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4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森，男，199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亚娜，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华伟，男，197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山东华夏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森因与被上诉人岳华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岳华伟出售给王森的设备系假冒伪劣产品，原审法院对岳华伟出售的设备是否符合质量要求未做出认定。在第一次开庭时，岳华伟称所出售的设备都自带合格证以及说明书，且出售给王森的设备就是标牌上注明沈阳谷轮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出厂的设备。而在法院现场勘查时，岳华伟又称提供给王森的设备系由多个非正规厂家的设备组合而成，由此可以看出岳华伟在出售设备时存在欺诈的行为，出售给王森的设备系假冒伪劣产品。（二）原审法院认定王森未能对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在购买设备后，岳华伟曾维修并更换过一台设备，若王森未主张过质量问题，那么岳华伟基于何种原因进行的维修和更换设备。2.由于岳华伟出售的设备有问题，双方对维修更换事宜始终未达成一致，故王森未支付剩余的货款。岳华伟于2018年起诉要求给付货款时，王森在庭审时主张岳华伟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法院为了方便结案，在调解书中明确指出对于王森的质量问题另案处理。由此足以证实王森对岳华伟出售的设备提出了质量问题异议。3.原审认定王森提出的质量问题不明确，不能直接判断出更换设备以及维修设备的原因，故不能视为有效的符合规定的异议通知。王森作为设备的购买者，只能判断设备能不能达到使用要求，而无法判断具体的质量问题的原因，并且该设备只要不是设备标牌标注的厂家生产的，就属于假冒伪劣设备、质量不合格设备，该设备并不因王森的使用而转化为合格设备。原审法院既认定王森提出的质量问题不明确、不具体，又不予准许王森的鉴定申请，使得原审法院对质量问题的认定前后矛盾。(三)原审法院认为王森提出质量异议超过质量异议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时间的限制”，本案中，岳华伟在庭审中承认设备系组合而成，本案不受质量异议期的约束。(四)原审法院根据证人证言认定王森在交易前对设备进行过了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人出庭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出庭申请书及出庭时间存在瑕疵，并且证人与岳华伟存在合作关系，有利害关系，该证言的真实性不足以采信。退一步讲，即使证言是真实的，因该证人并不清楚王森与岳华伟的协商过程及购买的设备品牌，所以证言并不能证实王森在购买案涉设备时是因为看好证人处同样设备而购买。即使如证人所言，那么一审法院也应核实王森购买的设备是否同证人使用的相同。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中，出卖人明确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并不受质量异议的约束。且本案虽为合同纠纷，但也应适用《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退一步讲，从岳华伟2017年更换设备到2017年底对设备进行维修，再到2018年起诉，每一阶段均未超过一年时间，王森一直在对设备的质量问题提异议，而一审法院认定王森在更换设备后长达两年时间未主张权利，属事实认定错误。岳华伟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王森在案外人李向楠处看好案涉同款设备后，联系被上诉人岳华伟购买、安装。2016年9月双方签订合同，约定设备的价款、设备到达现场检查等事项。同年安装调试后王森便将该设备投入使用至今。2019年岳华伟因王森拖欠货款，将其诉至法院。2019年6月开庭时王森提出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到达现场，王森应对设备进行检查，检查无损伤付款15万元，设备调试完毕达到王森要求的温度后，付款13万元。双方对设备检验期进行了约定，在此期间王森并未因案涉设备质量问题向岳华伟提出异议，应视为设备质量符合约定。且王森的付款行为也说明其认可案涉设备的质量。王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6年9月12日签订的合同书，被告退还设备购买款238000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元。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向原告提供九台产品标牌上标注的厂家生产的合格产品，赔偿因第九台设备未能使用给原告造成的损失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2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1.质量要求：乙方为甲方提供的设备必须达到甲方的使用要求。2.产品保修：设备保修期为一年，期间出现的设备损坏乙方必须提供无偿的维修（人为损坏除外）。3.货款结算：设备总额23.8万元，签订合同时付款1万元，设备到达甲方指定的地方后双方检查无损伤，付款15万元，设备调试完毕达到甲方要求的温度后，使用至年底，付款3万元，剩余至货物出库清空后付尾款。4.售后服务：设备运行一年后出现的设备运行异常，乙方向甲方提供包修服务期间出现的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不向甲方提供发票……。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提供了九台设备，原告向被告支付货款190000元，尚欠48000元。2017年被告为原告更换大功率设备一台。2018年10月17日，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支付尚欠货款48000元。2019年6月4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原告于2019年12月4日前一次性支付被告货款48000元，对于原告提供给被告的压缩机及冷风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保留诉权，另案处理。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合同书一份、设备标牌照片打印件、维修清单、（2018）鲁1082民初6856号民事调解书，证实原告在被告处购买冷风设备，在使用过程中设备多次出现故障，原告一直找人维修，被告也曾更换过一台设备，但仍无法正常使用，后原告发现被告提供的设备无产品编号，并非正规厂家生产，系假冒伪劣产品。原告认为被告应提供证据证实其出售的设备系合格产品，并具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被告对合同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合同书可以看出在设备安装之后进行了调试，设备在能够正常使用的情况下原告才支付款项，并不是原告所说的能够证明设备使用过程中多次出现故障；设备标牌照片即使是从设备上拍照，照片上明确标注了生产厂家等相关事项，也不能证实原告主张的系伪劣产品。且合同中并未约定具体的品牌，不存在假冒；对维修清单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从维修项目可以看出均系消耗品，如果原告不使用不可能频繁更换。另外，根据合同约定保修期为一年，单据载明的时间已超过保修期，与被告无关；对调解书真实性无异议，调解书已确认是继续履行，所以原告才需向被告支付拖欠货款48000元，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明显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被告申请李向楠出庭作证，李向楠证实“我在桥兴合作社冷库工作，与原、被告都是朋友，原告看到我安装的制冷设备就问我在哪里买的，我说是在被告处购买的，至于制冷机的品牌不清楚。我用了六年，机器制冷控制很好，有小毛病一打电话被告就及时给我维修，桥头有四五家也都是在被告处安装的。我把电话给原告，原告自己联系了被告。后来我知道原告从被告处购买了制冷设备，购买设备的过程我不清楚，是原、被告自己协商的。原告以及桥头其他四五家安装的设备品牌我不清楚，只知道桥头的四五家使用效果不错，我的设备和原告的是一样的。原告的冷库这几年都储藏了苹果，我从收苹果的商贩处得知原告卖的苹果价格挺高”。原告认为证人出庭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证人与被告系合作关系，其证言存在利害冲突，证人并不清楚原、被告关于案涉买卖关系协商的具体过程及原告使用案涉设备故障的其他状况，也无法证实是原告看好证人的设备后要求被告提供的制冷设备；被告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是原告在看好设备之后联系被告订购的。原告提交了合同书、设备标牌照片打印件、（2018）鲁1082民初6856号民事调解书，经质证，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是真实合法的，与本案有一定关联，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力，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维修清单系复印件，被告也不予认可，不予采信。对被告方申请出庭的证人李某，经质证，尽管证人出庭申请书及出庭时间存在一定瑕疵，但其证言对本案事实有一定的证明力，予以采信。诉讼中，原告申请对该设备是否系机器设备上标注的厂家生产，以及对不能正常使用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在另一起调解案件中原告业已同意支付货款，再要求对设备进行鉴定，意欲证明其不属于产品标牌上标注的厂家生产的合格产品已无实际意义，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原告购买被告的制冷设备用于威海佳燕冷藏有限公司，该公司有五个库房，共有九台设备，其中大的一台，小的八台，标牌标注厂家均为沈阳谷轮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履行了交付货物义务，原告先期支付了部分货款，后双方又通过诉讼，达成了一次性支付剩余货款的调解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完毕。调解协议中对案涉压缩机及冷风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原告保留诉权，另案处理。本案的主要争执焦点在于：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所提质量异议是否超过异议期；案涉设备是否应予调换以及对造成的损失应否进行赔偿。对于被告交付的制冷设备是否符合质量要求的问题，结合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和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易前原告对该制冷设备进行过一定的了解，交易中被告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将设备送至原告处并进行了检验及安装调试。至于质量标准，双方对货物的品牌并无具体的约定，只是约定提供的设备必须达到使用要求，设备的保修期为一年，期间出现的设备损坏被告方必须提供无偿的维修。现使用过程中确实出现了产品质量问题，对其中的一台较大的制冷设备被告也进行了更换；对另八台较小的制冷设备，被告承认对其中的一台进行过维修，但认为此时已过了质保期。原告现起诉主张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是否已经超过质量的异议期？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合理期间内通知买受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起两年内未通知买受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据此，在当事人对质量异议期间没有作出约定的情况下，质量保证期间可以作为异议期间来看待。本案中，双方约定质量保证期为一年，意即在一年内对产品质量出现的问题可以提出质量异议，并可要求对方进行退换。从庭审查明的情况看，被告只承认在2017年六七月份的时候对其中较大的一台设备进行过更换，对此原告认可是2017年，但称记不清具体的月份，并称更换完之后，该设备再没有使用过，但无证据证实原告再向被告主张过质量问题，直至在2018年10月17日被告起诉原告要求支付剩余货款时，在2019年6月庭审时原告才提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对另八台设备，原告称使用之初就开始维修，后期被告不给予维修，又自行找人进行维修。但被告不予认可，认为只是在2017年冬天的时候对其中的一台提供过维修服务，此时早已过了质保期。结合上述事实，根据法律的规定，买受人在发现或应当发现标的物的质量或数量不符合约定时起的合理期间内没有向出卖人发出异议通知，就视为标的物的质量或数量符合约定，即从法律上认为买受人认可标的物，而不论标的物在客观上是否真的符合合同约定。本案中原告购买案涉设备是用于冷藏苹果所用，能不能制冷在使用之初或运行一段时间之后就能得到验证，并且合同中也约定“设备调试完毕达到甲方要求的温度后，使用至年底付款3万元”，原告业已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过付款，说明设备达到了应有的要求。原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起诉之前对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与被告有过特别沟通，即便如原告所言，曾要求被告对一台设备进行过更换，但更换之后又是长达近两年的时间；对另八台进行维修，即便通知过维修，也并不构成质量异议的通知，异议通知必须是具体、明确地指出存在何种质量问题。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看，不能直接判断出更换设备或维修设备的原因，故不应视为有效的、符合规定的质量异议通知。综合本案的实际，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设备具体标准，也未能证明其已行使过质量异议的权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提供九台产品标牌上标注的厂家生产的合格产品及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0元、保全费1620元，由原告王森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王森要求被上诉人岳华伟提供九台产品标牌标注厂家生产的合格产品，并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王森主张岳华伟提供的案涉设备系假冒伪劣产品的问题，其应当交付产品标注厂家生产的合格产品，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案涉设备的品牌、型号，仅约定质量要求为“达到甲方（王森）的使用要求”，因此，上诉人王森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产品标牌标注厂家生产的合格产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此外，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设备保修期一年。同时在货款结算中约定“设备到达甲方指定的地方双方检查无损伤付款15万元，设备调试完毕达到甲方要求的温度后，使用至年底付款3万元”。上诉人王森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岳华伟支付19万元，说明案涉设备经过安装调试达到了上诉人王森的使用要求，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虽然被上诉人岳华伟对案涉设备进行过维修，也为上诉人王森更换过一台设备，但产品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在所难免，并不能以此认定案涉产品系假冒伪劣产品。上诉人王森主张案涉设备系假冒伪劣产品，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上诉人王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丽杰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肖芸芸书记员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