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593160308L。住所：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宍户泰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兴泰，该公司兼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士斌，该公司兼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宁，男，生于1981年10月8日，汉族，陕西省城固县人，住城固县，身份证号码：612XXXXXXX********。原审被告：陕西中嘉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4129。住所：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法定代表人：陈庆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兴泰，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士斌，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宁、原审被告陕西中嘉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嘉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2016年1月8日徐宁以返还原物为由，向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洋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陕0723民初61号裁定，同意徐宁撤回起诉。2017年3月14日徐宁以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向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洋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72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住友公司赔偿徐宁损失592512元，徐宁支付住友公司违约金1553.80元。住友公司、中嘉公司不服，向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7民终1029号民事裁定，撤销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7）陕072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发回洋县人民法院重审。2020年5月29日，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723民初600号民事判决，住友公司和徐宁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徐宁在收到缴纳上诉费通知后，未在规定期限内向本院缴纳上诉费，本院已裁定按徐宁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住友公司及中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兴泰、孙士斌，被上诉人徐宁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住友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3民初6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五项。维持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不清且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二条“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和第二百四十九条“当事人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已经支付大部分租金，但无力支付剩余租金，出租人因此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的租金以及其他费用的，承租人可以要求部分返还”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附表第（8）条“租赁届满后租赁物的购买金额RMB：500.00元（人民币：伍佰圆整）”，合同明确约定了租赁期满后，租赁物的所有权仍归上诉人所有，而非被上诉人徐宁所有，被上诉人徐宁需再向上诉人支付500元的货款，租赁物的所有权才发生转移。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认为，附表（8）的约定“并未从本质上彻底跳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设定的情形，仍应适用该规定”，这完全是一审法院无视《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的约定，故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从主观上为有利于被上诉人徐宁的判决奠定基础。二、一审法院的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徐宁要求返还部分挖掘机残存价值的主张，被上诉人徐宁在庭审期间明确拒绝申请鉴定挖掘机的残存价值，那么一审法院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提出，并预交鉴定费用。逾期不提出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的，视为放弃申请。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处理。但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徐宁未提出鉴定申请也未经双方同意，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自作主张对挖掘机的残存作出了评估，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地做出了案涉挖掘机的市场价值为55.2万元的评估结果，居然认定守约方的上诉人再返还违约方被上诉人30.912万元的荒唐结论。一审法院作为国家的审判机关，不是合法的鉴定机构，也不具备法律赋予的鉴定权利和相应的鉴定资质，其评估结论完全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徐宁要求返还部分挖掘机残存价值的主张”，从被上诉人徐宁开始起诉，经撤诉，再起诉，一审判决后，二审法院发回重审，发回重审后被上诉人徐宁又恢复原先的诉讼请求，均未主张返还挖掘机残存价值，不告不理是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应当严格遵循该原则，但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徐宁没有提出请求的情况下，不知依据什么认定“原告徐宁要求部分返还挖掘机残存价值的主张”，且根据违法的评估结论，做出了超出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被上诉人徐宁未答辩。徐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徐宁与住友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判令合同继续履行；2、判令住友公司和中嘉公司返还其租赁物唐山住友SH240-5型号挖掘机一台，并赔偿至实际返还日的经营损失；3、判令住友公司和中嘉公司返还徐宁超付费用538278.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住友公司和中嘉公司承担。住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于2015年12月5日解除；2、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违约金31075.5元(按逾期款103585元的30%计算)；3、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逾期月租金64726.40元；4、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每日0.05%迟延损害金49190元（暂定自2014年3月25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最终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5、反诉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20日，中嘉公司（卖方）与徐宁（买方）、童润江（担保方）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徐宁从中嘉公司处购买型号为SH240-5的住友挖掘机一台，设备价款单价为120万元，总价1457964元。运费为2万元，合同中约定价款给付及购买方式为融资租赁，融资期36个月，首付20%即24万元，融资额80%即96万元，保证金4.8万元，手续费9600元，管理费4.28万元，月租金30474元。合同签订后，徐宁向中嘉公司支付设备首付款15万元，中嘉公司将SH240-5型住友挖掘机设备一台交付徐宁，此后徐宁又陆续向中嘉公司支付92948元。再后中嘉公司介绍徐宁与住友公司签订《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一份。2014年2月19日，徐宁以承租人，住友公司以出租人身份签订了《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该合同附表显示：租赁物名称：住友液压挖掘机、型号SH240-5、机号STC240C5T0013H2394、金额1200000元、租赁期限3年、首付24万元、保证金为4.8万元、转让费为500元、运费2万元，共计36.09万元。融资金额为96万元，分36期付清，即2014年3月11日起至2017年2月25日止，月租金30474元，于2014年3月起每月25日支付月租金，同时该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该合同第3至4页中对租赁物及租赁物的交付/安装等、租金、首付款、承租人的权利、出租人的权利、合同的解除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十二条（首付款/迟延损害金）第4款约定：承租人怠于向出租人支付本合同规定的相关费用时，或者出租人为承租人垫付费用后承租人怠于向出租人偿还该垫付款时，从支付期限或者垫付款偿还日（该期限由出租人另行通知承租人）的第二日开始到支付完毕之日止，承租人应当每日按照应付金额的0.05%向出租人支付迟延损害金。第十五条（出租人的权利等）第4款约定：承租人发生第十七条第1款事由中的任一情况时，出租人无须催告即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行使全部租金请求权。本款中，即使出租人不解除合同，为了保全出租人的债权，承租人也须将租赁物暂时交还给出租人，交还所需费用由承租人承担。但这并不意味着出租人选择行使担保物权而放弃行使全部租金请求权。第十七条（合同的解除）第1款约定：在本租赁期限内，承租人发生下列事由之一时，出租人无须催告通知即可立即解除本合同：（1）迟延支付租金达一次以上（包括一次）时……；第2款约定：基于本条第1款解除本合同时，承租人必须承担以下违约责任：（1）承租人应当根据第十条的规定将租赁物立即返还给出租人，并向出租人支付表（7）规定的违约金。基于本项规定返还租赁物时所产生的修缮和其他费用以及各项税款等一切费用，均由承租人承担。出租人接受租赁物的返还（即收回）时，租赁物的价值由出租人确定。承租人将不会对出租人之收回行为或处分价格提出任何异议。出租人收回并处分租赁物时，出租人处分租赁物所得的价款加上违约金仍不足以弥补本合同项下承租人应支付的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的租金、其他应付款项以及收回租赁物所发生的费用时，承租人应当就差额部分对出租人进行补偿；（2）承租人有义务支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的租金以及其他应付款项，承租人所支付的款项按照以下顺序清偿对出租人的未付债务：“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因出租人向承租人主张履行合同或本合同项下出租人权利而产生的费用）、违约金、租金的滞纳利息、租金”。《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签订后，徐宁开始按照该合同约定的期限向住友公司支付融资租赁费，其按照合同约定的月租金和时间从2014年3月25日至2015年7月25日向住友公司支付租金17期，2015年8月25日支付18期部分租金即18311元，此后徐宁连续拖欠3个月租金103585元。2015年12月5日夜晚，中嘉公司受住友公司委托将租赁物SH240-5挖掘机从洋县工地上拉回西安停放在中嘉公司院内。双方对此曾进行过协商但未果。2016年1月8日，徐宁以返还原物纠纷为案由向洋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嘉公司返还租赁物SH240-5挖掘机一台并赔偿相应损失，后徐宁撤回起诉。2017年3月14日，徐宁以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为案由向洋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住友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同时要求住友公司、中嘉公司返还租赁物SH240-5挖掘机一台并赔偿相应损失等，2018年6月21日洋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72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判决书后，住友公司、中嘉公司不服向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汉中市人民法院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为由发回洋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审理期间，徐宁申请追加汉中市汉台区丰远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的诉讼，在庭审中徐宁当庭撤回追加汉中市汉台区丰远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表示在该院一审中提交的其与洋县金鼎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及洋县金鼎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领条不再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另查，徐宁与中嘉公司签订《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后，徐宁向中嘉公司支付首付款15万元，挖掘机交付后，徐宁又陆续向中嘉公司支付92948元。后徐宁与住友公司签订《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共支付租金共计536369元。2015年10月15日，挖掘机在工地发生事故，徐宁先行垫付了施救费及修理费，维修后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向住友公司支付保险赔付款共计38858.6元，以该款项为限抵扣承租人即徐宁所支付修复费用。以上经双方核实确认，承租人徐宁先后支付给住友公司首付款、租金、保险金、保证金、运费等各项费用共计818175.6元，下欠639788.4元。一审法院庭审后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但因双方分歧过大二调解无果。另，徐宁在一审庭后主张返还部分挖掘机的残存价值，但其明确表示不申请对残存价值的评估，并表示由法院酌情判定。对此一审法院在庭后电话沟通中住友公司不予认可，表示不应向徐宁返还残存价值，亦不申请评估，由法院判定，其还认为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表（8）中约定租赁届满后租赁物的购买金额为500元，而合同法中第二百四十九条是指租赁期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所以不应适用该条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前期徐宁和中嘉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在部分履行后已经转化为徐宁和住友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该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住友公司拉回挖掘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行为是否合法，是否产生合同解除的后果；二、住友公司是否应当对徐宁停止使用租赁物期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嘉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住友公司要求徐宁支付逾期月租金、逾期违约金、每日0.05%迟延损害金的请求能否成立；四、丰远公司的收款收据35万元及陕西信合的4张存款凭证金额共计16万元，能否认定为徐宁向中嘉公司已支付挖掘机的款项。针对上述前三个争议焦点，应准确适用法律，应明辨谁违约谁守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承租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租金，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的”。根据徐宁和住友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第十五条、第十七条内容，双方已明确清楚的约定了解除条件，只要该条件成就，无须催告即可行使解除权。徐宁辩称其未收到合同文本，也不清楚合同具体细节内容，签完后未交给其本人，住友公司利用自身优势提供格式条款损害其利益，应视为约定无效；还辩称住友公司未尽催告义务，单方将挖掘机拉走的行为违法。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虽不能充分证明住友公司向徐宁催告，但“经催告”和“合理期限仍不支付”从立法目的上看，是贯彻商事活动诚实互信原则，平等保护出租人和承租人的利益，从解释方法上看，采取体系解释和目的解释要比简单的文义解释更加符合，并非要求必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也非要求无限扩大催告义务，否则倘若承租人多次、多期、大额欠付租金，已达到“合理期限仍不支付”，还同时要求出租人必须走严格的催告流程，采取很高的催告形式标准，方可行使解除权以保护自身权利的话，无疑加重了出租人的义务。承租人徐宁的主要权利是租期内对挖掘机进行占有、使用，主要义务是向住友公司按期支付租金；而出租人住友公司的主要权利是按时收取租金，主要义务为保证承租人徐宁在租期内对挖掘机的正常占有、使用。徐宁在合同正常履行期间，前17期均能按月向指定账户支付租金，但此后的三个半月却未按约定继续按时支付，且没有正当原因和合理解释或与住友公司主动沟通，且双方合同第五条约定了机器的维护、检查及修理由承租人徐宁承担，其中第5款约定：“……出租人不承担与替代租赁物的提供以及该期间的停业补偿有关的任何责任”，徐宁因维修而拖欠租金的辩解理由于法于合同均无据。故无论从程度，数额，性质，付款比例（已付56%，未付44%）上看，该行为均属违约。此时，住友公司没有直接按照合同第17条1款（1）项拖欠1次立即解约，而待3次之后才依照约定条款行使自身权利，委托中嘉公司收回租赁物从而解除合同，并非突然、擅自或方式不适当，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合理期限仍不支付”的情形，应视为2015年12月5日融资租赁合同已解除，故，对徐宁的该项辩称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出租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影响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和使用，承租人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要求出租人赔偿相应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无正当理由收回租赁物……”，可见承租人要求出租人赔偿损失有明确前提。按照合同约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徐宁已构成违约，住友公司将挖掘机拖回，是在行使合同的约定解除权，即使不解除也是在行使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履行抗辩权，系正当理由。至于租赁物停止使用期间产生的经营损失及可得利益问题，徐宁未举证证明这些损失的存在和多少以及与合同解除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直接性、必然性），以及与住友公司违约或行为失当的关联性（评估报告不能证明），且该诉求于法无据，故亦不予支持。中嘉公司并非徐宁与住友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其收回租赁物基于住友公司的委托，并不存在过错，故徐宁请求中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亦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徐宁要求返还部分挖掘机残存价值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已经支付大部分租金，但无力支付剩余租金，出租人因此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的租金以及其他费用的，承租人可以要求部分返还。”上述法条规定的返还残值问题，是充分考虑到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中租金的特殊性质（该租金不能单纯视为普通租赁合同的租金，应视为租赁物价款的一部分），以及解除时各方的利益平衡和稳定，从而不使解除合同后对任何一方严重有失公允。其中“大部分租金”、“无力支付”具体如何界定，要根据案件实情确定。本案双方矛盾尖锐，尽管徐宁仍想继续履行合同，但住友公司以拉回挖机的行动行使了解除权，已丧失继续履行的现实可能，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案中徐宁已支付总价款的56%，出现了中断和停止支付的情形，其提出了残值返还的请求。尽管双方签订的合同表（8）中约定租赁期届满再交500元挖掘机即归徐宁所有，但并未从本质上彻底跳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设定的情形，仍应适用该规定。住友公司认为徐宁不申请评估，亦不符合并适用该条，挖掘机归其所有，应驳回徐宁主张残存价值的抗辩，不能成立。就此问题经法院引导释明后，双方对挖掘机拉回后的残存价值均既不配合评估，也不明确表态，因该问题不能再继续搁置或另行处理，故一审法院按照行业一般评估办法酌定该价值。从使用年限、折旧、维修及闲置情况综合来看，再参考中嘉公司与徐宁买卖合同中住友SH240-5挖掘机的单价，以及徐宁提交的挖掘机照片，取重置全价为120万元，成新率为46%，得出挖掘机收回时的实际市场价值评估价为55.2万元，按照法律规定，以付款比例56%为返还比例，应由住友公司向徐宁返还30.912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出租人既请求承租人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未付租金又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依照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选择”。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第十二条第4款，承租方怠于向出租人支付本合同规定的相关费用时，或者出租人为承租人垫付费用后承租人怠于向出租人偿还该垫付款时，从支付期限或者垫付款偿还日的第二日开始到支付完毕之日止，承租人应当每日按照应付金额的0.05%向出租人支付迟延损害金。这一约定实质是对违约金的约定，因徐宁违约，住友公司要求其支付迟延损害金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考虑到徐宁违约后住友公司拉回挖掘机闲置至今，宜算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经本院计算以及住友公司自行核算，对住友公司最终确定的64333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确认。加上徐宁共欠付的租金103585元，扣减住友公司领取的保险赔付款38858.6元，徐宁还应给付的租金为64726.4元。以上认定中双方已形成的互负债务，即徐宁应得的挖掘机残值返还款30.912万元，与住友公司应得的违约金64333元和欠付租金64726.4元，经折抵后为180060.6元，该款应由住友公司向徐宁支付。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1、对于徐宁提交的丰远公司收款收据一张，证明其向该公司支付挖掘机款35万元，同时证明中嘉公司收取了该笔款项，中嘉公司与丰远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中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与丰远公司之间不存在代理关系，未收到徐宁支付的35万元。对此，在法院审理中丰远公司收款人宦晓明当庭陈述徐宁没有向丰远公司支付35万元，该收款收据是鉴于二人是朋友关系，应徐宁要求开具该收款收据，是为了徐宁在其他公司转账使用，事实上徐宁没有向丰远公司支付挖掘机款，中嘉公司和丰远公司也不存在委托关系；但在徐宁起诉中嘉公司及丰远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中，丰远公司答辩称其系中嘉公司的代理商，徐宁购买挖掘机实际支付的只是首付提车款15万元，后将其支付的15万元转账给中嘉公司，另外20万元根本不存在，是在徐宁再三恳求下并碍于情面的情况下虚开的，丰远公司在两案作出的两次陈述前后不一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审理中经双方核实确认，承租人徐宁先后支给住友公司首付款、租金、保险金、保证金、运费等各项共计818175.6元，这其中包括了向中嘉公司支付的15万元首付款、徐宁直接向中嘉公司支付的7笔首付款合计92948元、徐宁向住友公司支付的租金536369元及保险赔付款38858.6元，上述款项双方均无异议。第二，根据住友公司提交的收款明细表中，可以看出中嘉公司在2014年3月12日向住友公司转账24万元，双方核实认可的徐宁向中嘉公司支付款项为242948元，数额基本吻合，能得出中嘉公司向住友公司转账的24万元，即包括了丰远公司收款收据35万元中的15万元首付款，及徐宁直接向中嘉公司支付的7笔款项合计92948元。故对丰远公司收款收据中的15万元，应认定为徐宁向中嘉公司已支付挖掘机的款项。但对该收据中的另20万元，因徐宁未提供支付证据加以印证，故不予认定。2、对于徐宁提交的中嘉公司提供的户名为钟俏的银行账户下在陕西信合存款凭证4张，共计16万元，证明徐宁向丰远公司支付挖掘机款16万元，同时证明中嘉公司收取了该款项。中嘉公司否认该事实并提交4张存款凭证相对的收款收据。原审证人宦晓明也当庭否认徐宁向丰远公司支付16万元款项的事实。因徐宁不能充分证明其向中嘉公司支付16万元且为挖掘机款的事实存在，故对其出示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徐宁与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于2015年12月5日解除；二、限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徐宁返还挖掘机收回的部分残值30.912万元；三、限徐宁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违约金64333元；四、限徐宁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租金64726.4元（已扣减保险赔付款38858.6元）；五、以上第二至第四项经折抵后，由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向徐宁返还180060.6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六、驳回双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2600元，由徐宁承担3780元，由住友公司承担8820元，本诉受理费徐宁已预交，住友公司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本诉徐宁，不再向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1600元，由徐宁承担。住友公司已预交，徐宁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住友公司，不再向法院交纳。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2014年2月19日在承租人徐宁与出租人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中约定，租赁届满后租赁物的购买金额人民币500.00元。二审还查明，徐宁在本案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判令继续履行；2、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租赁物唐山住友SH240-2394型号挖掘机一台，并赔偿至实际返还日的经营损失；3、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超付费用538278.6元；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在一审审理中徐宁将其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原告与第一被告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之间融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继续履行，并判令其向原告交付融资租赁合同正式文本及其附件；2、确认第一被告收回租赁物的行为违法、违约，并判令其赔偿原告可预期经营损失75万元（自2015年12月5日起至2017年4月共计15个月，每月5万元计算），第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第一被告返还原告超额支付的租金138463元及以年利率6%计算的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资金占用费；4、判令第一被告返还重复收取的合同保证金48000元及以年利率6%计算的自2013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证据占用费；5、判令第一被告返还保险赔偿金38858.6元；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在一审重审中，徐宁中将上述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可预期经营损失从2015年12月5日起到2019年6月5日共计42个月暂计算1195950元（按照法院委托汉中四方评估结论月收入28475元），损失计算至挖掘机返还之日至。一审重审中，双方坚持各自的诉讼请求，庭审后调解无果；一审法院在与徐宁谈话中，徐宁认可合同没法继续履行了，提出中嘉公司和住友公司早在2015年12月5日就把挖掘机拉走了，那么合同解除，但主张挖掘机被拉回时的实际市场价值和剩余租金折算，要求住友公司向其返还挖掘机的部分残值。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宁提出住友公司返还挖掘机的部分残值，一审法院依职权对挖掘机的残值自行评估，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判决住友公司返还给徐宁挖掘机部分残值是否妥当，是否超出徐宁的诉讼请求裁判。针对争议焦点，依据查明的事实，徐宁先与中嘉公司签订了《工程机械买卖合同》、后与住友公司签订了《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用融资租赁方式购买了涉案挖掘机。挖掘机单价人民币120万元，加运费2万元、保证金4.8万元、手续费9600元、管理费4.28万元等，总价1457964元。合同履行中，2015年10月15日，挖掘机在工地发生事故维修（维修后，保险公司给住友公司支付了理赔款38858.6元），徐宁二个月没有支付月租金，住友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约定徐宁构成违约，便委托中嘉公司于2015年12月5日将挖掘机拉回到中嘉公司，欲解除合同，引发本案纠纷。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坚持各自的诉讼请求，徐宁主张合同有效，要求住友公司履行合同，返还挖掘机并赔偿损失等；住友公司则主张合同在拉回挖机时已解除，要求徐宁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欠付的租金。双方各持己见，在一审法院调解无果的情况下，徐宁接受了合同已经无法履行的现实，认可了合同在挖掘机拉回时已经解除，同时主张由住友公司返还挖掘机的部分残值。基于以上事实，在一审庭审后，徐宁、住友公司双方对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同意解除达成了一致，在此前提下提出了由住友公司返还挖掘机部分残值的诉请，说明徐宁放弃了其诉讼请求的第一项，徐宁的诉请还有其诉讼请求的第2、3、4、5项，其全部诉请为：请求法院1、判令住友公司赔偿徐宁可预期经营损失从2015年12月5日起到2019年6月5日共计42个月暂计算1195950元（按照法院委托汉中四方评估结论月收入28475元），损失计算至挖掘机返还之日至；2、判令住友公司返还徐宁超额支付的租金138463元及以年利率6%计算的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资金占用费；3、判令住友公司返还重复收取徐宁的合同保证金48000元及以年利率6%计算的自2013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证据占用费；4、判令住友公司返还徐宁保险赔偿金38858.6元；5、判令住友公司返还徐宁挖掘机部分残值。本案融资租赁合同在徐宁、住友公司同意解除后，融资租赁合同就不再履行，故双方签订的《工程机械融资租赁合同书》中关于租期届满租赁费支付清结后再付500元购买款承租人徐宁才拥有挖掘机所有权的约定，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了约束力，双方之间由原来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变成挖掘机租赁合同关系，此时徐宁租赁使用挖掘机（差15天）将近两年，已付挖掘机费用818175.6元，已付费用占挖机总价1457964元的56%（挖机总价尚有639788.4元未支付），占挖机单价120万元的68%。《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承租人所有，承租人已经支付大部分租金，但无力支付剩余租金，出租人因此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超过承租人欠付的租金以及其他费用的，承租人可以要求部分返还”。因徐宁已支付了大部分租金，所以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应对挖掘机的残值进行确定并由住友公司依法向徐宁返还部分残值。关于挖掘机的残值，一审法院明确了要对挖掘机收回时的残值鉴定并向徐宁、住友公司进行了释明，但双方当事人都表态：不申请鉴定，由法院判定（二审中，住友公司表态对挖掘机收回时的残值不申请鉴定）。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借鉴类案中同类型工程机械残值的鉴定方法，酌定本案挖掘机在被收回时的成新率为46%，参考挖掘机购买时的单价、徐宁提交的挖掘机照片，取120万元作为重置全价，得出挖掘机在被收回时的市场价值是55.2万元。因合同解除时徐宁欠付住友公司租金64726.4元（已扣减住友公司应返还徐宁的挖掘机保险赔付款38858.6元），还应支付住友公司违约金64333元，两项合计129059.4元，所以挖掘机在收回时的市场价值大于承租人欠付的租金和违约金，一审法院按56%作为返还比例裁决由住友公司向徐宁返还30.912万元。对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的本诉及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后，支持了徐宁要求住友公司返还挖掘机部分残值及返还挖掘机保险赔偿金的请求，驳回了徐宁的其他请求；支持了住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由徐宁支付租金及违约金的请求，驳回了其他请求。一审法院的裁决的符合本案在融资租赁合同解除后徐宁、住友公司双方争议问题的实质和客观事实，体现了裁决的出发点和目的是解决矛盾避免给当事人造成诉累，也符合法律的公平公正基本原则。住友公司上诉认为在徐宁没有支付完租金的情况下，挖掘机的所有权归住友公司所有，挖掘机是租赁物不是买卖的标的物，一审法院不应按《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九条对租赁物的残值作出确定并裁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住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上诉人住友重机械工业（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熊稷藜审 判 员 陈耀斌审 判 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军伟书 记 员 郭菁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