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四方水电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长兴城******。 法定代表人：陈耕，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生，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连，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柘荣县东联水电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柘荣县双城镇太宁南巷******。 法定代表人：金君，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铭，男，198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迎春，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四方水电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四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柘荣县东联水电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东联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1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四方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民初15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驳回其向被上诉人东联公司支付租赁费违约金（2019年12月16日至2020年9月15日的违约金为531689.49元，之后至实际清偿租赁费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拖欠的租赁费11702486元为基数，按日0.049%标准继续计算）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无效。根据《电力监管条例》第十三条、《电力业务许可证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七条及《国家发改委国家能源局关于积极推进电力市场化交易进一步完善交易机制的通知》第二条第七项规定，未取得发电许可证的企业不得参与市场交易。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1日才取得电力业务许可证，在2020年6月1日之前，被上诉人从事发电业务没有取得电力业务许可证，显然违反规定擅自经营电力业务。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应认定该租赁合同无效，鉴于该合同无效，该合同第6.4条违约金的结算和年度清算约定当然也无效，其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未付款项日0.049%的违约金；2、退一步说《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有效，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暂未向被上诉人支付电费，是因被上诉人未取得电力业务许可证造成的，其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在2020年6月1日前未取得电力业务许可证，导致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暂未向被上诉人支付电费，而且，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9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第二条也明确约定：“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暂未向福建省四方水电投资有限公司的王社二级电站电费（自2019年11月至今，金额约九百余万元），自柘荣县东联水电投资有限公司提供该电站电力许可证后，被执行人（四方公司）同意自收到暂扣电费当天向申请执行人（东联公司）一次性支付同期对应的租赁费，金额约八百余万元。”，据此被上诉人对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暂扣被上诉人电费完全知悉并予以认可。可见，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电费是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其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退一步说，即便要支付违约金，双方在执行宁德市中院的2020年1月20日以（2020）闽09民终66号判决时，于2020年6月9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中第二条中约定本案的租赁费“自柘荣县东联水电投资有限公司提供该电站电力许可证后，被执行人同意自收到暂扣电费当天向申请执行人一次性支付同期对应的租赁费，金额约为八百余万元”，上诉人于2020年8月份收到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暂扣电费，那么违约金计算天数也应从2020年8月份开始起算；3、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未就上诉人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权利转让或者其他有偿合同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首先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再引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故本案的合同纠纷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对方违约为由主张支付违约金，对方以合同不成立、合同未生效、合同无效或者不构成违约等为由进行免责抗辩而未主张调整过高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当就法院若不支持免责抗辩，当事人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上诉人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被上诉人租赁费被扣是被上诉人未取得电力业务许可证造成的，上诉人不应支付违约金等为由进行免责抗辩，未主张调整过高的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在未采纳上诉人的免责抗辩事由的情况下，应对上诉人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过高违约金进行释明。一审法院未予释明，损害了四方公司的权益。综前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以维护其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东联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未对原审判决第一项支付租赁费提出上诉，应认定其对本案租赁合同性质及效力不持异议。且已有生效判决多次确认双方的租赁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上诉人仅就违约金问题提出上诉，合同性质及效力问题超出其上诉请求范围，不应在二审审理范围；2、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而非售电合同。办理电力业务许可证并非被上诉人在本案的法定义务，也不是租赁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办证与支付租赁费二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必然的因果关系。其对上诉人的电费被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暂扣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便其与上诉人在另一案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答应上诉人配合办理电力业务许可证，但其也未在该《执行和解协议》中变更或免除上诉人逾期支付租赁费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不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上诉人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断章取义，该解释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律或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第二款对适用顺序进行了规定。分析以上规定，可知人民法院“参照适用”买卖合同规定为“可以”，而非“应当”，因此一审法院未进行违约金释明不构成违反程序。且上诉人并未就违约金过高予以举证证明，且多项判决均支持了本案违约金标准，本案的违约金是适当的，无需调整。上诉人的上诉实质是为无理拖延诉讼进程，其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租赁费1170248元（2019年9月29日至2020年7月28日）；2.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19年12月16日计至2020年9月15日的违约金为531689.49元，之后至实际清偿租赁费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拖欠的租赁费11702486元为基数，按日0.049%标准继续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东联公司将王社二级电站长期出租四方公司。2019年1月1日，东联公司与四方公司签订《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鉴于东联公司在柘荣县拥有、管理、运行和维护总装机容量为18MW的王社二级电站，电站已经并入四方公司经营管理的送出线路运行，东联公司将王社电站租赁给四方公司。租赁费等于上网电量乘以对应的上网电价（含税）。租赁费按月支付，东联公司于次月3日前开具发票，四方公司必须于再次月15日前将租赁费支付给东联公司。东联公司根据双方确认的《电量电费结算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日期应属抄表当月），并于抄表后的15天（工作日）内送给四方公司，次月四方公司收到正确的《电量电费结算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后，按合同约定付款。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违约金按未付款项的0.049%支付给对方。合同期限从合同生效之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年4月份，因国家税率调整，双方又签订《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补充协议》。2、2019年1月16日至2019年9月15日，四方公司结欠东联公司租赁费19946783元。因四方公司未能及时结清租赁费，东联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向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四方公司支付拖欠的租赁费及违约金。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闽0926民初671号民事判决，认为东联公司与四方公司签订的《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约定租赁费按月支付，且明确电费结算的再次月15日前支付，四方公司逾期未全额支付租赁费，已构成违约，故东联公司主张四方公司支付拖欠的租赁费，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案涉租赁经营合同中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作了明确约定，东联公司依约主张违约金，于法有据，遂依法判决支持东联公司的诉求。四方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20）闽09民终66号民事判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随后，东联公司向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双方于2020年8月12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3、上述合同期满后，四方公司仍继续租赁东联公司的王社电站。经双方结算，2019年9月29日至2020年7月28日间四方公司又结欠东联公司租赁费合计11702486元。因四方公司未能及时结清该租赁费，故引发本案纠纷。另查明，2020年4月10日，四方公司至东联公司《关于暂缓电费结算及电力业务许可证相关事项的函》，认为四方公司和东联公司存在租赁经营合同关系，由于温州供电公司对四方公司上网电价进行调整及东联公司未取得电力业务许可证等问题，影响到电费结算和正常经营，且函告待东联公司取得电力业务许可证并报备浙江省温州供电公司后进行结算等。2020年6月1日，东联公司取得发电类电力业务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该租赁合同纠纷案先后经福建省柘荣县人民法院和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确认东联公司的诉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予以支持。虽然东联公司在2020年6月1日之前从事发电业务没有取得电力业务许可证，但该行为并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没有取得电力业务许可证的发电行为与案涉《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是否有效没有必然关系，并不导致租赁无效。《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东联公司与四方公司签订的《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租赁期间届满，四方公司继续使用租赁物，原《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继续有效。四方公司使用租赁物但逾期未支付租赁费，已构成违约，故东联公司主张四方公司支付2019年9月29日至2020年7月28日间拖欠的租赁费11702486元，事实清楚和证据充分，应予支持。案涉合同中对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有明确约定，且东联公司提交的租赁费及违约金计算明细表经核对，计算没有错误，可以确认截止2020年9月15日，四方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531689.49元，故东联公司要求四方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的诉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判决：1、福建省四方水电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柘荣县东联水电投资有限公司2019年9月29日至2020年7月28日间拖欠的租赁费11702486元；2、福建省四方水电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柘荣县东联水电投资有限公司逾期支付租赁费的违约金（2019年12月16日至2020年9月15日的违约金为531689.49元，之后至实际清偿租赁费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拖欠的租赁费11702486元为基数，按日0.049%标准计算）。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双方上诉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及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将其所有的租赁物“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给上诉人经营，本案属租赁合同纠纷，而非因发电、输电、供电合同引起的纠纷，被上诉人是否拥有电力业务许可证，并不影响双方租赁合同的效力。且双方间也曾因《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纠纷，经柘荣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6民初671号民事判决确认该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以（2020）闽09民终66号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2019）闽0926民初67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上诉人在该案中并未对《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况且，被上诉人现已取得电力业务许可证。上诉人现以被上诉人在2020年6月1日前没有电力业务许可证为由主张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王社二级电站租赁经营合同》第8.1条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均属违约行为。本案中，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租赁费的事实清楚，按双方的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和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双方于2020年6月9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中虽然有约定本案的租赁费可在上诉人收到国网浙江省电力公司温州供电公司暂扣电费的当天支付给被上诉人，但在该协议中并未约定免除上诉人的违约责任，且上诉人收到暂扣电费后至今也没有按该约定向上诉人支付本案的租赁费，上诉人对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该合同第6.4条约定，上诉人应支付而未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每逾期一天，违约金按未付款的0.049%支付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按双方的约定，判决上诉人按未付款金额每日0.049%支付违约金，有合同依据。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按未付款金额每日0.049%即每月按1.47%计算逾期支付租赁费的损失，上诉人主张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2020年8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即月利率1.28%来计算，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并不会过份高于上诉人主张应支付的违约金。且违约金不仅具有填补守约方经济损失的性质，还具有对违约方的惩罚性质。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仍然不能成立。虽然一审法院未就上诉人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但事实上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并不会过分高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有否释明，并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及时足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自觉主动前往本院申报经常居住地及财产情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执行法院可按照法律文书载明的送达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7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四方水电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鸣鸣 审 判 员 林 斌 审 判 员 易丽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菊平 书 记 员 陈秀招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