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3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太湖东路**常发商业广场**。负责人：余侃，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克，上海司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裔，上海司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市格里森前进齿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王仁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江苏开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亚太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常州市格里森前进齿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里森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民终2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19）苏民申67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亚太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克，被申请人格里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太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1.格里森公司向其投保了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声明：本人已收到并仔细阅读了投保险种所对应的保险条款，贵司已对保险条款中各项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作了明确说明和提示，本人对保险条款中各项内容及贵司的说明与提示内容完全理解，没有异议。上述所填写内容均属事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格里森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双方当事人一审时对此均无异议，故二审判决认定亚太保险公司未尽明确说明义务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火灾并非YK20160数控螺旋锥齿轮磨齿机（以下简称磨齿机）自燃造成错误。本案中，火灾事故发生后，亚太保险公司立即派员到现场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结合亚太保险公司提交的《出险通知书》《索赔申请书》等证据，能够证明磨齿机起火原因是自燃，依据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七项的约定，亚太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格里森公司主张案涉火灾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错误。即使亚太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但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太安公估公司）《财产损失公估报告》所载油漆重做、螺丝更换等项目不应纳入赔偿范围，且原审判决双方当事人各担50%的公估费用，有失公平。综上，亚太保险公司请求再审本案。格里森公司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格里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亚太保险公司支付财产损失费用共计3080300.38元；2.诉讼费由亚太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5日，格里森公司向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保险期限：从2014年9月28日至2015年9月27日，被保险人：格里森公司。保险处所：常州市武进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南区，保险标的物：机器及其附件（但不包括工模），保险金额：34200000元，免赔额：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2.本保单机器设备按估价投保，若保额不足，出现时按比例赔付，格里森公司缴纳保费27360元。格里森公司提供的保险金额申报表载明了六种型号的磨齿机，合计34200000元，其中型号为磨齿机的保险金额为800万元台。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五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原因造成保险标的的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爆炸……第八条规定：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保险标的的内在或潜在缺陷、自然磨损、自然损耗、大气（气候或气温）变化、正常水位变化或其他渐变原因，物质本身变化、霉烂、受潮、鼠咬、虫蛀、鸟啄、氧化、锈蚀、渗漏、自燃、烘焙……。2015年4月10日下午4时30分左右，格里森公司厂区的一台由湖南中大创远数控装备有限公司生产的磨齿机工作时突然着火，格里森公司的操作工快速切断了电源，启动机床自备的灭火装置，车间其他员工紧急借调多个灭火器参与灭火，火势迅速扑灭。格里森公司及时向亚太保险公司报案，亚太保险公司派调查员到现场。后格里森公司将受损的磨齿机运输至湖南中大创远数控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中大公司）进行维修，该公司出具维修费用汇总表，确认修理产生的直接材料、人工及其他费用、油漆费用、运费、管理费用、利润等合计3080300.38元（含税）。亚太保险公司委托上海泛华天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泛华公司）至湖南中大公司对事故损失情况进行鉴定，该公估公司出具保险公估定损中期报告，认为事故维修金额（包括维修更换项目、维修人工费用）为681974.86元，初步理算金额为613777.37元，且认为出险原因系机械故障引发设备起火，保单责任不成立。亚太保险公司向格里森公司发出《赔案处理通知书》，认为磨齿机起火原因为机床内部砂轮与加工齿轮摩擦导致机床内部燃烧，将事故原因确定为自燃，认为此次事故损失其不负责赔偿，故格里森公司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委托民太安公估公司对磨齿机受损的金额进行鉴定，该保险公估公司出具公估结论为：本次磨齿机火灾事故核定损失金额为1170005.63元，残值核定为20000元，鉴定损失总金额为1150005.63元，公估人员郁海峰出庭接受质询。民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2016年3月2日变更为亚太保险公司，并办理了企业名称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格里森公司与亚太保险公司签订《财产险投保单》，并向亚太保险公司缴纳了保险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有效。本案中，亚太保险公司主张自燃的证据为：1.格里森公司员工何建武的调查笔录；2.上海泛华公司出具的保险公估定损中期报告。经审查，何建武并不具有对保险事故原因鉴定的相应资格，其陈述“正常操作时砂轮与齿轮摩擦产生高温，导致机床内部爆燃，产生突然性火焰”仅是根据其自身的认识推断得出，起火原因的认定需要较强的专业知识，故何建武的陈述不能证实保险标的的起火原因是自燃；上海泛华公司的经营范围并无事故原因鉴定，且其并非在事故发生第一时间到达起火现场，而是在事故发生四个多月后才接受亚太保险公司委托至湖南中大公司进行鉴定，故对该中期报告中关于事故原因的分析，不予采信。因此，对亚太保险公司主张自燃免除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亚太保险公司应赔偿格里森公司因火灾所造成的损失。根据民太安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确定格里森公司损失金额为1170005.63元，残值核定为20000元，扣除残值后格里森公司实际损失金额为1150005.63元，公估报告中未对运输费损失进行评估，而运输费是修复机器所必要的合理的支出，格里森公司提供运输费增值税发票证明运费损失为103883.3元，予以支持。综上，格里森公司的损失共计1253888.93元，该金额未超过保险金额，亚太保险公司应予理赔。亚太保险公司提出按不足额投保比例折算理赔金额，但未提交相关不足额投保的依据，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财产险投保单、保险单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故亚太保险公司实际理赔金额应为1128500.04元。至于格里森公司预付的公估费57500元，格里森公司主张由双方共同负担，较为合理，予以支持，由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公估费2875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亚太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格里森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128500.04元，公估费28750元，合计1157250.04元。二、驳回格里森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43元，由格里森公司负担19630元，由亚太保险公司负担11813元。亚太保险公司上诉称，1.案涉保险事故是磨齿机自燃造成，按照财产综合险条款约定，属于亚太保险公司免责范围。2.另有一些零配件等不属于燃烧后必须更换的范围，不应由亚太保险公司赔偿。3.原审判决双方当事人分别承担公估费50%错误。格里森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亚太保险公司提交的印有免责条款的财产综合险条款和格里森公司提交的盖有本公司印章的财产综合险保险单，虽能看出亚太保险公司已将财产综合险免责条款用加黑加粗的黑体字标出，用来提示投保人注意，但没有证据证明亚太保险公司已将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格里森公司作出明确解释，并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意义和法律后果，即不能证明亚太保险公司已将免责条款向格里森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无效，亚太保险公司所提应当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亚太保险公司所提“另有一些零配件等不属于燃烧后必须更换的，不应该由亚太保险公司赔偿”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按照民太安公估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因亚太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佐证，不予支持。对于公估费用一审判决由亚太保险公司与格里森公司各半分担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443元，由亚太保险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相同。再审审查期间，亚太保险公司提交证据：2017年5月17日《关于格里森公司财产综合险事故报告》电子邮件（打印件），拟证明其曾要求格里森公司出具火警证明。格里森公司未提交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亚太保险公司仅提交了邮件打印件，未按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向法庭进行演示，对该邮件（打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再审查明：1.《财产险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声明：本人已收到并仔细阅读了投保险种所对应的保险条款，贵司已对保险条款中各项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作了明确说明和提示，本人对保险条款中各项内容及贵司的说明与提示内容完全理解，没有异议。上述所填写内容均属事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格里森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2.火灾事故发生后，亚太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当天向格里森公司机床操作员何建武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该笔录载明“正常操作时，砂轮与齿轮摩擦产生高温，导致机床内部爆燃，产生突然性火焰，机床起火直冲车间屋顶。当时立即打开了机床内部的2个灭火器，车间工人又推来4个灭火器，火灾在20-25分钟左右被扑灭……（何建武）在2008年开始操作此类机床，这台机床2010年开始就由我操作”。《索赔申请书》《出险通知书》对火灾过程亦有相同记载。格里森公司在上述材料上盖章确认。3.亚太保险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第四十三条第二十六项约定，“自燃：指可燃物在没有外部热源直接作用的情况下，由于其内部的物理作用（如吸附、辐射等）、化学作用（如氧化、分解、聚合等）或生物作用（如发酵、细菌腐败等）而发热，热量积聚导致升温，当可燃物达到一定温度时，未与明火直接接触而发生燃烧的现象”。再审争议焦点为：亚太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如果应当承担，保险赔偿款的数额如何认定。本院再审认为：（一）亚太保险公司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查明事实，格里森公司向亚太保险公司投保了财产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亚太保险公司已对保险条款中各项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作了明确说明和提示，格里森公司对保险条款中各项内容完全理解，格里森公司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故投保单可以证明亚太保险公司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财产综合险条款》第八条责任免除条款已生效。二审判决认定亚太保险公司未尽明确说明义务、《财产综合险条款》第八条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亚太保险公司可以免除保险赔偿责任。首先，亚太保险公司主张火灾系自燃造成，其提交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何建武从2008年开始操作同类机床，2010年起操作案涉磨齿机，对机床起火原因具有相应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其接受调查时未陈述存在外部热源或“与明火接触”，其陈述的“正常操作时，砂轮与齿轮摩擦产生高温，导致机床内部爆燃，产生突然性火焰”符合《财产综合险条款》约定的自燃定义。亚太保险公司提交的《出险通知书》《索赔申请书》与何建武陈述一致，故亚太保险公司主张火灾系自燃造成，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采信。依据《财产综合险条款》第八条的约定，亚太保险公司可以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因此，原审判决亚太保险公司向格里森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亚太保险公司主张的保险赔偿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因其无需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院不再审查。（三）格里森公司应当承担火灾事故成因无法查明的不利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维护消防安全、保护消防设施、预防火灾、报告火警的义务。第五十一条规定，消防救援机构有权根据需要封闭火灾现场，负责调查火灾原因，统计火灾损失。火灾扑灭后，发生火灾的单位和相关人员应当按照消防救援机构的要求保护现场，接受事故调查，如实提供与火灾有关的情况。消防救援机构根据火灾现场勘验、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意见，及时制作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火灾事故的证据。本案中，格里森公司在火灾事故发生后，因“我公司消防存在问题，如果出现起火事件会被罚款”未向消防部门报警并保留火灾现场，其还委托湖南中大公司将磨齿机维修完毕，导致火灾成因无法查明，应当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综上，亚太保险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民终2794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民初3188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二、驳回常州市格里森前进齿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443元、公估费57500元，共计88943元，由格里森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443元，由格里森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 波审 判 员  许俊梅审 判 员  赵 畅法官助理  张 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