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00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标，男，汉族，1976年1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安市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团，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奚永宜，男，汉族，1965年7月2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诗，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蕙，广东万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金标因与上诉人奚永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18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金标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304民初18517号判决；2.改判上诉人奚永宜向上诉人周金标支付劳务费779385元；3.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上诉人奚永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周金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并缺乏明确的计算方式，该部分认定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上诉人周金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9份工程项目结算单据，共计3935265元。上诉人周金标已经对总的应付金额进行了举证，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至于上诉人奚永宜提出辩解已支付部分，该部分事实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奚永宜进行举证。因已付部分的相关证据不掌握在上诉人周金标手上，上诉人周金标不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应以应付金额和已付金额进行核查，存在未付的，应当给予支持，一审法院以没有明确的计算方式作为理由之一驳回诉求，与本案的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奚永宜已支付完劳务费，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奚永宜尚有劳务费779385元未支付给上诉人。首先，本案涉及的劳务费用应是3935265元，而不是1954485元。上诉人周金标名下提供的劳务，计算方式应当将总的费用扣掉已付的部分，余额为未付部分。其中的证据中“周金标班组工程量清单”，签字日期为2013年12月10日，该证据显示已付1996780元。上诉人奚永宜提供的绍兴百合花园的借据，其中2013年12月10日之前的已付款金额正好为1996780元。如果上诉人周金标的该1996780元不计入应付劳务费用，上诉人奚永宜的已付1996780元的借据及转账也不能再进行扣除。其次，上诉人奚永宜所提供的借据均通过转账向上诉人进行交付，而不是现金，一审法院将喻明亚和陈某的转账脱离借据进行重复计算，与事实严重不符合，与常理不符合。喻明亚的转账全部为借据上的金额的交付，不应再在应付金额进行扣除，否则属于重复计算。相应借据信息对应如下:            喻明亚转账时间              喻明亚转账金额              借据时间和金额                  2012年12月28日              5万              2012年12月28日，10万                  2013年1月24日              15万              2013年1月24日，30万                  2013年1月28日              27万              2013年1月28日，40万                  2013年8月30日              1.4万              2013年8月30日，2万                  2013年9月30日              2万              2013年10月11日，3万      在陈某的转账部分中，其中有一笔为2012年10月25日转账的5万元，该笔款项属于2012年9月份杭州诚园项目借据中通过银行转账形式交付的款项，不应再计入已付款项，其余的为陈某代支付，金额为55万元。因此，上诉人奚永宜未支付的金额计算应如下:3935265元-2096780元-509100元-550000元＝779385元。上诉人奚永宜辩称：一、上诉人周金标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没有尽到完全的举证责任。上诉人周金标在一审起诉时诉请的诉讼标的金额为63万元，在一审开庭前又变更成99万元，现在二审上诉，上诉人周金标的标的金额又变更为779385元，上诉人周金标对自己的上诉请求都不确定，上诉人周金标并不清楚上诉人奚永宜具体需要支付给其多少工程款，没有尽到举证责任。二、上诉人奚永宜已经在一审时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奚永宜向上诉人周金标全额支付了工程款，并不存在拖欠的情况。三、案件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上诉人周金标的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上诉人奚永宜上诉请求：1.在纠正一审法院法律适用的基础上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4民初18517号民事判决；2.案件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周金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奚永宜与上诉人周金标之间存在装饰装修工程劳务分包法律关系，法律关系认定准确，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相关规定，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为三级案由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项下的四级案由，应当适用有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本案中，涉案工程早已经于2013年间竣工交付，双方于2013年至2014年签订了结算单，无论是以工程交付之日还是以双方签订结算单之日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案件的诉讼时效均已届满。一审法院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未届满，违背了“特别法”优先于“一般法”适用的原则。一审法院关于案件诉讼时效是否届满的法律适用有误。周金标辩称：本案的案由应为民间借贷，而不是对方认为的建设工程合同或者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务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所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不需要按照基础法律关系来审理。本案中上诉人周金标与上诉人奚永宜已就双方的劳务关系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奚永宜已向上诉人周金标出具了劳务费用清单，所以该条法律规定，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当直接按照民间借贷来审理。上诉人奚永宜主张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由，并以此来主张适用建设工程法律规定，无法律依据，因为在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案由中并没有装饰装修劳务分包这一案由，且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务合同关系，不是上诉人奚永宜所陈述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问题的解释与民法通则不属于同一法律，不存在适用特别法律优于一般法律的前提条件。上诉人奚永宜所提到的该解释的第十八条，该规定的应付款时间与法律上的付款期限届满不是同一概念。上诉人周金标并不知道涉案工程的竣工交付时间，上诉人奚永宜也没有证据证明具体的工程竣工时间。上诉人周金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上诉人奚永宜向上诉人周金标支付劳务费99万元；2.案件的诉讼费全部由上诉人奚永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至2014年期间，上诉人周金标、上诉人奚永宜在绍兴百合花园与西溪诚园两个项目以及其他零星项目等项目中存在装修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关系，上诉人周金标分包上诉人奚永宜的装修装饰工程，上诉人奚永宜向上诉人周金标支付相应工程款项。其中，诚园工程项目经理是陈鹏飞，涉案的绍兴工程项目经理是奚朝荣。涉案工程项目结算单据共9份：一、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10日的《木饰面安装单价》，该单据载明，周金标安装木饰面每层（两套）安装费为16000元，单据上有上诉人周金标及奚朝荣的签名。二、3份落款日期均为2013年8月12日：《周金标13#楼水电施工面积》，该单据上载明6168.14㎡×85=524291元，并有陈鹏飞签名；《周金标木工基层面积》，该单据上载明3018.9㎡×110=332079元，并有陈鹏飞及上诉人奚永宜的签名；《周金标班组施工甲方临时办公室》，该单据载明合计金额19075元，并有陈鹏飞及上诉人奚永宜签名；三、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10日的《周金标班组工程量清单》，该单据载明四项合计2200440元，已付1996780元，余款203660元，制单人奚朝荣。四、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0日的《周金标班组工程量清单》，该单据载明总合计413800元，制单人奚朝荣，并有上诉人奚永宜的签名。五、3份落款日期均为2014年1月18日：《周金标上虞木饰面》，该单据载明合计32000+172500=204500元，并有上诉人奚永宜的签名；《周金标诚园零星工日》，该单据载明总合计43080元，并有上诉人奚永宜的签名；《诚园木饰面安装》，该单据载明：诚园13#标准层13000元/层×6=78000、11#标准层12000元/层×10=120000，并有上诉人奚永宜的签名。因工程施工周期长，上诉人周金标、上诉人奚永宜约定上诉人周金标可持借据向上诉人奚永宜申请预付工程款，上诉人奚永宜的财务根据上诉人周金标出具的借据向其发放现金。借据显示：2012年至2014年期间，上诉人周金标共签署了400元至100000元金额不等的51张借据。借据上载明，借款原因有“杭州诚园项目”、“绍兴百和工程款”、“绍兴工地工程款”、“周金标班组借工程款”等，借据上均有上诉人周金标周金标本人的签名。经核算，该51张借据总金额为2605880元。银行转账流水显示：上诉人奚永宜的财务陈某于2012年至2014年期间通过其银行账户向上诉人周金标名下的银行账户共转账10笔，金额共计68万元。此外，案外人喻明亚分别于2012年12月28日、2013年1月24日、2013年1月28日、2013年8月30日、2013年9月30日分别向上诉人周金标的银行账户为62×××36转账5万元、15万元、27万元、1.4万元、2万元，合计50.4万元。证人陈某在出庭作证中陈述，其系上诉人奚永宜之前的财务工作人员，上诉人周金标给上诉人奚永宜做工程期间，所有分包工程的劳务报酬均在证人处领取，证人通过发放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上诉人周金标支付涉案工程的劳务报酬，证人现已离职。上诉人周金标在庭审中确认其与陈某并无其他业务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案件属于劳务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周金标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奚永宜是否拖欠上诉人周金标劳务工程款。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持续不行使权利而于时效期间届满时消灭其请求权的时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权利人丧失了依诉讼程序请求保护其权利的“权利”即“胜诉权”。从上诉人周金标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诉人周金标提供的有上诉人奚永宜签名的工程项目结算单据中并未载明具体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周金标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上诉人奚永宜关于上诉人周金标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周金标、上诉人奚永宜之间存在装修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关系，上诉人周金标分包上诉人奚永宜的装修装饰工程，上诉人奚永宜向上诉人周金标支付相应工程款项。关于上诉人周金标主张上诉人奚永宜尚欠其工程款99万元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上诉人周金标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9张工程项目结算单据，根据单据上的结算金额显示，上诉人奚永宜应向上诉人周金标支付工程款项的总金额是1954485元，但上诉人周金标在庭审中向一审法院陈述，9张项目结算单合计的金额为3935265元，法庭调查过程中，一审法院询问上诉人周金标诉讼请求99万元的计算依据，上诉人周金标称并没有明确的计算方式。故从上诉人周金标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奚永宜尚欠上诉人周金标99万元的劳务费，上诉人周金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次，根据上诉人奚永宜提交的证据显示，在上诉人周金标、上诉人奚永宜合作期间，上诉人周金标多次持借据的形式在上诉人奚永宜处领取工程款项，上诉人周金标也认可借据的真实性并确认借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签署的，且上诉人奚永宜的财务陈某、喻明亚也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向上诉人周金标转账支付，转账时间及转账金额与上诉人周金标所提交的项目工程结算单及上诉人周金标、上诉人奚永宜双方劳务关系的存续时间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周金标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反驳上诉人奚永宜的上述付款及转账不是上诉人周金标所主张的劳务费用，故上诉人奚永宜辩解已向上诉人周金标支付完劳务工程款，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此，上诉人周金标主张上诉人奚永宜支付劳务费99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诉讼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周金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上诉人周金标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至2019年期间，上诉人周金标并未向上诉人奚永宜书面主张权利，上诉人奚永宜亦不认可上诉人周金标向其主张过权利。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2.关于喻明亚向上诉人周金标的5次转账是否是用于支付周金标出具的借据。关于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本案中，2012年至2014年期间，上诉人周金标、上诉人奚永宜在绍兴百合花园与西溪诚园两个项目以及其他零星项目等项目中存在装修装饰工程劳务分包关系，在此期间，上诉人周金标陆续向上诉人奚永宜支取劳务费用。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建筑工程承包关系，上诉人周金标辩称是“民间借贷”与事实不符，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述项目竣工后，双方就工程劳务问题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奚永宜向上诉人周金标出具了劳务费用清单，自此上诉人周金标拥有了要求上诉人奚永宜支付劳务费用的付款请求权，本案诉讼时效开始起算。虽然上诉人周金标主张2014年至2019年本案一审起诉时，其在与上诉人奚永宜见面时主张权利，但上诉人奚永宜不予认可，且上诉人周金标亦未提出其他证据对其已主张权利的事实予以证明，也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起诉或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因此，上诉人奚永宜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喻明亚向上诉人周金标的5笔转账是否是用于支付周金标出具的借据借款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周金标通过出具借据和要求上诉人奚永宜转账两种形式向上诉人奚永宜支取劳务费用，其中上诉人周金标出具的借据51张，陈某向上诉人周金标转账10笔，喻明亚向上诉人周金标转账5笔。上诉人周金标虽然主张喻明亚的5笔转账系上诉人奚永宜通过转账形式支付借据借款，但并未提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说明喻明亚的5笔转账的其他用途，因此，上诉人周金标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周金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奚永宜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有关诉讼时效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但案件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上诉人周金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银平审判员  黄振东审判员  袁钰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