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1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福才，男，197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高，青神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苏芮，四川蜀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志学，男，196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海云，眉山市东坡区拓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新区南北干道（旭光小区西大门）。 负责人：陈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黄福才因与被上诉人肖志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眉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眉山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5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黄福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高、罗苏芮，被上诉人肖志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海云到庭接受询问，人保眉山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福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肖志学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肖志学全部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7月12日，被上诉人肖志学与案外人罗某商量到峨边买猪肉，因猪太大分不完，就邀约本村的吴小彬一同去买，目的是吴小彬的男朋友有车，叫吴小彬与黄福才载他们去，黄福才考虑到其与吴小彬是男女朋友关系，吴小彬与肖志学他们又是邻居关系，就毫不犹豫答应载他们去，黄福才是无偿为他们提供服务。（二）上诉人驾驶车辆行驶途中侧翻，导致肖志学受伤、车辆受损。被上诉人住院期间，肖志学儿子肖剑、妻子徐学英多次找到黄福才协商解决，后肖剑、徐学英把协商内容写好后约黄福才在村委会的主持下协商达成协议：1.肖志学因交通事故产生的费用3万元以内的医疗费由黄福才承担。2.在住院期间肖志学超出3万元的治疗费各承担一半。3.肖志学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其他费用不由上诉人承担。此协议由村文书肖某（肖剑的叔子）书写，写好后由肖剑、徐学英、黄福才一起到医院经过肖志学审定确认并签名捺手印，还有罗某作见证人。协议履行完毕后，黄福才四处借钱支付了肖志学3万多医疗费用。后肖志学向黄福才谎称要报意外保险需要调解书原件从黄福才手中拿走协议原件，再向法院起诉索赔。（三）对于协议的真实性一审中我们提供录音光盘，一审法院没有当庭播放，程序违法。 肖志学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眉山分公司未作答辩。 肖志学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黄福才赔偿因交通事故而引起的各项损失共计：100979元【医疗费5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营养费580元、护理费3480元、误工费7080元、伤残赔偿金66432元、后续医疗费18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车旅伙食费1000元】；2、判令人保眉山分公司在座位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人保眉山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10%的赔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福才承担。诉讼过程中，肖志学将第一项诉讼请求损失变更为100340元【医疗费14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营养费580元、护理费3480元、误工费7080元、伤残赔偿金66432元、后续医疗费14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车旅伙食费1000元、首次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400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9年7月12日，黄福才驾驶车牌号为川Ｚ2××××（搭乘：肖志学）的小型客车，沿245国道从峨眉往峨边方向行驶，14时40分许，行驶至245国道754公里500米时，在道路左侧侧翻，致肖志学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肖志学受伤后，于2019年7月13日进入眉山市骨科医院治疗，于2019年8月11日出院。诊断为：1、右肱骨中段骨折；2、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3、右侧桡神经损伤；4、右侧尺骨茎突骨折；5、胆囊息肉。出院主要医嘱为：出院后建议休息壹月等内容。肖志学在住院治疗期间发生医疗费30096.86元，肖志学出院后门诊检查治疗花去医疗费1498元。2019年2月10日，该交通事故经峨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黄福才负全部责任，肖志学无责任。2019年11月20日，眉山公信司法鉴定中心对肖志学2019年7月12日的损伤鉴定为十级伤残；后期取出右肱骨骨折钢板内固定物的后续医疗费鉴定为18000元，肖志学为此花去鉴定费2000元。 另查明：1、川Ｚ2××××号小型客车在人保眉山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含车上人员责任险），该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各项保险均在保险期限内。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人保眉山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已将赔付款支付给了黄福才。 2、肖志学为证明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人民政府、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思蒙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坐落于眉山市东坡区××镇××路××号××幢××单元××层××号，权利人为蒲娟、肖剑、肖志学的不动产权证。该证据证明肖志学户籍虽为农村居民，但其居住地为城镇。黄福才认为该组证据没有单位负责人、制作人签字和盖章，证据达不到肖志学所要证明的目的。人保眉山分公司对该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请法院依法认定。 3、黄福才为证明肖志学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眉山市东坡区思蒙镇铧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该证据证明肖志学为铧头村**村民。肖志学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人保眉山分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请法院依法认定。 4、诉讼中，黄福才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肖志学右腕关节损伤鉴定为十级伤残；被鉴定人肖志学续医费约为￥14000元（壹万肆仟元整）。黄福才对该鉴定意见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经开庭质证，并通知福森特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出庭作证，鉴定人吴晓芳当庭就黄福才提出的异议作出了特别说明，休庭后还就黄福才提出的异议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情况说明及肖志学2020年4月10日采集照片、临床检查视频、补正书等，补正书明确载明：福森特司鉴[2020]临鉴字第1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不影响鉴定意见原意的瑕疵。 5、黄福才为证明在事故发生后，肖志学与黄福才达成了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现协议被肖志学拿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肖某的情况说明及证人罗某的证言，情况说明证明：应肖志学的儿子和黄福才的请求以个人名义，就肖志学与黄福才去峨眉买猪肉发生车祸为双方书写了一份协议，协议内容记不清楚。证人罗某当庭陈述，2019年7月20日，肖志学的儿子和黄福才、证人罗某、村会计肖某在场，由肖某书写了一份协议，协议内容不清楚，所有在场人都在协议上签了字，且只签了一份。肖志学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且肖志学的儿子与黄福才达成协议应该有肖志学出具的委托书。人保眉山分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请法院依法认定。 6、黄福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肖志学的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和住院费用清单，证明黄福才已全额履行了肖志学住院医疗费用，但其中有2071.80元与受伤治疗部位无关，另肖志学符合出院条件而未出院产生的7天的住院医疗费及扩大医疗的所有费用应由肖志学负担。肖志学认为其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住院，医院用什么药，住多久院都不清楚，如果没有此次交通事故，肖志学不可能产生相应费用，故该费用应由黄福才承担。人保眉山分公司请求依法认定。 7、黄福才认为此次事故不构成交通事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峨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此次交通事故所有卷宗材料。 8、黄福才申请重新鉴定花去鉴定费1800元、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支出费用700元。 一审判决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致公民受损的，应当依法进行赔偿。本次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黄福才承担全部责任，肖志学无责任。该责任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黄福才主张本次事故不是交通事故，且事故责任划分不当，一审法院审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且黄福才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认定，故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黄福才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应当对肖志学的损失进行赔偿。虽黄福才是好意搭载，但在搭载过程中应保证乘车人的安全，故肖志学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主张黄福才赔偿于法有据。事故车辆在人保眉山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含5座车上人员险）的商业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故人保眉山分公司辩称本案系单车事故，人保眉山分公司已在座位险范围内全额赔偿。肖志学主张人保眉山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承担1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肖志学对人保眉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的福森特司而出具的，该鉴定意见经开庭质证，且鉴定人亦出庭作证，虽有瑕疵，但已补正，故在未提出充分的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肖志学右腕关节损伤为十级伤残；续医费约为￥14000元（壹万肆仟元整）。因该鉴定意见伤残等级与眉山公信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一致，故黄福才据此花去的重新鉴定费1800元和申请鉴定人出庭费用700元，由其自行承担。 肖志学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及相应标准以及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予以计算、确认，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诉讼请求不合理部分、过高的部分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定肖志学的门诊医疗费用1498元，后续治疗费14000元，黄福才要求扣除已支付住院医疗费中的2071.8元非治伤用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按30元／天计算29天；营养费无医嘱不予支持；护理费，因肖志学未能举出足以证明护理人员实际收入，故一审法院根据肖志学的伤情、出院状况及当地标准，酌定按100元／天计算29天；肖志学主张其误工时间59天，肖志学住院时间为29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1月，故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其误工时间为59天。肖志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伤导致实际减少的收入情况及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参照本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定肖志学的误工费按100元/天计。首次鉴定费2000元，因鉴定结论十级伤残与重新鉴定意见一致，故该鉴定费一审法院酌定由肖志学与黄福才各承担1000元。肖志学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黄福才是好意施惠无偿搭载，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肖志学主张交通费400元，一审法院参考肖志学的就医及诊查等情况，酌定交通费为400元。肖志学为办此事来回车旅伙食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肖志学虽为农村居民，但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居住生活在城镇，故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十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为66432元（33216元/年×20年×0.1）。综上，纳入本案赔偿范围肖志学的损失为：医疗费15498元、护理费2900元（29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29天×30元/天）、误工费5900元（59天×100元/天）、残疾赔偿金66432元、交通费400元、鉴定费1000元等费用，共计93000元。上述损失，由黄福才承担。黄福才辩称，肖志学与黄福才达成了协议，且已赔偿完毕，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肖志学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黄福才赔偿给肖志学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93000元；二、驳回肖志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肖志学负担160元，黄福才负担1000元（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黄福才提交三份新证据，第一份证据是赔偿协议被肖志学取走后，黄福才、吴小彬找村文书肖某的对话录音，第二份证据是吴小彬与肖志学协商的电话录音，第三份证据是肖志学打麻将的视频。上诉以三份新证据拟证明双方曾进行过协商，达成的赔偿协议真实存在并有效，肖志学现受伤已经好了。被上诉人肖志学对三份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第一份录音肖某应当出庭作证，协议是写过但肖志学未签字。第二、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采信，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评述。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书载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黄福才与肖志学是否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二、黄福才搭乘肖志学是否属于好意同乘行为应当减轻责任情形。 关于焦点一，首先，黄福才辩称肖某以报意外保险为由拿走原件，根据一般社会常理，此种情况下黄福才应当只给付协议复印件或者给付原件留存复印并要求对方出具收条凭证，黄福才未尽到一般社会人的通常谨慎注意义务，应当对其行为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其次，从黄福才一、二审提供的录音对话内容等证据来看，仅能证明双方曾经协商过赔偿协议，但无法证实赔偿协议是否最终签订成立，也难以确定赔偿协议的具体内容。再次，黄福才也未提供能够证明协议签订、给付协议原件的微信、短信记录等其他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因此，综合现有证据，黄福才关于双方已签订赔偿协议并实际履行完毕的主张，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据标准，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首先，从现有证据来看，没有证据证明黄福才搭乘肖志学等人前往峨边购买猪肉曾经协商过收取费用，而黄福才实际也未收取任何费用。其次，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来看，黄福才的女友吴小彬与肖志学等人系同村人又同住一个小区，一同前往峨边购买猪肉，黄福才作为吴小彬的男友无偿驾车搭乘肖志学等人前往，具有较高可信度。因此，综合现有证据，黄福才搭乘肖志学的行为构成好意同乘行为，好意同乘行为属于助人为乐的善良风俗和社会美德，也为法律所倡导鼓励，故根据公平原则，可以适当减轻黄福才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本院根据案情酌定由黄福才承担70%的主要责任、肖志学本人承担30%的责任。二审中，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各项赔偿费用计算93000元没有异议，综合黄福才已经支付30096.86元医药费和保险公司支付黄福才10000元计算，按照前述双方分担比例，故黄福才应给付肖志学（93000+30096.86-10000）*70%-30096.86+10000元，即59070.94元。 至于黄福才所称其提交的录音一审未当庭播放的问题，一审中黄福才提交了录音的书面整理内容，一审庭审笔录显示双方一致同意不播放录音，故一审程序并无当。 综上，上诉人黄福才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5民初29号民事判决； 二、黄福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志学医疗费（含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59070.94元； 三、驳回肖志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肖志学负担360元，黄福才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肖志学负担696元，黄福才负担16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建伟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陈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