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佳骏，男，汉族，1990年8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钰泽，湖南隆言宏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隆侃，湖南隆言宏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联播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宝塔街道芙蓉中路****新城庭院****。法定代表人：聂石山，总经理。上诉人马佳骏因与被上诉人湖南联播通用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播航空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佳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确认双方于2018年9月26日签订的《飞行培训合同书》无效或可撤销，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己缴纳款项400000元（肆拾万元整）；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变更上诉请求的第二项被上诉人反还上诉人28万。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飞行培训合同书》无效或可撤销。1.双方于2018年9月26日签订《飞行培训合同书》，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6机驾驶培训，负责为上诉人取得商用飞行执照。但是，被上诉人在2019年3月9日取得“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的经营许可，在2019年10月22日取得“商用驾驶员执照训练飞行”运行合格证。被上诉人在签署培训合同时隐瞒了其不具有“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的经营许可以及“商用驾驶员执照训练飞行”的合格证的事实。作为一个一般社会理性人，在涉及飞行培训这种特殊行业时，无论是考虑到安全还是最终培训的结果，都希望选择一家手续齐全、实力强大的培训机构，不会选择一家没有培训资质的机构进行飞行培训。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的隐瞒行为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意思表示，在合同签订的那一刻，构成民事欺诈和重大误解。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的广告、网页、业务员的陈述和错误的事实，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涉案合同。2.考取私照后才能参加商照考试这是事实，但是并不意味着只有考取私照后才能参加商照培训。一审判决混淆了商照考试和商照培训的概念。上诉人通过前期学习已经参加私照考试，但是私照证书仍然还在被上诉人处，并没有发给马佳俊。3.由于双方签署合同的日期为2018年9月26日，故适用当时的部委规章《通用航空经营许可管理规定》（2016年5月7日颁布，2016年6月1日生效。该规定后经两次修订，第一次为2018年11月16日颁布，2019年1月1日生效；第二次为2019年11月28日颁布并于同日生效）。根据2016版《通用航空经营许可管理规定》第三条“从事通用航空经营活动，应当取得通用航空经营许可。取得通用航空经营许可的企业，应当遵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的规定，在批准的经营范围内依法开展经营活动。”第十九条“许可证持有人幵展经营活动时，应当履行下列义务：……（三）在经营许可证载明的经营范围内进行经营活动……”第三十七条“违反本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三）款，超出经营许可证载明的经营范围从事通用航空经营活动的，民航局或民航地区管理局责令该许可证持有人停止违法活动，没收其违法所得，并处二万元以下的罚款；规模较大，社会危害严重的，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款；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威胁公共安全的，吊销经营许可证，没收其用于从事无照经营活动的工具、设备等财物，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通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被上诉人在无“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的经营许可的情况下，以商照培训为主要内容，招收想参加商照培训的学员，已经违反了《通用航空经营许可管理规定》。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现更名为中国民用航空局）《一般运行和飞行规则》第91.701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或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登记的企事业法人，应当经局方按照本章审定合格并获得局方颁发的商业非运输运营人运行合格证和运行规范，方可使用民用航空器在中平人民共和国境内实施以取酬或出租为目的的商业航空飞行。”这条规定的含义就是未取得“商用驾驶员执照训练飞行”运行合格证，飞机就不能飞行，飞机不能飞就更谈不上实操培训了，被上诉人在合同签署时根本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42条，“……一方主张合同无效，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此时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关于合同无效的事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而可撤销的事由成立的，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人民法院也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撤销合同。”基于上述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仔细核查本案无效事由及可撤销事由，如有必要，上诉人请求贵院向民航局调査取证后依法判决。二、基于合同无效或可撤销，被上诉人应返还相应费用。若合同全部无效，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所缴纳的全部费用。若合同部分无效，那么则是商照培训的部分无效，因上诉人已取得私照，则被上诉人应退还商照培训的款项。若合同可撤销，如前文所述，法律后果与全合同无效一样。三、本案在一审和二审中，被上诉人有大量的教员辞职，并陷入了其他许多诉讼，许多学员的飞行以及学习进程减缓和终止，上诉人认为案涉合同已经不具备基本履行条件，联播航空公司也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综上所述，无论是合同无效、部分无效还是可撤销，被上诉人均应返还上诉人款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联播航空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以非法手段来了解公司人员安排事项。在2020年1月1日前只有联播航空公司和海油平台（一个在海上炼油的公司）达成了用人用工协议。联播航空公司有商照和私照执照的培训资格，总计12名教员，只有2名教员换岗，现在还有11名教员在册。上诉人在私照考试过程中，有漏签的问题，所以执照没有办下来。上诉人向民航局提交了检讨书，联播航空公司有上诉人签名的复印件。联播航空公司帮上诉人到民航局解释后把证办下来了，在一审开庭前几天已经拿到了私照电子版。电子版执照与身份证相类似，纸质档案只是做一个补充。民航局规定5人以下不能阻止飞行，5人以上必须报备，2020年11月20日还有学员拿到了飞行执照。马佳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8年9月26日签订的《飞行培训合同书》；2.联播航空公司返还全部款项40万元；3.联播航空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马佳骏向本院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飞行培训合同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9月26日，被告联播航空公司（甲方）与原告马佳骏（乙方）签订《飞行培训合同书》，约定本合同完成标志为乙方取得民航局颁发的“商用驾驶员执照”。固定培训费用为52万元，由乙方按进度支付。双方还就培训费用的支付进度、特别约定、免责事由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五条“特别约定”中第4款约定，若乙方欲提前终止本合同，应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甲方，对合同终止前实际发生的培训费用，应由甲方按照附件二约定的标准计算后，在乙方预付的培训费用中多退少补（不计息）。此外，乙方还应赔偿因提前终止本合同导致的甲方的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马佳骏分两次共计向被告联播航空公司转款40万元，被告联播航空公司向原告马佳骏出具收据两张，其中2018年10月2日的收据载明“今收到马佳骏报名学费22万元已转入联播航空公司账户”，2018年12月31日的收据载明“今收到马佳骏质押金18万元已转入联播航空公司账户”。为了经营需要，被告联播航空公司拥有培训飞机、聘请了飞行教员、租赁了飞行场地、并购买了保险予以保障学员飞行培训。被告联播航空公司的培训流程为：先对飞行员进行体检选拔，合格后进行理论学习考试，再进行实际操作，继而进行上机实践考试，最后经综合评选合格，由民航局颁发相应的飞行员驾驶执照。原告马佳骏在被告联播航空公司通过了理论考试和实际操作考试，并获得了私用驾驶员执照。2019年10月28日，被告联播航空公司向原告马佳骏颁发了私用驾驶员执照训练课程结业证书，之后原告马佳骏未参加商业驾驶员的理论考试和实际操作考试，酿成纠纷，故原告马佳骏诉讼至法院提出诉称之请求。另查明，根据民航中南局函〔2020〕99号复函载明：联播航空公司于2017年4月26日获得了运行合格证，运行种类为“一般商业飞行”和“飞行训练”。根据此运行合格证签发的《运行规范》中包含I001条“私用驾驶员执照训练飞行”。2019年3月19日，民航中南局批准联播航空公司增加“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的变更申请。2019年9月6日，民航中南局批准联播航空公司增加“运动驾驶员执照培训”的变更申请。2019年10月22日，民航中南局签发了《运行规范》I003条“商用驾驶员执照训练飞行”，联播航空公司可以按照61部使用本运行规范实施训练运行。一审法院认为，《飞行培训合同书》系被告联播航空公司教授原告马佳骏飞行培训学习的教育培训合同。结合双方的诉称、辩称及提交的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飞行培训合同书》是否有效。该合同是否有效应从以下方面分析：其一，合同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经查，马佳骏与联播航空公司签订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马佳骏认为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二，被告联播航空公司的飞行资质问题是否构成欺诈行为进而导致合同无效。原告马佳骏主张合同签订时被告联播航空公司没有取得商业培训运行合格审定资质，构成欺诈行为。被告联播航空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获得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的许可，双方的合同系2018年9月26日签订。合同签订时，虽被告联播航空公司尚未取得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的经营许可，但在依约履行合同半年内，被告联播航空公司便取得了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许可，且根据《民用航空器驾驶员合格审定规则》第61部第153条第K项的规定，获得商用驾驶执照的条件之一是至少持有私用驾驶员执照，即原告马佳骏在获得私用驾驶员执照以后才能考取商业驾驶员执照。原告马佳骏在被告联播航空公司获得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前应先取得私用驾驶员执照，被告联播航空公司取得资质在后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原告马佳骏以此为据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综上，被告联播航空公司与原告马佳骏签订的《飞行培训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以保护。故对原告马佳骏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马佳骏主张退还4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告马佳骏现已取得私用驾驶员执照，其要求退还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亦不符合协议约定的退款条件，原告马佳骏的该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对其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佳骏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原告马佳骏负担。二审期间，马佳骏未提交新的证据，联播航空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联播航空公司提交刘飞浪的执照打印件，拟证明该公司能正常安排学员学习考试，马佳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实联播航空公司培训的学员能正常取得执照，故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可。本院另查明：马佳骏于2019年11月5日向民航中南局飞标处出具检讨书，表示因其不熟悉云执照APP系统，造成安全意识训练、R-22/R-44机长PIC签注、首次转场单飞签注的漏签，从而影响执照的申请。联播航空公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确认马佳骏的执照（纸质版）已经办好，只要马佳骏履行签字手续即可从联播航空公司领取纸质执照。此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飞行培训合同书》的效力。马佳骏在一审中认为联播航空公司在签订合同时隐瞒事实，致使其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与联播航空公司签订了培训合同，故合同应为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此，马佳骏认为联播航空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请求一审法院确认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驳回其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400000元培训费的请求并无不当。二审中，马佳骏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42条，一方主张合同无效，依据的却是可撤销事由，人民法院应当全面审查合同是否具有无效事由以及当事人主张的可撤销事由。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而可撤销的事由成立的，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人民法院也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撤销合同。本院认为，虽然联播航空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才获得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的许可，但马佳骏系在2019年10月28日获得私用驾驶员执照训练课程结业证书，而联播航空公司已于2019年10月22日获得商用驾驶员执照训练飞行的许可。根据《民用航空器驾驶员合格审定规则》第61部第153条第K项的规定，获得商用驾驶员执照的条件之一是至少持有私用驾驶员执照，马佳骏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未取得私用驾驶员执照时就可以参加商用驾驶员执照的培训，即未举证证明私用驾驶员执照的培训和商用驾驶执照的培训可以同时进行。因此，联播航空公司签订合同在先，取得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和训练飞行资质在后对该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并未构成重大影响，且马佳骏已经取得了私用驾驶员执照，其可以继续参加商用驾驶员执照培训以及商用驾驶员执照考试。又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2条明确，撤销权应当由当事人行使，当事人未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应当依据职权撤销合同。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而可撤销的事由成立的，因合同无效和可撤销的后果相同，人民法院也可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判决撤销合同。本案中，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飞行培训合同书》可以继续履行，不宜撤销，故本院对马佳骏的前述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如果联播航空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或者规定的行为，应由相关主管部门对此进行查处。马佳骏认为因联播航空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以致《飞行培训合同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且《飞行培训合同书》也不宜撤销的情况下，马佳骏上诉请求联播航空公司退还280000元没有依据，本院对其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马佳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马佳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莉审判员 曾波毅审判员 周 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王**书记员何腊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