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3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奇台县奇台农场生飞隆汽贸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奇台县奇台农场一〇八社区一连（交警队南100米）。 法定代表人：段海燕，奇台县奇台农场生飞隆汽贸物流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可易，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胜，男，197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艳，女，1972年7月9日出生，汉族，新市区锦州东路旺盛建筑设备租赁站经营者，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原审第三人：扬州市江都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邵伯镇北街**。 法定代表人：李兴岐，扬州市江都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智，江苏瀛乾线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奇台县奇台农场生飞隆汽贸物流有限公司（下称生飞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德胜、鲁艳及原审第三人扬州市江都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江都六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9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生飞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新0104民初9244号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不服一审判决金额435,578.69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查明被上诉人没有向原审第三人支付涉案借款的证据，原审第三人称从未收到被上诉人支付过的任何借款，而我方确实向被上诉人偿还了借款本息合计250万元，鉴此，我方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不当得利70万元，另180万元有生效判决认定为我方与原审第三人结算的工程款。但一审以变更诉讼请求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应当另案主张为由不予准予我方变更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2．我方在庭审中才知道被上诉人未给原审第三人180万元，故主张不存在借款的事实，并不妨碍法院依法认定案件事实，亦不影响诉讼请求的成立。我方已经证明偿还了250万元的借款本息，被上诉人对前述事实认可，一审认为我方应对借款事实举证属颠倒举证责任，进而又不支持我方诉讼请求，明显未认清诉讼应依据何种事实；3．一审全部驳回确认借款协议第一条第3款违法无效的诉请不合理、不合法。前述条款约定5%月利率明显超过法律所保护的利率范围，且我方要求返还的是砍头息和已支付的超过法律保护年利率36%的利息，并非全部利息。一审认为该条款部分有效却驳回了全部无效的诉请，等于支持了其中无效的部分；4．一审认为本案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为适用法错误。当事人请求确认无效不受诉讼时效的期间限制。未经司法机关确认合同或条款无效，关于返还财产、不当得利的债权请求权就不应当起算诉讼时效；5．本案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孔德胜、鲁艳辩称，我方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2年12月14日，上诉人自述于2013年8月19日前已经完成了还本付息，而自2013年8月至一审起诉前，上诉人从未就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向我方主张过权利。签订涉案借款协议时，相关法律对民间借贷纠纷约定利率的上限有明确规定，约定利率条款是否合法有效不存在不确定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上诉人在时隔六年才请求保护其权利，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再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都六建述称，我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一次房屋买卖行为，但是从不知晓上诉人公司曾经委托被上诉人向我公司支付18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我公司也从未收到过该工程款。一审庭审调查中，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向我公司支付过前述款项。综上，我公司认为被上诉人未按照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向我公司履行支付义务，其行为构成犯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将案件移交公安处理。 生飞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2012年12月14日所签订《借款协议》第一条第3款违法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借款本息334,949元；3．判令被告支付利息100,629.69元（以334,949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8月19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以上合计435,578.69元。庭审中原告明确其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4日，生飞隆公司（乙方）、孔德胜（甲方）签订《借款协议》，第一条借款内容：1．借款金额200万元；2．借款日期，自签订此协议之日起，乙方须在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6月18日之前还清全部欠款。3．此利息按从贷款之日起月息5％计息。协议还对抵押、解决纠纷的方式进行了约定。协议签章处，孔德胜在“甲方”位置签名，生飞隆公司在“乙方”位置签章，“担保方”位置有“杨泽生”字样签名。 针对借款的交付，生飞隆公司诉状上认可“2012年12月19日孔德胜实际支付生飞隆公司借款180万元”，庭审中称其指示孔德胜将借款180万元支付给江都六建，又称江都六建提交的证据可以印证孔德胜支付给江都六建的180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希望法院查明孔德胜是否交付借款。孔德胜则称将借款交付给了江都六建，未提交有效证据。江都六建称从未收到过孔德胜及鲁艳任何付款。 针对还款，孔德胜认可生飞隆公司于2013年3月19日、4月17日、5月16日、6月18日、8月7日分5次支付利息每次10万元合计50万元，系支付《借款协议》项下利息。孔德胜分别于2013年7月19日、7月25日、8月19日出具收条给生飞隆公司，确认收到生飞隆公司“还借款”150万元、25万元、25万元。 另查：一、孔德胜与鲁艳系夫妻，生飞隆公司5次支付利息均付到鲁艳账户，孔德胜所提交其交付借款的付款凭证，均记载付出账号为被鲁艳账户。二、孔德胜抗辩生飞隆公司还款后至今超过六年从未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其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生飞隆公司对其六年多未主张权利的事实认可，但称其行使确认合同无效请求权，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自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之时开始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生飞隆公司起诉状认可孔德胜实际支付借款180万元，庭审中又称不能确定孔德胜是否支付借款，对其主张权利所依据的基本事实前后陈述矛盾，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收到或未收到孔德胜支付借款。在生飞隆公司不能确定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的情况下，生飞隆公司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失去事实的支撑，其要求孔德胜、鲁艳共同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生飞隆公司请求判令《借款协议》第一条第3款违法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借款协议》，其中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条款系有效约定。2012年12月14日所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利率是否合法有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借款协议》第一条第3款约定“利息按从贷款之日起月息5％计息”，折算年利率为60％。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借款协议》约定利率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包含利率本数）的部分系有效约定，超过部分的约定不受保护，故生飞隆公司请求判令部分有效的约定条款全部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孔德胜抗辩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按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双方于2012年12月14日签订《借款协议》，彼时相关法律对民间借贷约定利率的上限有明确规定，约定利率条款是否合法有效不存在不确定事由，生飞隆公司在签订协议后即可对违反法律规定的约定利率提起诉讼，却在其后一直未提起诉讼，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生飞隆公司本案诉讼的时效期间已经过。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奇台县奇台农场生飞隆汽贸物流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33.68元（已预交），由奇台县奇台农场生飞隆汽贸物流有限公司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上诉人生飞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准予其变更诉讼请求属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经审查，一审的起诉状、庭审笔录中均未有上诉人生飞隆公司要求变更诉讼请求的意思表示，且上诉人生飞隆公司在二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要求变更诉讼请求。故上诉人生飞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上诉人要求确认《借款协议》第一条第3款违法无效的问题。本案中，《借款协议》第一条第3款约定“此利息按从贷款之日起月息5%计息”，该约定虽超过法律保护计息上限，但《借款协议》系上诉人生飞隆公司与被上诉人孔德胜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一方欺诈、胁迫或者损害他人及公共利益等法定无效的情形，上诉人生飞隆公司主张该约定无效没有法律依据。3．关于上诉人在本案中提起民事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上诉人生飞隆公司与被上诉人孔德胜于2012年12月14日签订涉案《借款协议》，依据当时生效法律对民间借贷约定利率的上限的规定，上诉人生飞隆公司自涉案协议签订之日起，便知晓约定5%月利率违反法律规定。其在2019年提起本案诉讼与涉案《借款协议》签订之日时隔六年之久，已超过上述法律所规定的三年的诉讼时效。上诉人生飞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曾主张过权利，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讼时效有中断、终止的情形，故其请求已经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生飞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33.68元（奇台县奇台农场生飞隆汽贸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奇台县奇台农场生飞隆汽贸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峰 审判员 朱 虹 审判员 高靖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冰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