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伍，男，1978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钦松，系六枝特区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409041100038。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男，1987年6月2日生，汉族，职业不详，住贵州省六枝特区。上诉人刘洪伍因与被上诉人张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洪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黔0203民初275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上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事实及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泄露上诉人经营的贵州名雅康装饰有限公司九方御景客户资源和损害公司利益，未尊重客观事实，也未结合双方证据全面客观认定被上诉人违约在先的事实。具体如下：（1）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来看，被上诉人未如约足额交纳入伙资金导致其不能继续与上诉人合伙，另，其一审当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5月15日晚上7点50分）可以体现在双方退伙协议签订前已经与九方御景的客户资源接触，该聊天信息足以影响案件的事实，即被上诉人是否在退伙后向与上诉人存在竞争业务的同行泄露九方御景客户资源。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代理人明确请求法院向被上诉人核实该信息，因未得到支持，代理人只能在质证中表述该事实（有庭审视频资料及庭审笔录第七页第八行至第十一行予以体现）；（2）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称在其与上诉人合伙期间并未承揽九方御景的业务，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中未核查的聊天记录，相互印证证实被上诉人说谎的事实。（3）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合伙期间便与九方御景的客户有所对接，在前述的聊天记录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中均可体现双方在退伙前已经与九方御景客户对接，以及确定退伙后被上诉人对于该项目客户资源应严格保密，被上诉人辩解其是帮在喜百年上班的兄弟出具设计图纸显然不符合逻辑，上诉人提交证据3显示被上诉人是作为喜百年的工作人员，与九方御景的客户对接业务，如其仅是帮忙出具设计图纸，完全没必要与客户直接对接，而应由其弟对接。在该聊天信息中，被上诉人说“……我们家具设计师……”，这样的表述足以说明被上诉人退伙后违反《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及备注事项。原审对于上述事实并未全面客观审查、综合认定，导致对于被上诉人泄露九方御景客户资源这一违约行为未予认定，系错误认定事实。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并未显失公平，双方虽未约定期限，但并不必然导致该条款可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贵州名雅康装饰有限公司的股东，参与并掌握公司的核心商业秘密，在合伙期间和退伙后，为防止合伙人一方因泄露合伙期间商业秘密给另一方造成经济损失，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并无不当，且合法合理，如不依法对竞业行为加以限制，将会导致股东在合伙期间及退伙后恶意竞争，这样不仅违反契约精神，同样也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发展。其次，从双方所签《股东退股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退伙后，仅是限制其不得从事退伙前上诉人公司六枝特区境内经营的装修业务，并没有限制被上诉人在其他区域的劳动权。被上诉人在喜百年上班后将合伙期间掌握的九方御景客户资源泄露出去，并非上诉人违约。第三，案涉《股东退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虽未对竞业限制义务人张健约定有竞业限制期限和对价，但其可主张变更该竞业限制条款。综上所述，原审忽略了被上诉人违约在先的事实，否认其违约责任，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依照案涉《股东退股协议书》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不予退还其股金并无不当，故请二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后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张健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中“个人承诺不会出现六枝参与竞争，并不在六枝从事装修行业”的内容；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投资款55000元；3、判决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贵州名雅康装饰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21日，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刘洪武。2019年4月23日，张健与刘洪伍签订《合伙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张健出资100000元，刘洪伍出资500000元，双方合伙经营贵州名雅康装饰有限公司，合伙期限为2019年4月23日起至2024年4月23日止。双方对入伙、退货、出资的转让、合伙人的权利义务、禁止行为、合伙的终止和清算、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期间，张健按照约定出资了90000元。2019年10月29日，张健与刘洪伍签订了《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一条约定：1.此次甲方（张健）退出股份，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乙方（刘洪伍）应支付甲方的金额为人民币90000元。2.甲方入股在公司借支35000元从股金扣除。第二条约定：1.协议签订后甲方不会作对乙方有害的各项事务和维护公司所有的利益，并会遵守双方关于公司运营的相关保密约定，备注：对九方御景客户资源严格保密，个人承诺不会出现六枝参与竞争，并不在六枝从事装修行业。2.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所有的债权债务和亏损、盈利分红（包括合作前和合作后及退股后的）与甲方再无任何关系。3.甲方不会干预乙方一切正常的经营活动。4.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第四条约定：1.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确认后生效，如甲方不遵守协议乙方将不退还股金。2.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股金乙方将于2020年6月之前退还给甲方，退还金额为55000元（大写：伍万伍仟元整）。2019年12月27日，张健为一名称为“九方御景田姐”的人设计了装修设计图。被告认为原告违反了《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故未退还原告55000元，原告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双方在退伙协议中达成的竞业禁止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要求撤销该约定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三、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否得到支持。针对焦点一、二，原告张健主张案涉《股东退股协议书》中关于竞业限制的内容违反《劳动合同法》中关于竞业限制条款的规定而无效,虽然案涉《股东退股协议书》中约定了张健的竞业禁止义务,但是刘洪伍与张健之间是平等主体之间的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并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由于该约定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股东退股协议书》合法、有效。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只能证明张健为“九方御景田姐”出具了设计图纸的事实，不能证明原告张健泄露了贵州名雅康装饰有限公司的九方御景客户资源，亦不能证明张健损害了公司的利益，故不能证明原告张健存在违反《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的行为。另，原告虽未按约定足额出资，但被告同意原告先出资90000元，且双方对剩余10000元出资时限未约定，因此，原告亦不构成违约。双方签订《股东退股协议书》后即解除合伙关系，张健不再承担《合伙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亦无需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合伙人不得自营或者同他人合作经营与本合伙企业相竞争的业务”及“合伙人不得从事损害本合伙企业利益的活动”的法定义务。虽然张健在签订案涉《股东退股协议书》时与刘洪伍两者地位平等,但竞业限制条款限制的是张健的劳动权,双方未对竞业限制期间加以限制，伤害了张健的基本劳动权利,且不利于市场竞争机制的形成和科学技术的进步,从张健所负竞业禁止义务的性质来看,案涉《股东退股协议书》竞业限制条款属于单务无偿的合同条款,刘洪伍并未为张健的竞业限制义务支付任何对价,因此,双方在《股东退股协议书》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对张健显失公平，对张健请求撤销原、被告签订的《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中“个人承诺不会出现六枝参与竞争，并不在六枝从事装修行业”内容，予以支持。针对焦点三，由于原、被告双方未对律师费用进行过相关约定，原告张健未提交正规发票予以证明实际支出了该笔费用，也未提供律师代理费收费标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告张健请求由被告刘洪伍承担律师代理费5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依法撤销原告张健与被告刘洪伍双方于2019年10月29日签订的《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中“个人承诺不会出现六枝参与竞争，并不在六枝从事装修行业”的内容。二、被告刘洪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张健投资款55000元。三、驳回原告张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刘洪伍负担（被告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张健是否违约；2、双方签订《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中“个人承诺不会出现六枝参与竞争，并不在六枝从事装修行业”的内容应否撤销；2、投资款55000元应否退还。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约定被上诉人张健退股后负有保密义务，具体为对九方御景客户资源严格保密，而根据上诉人刘洪伍一审提交的张健与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张健为“九方御景田姐”出具了设计图纸，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张健泄露了贵州名雅康装饰有限公司的九方御景客户资源，故上诉人刘洪伍主张张健存在违约行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股东退股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中，双方约定张健“个人承诺不会出现六枝参与竞争，并不在六枝从事装修行业”，对张健进行竞业限制，但却未对竞业限制期限和相应的对价进行约定，故该条款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因双方系合伙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关系，故一审认定该条款限制了张健的劳动权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现双方并未协商变更该条款，张健提出的诉请系撤销该条款而非变更，故刘洪伍上诉主张张健可变更该竞业限制条款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根据张健的诉讼请求判决撤销该显失公平的竞业限制条款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如前所述，上诉人刘洪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张健泄露了贵州名雅康装饰有限公司的九方御景客户资源，故根据双方签订《股东退股协议书》的约定，刘洪伍应在2020年6月前退还张健投资款55000元。现约定的期限已经届满，刘洪伍未依约履行义务，故一审判决其退还张健投资款5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洪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刘洪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功云审判员  罗 敏审判员  杨 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胡金丽书记员王颖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