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4行赔初7号 原告黄德材，男，1985年7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代理人刘宏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连城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莲峰镇新莲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2500412692XA。 法定代表人蔡东阳，县长。 委托代理人傅修平。 委托代理人陈永斌，福建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德材因与被告连城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20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于2020年8月7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黄德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宏伟，被告连城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傅修平、陈永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德材诉称，原告系福建省龙岩市连城县李丰村村民，合法取得李丰村禾刀坑人坑尾一块自留荒地的使用权，并建造了一栋136.04平方米的居住用房。2018年12月4日，在没有出具任何征收文件，未经法定程序，也没有与原告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告将原告的上述居住用房违法拆除。2019年11月13日，原告就被告的上述行政行为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一审判决被告的强拆行为违法并责令其在判决生效之日三个月内对原告作出赔偿决定。被告不服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被告上诉，维持原判。原告认为，被告的强拆行为对原告的财产造成大量损失，应当依法对原告的损失予以全面赔偿，另外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事实认定错误，未对原告的损失予以全面赔偿，应当予以撤销。为此，请求：1.撤销被告于2020年7月21日对原告作出的《连城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赔偿决定书》)；2.判令被告赔偿其强拆原告房屋对原告所造成的损失，共计384661.5元，其中房屋价值赔偿为238070元（136.04平方米×1750）、土地赔偿为40540元（136.04平方米×298）、优惠奖励为40812元（136.04平方米×300）、搬迁费为816元（136.04平方米×6元/平方米）、其他财产损失为64423.5元（详见损失明细表）。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黄德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赔偿决定书》，以证实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认定事实错误，未对原告的损失予以全面赔偿，应当予以撤销。 2.（2019）闽04行初54号《行政判决书》、（2020）闽行终167号《行政判决书》，以证实被告的强拆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并具有对原告的损失进行全面赔偿的法定义务。 3.《损失明细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以证实被告参照的赔偿标准无法对本次强拆行为对原告所造成的损失进行全面赔偿。 被告连城县人民政府辩称，1.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书》是根据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4行初54号行政判决及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闽行终167号行政判决的判决内容作出的，行政权源合法。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应当对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应当对其提出的主张进行举证，但在本案中，原告对其诉讼请求并没有提出具体的各项诉求及所依据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虽然被告没有对原告的损失进行举证的义务，但为查明本案事实，被告就该决定书的相关事实和理由做如下陈述：(1)原告被拆除的房屋占地面积及建筑面积均为136.04平方米，根据《连城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浦梅铁路连城段建设项目用地征收集体土地及房屋拆迁补偿方案的通知》（连政综〔2016〕211号）(以下简称〔2016〕211号通知)的规定及原告房屋的实际情况，其被拆除房屋价值（含土地补偿款）111825元，其房屋的附属设施及二次装修的价值为14132元，总计价值为125957元。(2)优惠奖励是被征收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搬迁腾空房屋经验收合格才给予被征收人的奖励优惠。故被告的行政行为并不会影响其征收后是否可以获得奖励。因此，原告提出的判决给予奖励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且奖励的给予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职权，不应当由人民法院以判决的形式来履行。(3)对于原告房屋附属设施和二次装修的价值问题，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附属设施及装修的实际价值，应当按照福建省人民政府批准的安置补偿标准来计算，故被告认定的14132元是符合客观实际的。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连城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以证实原告被拆除的房屋的基本情况。 2.〔2016〕211号通知，以证实拆迁的补偿标准。 经庭前交换证据，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中的《损失明细表》所列土地房屋面积基本情况没有意见，但对单价和项目有异议，对证据3中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没有意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合法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方当事人经质证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将综合全案情况审查认定相关证据的证明效力。 经审理查明，因浦梅铁路（连城段）项目建设需要，被告连城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8月9日作出〔2016〕211号通知，确定房屋征收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或货币补偿和土地使用权调换相结合的方式，并确定了不同补偿方式的具体补偿标准、奖励优惠办法等。原告黄德材坐落于福建省龙岩市连城县××坊镇××村××路××土地和建筑占地面积均为136.04平方米的砖木结构房屋位于该项目征收范围内。征收部门未与原告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018年12月4日，被告组织人员强制拆除了原告的房屋。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2019）闽04行初54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判决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对原告作出赔偿决定。被告不服，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5日作出（2020）闽行终167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告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赔偿决定书》，查明龙岩市恒信房屋征收服务咨询有限公司对黄德材房屋作出评估，该房屋征收补偿金额为被征收住宅房屋房地产补偿金额111825元，被征收房屋附属设施及二次装修补偿金额14132元，两项补偿金额合计125957元等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决定赔偿原告125957元，并告知原告如不服该决定，可在收到决定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遂于2020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1.撤销被告于2020年7月21日对原告作出的《赔偿决定书》；2.判令被告在林坊路（浦梅铁路）安置新村向原告提供136.04平方米可供原告合法建造房屋的安置地，并赔偿其强拆原告房屋对原告所造成的损失，共计384661.5元，其中房屋价值赔偿为238070元（136.04平方米×1750）、土地赔偿为40540元（136.04平方米×298）、优惠奖励为40812元（136.04平方米×300）、搬迁费为816元（136.04平方米×6元／平方米）、其他财产损失为64423.5元（详见损失明细表）。经释明，原告同意将其“依法判令被告在林坊路（浦梅铁路）安置新村向原告提供136.04平方米可供原告合法建造房屋的安置地”的诉求与其他行政赔偿诉求作分案处理。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对原告诉请提供安置地一案作出（2020）闽04行初63号行政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书》是否合法；二、原告的行政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本院结合双方主张及举证情况，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本案中，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被告连城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黄德材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并判决被告在限期内作出赔偿决定，被告应当依法作出行政赔偿决定，给予原告赔偿。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书》，认定龙岩市恒信房屋征收服务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房屋作出评估，被征收住宅房屋房地产补偿金额111825元、房屋附属设施及二次装修补偿金额14132元，两项合计125957元。但被告在诉讼中并未提供有关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的证据材料，被告决定赔偿的项目也仅包含涉案房屋房地产和被征收房屋附属设施及二次装修的补偿两个项目，未对原告所主张的全部损失全面作出决定。因此，被告作出的《赔偿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行政行为违法。原告要求撤销该《赔偿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原告的行政赔偿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 本案中，原告的行政赔偿请求为以下五项：一是房屋损失238070元，二是土地损失40540元，三是优惠奖励40812元，四是搬迁费816元，五是其他财产损失64423.5元，共计384661.5元。原告的赔偿主张，既包括未依法进行征收补偿而造成的应补偿利益的损失，即其第一、二、三、四项主张，又包括因违法拆除给其物权造成的损失，即其第五项主张。 关于原告主张的房屋损失、土地损失、优惠奖励和搬迁费的赔偿问题。涉案房屋系因集体土地征收而被拆除，如系依法进行的征收与拆除，权利人可以按照〔2016〕211号通知获得补偿利益。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引发的赔偿，为体现对违法征收和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对涉案房屋被违法强制拆除的赔偿不应低于因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所主张的房屋损失、土地损失、优惠奖励和搬迁费，系在正常征收补偿程序中依法和依据当地征收补偿政策应当得到的补偿利益损失，属于权利人受到的直接损失，应由被告依法予以赔偿。具体如下：1.房屋损失。原告主张被告应按每平方米1750元的标准赔偿其房屋价值损失23807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被告主张根据〔2016〕211号通知的规定，涉案房屋价值的补偿应按砖木结构房屋重置价每平方米622元扣除房屋折旧98元后，按房屋面积136.04平方米计算，补偿金额为71285元。经审查，被告的主张符合其提供的〔2016〕211号通知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土地损失。双方当事人均主张该项损失按每平方米298元计算，土地占地136.04平方米，该项损失为40540元，本院予以支持。3.优惠奖励和搬迁费。该两项费用属于被告依法征收原告涉案房屋时原告可获得的补偿利益，被告实施违法强制拆除行为不应降低其征收成本，对原告请求赔偿优惠奖励和搬迁费的主张，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应按每平方米300元的标准支付优惠奖励40812元，按每平方米6元的标准支付搬迁费816元，符合〔2016〕211号通知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原告应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以下16项其他财产损失：电表迁移费1户600元；水表迁移费1户600元；洗涤池1个1200元；液化灶柜4个，单价550元，总价2200元；蹲位1个300元；马桶1个1100元；扣板吊顶136.04平方米，单价100元，总价13604元；木窗4个，单价600元，总价2400元；腻子粉墙面299.39平方米，单价50元，总价14969.5元；简易搭盖3平方米，单价150元，总价450元；木门4个，单价1200元，总价4800元；大门1个2200元；瓷砖贴面100平方米，单价120元，总价12000元；化粪池1个6200元；办公桌1张600元，床1张1200元，共计64423.5元。被告对原告所主张的电表迁移费、水表迁移费、洗涤池、蹲位、扣板吊顶、化粪池等6项损失项目及数量予以认可；对原告主张的液化灶柜、腻子粉墙面、木门及大门等4项损失项目及数量有异议，认为液化灶柜4个应为煤灶1个，腻子粉墙面299.39平方米应为水泥漆墙面340.10平方米，木门4个及大门1个应为柳木包门5个。被告主张其在《赔偿决定书》中，已将电表迁移费1户300元、水表迁移费1户200元、洗涤池1个120元、蹲位1个130元、塑扣板吊顶136.04平方米共4081元、化粪池1座3200元、煤灶1口300元、水泥漆墙面340.10平方米共3401元、柳木包门5扇共2250元等9个项目认定在被征收房屋附属设施及二次装修补偿金额内，另外还认定了有线电视迁移费150元，共计14132元，相关项目的补偿金额系依据〔2016〕211号通知所附的《房屋附属设施、构筑物补偿单价表》、《房屋二次装修补偿单价表》确定。被告对原告所主张的马桶、木窗、简易搭盖、瓷砖贴面、办公桌、床等6项损失不予认可。因原告除提供自行制作的《损失明细表》外并未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其损失的证据，未能尽到初步举证证明责任，而被告在征收部门未与原告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即拆除涉案房屋，也未举证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前依法进行了证据保全、制作了财产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了困难。结合原告所提供的《损失明细表》、被告提供的〔2016〕211号通知等，本院对于被告认定的补偿项目及金额14132元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所主张而被告不予认可的马桶、木窗、简易搭盖、瓷砖贴面、办公桌、床等6项损失，其中，对原告未能举证证明的简易搭盖、瓷砖贴面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其房屋内有马桶、木窗、办公桌、床等物品符合常理，结合原告主张和〔2016〕211号通知所附补偿单价，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本院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原告马桶损失350元，木窗损失2400元，办公桌损失600元，床损失1200元，合计4550元。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其他财产损失共计18682元。 综上所述，被告连城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赔偿决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被告应对原告房屋被违法强制拆除所遭受的损失依法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连城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连城县人民政府行政赔偿决定书》。 二、被告连城县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赔偿原告黄德材房屋损失71285元、土地损失40540元、优惠奖励40812元、搬迁费816元、其他财产损失18682元，合计172135元。 三、驳回原告黄德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祖超 审 判 员  吴小琼 人民陪审员  郑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林冬妮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九条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 …… 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