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60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昭,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中国国电太原第一热电厂职工,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滢,山西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旭,山西启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林玉,女,196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仕奇,男,与芦林玉系母子关系,山西交通职业技术学院教师,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娟,山西昌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太原市杏花岭区中涧河乡中涧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太原市杏花岭区中涧河乡中涧河社区。负责人:张根柱,社区主任。上诉人周昭因与被上诉人芦林玉，原审第三人太原市杏花岭区中涧河乡中涧河社区居民委员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7民初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昭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并没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是指合同当事人在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与他人签订合同后又主张合同无效。但是,本案中,不合乎常理的是,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整个交易过程都没有上诉人本人的参与,也没有上诉人的授权,事后也没有上诉人的追认,上诉人对此次交易行为始终不知情。被上诉人所持有的房屋买卖合同系由他人冒名签署,购房款的交付证据只有证人证言和收条,但该证据所指向的收款人为上诉人的爷爷周丕卿,而其爷爷已经去世,无法证实该组证据的真伪,假设为真,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取该购房款。上诉人仅是将其房屋及宅基地以及相关证件交予其爷爷管理使用,并没有委托其爷爷将房屋出售,上诉人并没有与被上诉人达成买卖房屋合意的意思表示。虽然涉案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被确认无效,但事实上该合同没有上诉人本人授权而由他人冒名签署,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便没有违反强制性规定,也会因缺乏成立的基础而存在效力问题。而在没有任何真实意思表示及追认的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上诉人对于其房屋及宅基地疏于管理和照料,并不能构成对该房屋交易行为的追认或者默认。故在没有上诉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履行合同的行为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从而认定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不是实际居住人。上诉人自成为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合法权利人后,便将涉案房屋及宅基地及相关证件交予其爷爷周丕卿管理使用,其本人并不管理和照料该房屋及宅基地。自上诉人的爷爷在世时,其爷爷便将该房屋及宅基地出租给收废品的人居住使用。其爷爷去世后，因无人居住使用,年久失修,该房屋破烂不堪。被上诉人芦林玉并不是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实际居住人,但其为了得到拆迁利益,临时对该房屋进行打扫和装饰,将自己伪装成实际居住人。但从上诉人所拍摄的房屋及院落照片可以看出,崭新的装饰与破旧的房屋及院落格格不入,遗漏在屋内的装饰工具略显破绽。一审判决不顾实际情况便认定被上诉人是实际居住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是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合法权利人,是被拆迁人,有权与第三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取得所有拆迁利益。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拆迁补偿安置方案中,实行产权置换和货币补偿相结合,其对象均是被拆迁人。一审判决认定被拆迁人为实际居住人,且货币补偿应由实际居住人享有,产权置换部分直接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分割,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达成房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没有与被上诉人形成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谈不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存在过错,对造成合同无效没有过错责任,不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交易行为知情或者进行了参与,在合同违反强制性效力规定而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仅仅因为上诉人对其财产疏于管理从而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因此认定上诉人承担大部分的过错责任,有失公允。上诉人的财产被他人冒名处分的情况下,不仅不能依法追回,反而要背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臭名,上诉人的合法权利遭受了严重的侵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根据事实和法律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芦林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一）被答辩人周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对合同无效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晋01民终102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虽然房屋买卖协议上被答辩人周昭的签字经鉴定为非本人签署，但答辩人芦林玉在被答辩人周昭的爷爷周丕卿持有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及宅基地变更登记收费单、房屋钥匙等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被答辩人周昭委托周丕卿处置涉案房屋，并将2万元交付周丕卿，之后一直居住使用房屋至2017年，在此期间被答辩人周昭未向答辩人芦林玉提出过异议，故答辩人芦林玉与被答辩人周昭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由于答辩人芦林玉非中间河村村民，其购买中间河村的房屋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双方的买卖合同无效。但被答辩人周昭在拆迁利益面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存在过错，应对造成合同无效承担过错责任，赔偿被答辩人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同时，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晋01民终1027号民事判决书为生效判决应当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二）答辩人芦林玉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人。上述生效判决书显示，从2004年至2017年间（即从答辩人芦林玉购买涉案房屋起至涉案房屋被纳入拆迁范围期间）涉案房屋一直由答辩人芦林玉居住使用，在此期间被答辩人周昭就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或无效未提出过异议。从前述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情况来看，答辩人芦林玉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涉案房屋拆迁补偿中的过渡费、附属物打包费、搬迁奖励费应当属于实际居住人即答辩人芦林玉所有。过渡费，旨在给予被拆迁房屋中居住人员临时安置租房费用；附属物打包费，是除主要建筑之外的附着地上或附属主要建筑的具有经济价值的物体，如棚子、门楼等；搬迁奖励费，是拆迁人鼓励被拆迁房屋居住人办理的优惠政策。如前所述，答辩人芦林玉系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人，而且在其居住期间还在涉案房屋所在的宅基地上进行了扩建，故涉案房屋拆迁补偿中的过渡费、附属物打包费、搬迁奖励费应当归属于答辩人芦林玉，且第三人太原市杏花岭区中涧河乡中涧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下称“中涧河居委会”）对此予以认可。（二）被答辩人周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当赔偿由此给答辩人芦林玉造成的损失。1、被答辩人周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2019]254号）（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第32条第2款规定：“在确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本案中，因被答辩人周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致使其与答辩人芦林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按照上述规定，被答辩人周昭不应当因合同无效而获益，故其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2、被答辩人周昭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司法实践中的大量案例显示，与本案类似的拆迁利益纠纷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乙方能够获取的拆迁利益仅为房屋补偿部分的20%（过渡费、附属物打包费、搬迁奖励费等费用归实际居住人所有）。本案中，答辩人芦林玉基于亲情，同意被答辩人周昭享有房屋补偿部分的30%，符合司法实践的基本规则。综上所述，被答辩人周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赔偿答辩人芦林玉因此受到的损失，一审判决被答辩人周昭享有涉案房屋拆迁利益房屋安置补偿的30%，其余70%的房屋安置补偿利益及货币补偿款405900元归答辩人芦林玉享有，可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恳请贵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周昭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太原市杏花岭区中涧河乡中涧河社区居民委员会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周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坐落在太原市杏花岭区中涧河乡中涧村东街面积65.8平方米的宅基地及房屋;2.如上述宅基地及房屋被拆迁,请求第三人中涧河居委会将上述房产的拆迁补偿款1064250元交予原告;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中涧河社区整村拆除改造。坐落于太原市杏花岭区中涧河乡中涧村东街面积65.8平方米的涉案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原告周昭于2018年5月10日向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与被告芦林玉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不成立,请求确认其享有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被告芦林玉提起反诉请求确认上述《房屋买卖协议》有效。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晋0107民初17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驳回被告芦林玉的反诉请求。被告芦林玉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晋01民终10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认定原、被告双方的《房屋买卖协议》上原告的签字经鉴定为非本人签署,但被告在原告的爷爷周丕卿持有涉案房屋的宅基地使用证及宅基地变更登记收费单、房屋钥匙等情况下有理由相信原告委托周丕卿处置涉案房屋,并将购房款2万元支付周丕卿,之后被告一直居住使用房屋至2017年,在此期间原告未向被告提出过异议,故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被告虽非中涧河村村民,其购买中涧河村的房屋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原告在拆迁利益面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存在过错,应对造成合同无效承担过错责任,赔偿被告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原告不服该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要求撤销(2019)晋01民终1027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其不存在过错,对造成合同无效不承担责任。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民申294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的再审申请。另查明,2018年4月14日,被告芦林玉与第三人中涧河居委会签订了《太原市杏花岭区中涧河片区城中村(棚户区)房屋拆迁与补偿安置协议》,该协议中载明货币补偿过渡费、附属物打包费、搬迁奖励费共计405900元,房屋安置补偿为131.67平方米。但至今中涧河居委会未将货币补偿款及房屋补偿安置证交付被告。庭审中中涧河居委会同意根据民事判决书或民事调解书予以分割或交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均陈述涉案坐落于太原市杏花岭区中涧河乡中涧村东街面积65.8平方米的房屋已被拆除,已不存在返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中涧河居委会均认可坐落于太原市杏花岭区中涧河乡中涧村东街面积65.8平方米的房屋已被拆除,客观上已经无法返还,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涉案65.8平方米的宅基地及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生效的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终102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原告在拆迁利益面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存在过错,应对造成合同无效承担过错责任,赔偿被告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故本案仅涉及房屋拆迁取得利益的分配问题,原告主张的拆迁利益中货币补偿款包括过渡费、附属物打包费、搬迁奖励费共计405900元,根据拆迁政策是属于对被拆迁人即实际居住人的生活性安置、给予维修或扩建房屋附属物的费用及按时搬迁的奖励,应由实际居住人享有,不应参与分割。对于拆迁利益中房屋安置补偿为131.67平方米,原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主张该利益归其享有的行为不应被提倡,但本院综合考虑房屋交易的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庭审中被告同意按比例分割房屋安置补偿利益等因素,故按原告享有30%,被告享有70%的比例对房屋安置补偿利益酌情予以分配。第三人中涧河居委会至今未将货币补偿款及房屋安置证交付被告,第三人中涧河居委会可依据生效的法律文书配合予以分配。故原告要求享有房屋安置补偿为131.67平方米中30%的拆迁利益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位于太原市杏花岭区中涧河乡中涧村东街面积65.8平方米房产拆迁利益中房屋安置补偿为131.67平方米的30%由原告周昭享有,其余70%房屋安置补偿利益及货币补偿款405900元由被告芦林玉享有。二、驳回原告周昭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照片十张，证明房屋拆迁前的状况，房屋年久失修，根本不具备居住条件。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照片均不属于新证据，且照片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我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的（2019）晋01民终1027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再查明部分已说明案涉房屋的实际居住人情况，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不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就案涉房屋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已经由生效判决所确认，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关于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实际居住人并非被上诉人的问题，同理，上诉人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结合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并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8元，由周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文静审判员 牛晓斌审判员 米青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青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