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万平，男，生于1967年6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苍溪汉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阆中市好燕商贸有限公司，统一信用社会代码：91511381MA695XCT7U。经营场所：四川省阆中市××××××号×××××-×号。 法定代表人：吴燕，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四川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超岗，男，生于1970年3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边利华，女，生于1970年10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周万平因与被上诉人阆中市好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燕公司）、梁超岗、边利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4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万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对案涉金额欠条断章取义，且未提及双方特别约定的内容。其次，一审中债权人将上诉人列为被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序良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已转移，法律关系已发生变化，不再适用《民法通则》第35条关于合伙的相关规定，应适用《民法通则》第91条、《合同法》第84条，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三、一审认定债务人承担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好燕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书写的欠条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被上诉人没有完全同意欠条上由上诉人陈述所有货款与押金与我方无关，该条款我方不认可，应当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2、债务形成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合伙期间，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强调了应当由梁与上诉人共同承担连着责任，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梁超岗、边利华未进行答辩。 好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货款53623元；2.被告从出具欠条之日起至全额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货款26811.5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苍溪星华府超市于2016年7月设立，登记经营者为被告边利华，该超市实际为被告周万平、梁超岗合伙共同投资，并陆续开设了华府超市东城店、江南店、汉昌店、凯旋丽都店、汉水秀城店等5家门店，其中江南店分别办理了星华府超市、华府欢乐超市、华府欢购超市的工商营业执照。从苍溪县华府超市开业以来，原告在被告经营的江南店、东城店、汉昌店内以与被告联营的方式租赁展示柜出售日化、洗发液、沐浴露等商品，待原告销售人员出售该商品后，被告提取扣点费、促销管理费、包扎贴、手续费等费用计19%后，余下的81%支付给原告。2018年4月16日，原告设立公司后，与二被告继续以联营的方式合作至2019年5月28日二被告对华府超市分店止。2019年8月27日，经原被告共同结算，被告在扣除返点费后，给原告出具欠条二张，一张金额为37316元，另一张为16307元，共计53623元，并加盖了苍溪县××超市的印章。2020年6月19日庭审前，被告周万平按照上述两张欠条金额的一半分两次向原告支付26811.50元，下余26811.50元未支付，原告当庭以26811.50元主张诉请。 同时查明：2019年5月28日，被告周万平与梁超岗签订《分店协议书》，其中载明：“三、将星华府超市和华府秀城超市分为一股，凯旋华府超市为单独一股……”。被告周万平分得了星华府超市和华府汉水秀城店，被告梁超岗分得凯旋华府店。 另查明：原苍溪县××超市合伙经营已终止，已于2019年10月16日办理了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作为苍溪华府超市系列门店部分商品的供货商为超市提供相应货物，由此与苍溪县××超市的经营者形成事实上的联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苍溪县××超市的合伙经营终止并注销后，应由登记注册的经营者边利华与实际合伙人周万平、梁超岗承继相关义务。包括苍溪县××超市在内的华府系列超市均由被告周万平、梁超岗与他人实际投资并合伙经营，虽然被告周万平与梁超岗在2019年5月28日签订的分店协议中，将星华府超市和华府汉水秀城超市分给了被告周万平经营，将凯旋华府超市分给了被告梁超岗经营，双方对相应的债务进行了处理，但是三被告于8月27日共同向原告出具了欠条，表明对此前星华府超市所欠原告货款的承继和认可，原告好燕公司作为债权人在起诉要求被告连带支付货款本息于法有据，被告周万平称诉讼主体不适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于原告好燕公司主张下余货款26811.50元的金额，三被告均无异议，但被告周万平称已根据给原告出具的欠条中注明的比例将他应该承担的50%的份额已支付给了原告，下余的50%不应再由他支付，被告梁超岗、边利华认为承担比例是两合伙人内部的问题，对原告的债务，认可连带偿还。故三被告承担偿还责任的方式和份额是本案的焦点： 本案案涉债务发生在苍溪县××超市存续且在被告周万平、梁超岗合伙经营期间，并且被告和原告结算后向原告出具欠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合伙期间的债务应当由合伙人连带承担，故周万平与梁超岗对该笔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至于周万平称已按欠条注明的承担比例支付完毕并且在原告签字的收条中已明确剩余的货款与之无关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欠条和收条均是被告提前拟定可重复使用的格式欠条和收条，尤其是格式收条中被告周万平预设了“所剩余的一切货款及押金与周万平无任何关系”的条文，原告虽然收取了周万平的还款，但依然起诉要求二被告连带偿还剩余款项，明显对案涉收条中免除周万平的偿还责任不予认可，导致争议发生。如前所述，依照法律规定，在合伙期间产生的债务应当由合伙人连带承担，本案被告分伙协议中承担债务各按50%承担系被告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即本案原告。在周万平、梁超岗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后，合伙人内部可以依据合伙或者分店协议的约定或者通过协商的方式再行确定、分配各合伙人间的责任。故对被告周万平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万平应与梁超岗、边利华一起连带向原告好燕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 由于原被告双方在欠条中虽约定了付款期限但未约定利息，并且在本案审理前被告周万平已支付部分货款，鉴于被告未按约定全部支付货款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客观存在，故本案利息应以下余本金26811.50元为基数，原告起诉之日起按照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万平、梁超岗、边利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支付原告阆中市好燕商贸有限公司货款26811.50元，并支付该款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二、驳回原告阆中市好燕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在派出所民警组织下，上诉人与合伙人的分店协议均送达了债权人，才形成了欠条，债权人是清楚合伙人之间的分店情况。但派出所当时只提供了场所，没有形成笔录；欠条系手写，注明了各自按照比例承担；收条格式是上诉人打印的，填写内容是债权人，出具欠条的时候告知按比例承担，收取上诉人支付一半的款项时再次告知上诉人只承担一半。上诉人在合伙经营超市期间欠供应商货款有80多家，现在起诉的只有5家，所有情况与涉案情况是一致的，共计欠货款200多万元，梁超岗、边利华与上诉人之间的合伙清算还未清算完毕。 同时查明：2019年8月27日周万平与梁超岗共同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上有“以上货款按各自欠款人应承担的比例承担”（手写）内容。在2020年8月27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中，有“所剩余的一切货款及押金与周万平无关系”（打印）。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格式合同的拟定方拟定合同条款，对方对合同内容只能表示全部同意或者不同意，对于格式合同的非拟定方而言，要订立格式合同，就必须全部接受合同条件，否则就不订立合同。具体到本案，周万平与梁超岗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有“以上货款按各自欠款人应承担的比例承担”的内容，该内容清楚的表明上诉人虽为合伙人，但其仅愿意以合伙份额按比例承担对外债务，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完全可以依据关于合伙人对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不接受该二合伙人出具的欠条，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实现其权利。在周万平与梁超岗出具欠条后，被上诉人又在其向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中明确同意“所剩余的一切货款及押金与周万平无关系”，该内容虽系打印，但被上诉人对由此给自己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是清楚的，其同样完全可以不接受上诉人支付的部分货款而以诉讼的方式向上诉人和梁超岗夫妇主张连带支付全部货款。被上诉人自愿接受该不利后果，事后又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上诉人提供的收条因系打印件故为格式条款属适用法律不当，故判决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4民初193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梁超岗、边利华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阆中市好燕商贸有限公司货款26811.50元及资金利息（从2020年6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阆中市好燕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被上诉人梁超岗、边利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被上诉人梁超岗、边利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徐小雁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黄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