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5民终79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蔡圆娥，女，1965年5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分宜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甘文斌，男，1985年8月1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开发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占妮，江西惟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建连，女，1958年3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富生，江西鑫淼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甘思萍，女，1987年3月3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 上诉人蔡圆娥、上诉人甘文斌因与被上诉人吴建连、一审被告甘思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20）赣0521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蔡圆娥、甘文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占妮，吴建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富生，甘思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圆娥、甘文斌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建连的一审诉讼请求或撤销要求蔡圆娥、甘文斌在继承甘昌林遗产范围内归还吴建连借款本金3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相关判决内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建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一、吴建连提供的案涉借条的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认定借条及借款属实缺少法律依据。二、即使案涉借条属实，吴建连并非借条载明的出借人，亦非合法的债权受让人，不享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三、吴建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借款人甘昌林提供了案涉款项，一审法院对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并未查清。四、2010年4月10日，蔡圆娥、甘文斌已签署相关文书，自愿放弃对甘昌林遗产的继承权，在此，蔡圆娥、甘文斌再次声明放弃对甘昌林遗产的继承权，一审法院判决蔡圆娥、甘文斌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五、一审法院认定甘昌林的遗产包括三处房产已转至蔡圆娥、甘思萍名下与事实不符。相关房产仍在甘昌林名下，属于甘昌林、蔡圆娥夫妻共同所有，并未实际分割。 吴建连答辩称：一、蔡圆娥、甘文斌向法院提交的第二份上诉状系上诉期满后提交，应以第一份上诉状载明的上诉请求为准。二、蔡圆娥、甘文斌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甘思萍答辩称：对蔡圆娥、甘文斌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无异议，甘思萍对案涉债务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 吴建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蔡圆娥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5%自2008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3月22日为825000元，另应扣除蔡圆娥已经支付的利息50000元）；二、判令甘文斌、甘思萍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与蔡圆娥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吴建连及其前夫甘新和与甘昌林、蔡圆娥相识多年，甘昌林系蔡圆娥的丈夫、甘文斌和甘思萍的父亲。2008年3月23日，甘昌林生产经营之需向吴建连借款30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吴迠连人民币计叁拾万元正，年利息柒万伍仟元正”，落款处有借款人甘昌林的签名。2009年5月甘昌林死亡，吴建连多次到新余粤宝丽新建材有限公司找蔡圆娥要求还款，2019年2月，吴建连与其女婿喻小春找到甘思萍称其父母欠了吴建连的钱，双方进行交涉时发生争执，甘思萍拨打110报警，民警要求双方通过诉讼解决纠纷，吴建连便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2010年6月29日，新余粤宝丽新建材有限公司投资人股份由甘昌林60%（600000元）、蔡圆娥40%（400000元），变更为蔡圆娥90%（900000元）、甘思萍10%（100000元），2018年10月12日，再次变更为蔡圆娥100%（1000000元）。2010年4月10日，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向分宜县房产公司提供继承协议，由甘思萍继承甘昌林三处房产，蔡圆娥、甘文斌自愿放弃继承权。三处房产分别为：（1）位于分宜县府前南路房屋，产权证编号：分城房权证（2005）字第0518**；（2）位于分宜县（汽车站）房屋，产权证编号：分城房房权证（2007）字第0700**（3）位于分宜县房屋，产权证编号：分城房权房权证（2003）字第9**宜县房产交易所依据上述协议，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在房产交易所还有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甘昌林与蔡圆娥离婚，新余粤宝丽新建材有限公司所有权归蔡圆娥，上述三处房产归甘昌林，见证人甘文斌、甘思萍，时间为2008年12月21日。经核实，在分宜县婚姻登记处没有甘昌林与蔡圆娥的结婚、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吴建连的诉称及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的辩称，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吴建连主体是否适格；二、吴建连与甘昌林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三、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首先，关于吴建连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即吴建连是否系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一审法院认为，借条作为出借人的权利凭证而存在，当借条上未载明出借人或对出借人记载有争议，而借款人又无充分证据证明吴建连非讼争借款的债权人或者债权受让人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借条的持有人为权利人。本案借条上记载的“吴迠连”仅与吴建连一字之差，不排除存在借款人甘昌林书写习惯的因素或笔误导致，吴建连系本案借条原件的持有人，在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无其他证据证实吴建连非本案借款出借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吴建连为本案借款的出借人，其有权要求债务人归还借款本息，本案吴建连主体适格。 第二，吴建连与甘昌林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首先，本案甘昌林借款是否属实。吴建连已提交借条证明甘昌林向其借款300000元，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主张该借条上“甘昌林”的签名并非甘昌林的笔迹，但未提交其他证据支持其抗辩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借条上“甘昌林”的签名系蔡圆娥丈夫笔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蔡圆娥丈夫甘昌林向吴建连借款属实；其次，本案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即吴建连是否向甘昌林实际交付涉案款项。吴建连提交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吴迠连人民币计叁拾万元正”，从字面可理解为甘昌林已实际收到吴建连出借的相应款项，借款人甘昌林作为一个生意人，理应熟知借贷规则，清楚知晓如此出具借条的含义，且该表述与吴建连陈述的借款过程相一致，即先交付款项后书写借条，同时结合吴建连多年经营煤炭生意、家中存有现金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吴建连陈述合理，涉案款项吴建连已实际交付甘昌林，对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第三，吴建连主张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吴建连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一审法院已认定涉案借款系甘昌林向吴建连所借，且相应款项已交付甘昌林，吴建连与甘昌林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甘昌林本应按照约定承担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现甘昌林已死亡，其未放弃继承的法定继承人应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现已查明甘昌林的财产包括新余粤宝丽新建材有限公司及三处房产均已转至蔡圆娥、甘思萍名下。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为甘昌林的妻子及儿女，未向法院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吴建连要求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归还欠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于法有据。但吴建连主张利息按年利率25%计算违反了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应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吴建连自愿在利息中扣除50000元，属于行使自身处分权的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以认可。故对吴建连要求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归还吴建连欠款本金300000元及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08年3月23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需扣除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吴建连与甘昌林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法律关系，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作为甘昌林的法定继承人应当在其遗产继承范围内对甘昌林的生前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否认上述借款真实存在，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甘昌林遗产继承范围内归还吴建连借款本金300000元及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08年3月23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扣除50000元）；二、驳回吴建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7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476元，由蔡圆娥、甘文斌、甘思萍负担。 二审过程中，蔡圆娥、甘文斌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据：公证书复印件、放弃遗产声明各一份。拟证明：即便案涉借款属实，因甘文斌已经书面声明放弃了对甘昌林遗产的继承权，故一审法院判决甘文斌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缺少法律依据。 吴建连质证称：该公证书属于复印件，真实性存疑；没有证据证明放弃遗产声明是2010年形成的。 甘思萍质证称：同意蔡圆娥、甘文斌的举证意见。 本院认为，在缺少证据原件及相关证据作证的情况下，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存疑，且即便甘文斌该声明属实，亦不能仅据此证明甘昌林遗产的实际继承情况，不能实现蔡圆娥、甘文斌的证明目的。 本院查明，本案一审宣判后，上诉期内，蔡圆娥、甘文斌提起本案上诉，并向一审法院递交上诉状（落款日期为2020年8月4日），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甘思萍在继承甘昌林遗产范围内归还吴建连借款本金300000元及相应利息。在本院二审立案审查期间，蔡圆娥、甘文斌重新提交上诉状（落款日期为2020年7月28日，本院立案庭于2020年10月12日收到）一份，将其上诉请求变更为：判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建连的一审诉讼请求或撤销要求蔡圆娥、甘文斌在继承甘昌林遗产范围内归还吴建连借款本金3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相关判决内容，并增加了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蔡圆娥、甘文斌可否在上诉期满后增加上诉请求，二人于上诉期后增加的上诉请求是否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二、吴建连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300000元借款本金已实际发生是否合法有据；四、一审法院判决蔡圆娥、甘文斌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是否有依据，是否应予改判。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十五日的上诉期限系规制当事人上诉权行使的期限，而非规制上诉人上诉请求具体内容的期限。蔡圆娥、甘文斌在本案二审立案过程中增加上诉请求并依新增加的上诉请求交纳了案件受理费，本院于二审开庭前也已将变更后的上诉状送达给了吴建连，且蔡圆娥、甘文斌变更后的上诉请求，吴建连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均进行过答辩，一审法院对此亦进行了审理，二审对变更后的上诉请求予以审理，并不会导致吴建连诉讼防御的不便，故蔡圆娥、甘文斌在上诉期满后变更上诉请求，并重新提交上诉状并无不当，该增加的上诉请求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对吴建连主张蔡圆娥、甘文斌不能超出上诉期变更上诉请求，本案二审应依据蔡圆娥、甘文斌提交的第一份上诉状进行审理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也即吴建连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吴建连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对此已经进行了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证人证言等事实或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在吴建连未能提交转账凭证、取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300000元借款本金已实际交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甘昌林出具借条的载明内容、吴建连多年经营煤炭生意、家中存有现金等情况，认定涉案300000元款项吴建连已实际交付甘昌林，合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虽然蔡圆娥、甘文斌在上诉状及二审过程中明确声明放弃对甘昌林遗产的继承权，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对甘昌林死亡后的遗产及继承情况进行核实确定，本案如确认蔡圆娥、甘文斌的放弃继承声明，相关事实将更难以查清，债权人的合法权利将更难以保障，故综合考虑上述因素，本院对蔡圆娥、甘文斌的放弃继承声明不予确认，蔡圆娥、甘文斌作为甘昌林的法定继承人仍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甘昌林生前所负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若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最终查明蔡圆娥、甘文斌并未继承甘昌林任何遗产，则蔡圆娥、甘文斌可对甘昌林生前债务不负清偿责任。 综上，对蔡圆娥、甘文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蔡圆娥、甘文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景柏 审判员  王 欢 审判员  傅惠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敖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