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4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彦平，男，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林甸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静，女，197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卢龙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家宝，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宝生，男，196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雷，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杜彦平、李静因与被上诉人孙宝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9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彦平、李静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家宝，被上诉人孙宝生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彦平、李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二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66000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杜彦平与孙宝生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二人之间实际为合伙关系。孙宝生与杜彦平、案外人石光涛是合伙关系，于2013年3月18日受让高宏经营的北京美味佳泰食品有限公司（冰激淋店），合同以杜彦平的名义签订。孙宝生出资12万元、杜彦平出资3万、石光涛出资1万，三人合伙出资共计16万元。后石光涛退伙，杜彦平和孙宝生继续经营。在合伙经营期间，孙宝生以“给家里一个交待”为由，让杜彦平出具本案所指“日期为2016年9月17日，金额为13万元”的借条以及另案的两份借条与收条。但孙宝生并未向上诉人提供过12万及10万元的出借款项，其中12万元系孙宝生作为合伙出资款直接支付至高宏处，其中10万元直接支付至合伙经营的冰淇淋店供应商处。本案中的借条所指的结算利息的款项没有对应的本金，13万元不应认定为借款，双方也未产生真实的借贷关系。根据杜彦平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看出，孙宝生与杜彦平之间实际系合伙关系，并非借贷关系。在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认可其中10万元（日期为2014年3月28日的借条所指款项）直接支付至供应商处，而非收条所载明的以现金方式交付，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以现金方式将借款交付给杜彦平”，被上诉人主张基于该10万元双方为借贷关系并不成立。即使认定双方成立借贷关系，一审已经认定杜彦平曾将唐山货款36000元结算至孙宝生处，但未查清该支付时间，迳行认定该36000元均系归还借款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法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按照合伙关系进行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明确写明借款用途为“做冰激淋生意”，李静未在借条中签字，完全不清楚杜彦平为被上诉人出具过书面材料，未曾参与过冰激淋店的经营当中。李静始终有稳定的工作和经济来源，每月的收入已经足够满足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该笔资金也未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法律规定，即使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该笔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静知晓冰淇淋店的存在并不能证明其参与了生产经营。即使认定孙宝生与杜彦平存在借贷关系，也需结合案件涉及的三张借条总金额为标准判断是否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是否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此外，因二上诉人感情破裂，已于2020年5月办理离婚手续，即使认定孙宝生与杜彦平存在借贷关系，李静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孙宝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杜彦平与孙宝生之间并非合伙关系，而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孙宝生提供的借条能够证明借款合同关系，收条能够证明孙宝生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且杜彦平提交的录音中其自己也承认欠款35万元。杜彦平提交的录音证据是节选有利于自己的部分，不完整。本案借款本金应为杜彦平与李静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应当连带偿还。李静明知款项用于冰激凌店，也一起共同经营，其共同经营的收入归夫妻共有，债务也应为共同债务。李静在知道孙宝生起诉后才离婚，可以认定为躲避债务。关于涉案36000元款项，孙宝生已经收到，法院判令折抵利息处理并无不当。孙宝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杜彦平、李静立即共同连带偿还孙宝生借款13万元及自2017年8月17日起至2018年10月1日止的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杜彦平、李静立即共同连带支付孙宝生2018年10月2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3万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五计算）；3．诉讼费由杜彦平、李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彦平、李静原系夫妻关系，于2003年6月登记结婚，2020年5月22日登记离婚。2013年3月18日，杜彦平出具借条向孙宝生借款12万元，借条载明“本人杜彦平于2013年3月18日因做冰淇淋生意，急需资金，向孙宝生借款人，借款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120000）”约定2017年5月1日前归还，月息2分。同日，杜彦平出具收条。2014年3月28日，杜彦平出具借条向孙宝生借款10万元，借条载明“本人杜彦平于2014年3月28日因做冰淇淋生意，急需资金，向孙宝生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约定2019年10月1日前归还，月息2分。同日，杜彦平出具收条。针对上述两份借条，双方于2016年9月17日对利息进行结算，由杜彦平出具借条，“今从孙宝生处借款人民币壹拾三万元整（130000）”。经询问，孙宝生称该笔13万元是12万元、10万元两张欠条计算到2016年3月18日的利息，其中12万元从2013年3月18日计算到2016年3月18日，三年，年利率24%，86400元；10万元从2014年3月28日计算到2016年3月18日，一年十一个月二十天，年利率24%，47333元，取整之后作为借款再次明确。对于偿还部分，双方均认可杜彦平已偿还28000元，但分不清还的是哪笔款项。杜彦平、李静主张曾给付孙宝生唐山货款36000元，但孙宝生仅认可收到货款31000元。杜彦平、李静主张曾给付孙宝生2014年3月、2014年4月利息共计7200元，孙宝生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但孙宝生认为双方就10万元及12万元的借款截至2016年3月18日的利息进行了结算，包含了上述7200元。杜彦平、李静主张于2014年5月16日给付孙宝生现金36000元，孙宝生认为该笔款项系双方另外一笔3万元的借款本息。针对唐山货款36000元，在双方录音中，杜彦平：咱俩往唐山发的那批货你忘没忘。孙宝生：唐山发的货我记得。杜彦平：三万六吧。孙宝生：对啊。杜彦平：那个三万六结你手里了。针对2014年5月16日该笔款项，在双方录音中，杜彦平：我不是给你一个三万六吗？孙宝生：为什么把这刨出去，你忘了？咱们之前还有一个三万的借条，后来你家孩子办那什么你给了我一个一万多，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杜彦平：对，对，一万五。孙宝生：我给你算着呢，咱不会给你瞎算账，咱归根结底，老杜你是不是欠我三十五万，我说你怎么给我，你说一月一打，一月给两千，过了十月给五千。经询问，杜彦平、李静主张杜彦平之前经营冰淇淋店，李静之前从事手机销售，二人均有收入。李静知道杜彦平经营冰淇淋店，但并不清楚杜彦平向孙宝生借款一事。针对12万元、10万元两笔款项，孙宝生已另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孙宝生与杜彦平签订借条，写明杜彦平因做冰淇淋生意急需资金向孙宝生借款，并由杜彦平出具收条，双方应系借贷关系，现杜彦平主张双方系合伙经营关系，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认可。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所涉13万元系2013年3月18日、2014年3月28日两笔借款截至2016年3月18日的利息，借贷人应支付出借人。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所涉款项系按原借款协议本金数额，按年利率24%计算，现孙宝生再行主张利息及违约金势必超出法律规定的利率最高限额，故一审法院对孙宝生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已偿还部分，本案涉及的13万元系2013年3月18日、2014年3月28日两笔借款截至2016年3月18日的利息结算，而杜彦平所支付的两笔3600元利息发生于2014年3月25日、2014年5月21日，均早于双方利息结算之日，故不应再行计入。对于2014年5月16日该笔36000元，在双方录音中孙宝生表示为另一笔三万元借款所产生，杜彦平并未表示异议，故一审法院采信孙宝生该项主张。双方均认可杜彦平已偿还28000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杜彦平、李静主张已给付唐山货款36000元，但孙宝生仅认可收到31000元，但双方录音中在杜彦平主张唐山货款为36000元时，孙宝生未表示异议，故一审法院采信杜彦平该项主张。上述已还款部分共计64000元。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双方均未明确上述款项偿还哪笔借款，且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则应视为对利息部分的偿还，而本案所涉13万元系双方对于利息的结算，故应先予以扣除。杜彦平还应偿还孙宝生借款66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在本案中，李静虽未在杜彦平欠付孙宝生的借条和收条中签字确认，但李静知晓杜彦平经营冰激凌店，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本案借款数额亦未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杜彦平与李静连带偿还。李静抗辩对本案债务并不知情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且与杜彦平离婚发生在本案债务发生后近七年，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杜彦平、李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宝生借款66000元；二、驳回孙宝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结合杜彦平、李静上诉主张及孙宝生答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1.杜彦平与孙宝生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杜彦平偿还的唐山货款36000元系归还借款的利息，是否妥当。3.涉案借款是否为杜彦平与李静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杜彦平与孙宝生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孙宝生向法院提交其与杜彦平签订借条及杜彦平出具收条等证据，就其起诉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予以证明。杜彦平、李静依据其提供的录音，上诉主张杜彦平与孙宝生之间为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但在涉案借条、收条已明确显示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情况下，杜彦平、李静提交的录音证据内容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杜彦平与孙宝生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杜彦平偿还的唐山货款36000元，双方当事人在录音中及庭审中均未能说明款项的支付时间，亦未就该款项的抵充顺序进行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鉴于该36000元款项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故该还款应当冲抵利息。本案所涉13万元系借贷双方杜彦平与孙宝生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对利息部分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对利息部分的归还，并在本案所涉款项中予以扣除，处理正确。杜彦平、李静虽然上诉对一审法院优先抵充利息的处理提出异议，但经本院询问，杜彦平、李静仍未能说明其还款时间，亦未能就款项应折抵本金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杜彦平与李静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债务发生后近七年李静才与杜彦平离婚，李静亦认可其知晓杜彦平经营冰激凌店。现李静抗辩称其对所产生的涉案借款情况并不知情，本院认为其该项主张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本院难以采信。李静虽未在杜彦平欠付孙宝生的借条和收条中签字确认，但在杜彦平长期经营过程中，其未就其相关借款行为提出异议，故可以认定涉案借款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另外，本案借款数额亦未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杜彦平与李静连带偿还，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杜彦平、李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杜彦平、李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杜彦平、李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印审 判 员  许 英审 判 员  施 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雅迪书 记 员  韩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