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佩沁，女，199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军莉，上海君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翩翩，上海君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琼，女，198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张佩沁因与被上诉人蔡琼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0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佩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琼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于2019年4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无效合同，不应作为双方履约的依据。税费的承担应当依据《房地产买卖合同》第八条的约定，按照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处理，应由蔡琼自行承担。二、《补充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净到手价1,488万元”和“税费由张佩沁承担”的前提是：做低涉案房屋的房价，蔡琼支付张佩沁38万元小孩入读名校的渠道费并且蔡琼承诺该房屋系唯一住房。前述条件下，张佩沁购买涉案房屋可以节约90余万元。但蔡琼再三违背上述约定，导致张佩沁损失巨大，蔡琼不履行合同义务在先，故无权要求张佩沁承担涉案房屋的税费。三、蔡琼不履行合同义务后，中介告知蔡琼税费应由蔡琼自行承担，张佩沁也向蔡琼寄送律师函告知其应自行缴纳税费。后蔡琼依律师函的要求缴纳税费，应视为双方对税费的承担达成新的合意，涉案房屋的税费应由蔡琼承担。四、2019年4月3日蔡琼与张佩沁签订《居间协议》时，承诺做低涉案房屋的房价、支付38万元小孩入读名校的渠道费并且承诺该房屋系唯一住房，诱使张佩沁与其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后，拒绝履行上述承诺，属于严重的欺诈行为，应对其予以惩处。被上诉人蔡琼发表答辩意见称，张佩沁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税费的承担问题案涉协议约定明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佩沁向蔡琼支付垫付税款612,462.34元；2.张佩沁向蔡琼赔偿资金利息（以612,462.34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拆借贷款利率计算至张佩沁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3日，甲方蔡琼、乙方张佩沁与丙方上海XX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乙方购买甲方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物业面积为147.39平米，购买总价为1,488万元。付款方式约定，第一次，签订买卖合同当日，乙方支付甲方房款450万元；第二次，在乙方贷款银行审批批准后按银行规定的形式与期限将乙方贷款款项440万元划入甲方账号；第三次，乙方支付房款6万元；其他支付方式，2019年5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6月30日前支付150万元，剩余342万元及贷款部分440万元于2019年7月30日前付清给甲方。其他要求约定，该房屋交易过程中的税费支付方式为甲乙双方税、费均由乙方承担。2019年4月29日，甲方蔡琼与乙方张佩沁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乙方以1,488万元的价格购买系争房屋，房屋面积为147.39平米。第六条，双方确认在2019年8月15日之前，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第八条，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应按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缴纳税、费。同日，双方另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双方就买卖系争房屋已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就以下未尽事宜达成如下补充协议，本补充协议作为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协议与合同有不一致的地方以补充协议为准。双方约定甲方蔡琼出售系争房屋价格1,488万元整净到手价，买卖过程中所产生的税费均由乙方张佩沁承担，甲方配合承诺唯一套，若唯一套不成功税费由乙方承担。针对系争房屋个人所得税情况说明，甲方配合乙方唯一套，若唯一一套事后国家征收甲方个人所得税，则由乙方承担，乙方支付10万元给甲方作为押金，期限五年时间，若五年内该房屋缴个人所得税，或五年内中远两湾城100弄222号2902室卖出缴纳个人所得税，该笔费用用于支付所产生的费用，剩余部分由乙方支付，若五年内个人所得税不产生，甲方于2024年4月29日之前归还乙方。若五年后上述两套房产中任一一套之个人所得税产生，即便在担保金已退还的情况下，乙方仍应当承担甲方的该个人所得税。合同签订后，张佩沁按约支付给蔡琼1,488万元房款以及10万元税款押金。2019年8月17日，双方办理了房屋转让过户手续。2019年8月26日，张佩沁委托律师向蔡琼发送律师函，主要内容为，蔡琼违反《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未能按时向国家税务部门依法缴纳应缴税款，致使房地产权利移交未能在合同约定时限内完成，请于本函发出之日起的七个工作日内按法律法规政策规定及合同约定向相关部门缴纳应缴税款，向张佩沁交付系争房屋。蔡琼于次日收到。2019年8月28日的税收完税证明载明，纳税人名称为蔡琼，增值税地方教育附加实缴金额3,989.06元，增值税教育费附加实缴金额5,983.59元，城市维护建设税（市区）实缴金额13,961.71元，个人所得税（财产转让所得）实缴金额289,621.88元，增值税（销售不动产）398,906.10元；合计712,464.34元。蔡琼已支付上述税费。一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蔡琼未配合办理唯一。对此，蔡琼主张，如果其虚假办理系争房屋为其唯一一套住房，则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并会导致其被征信记录。张佩沁则辩称，蔡琼出尔反尔，如蔡琼不配合办理，则税费应由蔡琼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补充协议约定，“甲方配合承诺唯一套，若唯一套不成功税费由乙方承担”，该约定系双方共同合意避税，无论由谁起意，双方最终共同签署补充协议的行为表明双方规避税费、减少成本、实现利益最大化达成了一致，导致国家税款流失，故上述条款应属无效，但并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蔡琼要求张佩沁支付垫付税款，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佩沁抗辩，蔡琼未配合办理唯一，故税费应根据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约定由蔡琼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约定，“补充协议作为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协议与合同有不一致的地方以补充协议为准”，“双方约定甲方蔡琼出售系争房屋价格1,488万元整净到手价，买卖过程中所产生的税费均由乙方张佩沁承担”，显然，补充协议之无效条款，即“甲方配合承诺唯一套，若唯一套不成功税费由乙方承担”，也并非等同于甲方不配合承诺唯一、则税费由甲方承担，两者不具有同等性，故张佩沁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佩沁又抗辩，蔡琼以实际行为配合办理过户并承担其应付税费，系对张佩沁发出要约的承诺，视为双方已达成新的合意。对此，蔡琼予以否认，称其先行缴纳税费，系为了避免争议扩大，顺利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对此张佩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蔡琼要求张佩沁支付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佩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蔡琼6**,462.34元；二、张佩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蔡琼利息损失（以612,462.34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11,013.20元，减半收取计5,506.60元，由张佩沁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张佩沁向本院提供房产中介与蔡琼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张佩沁与蔡琼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作为二审新证据，证明1.蔡琼在中介处挂牌卖房时，就写明该房是满五唯一；2.系蔡琼主动要求去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缴税手续；3.蔡琼向张佩沁支付欠缴的物业费时未提出在其缴纳的税费中抵扣该部分物业费，蔡琼以其行为认可税费由其自行承担。被上诉人蔡琼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张佩沁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张佩沁的主张。蔡琼缴纳税费前曾向张佩沁发送信息，表示其缴纳税费系为了避免违约，并非认可税费系蔡琼承担。本院经审核认为，因蔡琼对张佩沁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处理有关，故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蔡琼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另查明，根据2019年8月28日的税收完税证明，蔡琼缴纳税费金额合计712,462.34元。除本节事实，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屋的税费应由蔡琼还是张佩沁承担。首先，关于《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明知涉案房屋并非蔡琼唯一一套住房的情况下，却约定由蔡琼“配合承诺唯一套”以此逃避税费、减少成本，该约定损害了国家利益，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补充协议》中关于“蔡琼出售涉案房屋价格1,488万元整净到手价，买卖过程中所产生的税费均由张佩沁承担”的约定应属有效。且根据蔡琼、张佩沁与上海XX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交易过程中产生的税费均由张佩沁承担。蔡琼与张佩沁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双方应按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缴纳税、费。《补充协议》中并未对税费承担主体作出变更，仍约定买卖过程中所产生的税费均由张佩沁承担且进一步明确蔡琼出售房屋净到手价为1,488万元。综上可见，双方在涉案房屋的买卖过程中关于税费的承担主体问题并无异议，始终约定系由张佩沁承担。其次，关于双方是否就税费承担主体达成新的合意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但是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应当清楚、明确，否则应推定为未变更。现张佩沁仅根据蔡琼自行缴纳税费且未在欠付的物业费中抵扣已缴税费的行为主张双方达成新的合意，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张佩沁虽主张《补充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蔡琼的净到手价为1,488万元和税费由张佩沁承担是有前提的，但未举证证明其所述内容系涉案《补充协议》之要件，故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佩沁若认为蔡琼在涉案房屋的买卖过程中存在其他违约行为或双方存在其他纠纷，可另行主张，本案中依法不予处理。最后，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蔡琼主张张佩沁承担其支付的税费712,462.34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因张佩沁曾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蔡琼10万元税款押金，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判令张佩沁支付蔡琼6**,462.34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佩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66元，由上诉人张佩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刘 江审判员  沙茹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齐 妍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