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3941号上诉人：孙永萍，女，汉族，1984年5月30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晋源镇北街村北关******,现住太原市万柏林区文兴苑**楼****。被上诉人：刘蓓，女，汉族，1985年8月4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北大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永萍因与被上诉人刘蓓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20）晋0110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永萍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2020)晋0110民初15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上诉人家具款160000元,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过160000元,但该160000元是家具款还是装修款并不能证明,且在庭审中,上诉人从未认可过收到被上诉人160000元的家具款,而只认可收到上诉人290288元的装修款,一审判决在认定付款行为与装修行为无法一一对应且无其它证据可以证明的情况下,就片面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160000元家具款,缺乏依据,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及加工、定作合同关系,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通过口头方式简单议定由被告为原告位于太原市绿地山鼎庄园3502房屋提供部分家装服务......后被告开始为原告实施具体的装修、定制行为,主要有铺设地暖、购买地砖、浴缸,定制橱柜、酒柜、衣柜等家具”,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议定的是由上诉人负责为被上诉人提供装修服务,装修的内容包括铺设地暖、购买地砖、浴缸及定制家具等一系列装修行为,以上所有装修项目共同构成装饰装修合同的主要内容,双方之间形成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而一审判决却将定制家具割裂出来,将定制家具单独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显然是对案件事实的断章取义,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依法有权解除合同,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并不是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不能依据承揽合同关系行使解除权。其次,上诉人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了所有家具定制,因为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进行装修结算且未付清装修款,上诉人才未履行安装家具的义务,显然,上诉人已经完成了装饰装修合同的主要义务,并不是根本违约,被上诉人如能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并付清剩余装修款,上诉人愿意为被上诉人安装定制家具,合同目的仍然能够实现,且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精神,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中,应审查守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合同目的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应否解除。本案中,家具定制已经完成,上诉人仅剩安装家具的义务,在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结算且未付清装修款的情况下,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显著轻微,不能认定为根本违约,且定制家具有特殊性,解除合同对双方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履行造成的损失,故从诚实信用及公平角度考虑,不宜解除。4、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装修装饰合同关系,上诉人依据同一法律关系在庭审辩论终结前提出反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剩余装修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装修装饰合同关系及承揽关系,以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未受理上诉人的反诉,系程序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刘蓓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支付上诉人定制款16万元，答辩人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无误。2、关于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还是加工定作合同，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审理情况，根据案件的基本事实作出的认定也是正确的。3、本案答辩人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反而是上诉人没有按期交付家具并进行安装导致答辩人无法如期安装家具，是上诉人根本违约。4、一审程序不存在错误，上诉人一审审理当庭提出反诉，但并未提供证据也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未受理反诉不存在程序违法。刘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刘蓓与孙永萍之间的委托购买家具协议；2、判令孙永萍返还刘蓓家具款160000元；3、判令孙永萍自2019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的标准向刘蓓支付占用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诉讼费用由孙永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刘蓓因家装需要，通过案外人介绍认识从事家装业务的孙永萍，二人认识后交流愉快，后又发现双方有远亲关系，故双方很快通过口头方式简单议定由孙永萍为刘蓓位于太原市绿地山鼎庄园3502号房屋提供部分家装服务，业务内容主要包括购买部分家装材料、铺设地暖及刘蓓本案诉请的定制家具等。后孙永萍开始为刘蓓实施具体的装修、定制行为，主要有铺设地暖，购买地砖、浴缸，定制橱柜、酒柜、衣柜等家具，刘蓓亦基本按照孙永萍工程进度付款。自2017年至2019年，双方认可刘蓓共向孙永萍通过转账支付290288元，但由于装修时间较长，双方付款行为频繁，二人在付款时未明确每次付款对应的项目与标准、单价，因此现无法准确认定装修行为与付款行为的一一对应关系，但双方均明确认可刘蓓委托孙永萍定制加工了总价款为168000元的橱柜、酒柜、衣柜等家具，刘蓓已支付家具款160000元。孙永萍在收取刘蓓160000元家具款后，于2018年5月11日支付新民市维洛尼家具厂10000元定金，委托该厂定制加工价款61810元的家具，该厂于2018年7月完成加工后，多次通知孙永萍补齐货款并提货，但至今孙永萍未向该厂支付剩余货款，亦未提取货物为刘蓓安装。同时，孙永萍还委托山西欧田家具有限公司为刘蓓定制加工价款为153159元的衣帽间、橱柜、五金，该公司加工完毕至今，孙永萍亦未提货为刘蓓安装。2019年4月左右，刘蓓通过新民市维洛尼家具厂得知其定制的家具实际已加工完毕，遂多次要求孙永萍履行安装义务，孙永萍认为“双方装修未结算，刘蓓未结清全部装修款，安装家具系其为刘蓓所作最后装修，如安装后，担心刘蓓拒绝结款”，故要求与刘蓓就所有装修费用进行清算，且在刘蓓未结清所有费用前拒绝为刘蓓安装家具，但刘蓓认为除欠付的8000元家具款外，其已结清所有费用，为此双方发生争议，经协商亦未能解决。2019年7月30日，刘蓓及其父母至孙永萍居住地，双方就此事再次协商，但各持己见发生争吵，刘蓓要求解除与孙永萍的定制、加工关系，孙永萍需向其退还160000元家具款或出具160000元的借条，孙永萍拒绝，双方进而发生肢体接触，孙永萍打电话报警后，太原市公安局万柏林分局千峰派出所接警处理，并于2019年8月14日对孙永萍进行询问，形成询问笔录，但至今未对此事件作出处理结果。另，2019年8月18日，刘蓓与新民市维洛尼家具厂签订合同，定制总价款114421元的橱柜、酒柜、衣柜（包含此前由孙永萍交付10000元定金、已为刘蓓加工完成的成品），扣减孙永萍此前支付的10000元，刘蓓又支付该家具厂104421元，定制家具于2019年年底已安装完毕。刘蓓于2020年1月16日就双方定制家具产生的纠纷以委托合同为案由，将孙永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20年4月8日开庭审理本案，庭审当天，孙永萍提出反诉申请，要求刘蓓支付欠付装修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刘蓓、孙永萍经口头议定，双方实际进行了装修施工、定制家具、支付相应费用等行为，但由于定制家具的特殊性，双方实际形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以及加工、定作的承揽合同关系，该两种关系在事实形成与法律适用上均有所区别，此次诉讼系由刘蓓提起的单独针对双方间发生的加工、定制承揽合同之诉，而孙永萍系对双方之间装饰装修关系提出的反诉申请，二者并非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不符合有关反诉的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受理，并不再另行制作法律文书，孙永萍依法可另行起诉，主张其合法权利。就刘蓓此次诉请的双方之间加工、定制承揽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双方对价款及家具类别、尺寸等均有所约定，但未对家具交付时间及价款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双方之后亦未就此形成补充约定，此情形根据法律规定应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结合双方合同标的为定制家具，一审法院认为，孙永萍应在一定合理生产期限内为刘蓓完成定制加工及安装工作，刘蓓可在全部安装完毕后结清价款。现孙永萍委托第三人进行实际加工定制，刘蓓已支付几乎全部货款，但孙永萍在第三人定制完成、具备安装条件后，既未向第三人支付货款，亦因与刘蓓其他纠纷拒绝为刘蓓安装，且双方为此进行协商时，刘蓓明确要求其安装，孙永萍在合理期限内仍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刘蓓支付价款定制家具的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至此孙永萍构成根本性违约，刘蓓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另外，在安装被拒后，刘蓓及其家人至孙永萍家中再次就双方纠纷进行协商并发生肢体冲突，过程中刘蓓提出解除双方定制、加工关系、孙永萍返还货款的要求，此行为系刘蓓对双方合同关系解除的明示行为，孙永萍对此完全知情，则双方合同自刘蓓通知孙永萍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因孙永萍尚未为刘蓓提供定制家具，合同依法终止履行，刘蓓亦无需再支付剩余8000元，刘蓓已支付孙永萍的160000元价款，扣减最终已折抵刘蓓价款的即孙永萍交付第三方的10000元定金，剩余依法应当恢复原状、予以返还。同时，根据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孙永萍完成工作，依法应当向刘蓓交付工作成果，其只有在刘蓓未支付报酬或材料费等价款时，方可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本案刘蓓在定制之初已支付几乎全部价款，孙永萍依法不应留置工作成果；即使双方确实存在其他纠纷，其亦应采取合法手段维护自身权益，而不应在此过程中随意处置、应对，导致双方争议时间较长，刘蓓在遭到孙永萍的明确拒绝后另行委托定制家具并已完成安装，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孙永萍自行承担。综上，关于刘蓓、孙永萍双方就本案发表的合理、合法意见，本院已充分予以采信，孙永萍相关权益可另行起诉。刘蓓关于其与孙永萍系委托购买关系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定。刘蓓关于要求孙永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8月7日起至实际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的要求，双方对此没有约定，法律对此亦无规定，不应予以支持。孙永萍关于双方系定制加工合同，合同标的已加工完成，合同已不能解除的意见，根据合同法对承揽关系的规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定作人即刘蓓依法可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本案标的虽已加工完成，但孙永萍没有履行交付、安装义务，即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刘蓓有权解除合同，且孙永萍因双方其他纠纷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刘蓓依法享有解除权，孙永萍上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刘蓓与被告孙永萍关于家具的口头定作、加工承揽合同于2019年7月30日解除；二、被告孙永萍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刘蓓家具款150000元；三、驳回原告刘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原告刘蓓负担220元，被告孙永萍负担328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围绕当事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审核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程序问题。一审刘蓓提起本案诉讼，主张的是以定制家具为基础的返还款项请求权之诉，并未针对房屋装修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起诉主张对案件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反诉的问题，由于上诉人未就反诉基本事实提供相关材料且与刘蓓主张法律关系并非基于相同事实，另根据法律规定就其主张可以另行提出诉讼，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程序并未严重违法。关于法律关系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实际形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及加工定作的承揽合同关系，再结合刘蓓提起诉讼所基于的合同关系，从而确认本案双方系加工定作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家具定制款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上诉人委托第三人就家具进行加工定制，但未向第三人支付全部货款，又因与被上诉人还有其他纠纷为由拒绝为被上诉人进行家具安装，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且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应予解除符合客观实际及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已收取的款项扣减实际支付第三方的定金后应予返还，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永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近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孙永萍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璐审判员 李铁柱审判员 安源生 二O二O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王兆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