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9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男，196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军，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启明，黑龙江**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宇北斗（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孝坤，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伟钢，北京君泽君（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孝平，男，196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伟钢，北京君泽君（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文因与被上诉人恒宇北斗（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被上诉人李孝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15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文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孝平擅自转让其代持的陈文股权的行为违法。1．李孝平将其持有的恒宇公司股份（含李孝平代持的陈文的股份）于2016年6月21日未经陈文书面同意转让给么淑珍，其2019年对于恒宇公司再次投资的行为与陈文的股权无关，无法证明李孝平仍然持有陈文的股权。李孝平的转让行为系无权处分，应赔偿陈文的损失。陈文有权请求李孝平返还全部投资本金1100万元。2．李孝平关于么淑珍代持其股权后出让给安徽亿民照明股份有限公司的陈述不实，陈文对此不知情。3．李孝平等股东多次转让股权、恒宇公司多次扩股均未征求陈文的意见或通知陈文行使优先购买权，损害了陈文的股东利益，李孝平应对此承担责任。二、李孝平擅自转让其代持陈文股权的行为构成违约。1．李孝平违反《股权代持协议书》第3条第4项、第7项的约定，其转让行为未征得陈文的书面同意，构成根本违约。2．李孝平违反《股权代持协议书》第2条第3项，剥夺了陈文增资扩股的利益期待权。三、李孝平的违约行为导致陈文投资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应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与《股权代持协议书》。1．《股权转让协议书》是《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两者是一个合同的两个部分，对合同签订方具有同等的约束力。2．陈文投资恒宇公司的目的是拥有恒宇公司股权并获得股息红利，但陈文的股权被李孝平转让后，陈文不再是恒宇公司股东，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陈文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且依据《股权转让协议》，陈文有权依据第8条行使约定解除权。四、李孝平应赔偿陈文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股权转让协议》第8条、《股权代持协议书》第8条，合同解除后，应恢复原状，李孝平应返还陈文的投资款1100万元并赔偿110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律师费损失231万元、恒宇公司股权增值损失1100万元。五、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没有组织庭审辩论。一审法院对于陈文申请李孝平提交证据的申请未予准许，以及未采信陈文提交的证据均有误。恒宇公司、李孝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陈文与恒宇公司、李孝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代持协议书》；2．判令恒宇公司、李孝平向陈文返还股权转让款本金1100万元及利息损失（均以11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恒宇公司、李孝平向陈文支付可得利益损失1100万元；4．判令恒宇公司、李孝平向陈文支付律师费231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恒宇公司、李孝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转让方（甲方）：李孝平，受让方（乙方）：陈文。鉴于甲方在恒宇公司合法拥有注册资本99．41％股权，现甲方有意转让其在恒宇公司的部分股权，即注册资本的3．667％股权，双方约定按原始股定价，每股1元，即1100万股。鉴于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在恒宇公司拥有的部分股权，即注册资本的3．667％股权。鉴于标的公司股东会决议也同意由乙方受让甲方在恒宇公司拥有的部分股权，即注册资本的3．667％股权，其余股东同意该权利受让行为并放弃对该部分转让权利的优先受让权。李孝平方签署日期显示为2015年9月15日。恒宇公司的收据载明“2015年9月15日收到陈文股东入资款1100万元”。陈文实际支付上述款项的时间分别为：2015年7月7日支付600万元，2015年7月10日支付500万元。双方均认可涉案股权转让款已实际支付。《股权代持协议书》载明：委托人（甲方）：陈文，受托人（乙方）：李孝平。一、代持股基本情况。1．甲方在恒宇公司中占公司总股本的3．667％的股份，即1100万股，对应出资1100万元，该股份由乙方代为持股；2．乙方再次声明并确认，代持股份的投资款系完全由甲方提供，只是由乙方以其自己的名义代为投入恒宇公司，故代持股份的实际所有人应为甲方，乙方系根据本协议代甲方持有代持股份；3．乙方在此进一步声明并确认，由代持股份产生的或与代持股份有关之收益归甲方所有，在乙方将上述收益交付给甲方之前，乙方系代甲方持有该收益。二、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拥有者，以代持股份为限，根据恒宇公司章程规定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相应的风险及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重大决策、表决权、查账权等公司章程和法律赋予的全部权利；2．在代持期间，获得因代持股份而产生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利润、现金分红等，由甲方按出资比例享有；3．如恒宇公司发生增资扩股之情形，甲方有权自主决定是否增资扩股；4．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拥有者，有权依据本协议对乙方不适当的履行受托行为进行监督和纠正，并要求乙方承担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三、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在代持股期限内，甲方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届时涉及到的相关法律文件，乙方须无条件同意并对此提供必要的协助及便利；2．在代持股期间，乙方作为代持股份形式上的拥有者，以乙方的名义在工商股东登记中具名登记；3．在代持股期间，乙方代甲方收取代持股份产生的收益，应当在收到该收益后5个工作日内，将其转交给甲方或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4．在代持股期间，乙方应保证所持股份权属的完整性和安全性，非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处置代持股份，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赠与、放弃或在该等股权上设定质押等；5．若因乙方的原因，如债务纠纷等，造成代持股权被查封，乙方应提供其他任何财产向法院、仲裁机构或其他机构申请解封，给甲方造成的权益上损失，乙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6．乙方应当依照诚实信用的原则适当履行受托义务，并接受甲方的监督；7．乙方在代持期间内行使股东权应事先告知甲方，在得到甲方书面确认授权后，方可而行使。乙方在行使股东权利的过程中，须协助甲方或甲方指定的董事或管理人员对公司行使管理权利；8．乙方在代持期间内，应将其作为股东身份获得的一切信息与资料及时与完整的交付给甲方，并及时、完整、准确的向甲方通报因行使股东权利所知悉的公司在经营、业务、财务、人事等方面的重大事项，以及影响实际出资人甲方可能面临的权益的变动等相关事项……五、代持股份的转让。1．在代持股期间，甲方可转让代持股份。甲方转让股份的，应当书面通知乙方，通知中应写明转让的时间、转让的价格、转让的股份数。乙方在借到书面通知之后，应当依照通知的内容办理相关手续；2．若乙方为甲方代收股权转让款的，乙方应在收到受让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5个工作日内将股权转让款转交给甲方。但乙方不对受让股东的履行能力承担任何责任，由此带来的风险由甲方承担；3．因代持股份转让而产生的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八、违约责任。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乙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直接和间接的经济损失。工商登记材料显示恒宇公司的股东经过多次变更：2015年7月13日，李孝平出资29823．3334万元，持股比例为99．41％，李孝春出资176．6666万元，持股比例0．59％；2016年6月21日，么淑珍出资29823．3334万元，持股比例为99．41％，李孝春出资176．6666万元，持股比例0．59％；2016年8月24日，么淑珍出资3112．2222万元，持股比例为94．63％，李孝伟出资176．6666万元，持股比例5．37％；2016年10月21日，亿民公司出资3288．8888万元，持股比例100％；2019年1月16日，恒宇北斗（安徽）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安徽亿民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安徽公司）出资5088．8888万元，持股比例51．46％，李孝平出资4800万元（48．54％）；2019年7月11日，恒宇安徽公司出资5088．8888万元，持股比例51．46％，李孝平出资4084．7241万元，持股比例41．31％，其余股份由其他八位自然人持有；2019年10月18日，恒宇安徽公司出资5088．8888万元，持股比例51．46％，李孝平出资4101．1841万元，持股比例41．47％，其余股份由其他九位自然人持有。另查明，目前，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恒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孝坤，登记状态：在业，经营期限自2008年3月10日至2038年3月9日。李孝平占股41．47％。另查明，陈文于2015年12月至2019年3月担任恒宇公司的副董事长，并参与公司经营。陈文自述“主要参与公司医疗、教育项目的开发、洽谈、合作”，李孝平称“公司没有严格分工，原告就是负责公司全面工作”，陈文辩称“原告从来没有负责过全面工作，主要的财务和人事工作都没负责过。全面工作包括财务和人事都是由李孝平负责”。诉讼中，李孝平提交股东会决议，载明“因公司股东李孝平系替陈文代持3．667％恒宇北斗（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权，经公司全体股东研究后，决议如下：在李孝平与陈文解除代持关系后，一致同意公司变更股东、向陈文签发出资证明书、将陈文持股情况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向工商主管部门办理3．667％股权由李孝平名下过户至陈文名下的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孝平是否未经陈文同意擅自转让代持股份及是否进而导致陈文可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代持协议书》的后果。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陈文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此时，李孝平持有恒宇公司48．54％的股份，至今，李孝平仍持有恒宇公司41．47％的股份，李孝平辩称该股份当然包含代陈文持有的3．667％股份，一审法院认为，李孝平所持恒宇公司的股份能够涵盖陈文所有的恒宇公司3．667％的股份，陈文以李孝平擅自转让股份，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无据；其次，对于陈文所称李孝平擅自转让股权的事实，李孝平表示不予认可，辩称股权变动系公司的资本运作，并且陈文完全知情，李孝平之母么淑珍名下股权实际所有人为李孝平，并提供了与其母亲么淑珍所签股权代持协议，一审法院认为，虽仅凭李孝平提交的股权代持协议，无法证明么淑珍名下股权系其代李孝平持有，但考虑到李孝平名下股权变更至么淑珍名下的股权时间为2016年6月21日，陈文自认自入股恒宇公司后，于2015年12月至2019年3月担任恒宇公司的副董事长，并实际参与恒宇公司经营，其对股权变动事宜长达两年多时间均未提出异议，其所主张对股权变动事宜不知情不合常理，反而李孝平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再次，即使陈文所主张李孝平未经其同意擅自转让股权属实，其导致的后果也不必然能够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而是只能导致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的后果。再退一步，即使能够导致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因双方均认可李孝平的资产大幅贬值，考虑陈文所占股份比例仅为3．667％，在没有证据证明恒宇公司及李孝平有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况下，其要求李孝平按照最初股权转让对价返还财产也于法无据，即使有证据证明恒宇公司及李孝平有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也跟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其可通过另案维护其合法权益；最后，鉴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诉讼中，李孝平提交了恒宇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决议一致通过了解除陈文与李孝平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书》后，同意陈文成为显名股东，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陈文要求解除《股权代持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其他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一审法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解除陈文与李孝平之间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2．驳回陈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陈文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恒宇公司2019年年度报告，证明李孝平的出资大部分为认缴，与陈文的缴纳时间和金额不同，一审判决认定李孝平持有的股权包含陈文的股权有误；证据2．法律论证意见，证明陈文上诉请求具有法律依据。经审查本院认为，陈文提交的证据2系法律意见书，并非证据范畴。对陈文提交的证据1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恒宇安徽公司系新三板挂牌公司，陈文认可其于2017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6日期间担任恒宇安徽公司的董事，并正常履行了董事权利义务，陈文称系李孝平安排其担任董事。陈文述称购买案涉股权的原因系李孝平称恒宇公司能挂牌新三板，其在加入恒宇公司前系大连万达集团总经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陈文以李孝平根本违约为由，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由恒宇公司、李孝平共同返还股权转让本金、利息并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经审查在案证据及事实，对陈文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理由如下：一、《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陈文亦已实际参与恒宇公司的经营。陈文与李孝平签署《股权转让协议》，陈文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并通过李孝平代持的方式取得案涉股权，《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双方权利义务均已履行完成。案涉股权虽代持在李孝平名下，但陈文已然通过担任恒宇公司及恒宇安徽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方式参与了恒宇公司的实际经营。二、陈文主张李孝平未经同意转让案涉股权，构成根本违约。就此本院认为，对合同权利义务的理解，应结合立约背景、双方身份及公司治理实践等角度综合考量。本案中，陈文因恒宇公司挂牌新三板的可能性而签订案涉协议，嗣后，陈文于2015年12月至2019年3月担任恒宇公司的副董事长，于2017年3月21日至2019年3月26日期间担任恒宇安徽公司的董事，其对恒宇公司通过借助恒宇安徽公司实现新三板挂牌的资本运作过程，应属明知。其作为恒宇安徽公司的董事，有途径、亦有义务了解恒宇安徽公司持股恒宇公司的事实和恒宇公司的注册资本情况。换言之，其关于对恒宇公司的股东变更及注册资本变动情况完全不了解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对陈文以李孝平违反《股权代持协议》中“非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处置代持股份”的约定，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请，不予支持。三、陈文主张，李孝平虽仍持有恒宇公司股份，但李孝平持有的股份与其购买的股份已不是同等价值，并从恒宇公司注册资本和认缴、实缴制两个角度提出了异议。本院认为，陈文的上述主张，属于解除代持关系后，李孝平返还股权的具体份额及价值问题，在股权转让关系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陈文对恒宇公司经营过程均属明知的情况下，对陈文以返还不能，主张解除案涉协议的诉请，不予支持。基于以上二、三点理由，对陈文二审提交的新证据1，不予采信。另，对陈文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审查，本案一审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程序违法的情形，对陈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50元，由陈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甄洁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