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3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合宝文娱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宝华路****-1688。法定代表人：赵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正军，男，1982年1月13日出生，合宝文娱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北省张家口市赤城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费毅强，男，198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吉林省抚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男，1988年7月8日出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上诉人合宝文娱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合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费毅强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50038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合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正军，费毅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张卓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费毅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室内设计合同》（简称涉案合同）的性质为委托创作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委托合同当事人双方均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根据合同约定，在合宝公司未付款的情形下，即证明双方就委托事项可能存在变动，费毅强作为合同一方在此时亦有义务就是否继续履行后续合同与合宝公司及时沟通，以便及时减损，而不是按照一审法院的理解，其违背了合同应有的作用及意义。费毅强明知合宝公司场馆的开业日期在12月20日，其在12月初的交付行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即使时间允许，合宝公司设计的施工图如果修改必然又涉及到延期问题。综上，费毅强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的原则履行其减损义务，即使如一审法院酌定裁判，过错方亦是费毅强，其应当承担更多的责任。费毅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合宝文娱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费毅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合宝公司向费毅强支付合同款101250元；2.判令合宝公司向费毅强支付违约金20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0日，费毅强与合宝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主要约定：一、委托事项：合宝公司委托费毅强进行乐拍拍广州保利店室内装修设计，设计内容包括平面图设计方案、概念图设计方案、效果图设计方案、施工图设计方案、SketchUp设计方案、Lumion视频设计方案。二、设计类项明细及收费标准：涉案合同设计主要包括三大项目类型，分别是：1.方案设计，即平面方案设计、概念方案设计、效果图设计、施工图设计，合计337500元；2.SketchUp设计，合计45000元；3.Lumion设计，合计18000元。以上设计费用合计400500元，打包总价合计337500元。其中，关于施工图设计阶段，双方通过合同附件形式予以明确，包括平面布局图、平面布置尺寸图、地、地面布置图面天花布置图、顶面天花布尺寸图、开关线路图、强电布置图、弱电布置图、水管走向图、立面索引图、新建墙体尺寸图、立面图、天花详图、墙身详图、地、地面详图及门套五金配件、固定家私做法详图、节点大样图等，并对上述每种细类图纸的要求进行了详细说明。三、费用结算：合同项下设计费用总计337500元，如遇提前解除/终止合同的，合宝公司有权根据费毅强实际完成并经合宝公司验收合格的部分据实结算，费毅强应当退还多支付的费用。合同款分5阶段履行，并按照4期进行分期付款：第一阶段，涉案合同签订后3日内，合宝公司支付第1期合同款，总费用30%即101250元，费毅强应在收款后3-4工作日内向合宝公司交付平面图及概念图设计方案（电子版），合宝公司如有异议，费毅强应当按照合宝公司要求重新设计并再次交付直至合宝公司确认通过（下述其他阶段的交付均遵守此规定），合宝公司确认后将《平面布置图确认函》回传费毅强；第二阶段，平面及概念图确认后，合宝公司支付第2期合同款，总费用40%即135000元，费毅强应在收款后10-15工作日内向合宝公司交付效果图方案（电子版），合宝公司最终确认后将《效果图确认函》回传费毅强；第三阶段，效果图确认后，合宝公司支付第3期合同款，总费用的25%即84375元，费毅强应在收款后10-15个工作日内向合宝公司交付施工图方案，合宝公司最终确认后将《施工图确认函》回传费毅强；第四阶段，施工图确认后，费毅强应在10-15个工作日内完成SketchUp方案，合宝公司确认后，费毅强应在7-10个工作日内完成Lumion视频设计方案，合宝公司确认后项目进入设计跟踪阶段；第五阶段，涉案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内，合宝公司双方对合同履约无异议，合宝公司向费毅强支付第4期合同款，总费用的5%即16875元。四、违约责任：由于合宝公司原因逾期支付费用的，每延期一天，合宝公司应支付费毅强应付未付部分0.05%为违约金，同时设计成果交付时间顺延一天，违约金最高不超过该阶段费用的2%。2018年9月19日，合宝公司向费毅强付款141250元，双方确认，其中4万元系另案合同款，101250元系涉案合同项下第1期合同款项。2018年9月28日，合宝公司出具《平面布置确认函》。2018年10月16日，合宝公司向费毅强付款135000元，即涉案合同项下第2期合同款项。2018年11月18日，合宝公司出具《效果图确认函》。双方对于第一、第二阶段的合同履行均无异议。合宝公司未支付剩余合同款项，一审庭审中，合宝公司主张因涉案合同系委托合同，合同当事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因费毅强无法配合工期，合宝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合宝公司未就费毅强无法配合其工期举证，亦未就其曾向费毅强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合同举证，合宝公司主张其不付款行为可视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费毅强不认可合同解除，表示其一直在依约履行涉案合同，已经完成了涉案合同第三阶段约定的全部施工图方案的设计工作。合宝公司亦已实际使用其设计，合宝公司应当支付全部剩余合同款项。据此，费毅强提交了微信群聊天记录，微信群名为“设计群”，成员包括费毅强、合宝公司员工马爱军（音同）、周志伟（音同）、帅军（音同）、朱晨笑（音同）、合宝公司聘请的施工单位人员吴文喜（音同）等。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2月3日，费毅强发送名为“门头吊顶.dwg”文件；12月6日，先后发送2张图纸图片并说明“这是KTV的”；12月10日，发送2张图纸图片；12月13日，发送3张载明为“立面”的图纸图片。上述图片发送过程中，吴文喜就图纸及施工所涉的施工位置、尺寸、颜色等问题与费毅强进行了沟通。庭审中，费毅强提交了上述图纸，显示图纸内容均系涉案合同约定的施工图设计阶段图纸。合宝公司对费毅强提交的文档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费毅强认可其未进行SketchUp及Lumion设计工作。以上事实，有涉案合同、平面布置确认函、效果图确认函、聊天记录、付款凭单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涉案合同约定，第三阶段付款条件是合宝公司就效果图进行确认，费毅强合同义务是向合宝公司交付施工图方案并取得合宝公司书面确认。但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合宝公司对效果图进行确认后并未付款，但费毅强提交了部分施工图，并与合宝公司指派的施工方工作人员就施工图相关问题进行沟通确认。故可以认定，合宝公司不付款构成违约。合宝公司辩称涉案合同采用先付款后交付模式，并进行实时结算，因费毅强不能配合其工期，其以不付款行为做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无须就费毅强后续工作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1月18日合宝公司确认效果图后就应当支付下一期款项，但直至12月13日长达近一个月之后，合宝公司指派的施工方工作人员仍在微信群与费毅强就该期款项所对应的施工图设计工作进行交涉，微信群中的合宝公司员工未就此提出异议，至少能够说明此时双方仍在继续履行涉案合同，这与合宝公司关于其不付款视为合同解除的主张相互矛盾。在合宝公司未举证其向费毅强发出过解除通知的情况下，涉案合同不因合宝公司不付款的违约行为而解除。尽管涉案合同约定先付款后交付，但在涉案合同前两阶段正常付款、对应设计工作验收合格、双方正常履约的情况下，费毅强在尚未收到当期合同款项时为尽快推进合同履行，先行进行设计工作符合常理。依据聊天记录，费毅强已经实施并提交了涉案合同第三阶段所涉施工图，但费毅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提交的施工图为涉案合同第三阶段要求的全部图纸，且亦不足以证明其提交图纸符合验收标准，故对于费毅强主张合宝公司支付第三阶段合同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履约的主观状态、费毅强第三阶段工作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为80000元。依据涉案合同约定，第四期款项是在涉案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内，双方对合同履约无异议前提下合宝公司应当支付的尾款。考虑到费毅强未进行合同第四阶段的SketchUp及Lumion设计工作，且双方就第三阶段履约已经产生争议，依据现有证据亦无法确认费毅强第三阶段工作成果是否符合验收标准，故对于费毅强主张合宝公司支付第四期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宝公司未依约支付第三期合同款项，构成违约，应当就此承担违约责任。涉案合同约定，由于合宝公司原因逾期支付费用的，每延期一天，合宝公司应支付费毅强应付未付部分0.05%为违约金，违约金最高不超过该阶段费用的2%，故合宝公司应当向费毅强支付违约金1687.5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合宝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费毅强支付合同款80000元；二、合宝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费毅强支付违约金1687.5元；三、驳回费毅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合宝公司提交《保利广场购物中心商铺租赁合同》一份，费毅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宝公司与费毅强签订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关于合宝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采用先付款后交付模式，因费毅强不能配合其工期，其以不付款行为做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无须就费毅强后续工作进行结算的意见，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本案中，合宝公司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已作出解除涉案合同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已达到费毅强。同时，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仍在继续履行合同。故合宝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就此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合宝公司主张费毅强应当承担减损义务，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合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19元，由合宝文娱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屈 伟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