药成份，都具有保花保果作用，不存在落果的成份。上诉人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果树的落果是因管理不善，果树有大量介壳虫导致。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是上诉人受到胁迫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补偿存在重大误解，对被上诉人补偿的数额也是显失公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具备依法可撤销的情形，依法应当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55000元，并承担被上诉人律师费2750元，是适用法律错误。 康国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合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康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及时给付拖欠原告的果园损失补偿款55000元，支付律师费2750元，共计5775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3- 绿丰农资部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20年6月2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书》；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康国华于2017年开始种植银妃三华李，果园面积12亩。2020年3月，原告在被告西岭镇绿丰农资经营部购买“高效果树促控剂（PCOT®花果丰）”并使用于果园。因果园内的三华李出现落果情况，原告即认为系使用了被告销售的肥料，于2020年4月13日投诉到恭城瑶族自治县农业农村局。县农业农村局派人调查，并于同年4月17日对被告销售的“高效果树促控剂（PCOT®花果丰）”抽样送往湖南省化肥农药质量监督检验授权站进行检验，该站于5月21日作出检验结论为“该样品经检验，含农药成分多效唑（质量分数为3.9%），微量元素（Mn+Zn+B）含量不符合标明值要求，判定该样品不合格”。因损失赔偿问题，在桂林市农业农村局组织调解下，原、被告经协商，于2020年6月2日在恭城瑶族自治县农业农村局签订《补偿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一、乙方（西岭镇绿丰农资经营部）同意向甲方（康国华）补偿果园损失人民币伍万伍仟元整，2020年6月17日前支付全款人民币伍万伍仟元整；二、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方不得就本次纠纷提出任何要求，乙方不再承担任何责任；三、甲方承诺不泄露本协议内容；四、乙方如未按上述约定的日期支付补偿款，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甲方为此支出的律师费、交通费由乙方承担”。之后，因被告未按期履行合同义务，原告遂于2020年7月6日向该院起诉，形成本案诉讼。被告应诉后于同年7月17日提起反诉，形成本案的反诉。另查明，被告西岭镇绿丰农资经营部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欧春燕。为实现本案债权，原告与广西卓逸律师事务所律师于2020年7月28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本案律师代理费2750元，原告支付代理费2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于2020年6月2日签订的 -4- 《补偿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2.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补偿款5.5万元及律师费2750元是否有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称其在签订协议时误认为原告果树的落果现象是其出售不合格产品造成的，事实上原告果树的落果现象与被告销售的不合格产品是否存有因果关系，目前尚不明确，故被告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对此，该院认为，本案纠纷产生起因系原告在被告处购买并使用了其销售的不合格肥料，原告使用该产品后出现落果现象，就此投诉到农业部门，农业部门派员调查并对该产品抽样送往湖南省化肥农药质量监督检验授权站检测，检验结果为“含农药成分多效唑（质量分数为3.9%），微量元素（Mn+Zn+B）含量不符合标明值要求，判定该样品不合格”。原、被告签订协议时双方已收到检测部门对该产品的检测结论，均知悉该产品系存在质量问题，因质量问题销售者对消费者进行补偿也是合理的，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订协议后产生的后果，理应有所预见和判断，因此，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故对被告的该辩解理由，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对于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被告称其签订协议时不知道对方产量多少，且新冠疫情、极端天气等因素对价格也有影响，因此该赔偿数额显失公平。对此该院认为，被告经营销售农药、化肥多年，且庭审中了解到其与果农经常有沟通，对果树的亩产以及本地的市场价格均有一定了解，在桂林市农业农村局组织调解的过程中，对原告果树的年龄、以往的亩产量、冰雹的影响情况及价格等因素均进行了综合磋商，最后得出的补偿金额，应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且被告也无证据证实有显失公平的事实存在，故对被告的该辩解，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提出，对方有威胁、胁迫的情形，对此，从庭审查明的情况、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该院调查了解的情况来看，均无法证实原告对其有胁迫或威胁的情形，故对被告之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6月2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书》不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 -5- 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严格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6月2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第一条“乙方（被告）同意向甲方补偿果园损失人民币伍万伍千元，2020年6月17日前支付全部款人民币伍万伍千元”。即被告应于2020年6月17日前支付原告补偿款55000元，但被告未按时支付原告钱款，其行为已构成了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其补偿款55000元，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的律师费2750元，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第四条“乙方（被告）如未按上述约定的日期支付补偿款，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甲方（原告）因此支出的律师费、交通费由乙方承担”，即该条对此费用已有明确约定，且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对原告之该项诉请，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岭镇绿丰农资经营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康国华补偿款55000元，律师费2750元，共计57750元；二、驳回被告西岭镇绿丰农资经营部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1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为1225元，由被告西岭镇绿丰农资经营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绿丰农资部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为：证据1.光盘，欧春燕跟果园所在地的村民林文宪2020年4月18日的电话录音和2020年3月23日果园所在村三华李被冰雹打落的视频，视频来源陈万章的弟弟陈海朋友圈；证据2.梁老板用了化肥没有落果现象的20张照片，证明没有受冰雹影响的果子长得很好；证据3.书证，李子的管理技术，证明李子一年有三、四 -6- 次自然落果，是可以使用多效唑，多效唑是有保果的效果。康国华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且不符合民事证据规则，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制作证据目录以及形成文字版；证据二，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三，关联性不予认可。康国华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为：证据1.手机录音光盘（附文字说明），证明上诉人已经认可被上诉人损失为其销售产品造成，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情况；证据2.委托合同、发票，证明被上诉人为主张权利支出的二审阶段律师费及差旅费。绿丰农资部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个录音是在抽检化验报告未出、落果原因不清楚时的猜想，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且是新增加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绿丰农资部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康国华提交的证据一不能直接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二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书》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 2020年6月2日，康国华作为甲方与绿丰农资部作为乙方签订的《补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绿丰农资部主张其与康国华签订《补偿协议书》时存在重大误解，康国华的果树出现落果现象是由于其管理不善造成的，且多户果农对绿丰农资部投资人欧春燕进行威胁，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认为《补偿协议书》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 -7- 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重大误解，是指误解者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是使误解者的利益受到较大的损失，或者达不到误解者订立合同的目的。而讼争《补偿协议书》系在湖南省化肥农药质量监督检验授权站作出《检验报告》（编号A20200528），检验结论为“该样品经检验，含农药成分多效唑（质量分数为3.9%），微量元素（Mn+Zn+B）含量不符合标明值要求，判定该样品不合格”后，绿丰农资部对果树的亩产及本地的市场价格进行了一定了解后在桂林市农业农村局组织调解下与康国华进行协商签订的。欧春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其签订协议后产生的后果有所预见和判断。且《补偿协议书》首段即明确约定：“甲方的银妃三华李果园使用了由乙方销售的高效果树促控剂PCOT®花果丰，果园内银妃三华李出现了落果情况。经桂林市农业农村局组织调解，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自愿达成本协议”，协议的主要条款第二条亦约定了康国华不得再就本次纠纷提出任何要求，且承诺不泄露本协议内容，即《补偿协议书》的内容反复强调协议解决的争议范围以及权利处分事宜,故该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关于绿丰农资部主张有胁迫的情形问题，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其有胁迫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综上，讼争《补偿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一审根据《补偿协议书》判决绿丰农资部向康国华支付补偿 -8- 款及律师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绿丰农资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4元，由上诉人西岭镇绿丰农资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周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