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曲阳路****。法定代表人：武文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卯，上海市闵行区江川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永华，男，196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南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上海星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蒙娜，上海星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永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26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自2012年2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一直在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工作，因此，被上诉人在该段时间与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2.劳动争议案件的时效期间是一年，即使双方有劳动关系，实际时间也很短，罗永华自2019年9月30日回家后一直未来上班，直至今年4月24日开始仲裁，据此劳动关系只有认定5个多月；3.即使应当发放工资，也不是人民币23,350元（以下币种相同），而是13,218.4元。因罗永华在此期间并未提供劳动，应当按照上海最低工资标准发放；4.关于经济补偿金，也不是44,500元，而是24,800元。因被上诉人没有合同，无法确定基本工资标准，补偿金标准是离职年最低工资标准。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罗永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罗永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罗永华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6天未休年休假工资3,300元；2、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罗永华2019年6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高温季节津贴1,200元；3、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罗永华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的工资50,200元；4、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罗永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60,000元；5、确认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与罗永华于2010年6月1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罗永华、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11日签订有期限自2010年6月11日起至2011年6月10日止的劳动合同。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未为罗永华缴纳上海市城镇职工社会保险费。2020年4月11日，罗永华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内载：“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因你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包含加班费）、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现通知你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4月24日，罗永华以本案讼争等事宜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闵劳人仲（2020）办字第1826号裁决，裁决对罗永华的所有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罗永华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武某系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武文斌之父。武某系林申货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申货代公司曾系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股东，于2014年2月18日将其持有的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武文斌。还查明，武某2019年1月起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罗永华款项情况：2019年1月26日转账2笔，每笔均为4,500元；2019年1月28日转账2笔，每笔均为4,500元；2019年2月26日转账5,000元；2019年6月28日转账6,200元，附言为2019年5月运费；2019年8月26日转账6,000元，附言为2019年6月运费；2019年9月29日转账6,200元；2019年10月27日转账6,000元，附言为2019年9月；2019年11月25日转账6,000元；2020年1月17日转账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罗永华、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罗永华、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签订有期限自2010年6月11日起至2011年6月10日止的劳动合同。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虽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1年6月10日因合同到期而自然终止，然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并未提供其曾告知罗永华合同到期不再续签，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相关证据。而罗永华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述合同到期后，罗永华继续从事驾驶员工作，且接受武某的用人管理，并由武某向罗永华转账支付工资。而武某与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武文斌之间系父子关系，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在工商信息中注明的企业联系电话系武某的手机号码，且武某系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原股东林申货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一审法院认为，武某针对罗永华的管理行为以及转账支付工资的行为可认定为在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处的职务行为。结合武某于2020年4月13日在沁春路地址收到罗永华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后转交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一节，罗永华要求确认与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1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之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罗永华主张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其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的工资50,20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现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未就罗永华2019年以后的工资支付情况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由此采信罗永华关于其于2019年1月起工资为每日200元，根据每月天数不同，月工资为6,000元或6,200元之主张。罗永华主张银行转账记录中转账附言为2019年5月运费及2019年6月运费的款项实为2019年2月及2019年3月的工资，然罗永华并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2019年5月运费对应款项的金额为6,200元，而2019年2月仅28天，以日工资200元的标准，无法计算得出上述金额。故一审法院对罗永华的上述主张难以采信。现根据武某于2019年6月28日以后向罗永华转账之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罗永华工资至2019年10月。因此，罗永华主张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其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之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罗永华提供的其与武某于2019年10月13日的谈话录音中武某有关“你驾驶证我就给你搞好”、“驾驶证搞好不搞好是我的事”、“一年审证就结束了”、“我就养你也养一年”、“没有说是你错了，是我错”等陈述，一审法院认为，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应按照罗永华的原工资标准，支付罗永华2019年11月起的工资。结合武某于2020年4月13日在沁春路地址收到罗永华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转交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一节及罗永华的工资收入情况，对罗永华要求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其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工资之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罗永华主张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其2019年6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高温季节津贴1,20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企业每年6月至9月安排劳动者露天工作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度以下的（不含33度），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夏季高温津贴，标准为每月300元。本案中，罗永华在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处从事的工作符合应当享受高温津贴的条件，故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应支付罗永华2019年6月至2019年9月期间每月300元的夏季高温津贴合计1,200元。因此，罗永华此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罗永华主张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60,00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罗永华于2020年4月11日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与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亦确认武某于2020年4月13日收到上述通知书并转交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现根据前述认定，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确未支付罗永华2019年11月起的工资，亦未为罗永华缴纳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故罗永华以此为由提出解除与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并据此主张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现根据罗永华在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处的工作年限及罗永华的工资收入情况，经计算，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应支付罗永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4,500元。因此，罗永华此项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罗永华主张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其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6天的工资3,300元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现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安排罗永华享受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的年休假待遇，故罗永华主张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其上述期间6天未休年休假工资之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结合罗永华的工资收入情况，经计算，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应支付罗永华上述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400元。因此，罗永华此项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罗永华与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于2010年6月1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永华工资23,350元；三、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永华夏季高温津贴1,200元；四、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永华经济补偿44,500元；五、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罗永华未休年休假工资2,4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1.现金收据及银行转账明细（2012年2月至2015年2月13日），旨在证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在2012年2月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支付给罗永华的运费，大部分是现金，少量是银行转账；2.银行转账明细（2017年1月至2020年1月17日），旨在证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负责人2017年1月至2020年1月17日期间支付给罗永华的运费；3.情况说明，旨在证明罗永华已于2019年10月1日离职，其承运线路由案外人张某负责；4.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旨在证明罗永华的驾驶证有效期到2019年10月，在沪无法开车，去年10月初即回湖北审证。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大量的现金收据及转账明细上都是武某支付的，武某是上诉人的原股东的法定代表人。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不认识案外人张某。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确实无法继续驾驶车辆，但是这是上诉人造成的。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上海XX有限公司章程，旨在证明武某和武文斌是这家公司的股东，这家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有关联性。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恰恰能证明被上诉人是在上海XX有限公司工作的。本院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4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结合案情加以认定。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因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2010年6月1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如在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则被上诉人主张的工资、经济补偿金等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2010年6月1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认可双方在2010年6月11日至2011年6月10日签有劳动合同，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然而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表示过不再续签劳动合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此之后的工作内容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而被上诉人主张到期后其仍然从事运输工作，工作内容、工作方式等均无改变。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证据，认定被上诉人仍为上诉人工作，并无不当。虽然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了一部分现金收据及转账明细，以证明在此期间有部分的费用系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及武某支付，所以不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从双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是否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多个因素加以综合考量。本案中，一方面上诉人系运输企业，而被上诉人从事的又是驾驶工作，显然被上诉人称其系为上诉人工作更符合常理。另一方面，案外人武某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父亲，且是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的股东，又是上诉人曾经的股东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具有多重性。而劳动者又无法决定由谁具体向其支付工资，故上诉人仅凭工资发放并非直接以上诉人的名义，即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证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0年6月1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4月10日的工资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因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理应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虽然，上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4月10日被上诉人并不在上海，也未提供劳动。但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供与武某及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武文斌之间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在此期间因驾驶证原因所以不能从事运输工作是明确知晓的，而一方面武某表示“你驾驶证我就给你搞好”、“驾驶证搞好不搞好是我的事”、“一年审证就结束了”、“我就养你也养一年”、“没有说是你错了，是我错”等，另一方面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安排被上诉人从事其他工作。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原工资标准支付被上诉人上述期间的工资，亦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的经济补偿金的标准有误的问题，一审法院按照被上诉人的工作年限、工资收入计算出经济补偿金的具体金额，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高温津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因上诉人未提出不支付该费用的具体的理由，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上述费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林申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周 寅审判员 郑东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钟嫣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