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05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建城建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临湖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3483474。 法定代表人:许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道聪，安徽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海斌,男,198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梦林，北京尚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建城建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樊海斌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6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樊海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的审理过程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民事诉讼中的禁止反言是指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在适当的场合对自己不利的事实或证据进行承认后，不得随意撤销，或者主张与承认事实相反的事实的一项规则。这是当事人的自认。禁止反言规则体现了诚实信用原则，即当事人在进行承认这种处分行为的，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程序安定原则，即当事人作出自认后不能出尔反尔，擅自推翻自己承认的事实，避免由此在审理过程中产生混乱。樊海斌第一次庭审中自认案涉钢管、扣件等租赁物在租赁的过程中已经转卖给第三人，并承认建城公司已经返还全部的租赁物。这是对案件事实的承认。但是第一次庭审后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质证的时候建城公司提交变更诉请的申请书并全部推翻了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要求建城公司返还全部的租赁物，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和禁止反言的原则。一审法院明知这一情况，依然允许樊海斌变更诉请的行为，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枉顾樊海斌自认已将案涉租赁物转卖的事实，依然要求建城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此事实。明显是在加重建城公司的举证责任，违反了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明知案涉租赁物已被转卖的事实，依然判决要求建城公司进行发还。一审法院的判决书不是依据事实及法律而得出的判决书。 樊海斌辩称，1.樊海斌自始至终向法庭陈述的都是将建城公司租用的全部扣件、工字钢、槽钢以772680元的价格折价给了建城公司的事实，而且根据第一次庭审时建城公司项目上的人员张庆国证言也可以明确，案涉租赁物实际上是由建城公司从樊海斌处购买并支付了七十多万元的款项后，再由建城公司卖给了第三方租赁方，也即在建城公司与樊海斌之间、建城公司与第三方租赁方之间存在两个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樊海斌从未说过与第三方建立过买卖合同关系并将租赁物卖给第三方的内容，樊海斌不存在反言的情形。2因建城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合同、以及否认其于2019年7月31日与2019年8月1日两次转给樊海斌合计772680元的款项是折价款的事实，故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并未解除或终止，建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应承担的返还租赁物的义务也并未履行完毕。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为了减少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樊海斌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返还全部租赁物、结清欠付的租金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樊海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城公司立即向樊海斌返还122100只扣件、39.22吨计1913.15米的工字钢、21.02吨计1025.36米的槽钢;2.建城公司立即给付樊海斌暂计算至2020年9月3日的租金199639.31元，并自2020年9月4日起按照扣件0.006元/只/天、工字钢及槽钢0.08元/米/天的标准支付租金至122100只扣件、39.22吨计1913.15米的工字钢、21.02吨计1025.36米的槽钢全部返还之日止;3.建城公司自2020年9月4日起开始向樊海斌承担违约损失至租金支付完毕之日止(违约损失以199639.3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4.建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15日，樊海斌作为出租方（甲方）、建城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建筑工程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就建筑钢管、扣件和工字(槽钢)钢等物资的租赁达成协议，内容包括：因建城公司淮北濉溪中梁国宾天下工程需要，甲方将建筑钢管、扣件（详《租赁材料手法明细表》）仅出租给乙方使用，物资所有权属于甲方所有；租赁时间从2018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具体时间按收发货单）；乙方收到甲方第一批租赁物资当日开始计算租金，以后按各批次收货当日计算租金；租金价格标准为钢管每米每天按0.01元，扣件每支每天按0.006元，工字（槽钢）钢每米每天按0.08元，从乙方收到甲方租赁物资的当日起计算租金，以甲乙双方签字的《租赁材料收发明细表》为准，租金按季度结算，税金由乙方承担，乙方每季度末向甲方支付一次租金；租赁期满乙方退还甲方材料时，应按物品种类、规格、尺寸打包整理，达不到甲方交与乙方时的数量，乙方则必须赔偿甲方损失（按归还时市价）；租用时请甲乙双方做好过磅记录，并检查材料质量，不符合质量和要求的，乙方可以拒收，否则发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负责；租赁到期，乙方退还完租赁材料给甲方，乙方在20天内办清结算并向甲方支付全部租金和损失，乙方未按约定期限支付租金和损失给甲方，则视为违约，从第21天算起，承担未付租金和损失银行同期肆倍贷款利息；甲方委托材料发货人、财务结算人刘华能、樊宏贵；钢管租、还时按单位吨计，租金按300m/t计；扣件按单个支计；工字（槽钢）钢48.78m/t。樊海斌、建城公司分别甲方、乙方处签名、盖章。 樊海斌提供多张送货单，送货单中载明“收货单位:李华军”，“地址：淮北，并有李华军签名，其中：2018年4月16日，钢管56.93吨、扣件9000只；2018年4月19日，钢管19.19吨、扣件19500只；2018年5月16日，钢管91.24吨、扣件9500只；2018年5月25日，钢管43.9吨、扣件21000只；2018年5月26日，钢管22.25吨、工字钢496.5米；2018年6月2日，扣件33000只、钢管36.62吨；2018年6月16日，扣件26500只、工字钢槽钢21.02吨、钢管计50.56吨；2018年7月2日，钢管29.83吨；2018年7月3日，工字钢23.04吨；2018年7月8日，钢管55.02吨、工字钢6吨；2018年7月22日，扣件3600只、钢管29.32吨。 2018年10月10日的《收货清单》载明：我濉溪中梁国宾天下项目委托李华军同志从樊海斌同志租外架材料：1、扣件122100只；2、钢管435.13吨（计130539m）；3、工字钢39.225吨（计1912.2m）；4、槽钢21.02吨（计1064.2m）。李华军在经办人处签名，并加盖建城公司濉溪中梁国宾天下项目部印章。 樊海斌自认收到建城公司2018年10月20日支付10万元、2019年2月支付20万元。樊海斌、建城公司均认可建城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向樊晓红转账30万元、2019年8月1日向樊晓红转账472680元，系向樊海斌支付款项。 樊海斌自认建城公司退还部分租赁物，分别为：2019年5月8日退还钢管32.8吨，2019年5月15日退还钢管31.74吨，2019年5月17日退还钢管34.26吨，2019年5月19日退还钢管32.36吨，2019年5月22日退还钢管32.78吨，2019年5月24日退还钢管30.68吨，2019年5月25日退还钢管32.64吨，2019年5月29日退还钢管32.42吨，2019年5月30日退还钢管31.7吨，2019年6月1日退还钢管32.51吨，2019年6月5日退还钢管32.69吨，2019年6月6日退还钢管31.67吨，2019年6月10日退还钢管32.78吨，2019年6月24日退还钢管13.83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樊海斌提交的《建筑工程钢管扣件租赁合同》、收货清单、送货单、电子回单等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该院确认樊海斌与建城公司之间形成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建城公司辩称实际租赁人是第三方、收货清单中的公司印章不是被告公司印章，但案涉《建筑工程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承租方为建城公司，送货单中注明的收货地址为“淮北工地”，收货清单中也加盖了“建城公司濉溪中梁国宾天下项目部”印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建城公司也曾多次向樊海斌支付租金，因此从合同签订的主体、合同履行中租赁物交付以及付款情况分析，对建城公司所称不予采信。 关于樊海斌诉请建城公司返还122100只扣件、39.22吨计1913.15米的工字钢、21.02吨计1025.36米的槽钢。樊海斌提交的送货单中载明收货地址为“淮北公司”，并有李华军签名，虽然建城公司否认李华军是公司员工，但也陈述李华军是淮北这个项目上承包架子的，而收货清单中也加盖了“建城公司濉溪中梁国宾天下项目部”的印章，综合上述情况，该院确认樊海斌已向建城公司交付了扣件、工字钢、槽钢等租赁物。樊海斌自认建城公司已经返还了部分租赁物，就剩余部分租赁物的情况，樊海斌认为双方之间存在折价买卖的情况，但仅提交了建城公司付款772680元的材料，建城公司则认为该部分租赁物是樊海斌出卖给第三人，但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和樊海斌、第三人就该部分租赁物的买卖办理了相关手续等事实，而对于樊海斌认为建城公司为租赁物折价而支付的772680元，建城公司也向该院明确系支付租金，因此该院按照樊海斌的诉请予以审理，樊海斌已经履行交付租赁物的义务，扣除樊海斌自认建城公司已经返还的租赁物，剩余122100只扣件、39.22吨计1913.15米的工字钢、21.02吨计1025.36米的槽钢，建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返还给樊海斌或者樊海斌将上述租赁物出卖给第三人，建城公司仍然应当返还租赁物，对樊海斌该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建城公司尚欠的租金及违约损失。双方合同中对租金标准进行了约定，租金付款时间为“乙方每季度末向甲方支付一次租金”，因此根据合同约定的租金计算标准、付款时间、樊海斌自认的建城公司退还租赁物情况以及双方确认的租金支付情况，对樊海斌提交的计算明细予以核算,经核算，截至2020年9月3日，建城公司尚欠租金197836.39元，之后租金按照扣件0.06元/只/天、工字钢及槽钢0.08元/米/天顺延计算至扣件、工字钢、槽钢全部返还之日止。合同约定“乙方未按约定期限支付租金和损失给甲方，则视为违约，从第21天算起，承担未付租金和损失银行同期肆倍贷款利息”，予以支持以租金197836.3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自2020年9月24日起计算违约损失至租金清偿完毕之日止。 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建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樊海斌返还扣件122100只，工字钢39.22吨（1913.15米）、槽钢21.02吨(1025.36米)；二、建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樊海斌租金197836.39元（租金暂计算至2020年9月3日，之后租金按照扣件0.06元/只/天、工字钢及槽钢0.08元/米/天顺延计算至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扣件、工字钢、槽钢全部实际返还之日止）、违约损失（违约损失以租金197836.3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自2020年9月24日起顺延计算至租金支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樊海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314元，由樊海斌负担3457元、建城公司负担1857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樊海斌原诉讼请求为：建城公司立即给付樊海斌租金578597.19元，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至款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3月25日的损失为104160.32元）。2020年8月7日樊海斌提交的租赁物退还情况统计记载：122100只扣件、39.22吨工字钢、13.02吨槽钢全部折价给对方，合计772680元（款已付）。因对上述租赁物折价给建城公司的事实，建城公司不予认可，建城公司认为其支付的772680元是租金，故樊海斌于2020年9月3日对其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樊海斌在诉讼请求变更之前其陈述的观点是认为122100只扣件、39.22吨工字钢、13.02吨槽钢全部折价给建城公司，并未陈述上述租赁物这家给建城公司之外的第三人。建城公司认为樊海斌一审中自认案涉租赁物已经转卖给第三人并承认建城公司已经返还全部租赁物的上诉意见，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樊海斌与建城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建城公司亦实际接收案涉租赁物，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向樊海斌支付了相应的租金。建城公司认为案涉租赁物被樊海斌转卖，并无证据证明其接受樊海斌的指令将案涉租赁物交付给买受的第三人或已交还樊海斌，故一审法院认定建城公司应继续履行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支付义务，并无不当。 建城公司欠付的租金数额已通过樊海斌诉讼的方式予以确定，樊海斌在主张建城公司返还租赁物的同时，同时主张2020年9月3日之后的租金至返还租赁物之日止，诉的利益存在重复。故对樊海斌主张2020年9月3日之后的租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城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611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安徽建城建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樊海斌返还扣件122100只，工字钢39.22吨（1913.15米）、槽钢21.02吨(1025.36米)；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611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 三、安徽建城建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樊海斌租金197836.39元及违约损失（违约损失以租金197836.3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自2020年9月24日起顺延计算至租金支付完毕之日止）； 四、驳回樊海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257元，由上诉人安徽建城建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 喻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