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高新区金宇路**创新大厦院内嘉祥煜麒麟商贸有限公司办公楼。 负责人：张云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思靖，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岩云，男，193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振波，男，198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冠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梁山县拳铺镇蔡林北村 法定代表人：秦占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登封市恒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卢店镇迎宾大道东段 法定代表人：赵明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小江，男，198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因与被上诉人王岩云、高振波、梁山冠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辉物流）、登封市恒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运输）、邓小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6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财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岩云主张中华联合财保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王岩云、高振波、冠辉物流、恒通运输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以高振波非逃逸而认定不属于商业险拒赔事由错误。区别于责任强制保险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性质，商业保险为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订立的合同，除了受《保险法》的调整，同样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只要不违反《合同法》第40条、第52条和第53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双方应当遵守。而本案中所使用的保险条款系由保监会统一制定和备案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条款》），并非由中华联合财保单方面制定，中华联合财保非格式合同提供方。《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明确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的关键并不在于高振波对事故发生是否知情，或是主观上有逃逸的故意，而是其客观上是否存在发生事故后驶离事故现场的情形，该条款约定也是符合《保险法》第57条保险最大诚信原则的立法精神，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因为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对自身义务的轻视导致保险标的损失增加。而一审期间，中华联合财保也己向法庭提交了由被保险人盖章确认的保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保险条款，符合保险法解释（二）对保险人责任免除提示及说明义务的规定，对于上述证据原件己经庭审交由各方质证。综上，高振波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相应措施而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确属于涉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加之保险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对相应条款进行充分的提示说明，显然不应再由中华联合财保承担商业保险赔付责任。对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参考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2448号民事判决书。二、事故发生时高振波无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高振波仅向法庭提交了由南阳市道路运输管理局核发的有效期为2020年3月20日至2026年3月19日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无法证明事故发生时，其持有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件。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明确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其次，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十条第（四）项、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应当在从业资格证件许可的范围内从事运输活动，从事道路运输活动时应携带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违反该规定的由相关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并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也明确约定，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同样不负责赔偿。若对于无相应从业资质的驾驶行为仍给予保险保障，将使讼争合同的合同目的变为保障非法行为，从根本上违反了保险制度的目的。三、一审判决认定高振波在事故发生时驾驶的鲁Ｈ8××××重型半挂牵引车存在牵引挂车的事实，属违反禁止性规定及商业险免责事由。虽然事故认定书仅记载了2019年9月7日，高振波驾驶鲁Ｈ8××××重型半挂车与行人王岩云发生刮碰，但根据一审庭审调查、各当事人陈述及事故路段监控照片证实，一审判决书第2页案件相关情况第一点也认定了事故发生时，高振波存在牵引挂车的事实，肇事挂车为挂豫Ａ××××，而事故发生时，高振波所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为增驾Ａ2，实习期至2020年6月12日，2019年9月7日其尚在增驾Ａ2证实习期。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75条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5点也明确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均不负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支持中华联合财保的上诉请求。 王岩云辩称，1、是否是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款并不是中华联合财保上诉状中说的只要是任何情况下驶离事故现场就属于不赔偿的范围。驾驶员高振波驶离事故现场是因为驾驶车辆的盲区以及并不知晓当时事故发生而驶离事故现场，不能属于是明知或者恶意的行为，所以不属于免责事由。2、针对高振波的无从业资格，一审时高振波提交的证据显示是具备商业货物运输的从业资格。3、针对实习期问题，事故发生时高振波不属于在实习期内驾驶车辆。高振波提交过一份证据说明不在实习期内。 邓小江辩称，关于驶离现场，在傍晚的时候从后视镜看出去看不清，又是转弯盲区，看不到当时是什么情况，经过交警大队的多方调查作出裁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是无法决定也无法采取任何措施。当时接到交警大队的通知也不知情，然后第一时间赶到东阳。关于实习期，合同约定的实习期属于初次领证的实习期而不是增驾的实习期，所以保险公司不能凭这个约定免责。1、如果实习期不能驾驶准驾车型半挂车上路，那么实习期到了还不是实习期的技术，这样的驾驶证和实习期没有区别，实习期拒赔是不合理的，而且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概念不同，初次实习期基本没有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的经验，增驾实习期反而是掌握了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的各种经验，而且国家明文规定在实习期间不能驾驶相关车辆单独在高速路上行驶，并没有说不能在低速公路上驾驶；2、购买保险是全由挂靠公司和保险公司接头的，对于保险公司的合同是什么样，邓小江是没有看到过，既然规定保险必须要由挂靠公司出面才能买，然而保险公司正应该告知挂靠公司要把合同给车主，而如果知道实习期出险拒赔，是不会应聘实习期驾驶员的。关于驾驶员的从业证，2007年是初次领证时间，2020年要换证，所以证件上的有效期起始时间是2020年。 王岩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高振波、冠辉物流、恒通运输、邓小江赔偿交通事故损失共计94864.21元；二、中华联合财保在保险范围内将赔偿款直接支付给王岩云。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9年9月7日18时13分许，高振波驾驶鲁Ｈ8××××号重型半挂车（以下简称肇事车）挂豫Ａ××××挂号车（以下简称肇事挂车），沿诸东线由南向北行驶，行驶至诸东线43ＫＭ400Ｍ路段时，与行人王岩云发生刮碰，导致王岩云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高振波负事故全部责任，王岩云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岩云在东阳市人民医院巍山分院、东阳市人民医院治疗并分别住院1天、90天。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肇事鲁车登记车主为冠辉物流，向中华联合财保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时由高振波驾驶。肇事挂车登记车主为恒通运输，无法查明保险状况。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金华（正路）所于2020年5月19日出具的鉴定结论载明：王岩云的主要损伤为骶骨右侧翼骨折、左耻骨上支骨折、右耻骨上下支粉碎性骨折、右胫骨平台骨折伴右膝内外侧半月板撕裂、内侧副韧带损伤，符合2019年9月7日交通事故钝性外力所致；其中骶骨右侧翼骨折、左耻骨上支骨折、右耻骨上下支粉碎性骨折经保守治疗后遗留骨盆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本次损伤所需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王岩云花费鉴定费2600元。王岩云的各项损失：医疗费39927.71元（已包括被告中华联合财保垫付的1万元）、医疗辅助器具费6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30元、营养费5400元、残疾赔偿金24949.5元、护理费13500元、交通费1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94800.21元。已垫付情况：中华联合财保垫付了医疗费1万元，其他各方均未垫付。邓小江系肇事车和肇事挂车的实际车主，其与冠辉物流系挂靠关系，肇事挂车系邓小江从恒通运输处转让所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清楚，责任明确，交警部门认定王岩云不负事故责任，高振波负事故全部责任符合本案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形成原因和相关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确认。王岩云有权要求相关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王岩云的损失应由中华联合财保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不能通过交强险其他合理损失，因肇事车辆投保了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以及不计免赔险，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保险人、受害人有权要求保险公司按事故责任比例将第三者责任险赔款直接支付给受害人。对于中华联合财保的抗辩意见，经王岩云本人和驾驶员高振波在交警队笔录和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均确认高振波系因不知晓事故发生而从现场驶离，事故认定书也用了情节轻微的“刮碰”一词。经承办人向处理本次事故的交警了解情况，其亦明确本案中高振波系不知情，并明确表示并非逃逸，同时交警部门认定高振波负事故全部责任的事实依据也非是“驶离”或逃逸。此外，中华联合财保虽对免责条款已尽告知义务，但结合保险免赔条款的上下文的其他拒赔情形，可以看出面向驾驶员的拒赔系针对其违法犯罪、违规操作等带有恶意性质的行为，本案中高振波系因不知晓事故发生而驶离，驶离不构成本案商业险拒赔的当然事由，故中华联合财保的商业险拒赔的事由不能成立。对医疗费用的合理性问题，因中华联合财保未提出鉴定申请，故确认王岩云依据医疗费发票主张的医疗费用均合理。经计算，中华联合财保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55962.5元、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36561.32元，合计92523.82元，因其已垫付10000元，故尚应支付82523.82元。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部分的鉴定费2600元及超过医保同类医疗费用1496.39元，共计4096.39元。因高振波系受邓小江雇佣的驾驶员，故本案中实际应由邓小江承担上述4096.39元，高振波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冠辉物流属于被挂靠人，故高振波和冠辉物流应对上述4096.39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王岩云的诉请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岩云鲁Ｈ8××××号重型半挂车的交强险保险赔款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赔款共计92523.82元，因其已垫付10000元，故尚应支付给原告王岩云825**.82元。二、邓小江应向王岩云支付本案交通事故赔偿款4096.39元，高振波和冠辉物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岩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8元，减半收取424元，由邓小江负担10元（高振波和冠辉物流负连带责任），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41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中华联合财保所提高振波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相应措施而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合同中免责事由的主张。根据王岩云、高振波在交警队的询问笔录及庭审陈述，并结合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可知高振波系在不知晓事故发生的情形下驶离事故现场，且一审向处理该起事故的交警了解的情况亦能与此相互印证，故一审认为上述情形不构成案涉商业险拒赔事由，并无不当，中华联合财保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问题。涉案商业保险条款仅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但未明确“许可证书”、“其他必备证书”具体为何种证书，因该条款指向内容不明，视为未有效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中华联合财保主张高振波在事故发生时无合法有效从业资格证，其应免除保险责任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增驾实习期内牵引挂车是否免责的问题。案涉商业保险条款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并同样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上述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对于“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本案中，中华联合财保和邓小江对保险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持不同意见，邓小江认为该“实习期”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关于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中华联合财保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在中华联合财保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中华联合财保主张高振波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保险合同中免责事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华联合财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张燕燕 审 判 员  蓝俏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吴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