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鲁07行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减速机厂。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铺集镇铺上二村。 法定代表人刘正凯，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密市盛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高密市李家营镇西化山村南。 法定代表人林涛，董事长。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桂敏，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闺臣，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区府街1号。 法定代表人高健，主任。 委托代理人远彬，山东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高密市长丰街西首。 法定代表人毛凤龙，局长。 委托代理人于若轩，山东子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减速机厂、高密市盛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管理委员会、高密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行政强制确认违法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坊子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4行初58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以下事实：原告厂房位于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村，2018年8月27日，原告厂房被执法人员强制拆除。2018年9月26日原告向山东省扫黑除恶办公室反映情况，2018年8月27日原告向高密市李家营胶河生态发展区政府反映情况，2018年8月3日原告向中共山东省纪委反映情况，2018年12月3日原告向潍坊市信访局局长反映情况，均称“2018年8月27日，一伙自称为高密市李家营胶河生态发展区执法大队的人，纠集了近三十人，……将挖掘机开入场区，大肆拆房……”。原告于2020年1月6日向法院提交起诉状。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六十四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原告于2018年8-12月期间分别向山东省扫黑除恶办公室、高密市李家营胶河生态发展区政府（本案被告之一）、中共山东省纪委、潍坊市信访局局长反映胶河生态发展区执法中队对其厂房进行强拆，原告在所写的信函中写道：“高密市李家营胶河生态发展区执法大队的人，纠集了近三十人……”原告索要依据时，回答是“我们只管执法不用依据，要依据你去找政府”，原告向各部门写信的目的是要求保护反映人的合法利益。此时原告已应当知道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即使按原告质证时主张信访时对真正的强拆主体是谁不知情，否则就不会一直将高密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作为投诉对象，这也说明即使原告当时认为强拆主体是高密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此时原告亦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二项提起诉讼。对于原告自称其于2019年1月22日才知道强拆主体是谁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原告于2020年1月6日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了1年的法定起诉期限，对于原告的起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青岛减速机厂、高密市盛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青岛减速机厂、高密市盛源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不服一审裁定上诉称，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2019年1月22日是上诉人知道2018年8月27日强拆的实施主体和对应的行政行为内容的起点。2018年8月27日实施强拆时，上诉人既不知道实施主体是谁，也不知道上诉人的合法财产缘何被拆。直至2019年1月22日，上诉人才从胶河生态发展区管委会的信访答复中得知：强拆是行政行为；实施主体是被上诉人胶河生态发展区管委会和高密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行政行为的内容是突发事件应对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综上，本案的起诉期限应当自2019年1月22日起计算。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经知道强拆行为的实施主体，违背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关于“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本意，且与事实严重不符。信访过程中上诉人一直不知道当日实施强拆的主体是谁。因为《行政强制法》中无论对行政强制措施还是行政强制执行，都规定了相应的实施程序，如果行政机关按照法定程序实施行政行为，行政相对人即可以知道行政主体和行政行为内容。但本案中，2018年8月27日强拆前，无人向上诉人告知强拆相关事项，也无人通知上诉人到场，现场强拆人员无二人出示执法证件、履行《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相关执法手续。这是《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中界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的依据。正是因为被上诉人未出具书面文书、未告知执行主体等违法行为，才导致上诉人始终不知道谁为适格被告。上诉人在信访材料中的表述，本意是上诉人向行政机关求助，希望收到信访材料的行政机关能够调查本案，从而找到真正的强拆主体和强拆原因。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属于主观臆断，从而做出错误裁判。三、一审法院认为即使高密市综合行政执法局是不适格被告，上诉人也应当对其提起行政诉讼。该观点实质上毫无法律意义，也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已过起诉期限的理由。上诉人在不真正了解强拆主体是谁的情况下，如果贸然起诉高密市综合行政执法局，高密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也必然会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进行抗辩，法院查清事实后必然会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而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并不因为上诉人起诉过高密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而中断。四、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被强行剥夺后，至今无任何赔偿或补偿。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彻底封堵了上诉人的正当权利救济渠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准确理解适用行政诉讼法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高密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二审书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如下：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应当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64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本案上诉人在2018年8-12月期间向多部门反映胶河生态发展区执法中队对其厂房进行强拆，上诉人在信函中写“高密市李家营胶河生态发展区执法大队的人，纠集了近三十人…….”，可见上诉人已经知道了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上诉人却在2年多后于2020年1月6日向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了1年的法定起诉期限。二、本案中拆除行为的法定职责不由答辩人行使，不应成为本案被告。经核实，上诉人所诉涉案房屋位于高密市李家营镇西化山村南，属于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65条规定和《地质灾害防治条例》第29条的规定，本案中拆除行为不属于答辩人的职权范围，答辩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三、答辩人并未对涉案房屋等实施拆除行为，上诉人诉请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仅凭借信访答复中“综合执法部门”的字样无法认定拆除行为是答辩人所为，答辩人不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答辩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答辩人也没有实施拆除行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管理委员会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填写的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认定的证据、适用法律以及审判程序均无异议。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一审已质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认定及对事实的确认正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上诉人起诉的是强拆行为，而涉案强拆行为发生在2018年8月27日，该日即为涉案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而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在涉案强拆行为发生后，曾在2018年8-12月期间分别向山东省扫黑除恶办公室、山东省纪委、潍坊市信访局、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管委会等反映情况，其反映的对象是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管委会的执法大队或中队的强拆行为，结合上诉人反映情况材料中的内容及上诉人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及上诉状中的自述内容，如“一伙自称为高密市李家营胶河生态发展区执法大队的人”等均体现出现场执法人员告知过上诉人执法的主体及正在实施行政执法行为，而非上诉人主张的“信访材料是其向行政机关求助，希望收到信访材料的行政机关能够调查本案，从而找到真正的强拆主体和强拆原因”。故上诉人于2020年1月6日提起诉讼，超过了上述规定确定的起诉期限，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是从2019年1月22日高密市胶河生态发展区管理委员会的信访答复中得知涉案强拆属行政行为及强拆主体、起诉期限应从2019年1月22日起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应以行政机关在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或行政强制执行时履行《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相关执法手续作为“知道或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的依据，系其对行政诉讼起诉期限规定的理解，本院亦不予采纳。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行政相对人提起的行政诉讼因超过起诉期限而被法院裁定驳回，表明行政相对人不能通过行政诉讼途径获得司法救济，但并不影响上诉人通过其他正当途径依法维权。 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建明 审判员  李长明 审判员  林少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徐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