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再37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红，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景春，广西振昆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卫，男，1963年4月5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标，平果工业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茂康，男，1965年8月5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平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芳，广西罗周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黄卫、黄红与二审被上诉人林茂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7）桂10民终80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9月1日作出（2020）桂10民监6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二审上诉人黄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标，二审上诉人黄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景春，二审被上诉人林茂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卫再审述称：一、二审判决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对于林木转让协议买卖合同是无效的，哪怕是有效，但协议书并没有履行权利和义务，合同没有达到双方的目的，所以协议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应当予以撤销。 黄红再审述称：双方当事人之间在2016年5月27日所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书，是违背合同条款的约定。被上诉人所说的二审生效判决与查明的事实也是错误，第一，认定和查明的事实都不一致，我们买卖的林木是约定原木，而不是说整个林木和林场移交给对方，等下提供新的证据来推翻被上诉人所说的。 林茂康再审述称：对原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一、二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没有异议，但对于802号判决第7页倒数第九行的说理部分表述不明确，请求在说理部分更加详细、明确，确认林木协议有效，确认林木所有权已经转移到被上诉人所有。 黄卫、黄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解除黄卫、黄红一方与林茂康于2016年5月27日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在于被告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针对这一争议，被告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回单和三张《收据》，三张《收据》列明的金额分别为145万元、50万元、200万元。原告黄红、黄卫承认收到被告支付的定金145万元，对50万元和200万元两张《收据》有异议，承认该两张收据确实是黄红本人亲笔签名，但主张黄红未收到该两笔款项，该两笔款项是因为借款形成的高利贷利息，实际分文未得。该院综合两张《收据》及中国农业银行回单的内容进行分析，两张《收据》均列明为林木预付款，其中金额为50万元标注为现金，金额为200万元的《收据》为按照黄红本人指示汇入第三人黄肖玲账户，该两笔交易均发生在签订《林木转让协议书》的当天，且被告亦在当日汇款190万元到第三人黄肖玲的账户。原告主张该两笔款项为借款形成的高利贷利息，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该院认定被告于2016年1月20日支付给原告145万元，2016年5月27日支付给原告2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黄红、黄卫与被告林茂康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林木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在双方签订《林木转让协议书》后，被告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履行了付款义务，前后支付给原告395万元，现原告主张解除合同，被告不同意，且双方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书》并不具备法律规定的解除的要件，故原告主张确认解除《林木转让协议书》理由不充分，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卫、黄红的诉讼请求。 黄卫、黄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解除黄卫、黄红与林茂康于2016年5月27日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书》；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2016年5月27日，上诉人黄卫、黄红（甲方）与被上诉人林茂康（乙方）签订了一份《林木买卖协议书》，协议约定由甲方向乙方出售林木，林木款项与支付方式为：乙方先支付395万元给甲方；其中于2016年1月20日已经支付145万元作为定金，合同签字当天即支付250万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200万元，现金支付50万元。另查明，合同签订当日，林茂康通过银行转账，将190万元转入黄红指定的黄肖玲账户。黄红共向林茂康出具了三张收据，分别为2016年1月20日收到预付林木款现金145万元，5月27日收到林木预付款现金50万元，5月27日指定林茂康将200万元汇入黄肖玲的农业银行账户。 本院二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黄红、黄卫请求解除《林木买卖协议书》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2016年5月27日，林茂康与黄红、黄卫签订《林木买卖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亦认可收到被上诉人因履行合同而支付的款项，现上诉人主张本案合同涉及林木已经无法交付履行且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而主张解除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是否解除合同不能达成合意，而另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本院认为，合同项下的林木权属仍是上诉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上诉人已不是涉案林木的权利主体，其不具有处分涉案林木的权利，所以上诉人主张合同已经无法履行的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买卖林木款项，上诉人亦认可收到相应款项，现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不同意解除且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没有违约而被上诉人存在根本性违约，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黄红提供了7组证据，证据1是《债权转让协议》、《收条》、《收据》，证明2016年5月27日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中的145万元不是林茂康所说的现金支付，而是债权转让支付，证明这个不是黄红、黄卫收到的林木转让款；同时也证明林茂康与黄红签订的所谓“林木预付款”是与黄卫无关的债权转让的过程；证据2《民事判决书》（2016）桂1023民初1976号、《特别授权委托书》、《黎明综合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证明林茂康与黎明乡政府恶意串通，企图将属于黄红的林地、林木以签订所谓的“续包合同”的方式全部归林茂康所有；证据3是2018年9月5日林茂康《申诉书》、《执行裁定书》（2017）桂1229执异1号、2018年10月10日《申诉书》、《执行裁定书》（2019）桂1229执异1号、《林权证》，证明林茂康与黎明乡政府共同到大化县人民法院、检察院等司法部门主张4000亩林木价值2千万元以上，《林权证》证明林木所有权是第三人黎明乡政府所有，黄红与林茂康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证据4是《民事裁定书》（2017）桂1229民初591号，证明债权人石志强查封黄红的林木，但第三人黎明乡政府用六本林权证证明林木所有权归第三人黎明乡政府所有；证据5是《林木用地承包合同》，证明签订人黄红在承包期间与金桂公司共同种植的林木所有权还存在纠纷、尚未解决；证据6是通话录音，证明林茂康转给黄红的“林木款”不是真实的林木款，是与黄卫无关的借款关系；证据7是《关于暂停采伐林木的通知》、《不予受理林木采伐申请书》，证明有纠纷的林木不能办理采伐证，因此黄红与林茂康之间不具备林木交易条件，两人之间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应当解除。 经过庭审质证，林茂康对于黄红提交的证据1，认为这组证据在原一审时已经提交，并且一审判决第2页第5行也对这组证据进行认定，认为这组证据不能证明对方所主张的事实；对于证据2，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实有异议。所证明的事实是所提供的判决书中，法院已经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不能证明黄红所主张的证明事实；对于证据3，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对于大化县人民法院所查封的，大化人民法院后面也认定查封错误，并予以撤销该查封，所以不能认定黄红所主张的事实。对于证据4，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但判决的内容也证实了驳回诉讼请求，不能证实黄红的主张；对于证据5，黄红与金桂公司当时存在诉讼，被人民法院驳回了诉讼请求，有了相应的判决，但黄红没有提供；对于证据6，是在原来二审时黄红已经提交过，并对这份证据进行了说明；对于证据7，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这两份通知不予受理申请，当时是这样，但后面已经发生了很多不能证实黄红的主张。 再审期间，黄卫提供《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证明本案的林木所有权属于黄红、黄卫、唐毓光的。 经过庭审质证，林茂康认为黄卫所提供的证据，林木转让协议是2016年林茂康去办理相关砍伐证期间，三人收了钱不想转让林木所有权才作的诉讼和民事调解书，是三人之间的协议，不对林茂康产生法律的溯及力的。 再审期间，林茂康向法庭提交2组证据，证据1是委托书，是黄红向林茂康出具委托书，让林茂康到林业局办理手续，证明签订林木转让协议后是林茂康办理相关手续的，符合交易习惯；证据2是大化县人民法院2019年5月22日作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发给平果县林业局的，对黄红提交的证据3的反驳意见，证明原来的查封已经被撤销了。 经过庭审质证，黄红对于二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认为当年他和林茂康是好朋友，委托书是为了帮他办理林木证，是真实的，但后面是林茂康和政府想恶意串通，他已经到林业部门去撤销。对于证据2，恰恰证明了林木的权属目前处于不确定状态，还证明了二审被上诉人跟政府恶意串通达到的结果，黎明乡政府和同老乡政府到大化县所有，才导致了林木解封。黄卫认为对授权委托书，他不知情，对其没有效，所以不认可；对于执行通知书，林木所有权的归属还不明确。 本院认为，对于黄红提供的证据，因证据1已经在原审提交，不属于再审提交的新证据。对于黄红提交的证据2，因与本案无关联，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黄红提交的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该组证据中的《申诉书》《执行裁定书》与林茂康提交的《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相印证，能证实涉案林木被人民法院查封后又被解封的事实，《林权证》实为《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该表证明登记林地所有权人为黎明乡政府，备记：已流转，流转期内，林地使用期、森林或林木所有权、使用权按原订立的合同执行，故对该证据予以认定。证据4与林茂康提交的《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相印证，能证实涉案林木被人民法院查封后又被解封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证据5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证据6，原二审已经提交部分并非再审提交的新证据，对于未提交部分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证据7，对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黄卫提交的证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定。对于林茂康提交的证据1，黄红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对于证据2，该证据与黄红提交的证据2相印证，能证实涉案林木被人民法院查封后又被解封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另查明，黄红、黄卫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其向林茂康发出的《解除〈林木转让协议书〉通知书》，内容为“林茂康：我们双方于2016年5月27日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书》。协议生效后，至今你没有按协议的约定预先支付（贰佰伍拾万元）整。¥250万林木款给我们，致使我们没有资金处理相关的债欠债物问题而无法办理砍伐手续，经我们多次催促你，你均没有依约履行。为此，我们决定解除双方2016年5月27日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10月15日。并在一审起诉时诉请“判令确认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5月27日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书》。”黄红、黄卫在一审时还向法庭提交中通快递回单，寄件人姓名是黄红、黄卫，收件人姓名是林茂康，但收件人签名处无人签字，备注区有手写“解除《林木转让协议书》通知书”字样。 本院再查明，再审期间黄红提交数份《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该表显示涉案林地所有权人为黎明乡政府，并在备记里面记录如下内容：“已流转，流转期内，林地使用期、森林或林木所有权、使用权按原订立的合同执行。” 本院再审认为，黄红、黄卫与林茂康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林木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负有全面履约的责任和义务。在购买人林茂康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后，出卖人黄红、黄卫不得拒绝合同约定义务。双方在2016年5月27日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书》里面约定，黄红、黄卫将位于原黎明综合场4000亩林地中种植的桉树全部转让给林茂康，合同生效后林茂康即按合同约定对涉案林木有所有及处分的权利，黄红、黄卫即应当履行合同约定义务负责办理林木砍伐证。2016年7月28日黄红向林茂康出具《委托书》，委托林茂康到相关部门办理涉案林木砍伐及运输证，进一步证实双方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已经达成交付合议，林茂康已经拥有涉案林木所有权及处分权，黄红同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办理林木砍伐证义务。故原二审判决审理论述“合同项下的林木权属仍是上诉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上诉人已不是涉案林木的权利主体，其不具有处分涉案林木的权利……”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黄红、黄卫主张确认解除合同，其提交的《解除〈林木转让协议书〉通知书》，并附中通快递回单证明已经送达林茂康。由于林茂康否认收到该通知，且黄红、黄卫提交的中通快递回单收件人签名处空白，无人签字，故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解除合同的通知已经送达林茂康，不产生通知送达的后果。黄红、黄卫一审起诉时诉请“判令确认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5月27日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书》。”因其无证据证明《解除〈林木转让协议书〉通知书》已经送达林茂康，故应当认定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在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林茂康时到达。因为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合同才能解除。黄红、黄卫请求解除合同有以下几项理由，一是认为林茂康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经审查，黄红共三次向林茂康确认收到款项，首先是在2016年5月27日双方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书》里面确认其在2016年1月20日收到145万元作为定金，其次是5月27日其书写的收据内容为收到林木预付款现金50万元，最后是其书写的收据内容为其指定林茂康将200万元汇入黄肖玲的农业银行账户，并有林茂康通过银行转账将190万元转入黄红指定的黄肖玲账户相印证，通过以上事实证明，林茂康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并不存在黄红、黄卫在民事起诉状里面陈述的林茂康没有按协议约定预先支付250万元林木款给黄红、黄卫，故黄红、黄卫以该理由确认解除合同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第二，黄红、黄卫认为其无涉案林木的处分权利，故合同无效。从本案再审期间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林地登记在黎明乡政府名下，但该登记同时注明林地“已流转，流转期内，林地使用期、森林或林木所有权、使用权按原订立的合同执行。”结合在一审提交的《黎明林场承包合同》等证据，证明涉案林地已经流转给黄红，黄红承包后种植林木，根据“谁种植、谁所有”的原则，在2016年5月27日签订《林木转让协议书》时，黄红有本案涉案林木的处分权利，签订合同后，根据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林茂康即按合同约定对涉案林木有所有及处分的权利，故黄红、黄卫认为其无处分权导致合同无效的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在论述“合同项下的林木权属仍是上诉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上诉人已不是涉案林木的权利主体，其不具有处分涉案林木的权利……”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桂10民终80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 中 利 审 判 员 黄 春 雷 审 判 员 俞 穗 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彭 宝 刚 书 记 员 周 丽 昌 书 记 员 欧阳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