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科元，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萍，高新区（新市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工业区银河街**。 法定代表人：周玉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宏东，新疆天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科元因与被申请人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8）新40民终826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新民申211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科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萍，被申请人泰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宏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科元申请再审称，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以下简称伊犁州法院）（2018）新40民终826号民事判决及奎屯市人民法院（2017）新4003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判决泰新公司支付111,590.5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其收到泰新公司150,000元工程款错误。2010年10月26日，由任波签字的农行转账支票存根所载金额150,000元其并未实际收取，因泰新公司账户无钱，已将支票退回。其收到的工程款均有其出具收据作为附件，但争议的150,000元，泰新公司仅提供了该支票存根，未提供其开出的收据，且银行账户收支明细也未查到泰新公司账户中此笔款项的支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 泰新公司辩称，1．李科元提出再审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2010年10月26日的支票支付款为双方争议点。任波在一审庭审中证实该支票交于李科元并入账，一审判决第10页和二审判决第11页对此事实均有认定；2．双方均认可2010年银行是手工操作，每天的票据多达几千份，银行无法全部查询完毕，二审判决第9、10页双方认可，不再进行查询；3．自治区高院裁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0〕32号第九条、第十条规定，持票人负有举证责任。李科元为持票人，其为出票人，根据本案事实任波证言以及查询支票的特定环境和相关法律规定，高院将举证责任分配于其明显有悖法律；4．根据其已付工程款，扣除7%的管理费及35,847.28元和5万元保修费，其不欠付李科元工程款。 李科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公司共同支付其工程款131,658.55元及利息50,557元（利息计算方式为131,658.55元×6.4%×6年）。原一审查明，2009年8月28日，奎屯市教育局（发包方）与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包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奎屯市第一中学旱厕改造工程施工图纸内的所有土建、水暖、电及配套工程，开工日期2009年8月，竣工日期2009年11月，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75天，合同价款512,800元；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按确定的进度报表在十日内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款付至合同价的85%时停止支付，工程竣工经审计结算后支付工程结算价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后无息支付；质量保修期为1．土建工程为设计规定的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为5年，2．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2年，3．供热及供冷为2个采暖期及供期，4．室外的上下水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公用工程为2年；工程质量保修金一般不超过施工合同价款的3%，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发包方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合同签订后，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将该工程交给其奎屯分公司负责施工建设，其奎屯分公司又将该工程交由李科元具体施工。2010年7月7日，奎屯市第一中学与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奎屯分公司进行建筑安装工程竣工验收交接，并在交接证明书上加盖各自公章确认，其中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奎屯分公司的驻工地代表有李科元签名。2010年11月2日，奎屯市教育局与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审核确认奎屯市一中旱厕改造工程造价审定价为512,104元。2009年至2010年间，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奎屯分公司因案涉工程向李科元实际支付工程款550,513.5元。李科元认可支付工程款400,513.5元，并同意按案涉工程审定价扣减7%的税金及管理费。李科元认可任波可以代表自己在涉案工程中收款。任波认可2010年10月26日金额150,000元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并陈述该转账支票已交给李科元项目部进账。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6月23日变更名称为泰新公司。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奎屯分公司于2011年5月17日变更名称为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变更名称为泰新公司奎屯分公司。2014年8月29日，该院立案受理（2014）奎民初字第759号马天亮诉李科元、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李科元在该案中陈述了二公司不向其支付案涉工程款，致使其无法向马天亮支付材料款的相关事实，后李科元不服该案判决提出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于2015年1月21日第一次开庭审理，庭审中，李科元向二公司发问案涉工程剩余工程款是不是应当支付事宜，二公司陈述对该问题没有异议。原一审认为，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奎屯分公司将奎屯市一中旱厕改造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李科元施工，李科元亦进行了施工，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应当认定为无效。因该工程施工完毕，已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李科元即享有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但该权利的实现取决于二公司是否欠付李科元工程款。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审定价为512,104元，二公司认为其已实际支付工程款550,513.5元，而李科元认可实际收到的工程款为400,513.5元，双方所争议的即是2010年10月26日有任波签名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所载明的150,000元，李科元陈述虽任波可以代表其结算工程款，但该笔有任波签名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所记载的款项其并未收到，应当由二公司继续举证证明已支付该笔款项的事实，二公司辩称该笔款项有李科元的财务人员任波在其出具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上签名，且任波陈述该转账支票已交给李科元项目部进账，可以证明李科元已收到该笔款项。对于双方争议的该笔款项，因李科元已认可任波在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上签名的真实性，且任波亦陈述该转账支票已交付李科元项目部，其不能合理解释该转账支票的去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争议款项应计入二公司已付工程款。综上，二公司已向李科元实际支付工程款550,513.5元，即使未扣减工程审定价款7%的税金及管理费，二公司已超付工程款，故李科元要求二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请，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公司抗辩不再欠付李科元工程款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二公司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因案涉工程李科元与二公司未进行工程款结算，且与案涉工程相关的其他经济纠纷即（2014）奎民初字第759号案涉及到李科元与二公司工程款支付事宜，而该案该院于2014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经审理，李科元不服该案判决并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于2015年1月21日第一次开庭审理中，二公司陈述对支付李科元剩余工程款的事实没有异议，该陈述符合诉讼时效中断情形，而该次开庭时间至本案李科元起诉之日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二公司的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科元的诉讼请求。受理费减半收取1,972元（李科元已预交），由李科元负担。 李科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泰新公司与泰新公司奎屯分公司（以下简称二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11,590.5元及利息42,851元，合计154,441.251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2010年10月26日，由任波签字的农行转账支票存根所载金额150,000元其并未实际收取。该转账支票由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奎屯分公司开具，其财务人员任波在支票存根上签字，同时向该分公司出具150,000元收据，但在10天的提示付款期限内，因分公司账上无款可付，任波遂将该转账支票退回分公司，同时收回了收据。除上述事实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原二审查明，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依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委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奎屯市支行（以下简称银行）对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账户中八笔支票存根包括本案诉争2010年10月26日150,000元的支票存根（支票存根号xxx）对应的支票支取情况进行查询，该行出具的回执载明：已查询到一笔支票存根相应的支取情况（附凭证复印件2页，银行流水清单103页），在支票10天的有效付款期内，未查询到其余七笔（包括本案诉争2010年10月26日150,000元）转账支票存根相应的支取情况。李科元质证认为：对银行回执、银行流水清单及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回执中载明已经查询到另案一张转账支票，支票存根为任波签字，但收款人为案外人郭平花，其不知郭平花的身份，证明本案诉争支票存根对应的款项并未实际向其支付。二公司质证认为：对银行流水清单、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银行回执形式要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回执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银行系手工查询涉案支票存根的支取情况。根据举证责任分配，李科元对支票的去向负有举证责任，并应当向法庭提交自己账户银行流水清单。该回执所反映的内容不具有唯一性，因10天以后支票存根是否付款没有记载。支票没有填写日期和收款人的情况非常普遍。回执中载明已经查询到一张转账支票，支票存根为任波签字，但收款人为案外人郭平花，其不知郭平花的身份，说明其给任波交付支票的时候没有填写支票日期及收款人。李科元承认收到了支票，但支票是否本人支取、是否通过背书转让的方式转让他人、是否事后填写日期再支取，不具有唯一性。因此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不认可。上述证据不应采信。双方均认可银行现无法从电脑系统中直接自动生成诉争支票存根对应的支票付款情况明细清单，此次回执所对应的查询方式为手工查询。因银行只查询了支票存根日期10日内的支票支取情况，本院要求二公司在其账户银行流水清单中逐一指出诉争支票存根对应的支票支取为哪一笔，再由银行针对该笔款项确定的时间进行进一步查询，二公司坚持认为支票的支取情况不具有唯一性，有多种可能性而未予配合。本院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后，双方均同意不再委托银行进行进一步查询。原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二公司是否已向李科元支付了2010年10月26日任波签字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载明的150,000元工程款。二公司认为该150,000元已支付给李科元；李科元认可任波可以代表其结算涉案工程款，认可诉争2010年10月26日150,000元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上为任波签字，但认为该150,000元其并未收到，其将相应支票退回并将收据收回。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二公司应举证证明该150,000元已向李科元支付的事实，李科元应举证证明其将相应支票退回并将收据收回的事实，但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根据银行查询的回执，已查询到一笔任波签字的另案诉争支票存根10日内的相应支取情况，但收款人为案外人郭平花。双方均表示不知郭平花的身份。二公司认为据此能够证明其给任波交付支票的时候没有填写支票日期及收款人；李科元承认收到了支票，但支票是否本人支取、是否通过背书转让的方式转让他人、是否事后填写日期再支取，支取方式不具有唯一性。根据上述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认为，二公司关于当时支票支取情况的上述推定并无不当。故银行未查询到涉案2010年10月26日任波签字的150,000元银行转账支票存根10日内的相应支取情况，并不能就此认定该款未支付给李科元。李科元在一审及二审均申请任波出庭作证，根据任波当庭陈述的内容：2009年至2013年初的三年半时间内，其受雇于李科元，主要工作是为李科元要账，包括索要奎屯市教育局三项工程款；由其经手的泰新分公司出具的支票前期正常进账；李科元的财务账目完整，由其自己进行会计记账。对于双方争议的该笔款项，因李科元已认可任波在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上签名的真实性，且任波亦陈述该转账支票已交付李科元项目部进账，其在一审不能合理解释该转账支票的去向，虽在二审陈述其已将该转账支票退回并将其同时出具的收据收回，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且与其一审陈述“该转账支票已交付李科元项目部进账”自相矛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该争议款项应计入二公司已付工程款并无不当。李科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89元，由李科元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法院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泰新公司申请，奎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奎屯分公司注销登记。 本院再审认为，泰新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给李科元施工，双方虽未签订合同，但形成事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因李科元无施工资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形成的事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应认定无效。鉴于涉案工程质量合格，李科元有权在已完工程范围内获得工程款。 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造价为512,104元认可，本院再审予以认定。 根据泰新公司、李科元的诉讼请求、案件事由、答辩意见及举证、质证和认证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已付工程款问题；二、欠付工程款问题；三、利息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截止本案再审开庭前，泰新公司向李科元共计支付工程款400,513.5元，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除此之外，泰新公司主张于2010年10月26日又通过银行转账支票向李科元支付了150,000元，但李科元不予认可。本院再审认为，转账支票是指出票人签发的，委托办理支票存款业务的银行在见票时无条件转账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转账支票只能用于转账。兑现方法为：1．持票人直接向付款银行提示支票2．委托自己公司的往来银行代为兑现转账。可见，持票人不必然收到支票款，其收到支票款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一、向付款银行提示支票；二、出票人在委托办理支票存款业务银行的账户内有足够存款。本案诉争150,000元转账支票由李科元的代表任波签字领取属实，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支票为特定，在其10天有效期内不能在关联银行查询到其存在，泰新公司也不能举证证实其银行账户发生了与上述支票有关联的交易额，因支票的持有、签字及证人证言不决定银行转账交易的必然发生，泰新公司作为合同义务付款人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举证责任，其不能证实上述150,000元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150,000元不能计入案涉工程已付工程款，本院予以认定。一、二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李科元的该150,000元再审申请理由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前述认定李科元已完工程造价为512,104元，减去双方无争议的已付工程款400,513.5元，再减去税金、管理费35,847.28元（512,104×7%），尚欠75,743.22元（512,104-400,513.5-35,847.28）工程款泰新公司应向李科元支付。 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支付工程款之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李科元有权从涉案工程交付之日即2010年7月7日起向泰新公司主张占用工程款期间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 综上，李科元再审申请部分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新40民终826号民事判决及奎屯市人民法院（2017）新4003民初589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李科元工程欠款75,743.22元，并向李科元赔偿占用该工程欠款期间利息损失【从2010年7月7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工程欠款75,743.22元为基数计息。具体分段为：从2010年7月7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从2019年8月2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但计息不超过35,847.28元）。】； 三、驳回李科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89元，合计5,361元，由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09.38元，李科元负担2,251.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英 奇 审 判 员 阿丽米努 审 判 员 阿 丽 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徐 国 涛 书 记 员 刘 婷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