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5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金荣，男，汉族，1976年10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聪，江西坤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清华，男，汉族，1977年8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上海旭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菅峰，上海旭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乐雪妹，女，汉族，1976年12月2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周金荣因与被上诉人文清华、乐雪妹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8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金荣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2019）粤0306民初872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判决本案诉讼费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在本案事实方面，一、第三人乐雪妹不仅不对上诉人享有到期债权，相反上诉人周金荣还对第三人乐雪妹享有合法债权（这一点第三人当庭承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上诉人与第三人原为夫妻关系，两人于2012年11月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案涉房产归第三人所有。但第三人在离婚后因投资需要陆续向上诉人借款共计75650703元，期间陆续偿还46838039元，2017年3月，经第三人与上诉人对账，第三人承诺将本该过户给其的案涉房产不再过户，用于抵扣1300万元的借款，剩余还欠上诉人借款15812664元。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上诉人与第三人间的银行交易流水，第三人也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承认了第三人曾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同时也承认了第三人在2017年3月将本案案涉房产用于抵扣1300万元借款的事实。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明显错误，第三人不仅不对上诉人享有到期债权，相反上诉人还对第三人享有合法债权。二、本案第三人与上诉人在离婚协议约定的债权为房屋过户，不具有金钱给付内容,而合同法司法解释一明确规定行使代位权的债权必须是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债权,本案明显不符合债权人代位权的法定情形，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案涉房产归第三人所有，该债权属性明显不具有金钱给付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因此，本案第三人与上诉人在离婚协议约定的债权为房屋过户，不具有金钱给付内容，明显不符合债权人代位权的法定情形，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房产价值是否足以覆盖被上诉人的债权，原审法院在案涉房产存在抵押权且未对案涉房产的价值进行评估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以案涉房产价值为限为第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案涉房产在被上诉人起诉前就已存在抵押权，并且原审法院在未对未对案涉房产的价值进行评估的情况下，无法得知案涉房产的价值，也无法得知案涉房产的价值在扣除抵押权金额后是否有余额，更无法得知案涉房产的价值在扣除抵押权金额后是否足以覆盖被上诉人的债权。因此，原审法院在案涉房产存在抵押权且未对案涉房产的价值进行评估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以案涉房产价值为限为第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贵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文清华辩称，一、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债权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且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已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债权合法有效，原审第三人拒不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截止2020年12月10日，原审第三人拖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1527000元，包括一审判决确认的987035元，该债权合法有效。二、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为被告提起的代位权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债权人代位权诉讼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到期债权，且该债权不属于上诉人自身的债权，原审第三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已经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被上诉人的利益。三、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到期债权毋庸置疑，被上诉人一审举证证明离婚协议书明确无误记载涉案房产归原审第三人，因此，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已经形成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能确认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借贷关系，也不能证明原审第三人拖欠上诉人的借款，从银行流水显示的双方的经常的大额的资金往来可以确认是他们业务经营的资金往来。四、该房产不仅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协议离婚分割的财产，也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共同财产，该房产本身就有原审第三人至少50%的产权。上诉人将其登记在本人名下的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为原审第三人所有，在房产登记没有变更之前，双方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有偿还债务的义务。该房产为第三人所有，第三人有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应当积极主张该房产的权利，用于偿还其债务，但第三人怠于行使其财产权利，致使被上诉人的债权不能实现，给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第三人乐雪妹参诉称，首先，债权债务我跟我的前夫，房子是之前买的，后面我借了他很多钱，从2012年年底到2016年之间，我自己做投资，借了很多钱，后面还不起，我没有办法，房子也在银行做了抵押，所以，也没有办法收回，后面欠他钱很多，只能用房产偿还他的债务，偿还完以后，还欠他将近差不多1800多万元。作为我的前夫，我借他那么多钱，房子本身就在银行抵押，后面没有办法赎回，只能用这个偿还债务。文清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周金荣在登记其名下的第三人乐雪妹所有的房产价值范围内代为第三人乐雪妹偿还其债务本金150万元及利息1023750元（利息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2.被告和第三人承担案件受理费。庭审中原告称因第三人欠原告的债务案件已执行到位36714.86元，故同意该部分金额从利息总额1023750元中予以扣除，故利息部分以987035.14元为准。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6月20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304民初74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本案第三人乐雪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文清华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213750元（利息暂计至2015年12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判决作出后，乐雪妹不服，上诉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8）粤03民终160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已据此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已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粤0304执43444号。2019年8月27日，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向原告发出《查证结果通知书》，告知原告该案已执行到位36714.86元，因被执行人暂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该院无法继续强制执行，原告如有异议，应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五日内提供被执行人名下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或向该院书面提交原告对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意见，逾期将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被告与第三人原为夫妻关系，二人于2000年4月20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1月7日离婚，离婚时双方协议登记于被告名下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房产（不动产证号500×××36，以下简称“涉案房产”）归第三人所有，双方未就过户时间进行约定。涉案房产由被告于2005年9月4日购买，现仍登记于被告名下。原告主张涉案房产应归第三人所有，但被告没有履行过户义务，双方已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怠于向被告主张权利，已对原告造成损害，故原告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被告主张虽然被告与第三人离婚时将涉案房产协议归第三人所有，但未约定具体过户时间，且因第三人对被告负有债务，涉案房产已于2017年3月用于抵偿了部分债务，现第三人仍欠被告部分债务，故第三人对被告没有到期债权；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交易记录，原告及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第三人亦称尚欠被告款项，亦认可涉案房产已于2017年3月用于抵偿了其欠被告的部分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案件中，被告与第三人离婚时已将登记于被告名下的涉案房产协议归第三人所有，被告负有将涉案房产过户给第三人的义务，双方已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在明知对原告负有债务的情况下，至今仍不积极向被告主张相应的权利，也不履行其对原告的债务，其行为已经对原告造成了损害；被告与第三人虽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但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且该债权亦不专属于第三人自身的债权，故本案符合代位权的构成要件，原告提起代位权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与第三人虽辩称第三人尚欠被告款项，且涉案房产已用于抵偿第三人所欠被告的部分债务，但被告仅提交了银行交易记录，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的相关主张，亦无证据表明涉案房产已用于抵偿第三人所欠被告的部分债务，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已执行到位的36714.86元，原告同意从第三人应支付的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周金荣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登记在被告周金荣名下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房产（不动产证号500×××36）价值为限代为第三人乐雪妹向原告文清华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支付利息987035.1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990元，由被告承担。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周金荣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乐雪妹于2017年3月2日出具的《承诺确认书》，载明乐雪妹共向周金荣借款75650703元，已归还46838039元，尚欠28812664元，本应给乐雪妹的天悦龙庭B116商铺用于抵扣1300万元借款，周金荣不用再过户给乐雪妹；2、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单，载明天悦龙庭B116商铺现处于抵押状态。被上诉人对第一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第二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原审第三人对两份证据均予以认可。在二审法庭调查中，法庭对乐雪妹和周金荣分别进行了单独询问，双方对于约定借款期限多久、中途何时对账、对账后是否书写单据等问题的回答均不一致；双方均主张天悦龙庭B116商铺现有的抵押贷款并非对方使用，实际为自己使用。周金荣在原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账户与乐雪妹的账户存在极其频繁的资金往来，借还款数额巨大，有时是整数，有时又存在百元、十元、元甚至角、分的零头。周金荣在庭审中对于部分借款为何有零头未作出解释。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周金荣上诉主张乐雪妹对他不享有到期债权，离婚协议书虽约定登记在周金荣名下的天悦龙庭B116商铺归乐雪妹所有，但因乐雪妹离婚后向其借款未还，乐雪妹已于2017年3月将上述房产抵债给了周金荣，有周金荣账户的银行流水及乐雪妹2017年3月2日出具的《承诺确认书》为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银行流水显示周金荣账户与乐雪妹账户的资金往来极其频繁，往来数额巨大且没有规律，金额有时是整数，有时却存在百元、十元、元甚至角、分的零头，双方资金往来的频率和具体数额均不符合借贷关系的常态，且周金荣在庭审中对部分借款为何有零头未能做出合理解释。故该银行流水本身难以令人相信双方为借贷关系，原审在周金荣仅提交该证据的情况下未采信周金荣和乐雪妹的借贷主张并无不当。第二，周金荣在原审中未提交证明其与乐雪妹存在借贷合意的重要证据《承诺确认书》，在上诉后方才提交，不符合常理。第三，在二审法庭调查中，法庭对乐雪妹和周金荣分别进行了单独询问，双方对于约定借款期限多久、中途何时对账、对账后是否书写单据等问题的回答均不一致，对某些问题的回答甚至相互矛盾，法庭难以相信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结合上述情况，乐雪妹出具的《承诺确认书》存在重大疑点，周金荣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该文书的落款时间属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综合上述理由，本院对周金荣主张的借贷关系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乐雪妹对周金荣享有到期债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文清华作为生效判决确认的乐雪妹的债权人，在乐雪妹怠于行使债权的情况下，有权在自身债权范围内向周金荣代位行使债权。周金荣主张天悦龙庭B116商铺现处于抵押状态无法过户，但其在诉讼中自认该抵押贷款实际为其所用，故周金荣理应承担该房产无法过户的后果。涉案商铺价值远高于文清华的债权数额，在该房产客观上无法过户的情况下，原审支持文清华请求周金荣直接偿还乐雪妹债务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周金荣主张该房产的抵押负担将导致房产剩余价值不足，但其作为抵押贷款的实际使用人自应偿还贷款，现主张在向乐雪妹履行的债务中扣除该剩余贷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金荣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990元，由上诉人周金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郑寒江审判员 易 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彭镘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