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才美，女，1979年2月18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福章，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彦军，男，1992年5月17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上诉人吕才美因与被上诉人马彦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2民初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12月18日，本院通知传唤当事人及诉讼参与人询问调查。上诉人吕才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福章、被上诉人马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才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马彦军赔偿吕才美180724.8元（伤残赔偿金208590元＋误工费9088元＋护理费48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208590元×80%＝180724.8元）；2.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马彦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吕才美受伤经过不符合事实。事实真相是：吕才美站在田埂上（收割机后面），刚收得一圈左右，马彦军就倒车回来，吕才美躲闪不及滑倒，手碰到了收割机，导致右手指断裂住院治疗。吕才美并没有在收割机后面捡拾散落的稻穗。如果吕才美跟在收割机后面捡拾散落的稻穗，马彦军的责任更重更大，收割机有后视镜，看见收割机后面有人，马彦军应叫收割机后面的人让开，然后才能调头转弯，现马彦军没有叫收割机后面的人让开，而直接将收割机调头转弯，造成吕才美躲闪不及滑倒被收割机割伤，马彦军有重大过错，应赔偿吕才美的损失。2.一审法院酌定马彦军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吕才美自行承担90%的责任，不公平亦不合理。如前所述，马彦军没确保安全就倒车，结果导致吕才美躲闪不及，手被收割机割伤，马彦军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吕才美80%以上的经济损失，至少应赔偿吕才美50%的经济损失。3.一审法院采信证人胡某1的证言错误。证人胡某1开庭时没有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证人无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其所作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的规定，胡某1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此外，证人胡某1是马彦军的岳父，吕才美被收割机割手时胡某1根本看不见，胡某1包庇马彦军涉嫌作假证。4.吕才美被收割机割手的事实真相，海渊派出所的公安询问笔录可以证实，请二审法院到海渊派出所调取，还原事实真相，作出正确判决。5.马彦军使用的水稻收割机属于机动车，应该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吕才美110000元，剩下部分才按比例分担。马彦军所使用的水稻收割机没有牌照，马彦军未取得驾驶证，其过错大于吕才美。马彦军应当赔偿吕才美不少于180724.8元。6.吕才美手指被割断，造成严重残疾，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以支持。 马彦军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如真如吕才美所述的“我站在田埂上（收割机后面），刚收得一圈左右，马彦军就倒退收割机回来，看到后当时我就慌了，不小心滑倒，手就碰到了收割机。”试想吕才美不小心滑倒，手就碰到了收割机，证明她已贴近了收割机，这时如收割机还后退就能把吕才美压扁，而不仅是手指被割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符合逻辑。2.吕才美上诉要求马彦军承担本案中的经济损失80%或者至少50%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有疏漏。人身损害赔偿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等项目。本案中，吕才美没有把医疗费统计进去，一审法院也疏忽了这一点。吕才美受伤造成的损失：医疗费9614.75元+误工费9088元+护理费48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伤残赔偿金208470元=235400.75元。一审法院综合考量马彦军、吕才美的过错程度，酌定马彦军承担10%的赔偿费，马彦军承担的赔偿款应该是235400.75×10%=23540.075元，扣除马彦军已经支付11000元，马彦军还应赔偿吕才美12540.075元，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4.马彦军驾驶的水稻收割机是属于农用机械，没有上路，是用别的车拉到田边，不属于机动车。水稻收割机是否上牌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致人受伤事件是由于吕才美自己不小心导致，吕才美存在过错。 吕才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马彦军赔偿吕才美225906元（其中：1.伤残赔偿金是208590元；2.误工费是9088元；3.护理费是482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5.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马彦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7月28日下午3点许,吕才美和丈夫胡增威到自家的田边收割稻谷,因为吕才美家没有收割机，就请马彦军开收割机来帮收割,在收割当中，吕才美跟在收割机后面捡拾散落的稻穗,在收割机转弯时,吕才美不小心滑倒,手就碰到了收割机,导致右手手指断裂，吕才美住院治疗34天,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医嘱全休一个月，支出医药费9614.75元。吕才美在住院期间马彦军已经支付医药费11000元。2019年8月28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吕才美人体损伤八级伤残。因双方协商赔偿未果，吕才美向一审法院诉讼，要求判如诉请。 根据吕才美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吕才美因伤住院产生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依法确定如下：1.伤残赔偿金：诉请为208590元，按照标准计算为20847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误工费：诉请为9088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护理费：诉请为4828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诉请为3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精神抚慰金：诉请为10000元，结合本案实际及双方的过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1-5项合理合法部分一审法院确认合计共225786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马彦军开收割机收割稻谷，吕才美跟在收割机后面捡拾散落的稻穗,在收割机转弯时,吕才美不小心滑倒手碰到了收割机才导致右手手指断裂。结合本案证据和案情，可以认定马彦军对吕才美的手部损伤负有安全提醒注意义务，即马彦军对吕才美的手部损伤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然而，吕才美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跟在收割机后面捡拾落下的稻谷可能导致的后果应当是明知的，但其对自身的安全保护没有足够注意，在收割机转弯时自己不小心滑倒手才碰到收割机而受伤，故吕才美的自身因素是导致其受伤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大部分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考量马彦军、吕才美的过错程度，酌定马彦军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吕才美自行承担90％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吕才美各项经济损失为225786元，由马彦军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2578.60元。马彦军在吕才美住院期间已支付11000元，扣除吕才美医药费9614.75元，还剩余1385.25元。扣除剩余的医药费支出后，马彦军还应赔偿吕才美各项经济损失21193.35元。对于马彦军提出的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的，应当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通则关于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发生于2018年7月28日，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至于马彦军提出的本案应按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以农村居民收入计算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印发之后起诉的，应按照《202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索赔项目计算标准》适用城乡统一标准计算，对马彦军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马彦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吕才美各项经济损失共21193.35元；二、驳回吕才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14元，减半收取2307元（吕才美已预交），由吕才美负担2076元，由马彦军负担23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吕才美申请证人胡某2、胡某3出庭，拟共同证明吕才美是在田埂上被收割机割伤手指的事实。关于证人证言，本院认定如下：证人胡某2、胡某3均陈述其二人在吕才美被割断手指时并不在现场，是过后才到现场寻找遗落的吕才美被割断的手指，且胡某2系吕才美丈夫的亲兄弟，胡某3系吕才美丈夫的堂兄，均与吕才美存在利害关系，其二人的证人证言证明力低，而在一审中吕才美均未提及有人在田埂找到被割断手指的事实，因此，本院对于吕才美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马彦军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吕才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在收割当中，吕才美跟在收割机后面捡拾散落的稻穗”事实有异议，主张吕才美当时是站在田埂上。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于吕才美提出的该异议，本院认定如下：吕才美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当事人陈述笔录》陈述“我站在田埂上（收割机后面），刚收得一圈左右，马彦军就倒退回来，看到后当时我就慌了，不小心滑倒，手碰到收割机，我就大声喊了好多声，后面马彦军没有听到，在旁边的胡某1就过去叫他停机。”二审询问中，吕才美陈述“马彦军割了一圈稻谷后，就把收割机往我的方向倒车转弯，我当时站在田埂上，我当时很慌张，就大声喊，但是马彦军没有听见，马彦军倒车很快，我避让不及，收割机就碰到我，我就摔倒，手指就被割。”吕才美前后两次关于受伤的细节描述有出入，特别是在二审中法庭让吕才美描述其受伤经过时，其沉默很久才简单陈述基本情况，在询问其摔倒时身体往前摔还是往后摔，往左摔还是往右摔，其说不记得了。为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法庭调查，本院对吕才美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关于如何确定马彦军承担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吕才美主张其站在田埂上，马彦军操作收割机倒车，吕才美躲闪不及时滑倒导致手指碰到收割机而被割断。如前面事实认定部分所述，吕才美前后陈述的受伤细节有出入。经查，本案收割机是全自动收割机，不需要人工跟随收割机做辅助性工作，收割机在稻田作业收割稻谷时车速不快，而吕才美陈述其在田埂上站着看收割机收割稻谷却又因收割机倒车避让不及，该陈述与常识不符，故本院对其关于在田埂上受惊吓后滑倒被收割机割伤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法庭调查，一审法院认定吕才美跟在收割机后面捡拾散落的稻穗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确认该事实属实。吕才美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对于跟在收割机后面捡拾落下的稻谷存在的危险性应有足够的认知，但其对自身的安全没有引起足够注意，导致收割机转弯时受到惊吓不小心滑倒，手碰到收割机受伤，吕才美的自身危险行为是导致其受伤的主要原因，而马彦军在操作收割机时，未做到对周围环境安全提醒义务，对损伤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马彦军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吕才美自行承担9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吕才美主张马彦军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赔偿吕才美110000元，剩下部分才按比例分担的问题。根据《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本案事故系农业机械事故，并非机动车交通故事范畴，吕才美该项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三、关于马彦军提出一审法院确定赔偿数额有误的问题。马彦军主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为235400.75元（医疗费的9614.75元+误工费9088元+护理费48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伤残赔偿金208470元=235400.75元），马彦军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35400.75元×10%=23540.075元，扣除马彦军已经支付的11000元，马彦军实际仅需赔偿吕才美12540.075元。因一审诉讼中马彦军在一审法院向其询问时，其表示自愿支付吕才美全部医疗费，剩余的部分要求予以返还。故一审判决对马彦军已支付的赔偿款仅扣除马彦军支付吕才美全部医疗费后剩余的部分并无不当，马彦军的主张不予采纳。四、关于吕才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虽然本次事故造成吕才美伤残，但是事故的主要原因在于吕才美自身危险行为，马彦军对引起事故的作用力明显偏小，故一审判决酌定不予支持吕才美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吕才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4元（吕才美已预交），由吕才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梁 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马丽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