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再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谈飞，男，1983年1月1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鹏，男，1982年9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原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寨县支行营业部柜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崇政，安徽大森（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桂，安徽大森（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静，女，1983年10月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寨县支行，住所地安徽省金寨县梅山镇新城区梅山湖路与金刚台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461061195XX（1-1）。 法定代表人：张霞，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初，该行内控与法律事务经理。 原审原告谈飞与原审被告程鹏、车静、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寨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金寨县支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金寨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2016）皖1524民初208号民事判决。2019年6月4日金寨县人民检察院向金寨县人民法院提出金寨检民（行）监〔2019〕34152400006号再审检察建议。该院作出（2019）皖1524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作出（2020）皖1524民再1号民事破判决。上诉人谈飞不服，提出上诉。本院2020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谈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斌、被上诉人程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崇政、洪桂、被上诉人车静、原审被告农行金寨县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谈飞上诉请求：1.撤销再审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原一审民事判决；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程鹏已经偿还7.5万元借款证据不足，程鹏也并未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证明其已经履行还款义务；二、上诉人是否具有暴力催收的行为与借款是否偿还之间不具有必然的关系，上诉人的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因暴力催收而构成寻衅滋事罪，并没有认定上诉人因为放贷构成诈骗罪，所以暴力催收行为仅能证明上诉人在催收借款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不能证明上诉人是否实际收到了借款本息。此外认定还款是否存在应当依据相应的证据证明，而非主观臆断；三、认定卢卫东已经偿还完毕7.5万元借款本息证据不足。卢卫东系担保人，并非借款人，其偿还6.2万元借款不能当然的视为偿还涉案借款，谈飞出具给卢卫东其他收条与本案借款无关，即便6.2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也不能证明卢卫东的借款已经偿还完毕。 程鹏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鹏早已偿还了上诉人的本息合计7.5万元.理由如下:1、(1)程鹏、车静、卢卫东和韩益惠之间的笔录可以一一对应,如实还原了各方之间的借款还款事实,可以证明程鹏已经还清借款。(2)上诉人在第一次诉讼中为了掩盖客观事实而做了太多虚假陈述,由此可以推出客观事实内容是不利于上诉人的,而这客观事实就是程鹏已经还清了借款。(3)双方约定的是2013年10月18日还款,如果程鹏未按时还款,那么以上诉人的处事习惯那必定是长期纠缠，但在事实上,从2013年到2015年的10月份,上诉人并未对程鹏催债,反而是在2013年底至2014年底,多次纠缠卢卫东,采取跟踪、贴报、威胁、控制等方式催款，由此可见,程鹏必定是如约还上了借款,因此上诉人才不找程鹏的麻烦。(4)双方之间后续还有借款,并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流水可见借款总额多达几十万，上诉人在再审一审中表示其他的借贷都已清偿完毕,唯独本案这个第一笔借贷没有清偿完毕,上诉人的该表述违反常理,与事实不符。2、卢卫东既作为借款担保人,也作为借款实际使用人,在上诉人的追债下也已全部清偿借款本息,届此,本案的全部借款本息清偿完毕。(1)根据各方笔录陈述的事实来看,卢卫东用了一半的借款,系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且上诉人完全知情和同意。此外,在被答辩人刻意隐瞒的“借条(代借款合同)”中也可以看到,卢卫东系本次借款的担保人,因此他的还款和本案完全有关,应当认定为案涉借贷的还款。(2)根据卢卫东以及其妻子对于还钱的陈述以及卢卫东提供的数张收条等,可以证实卢卫东已经清偿了本案借款本息。(3)如果卢卫东未还清上诉人借款本息的话,那上诉人为何不后期继续纠缠或者在起诉程鹏的时候把卢卫东也一并起诉呢?而事实是在2015年冬季后,上诉人也就没有再找卢卫东要求还款了,并且在2016年诉讼中也刻意不起诉卢卫东,防止他出庭导致事实败漏。可见,上诉人也是认可了卢卫东已经还清了本案借款本息,纠纷就此放下了。 车静答辩称：我和程鹏已于2015年10月离婚，且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我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我认可再审一审判决。 农行金寨县支行答辩称：1.金寨支行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不是合同的相对人，因此不是本案民间借贷的适格被告主体。2.如果认定金寨支行是担保人，也不符合担保法的规定，担保人的主体资格只能是独立法人或自然人，分支机构均无权担保担任，同时还要签订书面担保合同或者在借款合同的专利担保人栏目中签字盖章，本案并无此情况。另外上诉人也没有这方面的陈述和诉请，上诉人申请金寨支行连带责任偿还15万的本息缺乏依据。 谈飞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三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15万元，并从2015年10月18日开始按年利率36%给付利息，利随本清（至2016年1月18日止利息为135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4月20日，程鹏向谈飞出具借条一份“今借到谈飞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15万元），于2015年10月18日还清”，借款人签名为程鹏。谈飞诉称应其要求，程鹏在出具借条后在该借条上加盖了农行金寨县支行业务办讫章，借条上的业务办讫章日期为2013年4月19日。当天，谈飞通过银行卡转账，将12万元转入程鹏原妻子车静的农行卡账户。2013年4月20日又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金寨支行支取现金3万元交给程鹏，经查，谈飞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金寨支行的所有账户在2013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无任何银行交易记录。程鹏与车静于2015年10月9日在金寨县民政局登记离婚，因借款时程鹏与车静系夫妻关系，谈飞认为金寨农行对员工疏于管理致其利益受损，借款到期后，因程鹏未能按时还款又失去联系，谈飞遂起诉要求程鹏偿还借款，车静及农行金寨县支行应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程鹏向谈飞借款的具体数额如何认定。虽程鹏向谈飞出具了15万元的借条一份，但程鹏辩称谈飞只交付12万元现金，且谈飞只提供有12万元的银行卡卡转账凭证，未能提供余款3万元交付的相关证据，经查，谈飞诉称该3万元系在卡卡转账后半小时内从其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金寨支行银行卡上支取后递交给程鹏系虚假陈述，故对借款数额应认定为12万元。第二、车静与农行金寨县支行应否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车静与程鹏在借款发生时系合法夫妻，且12万元打入了车静的农行卡账户。车静辩称不知道借款事实，该笔借款未用于家庭开支，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认定该笔债务为程鹏与车静的夫妻共同债务。谈飞诉请依据为程鹏向其出具的欠条一份，借款人签名为程鹏，虽该欠条上加盖有农行金寨县支行的业务办讫章，但该印章为程鹏当班期间个人保管且仅使用于银行存取款业务的凭证上，加盖在程鹏向谈飞出具的个人借条上既不能认定农行金寨县支行是借款人，也不能认定农行金寨县支行是担保人，且该印章加盖日期是借款的前一日，谈飞诉称系借条出具后加盖的情形应系虚假陈述。另外，该笔借款打入的是程鹏妻子车静的银行账户而非农行金寨县支行账户。综上，谈飞诉称因银行管理不善让其有错误认识而导致其预转存为定期的存款借与程鹏，因谈飞具有大专学历，应有基本的辨识能力，故其要求农行金寨县支行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程鹏理应依法对谈飞承担到期合法债务的清偿责任。车静在借款时与程鹏系合法夫妻，且借款打入的账户系车静所有，车静辩称属程鹏个人债务无证据佐证，故车静依法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谈飞要求自2015年10月18日按年利率36%承担利息，因借款时双方未约定利息，且要求的利率超过法律规定，可酌定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本金还请之日止。程鹏、车静庭审中申请要求对借条进行笔迹修改鉴定，但在法庭规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申请，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一、被告程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谈飞借款12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被告车静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谈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金寨县人民检察院2019年6月4日向本院提出金寨检民（行）监〔2019〕34152400006号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有新的证据证实，（2016）皖1524民初20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12万元借款，在谈飞起诉之前已全部还清，谈飞隐瞒全部还款事实，建议再审本案。 2020年8月3日金寨县人民检察院提出金寨检民（行）监〔2019〕34152400006号再审《补充检察建议》：1.从谈飞处扣押的“借条（代借款合同）”，证实谈飞原审向法院提交的程鹏手书“借条”还款期限应为“2013年10月18日、借款期限约6个月、借款人程鹏、担保人卢卫东（原农行金寨县支行营业部副主任）”；证实程鹏手书“借条”还款期限被篡改；证实谈飞原审就该笔借款所作的陈述是虚假陈述。2.证实原审谈飞未将“借条（代借款合同）”向法院提交，谈飞在原审时未完整提交借款证据。3.卢卫东提交至公安机关的收条,证实卢卫东还款6.2万元等情况。4.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5刑终87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谈飞长期从事高利放贷，本案诉请15万元存在3万元砍头息和月息7分的高利放贷。 一审再审查明：2013年4月20日，程鹏作为借款人，卢卫东作为担保人与谈飞签订了一份借条（代借款合同）载明“今程鹏借到谈飞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伍万元（小写15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4月19日至2013年10月18日（约6个月），借款人承诺在2013年10月18日之前一次性还清借款，如到期不还，需另支付陆万元逾期赔偿金及逾期之日起按日加收2%的违约金，直到还清为止（另附借据一张），借款人签字：程鹏，担保人签字：卢卫东，借款日期2013年4月20日；担保人承诺如果借款人未能按借款承诺如数一次性偿付上述借款（包括违约金），出借人即有权直接向本担保人索偿，而无需先向借款人追偿；本担保人保证若借款人未能履行按时还款，由此造成的延付和出借人的其他经济损失，由本担保人承担（附担保人相关证件复印件），担保人签名：卢卫东，身份证号码3424261971××××××××，联系电话138××××2786，日期2013年4月20日”；并由程鹏按借条（代借款合同）要求（另附借据一张）手书借条一份“今借到谈飞现金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万元）于2015年10月18日还清，借款人：程鹏，2013年4月20日，借条上加盖了2013年4月19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寨县支行业务办讫章（05）和程鹏印鉴章”。当日，谈飞通过银行卡卡转账，将12万元转入程鹏车静的农行卡账户。车静当时系程鹏妻子。程鹏借款后，经与卢卫东协商，两人各自使用一半，并各自负责归还自己使用的部分。后经谈飞索要，卢卫东证实在其归还谈飞欠款前程鹏已归还7.5万元，因卢卫东的7.5万元未还清，至程鹏所书借条未从谈飞处收回；2013年10月24日卢卫东通过程鹏归还谈飞2.73万元，2014年1月28日卢卫东归还谈飞6.2万元及抵付5000元酒等。程鹏与车静于2015年10月9日在金寨县民政局登记离婚。2016年1月18日谈飞持改动还款时间的程鹏手书借条向本院提起诉讼。由于原审谈飞未能向本院提交2013年4月20日程鹏作为借款人签名，卢卫东作为担保人签名与谈飞签订了一份借条（代借款合同）和隐瞒卢卫东还款情况等导致原审认定事实出现偏差。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谈飞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谈飞诉请要求三被告归还2013年4月20日借款，程鹏辩称该借款已还清，双方对该借款是否归还存在争议。谈飞原审向本院提起诉讼所依据的证据是2013年4月20日程鹏手书的15万元借条和12万元银行汇款记录。再审时，通过金寨县人民检察院提交的新证据可以看出，原审谈飞并未完整举证和如实陈述。该笔借款的真实借、还款情况应由2013年4月20日程鹏作为借款人签名，卢卫东作为担保人签名与谈飞签订的借条（代借款合同）、程鹏按借条（代借款合同）要求（另附借据一张）手书借条及卢卫东还款收据等证据组成。但作为主要证据的借条（代借款合同）和卢卫东还款收据，谈飞原审却故意不提交，后被公安机关在办案过程中在谈飞家中所提取扣押。谈飞原审向本院提交的程鹏手书借条上改动的还款时间2015年10月18日与借条（代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从2013年4月19日至2013年10月18日（约6个月）”不一致，谈飞关于借条时间改动是因程鹏不能按期还款，应程鹏要求将还款时间向后推迟的辩称，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该笔借款虽为程鹏所借，但该笔借款有担保人，谈飞在起诉时隐瞒担保人还款情况，存在不实陈述。谈飞原审提交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存疑，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谈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庭审中，双方承认在本案涉案借款之后，程鹏还向谈飞价款70余万元，且该款已还清，从生活常识判断，后借大量借款已还清，唯前一笔少量借款未还，不符合生活常理，同时，在大量借款中提取一笔借款进行诉讼，也无法达到证明该笔借款未清偿的证明目的，加之，谈飞对程鹏具有暴力催债的犯罪事实及卢卫东在侦查机关陈述也证实程鹏已还清7.5万元。故谈飞要求程鹏、车静及农行金寨县支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监督机关金寨县人民检察院的再审检察建议，符合本案实际，依法予以采纳。原审在认定事实、采信证据和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再审依法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皖1524民初2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谈飞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570元，保全费1337元，合计4907元，由原审原告谈飞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请求程鹏偿还15万元债务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要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其寻求司法保护也应诚实善良。上诉人在原审起诉时，涂改借条还款时间，刻意隐瞒主要证据并进行虚假陈述，其诉求不应得到法律的合法保护。通过检察机关提交的证据及公安机关在办理上诉人非法拘禁案起获的证据可以判定上诉人所称15万元借款未得到清偿并不属实。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元，由谈飞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项 军 审判员 魏云松 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婷婷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