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终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寇纳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院**楼****。法定代表人：万敏，运营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胜，北京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颖，艺名:Angelababy，女，1989年2月2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杨颖时代影视文化传播新沂工作室演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庆，北京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奇珍，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寇纳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寇纳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颖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49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王小虎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北京寇纳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胜及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寇纳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杨颖所提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杨颖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我公司在微信公众号发表的涉案文章中使用了他人拍摄的、公开发布于网络空间的杨颖的肖像照片，后该文章被我公司及时删除。杨颖作为公众人物，对他人使用其肖像照片应负担更高容忍义务。同时，因杨颖当庭承认全部照片系其本人，实质直接认可了其整容的事实，我公司只是对客观事实的陈述，不构成对杨颖名誉权的侵犯；2.杨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我公司的行为致使其形象受损、社会评价降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商业代言活动受到影响，因此杨颖实际上并未遭受经济损失。杨颖辩称，我方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北京寇纳蒂公司侵权情况一览表，涉案文章虚构我整容的情况，通过照片进行对比，得出我整容的结论，明显构成侵权。杨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寇纳蒂公司立即断开涉案侵权链接，停止侵权行为；2．判令北京寇纳蒂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及涉案微信公众号上向我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以及涉嫌侵犯我肖像权、名誉权的具体情节，报纸上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非中缝位置），网络中致歉持续时间不少于30日；3．北京寇纳蒂公司向我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维权合理开支3000元（公证费500元，律师费2500元），共计35.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颖系演员。微信公众号“Coconut孕产健康管理”（微信号：×××）的认证主体为北京寇纳蒂公司。2019年8月26日，杨颖通过真相数据保全中心以快照形式取证，通过人民法院天平链验证结果为与区块链存证文件一致，存证文件显示微信公众号“Coconut孕产健康管理”（微信号：×××）于2015年10月9日发布了文章《Angelababy的七年整容历程》，其中共使用杨颖肖像照片33张，文章内容与医疗美容业务宣传相关，文末附有“10月份超声刀活动”介绍、报名方式及微信公众号二维码。2019年8月26日，杨颖委托律师就涉案文章中使用其肖像照片一事向北京寇纳蒂公司寄送了律师函。北京寇纳蒂公司称收到律师函后立即删除了涉案文章。杨颖确认涉案文章已删除，当庭撤回要求北京寇纳蒂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杨颖对维权合理开支的律师费和公证费未提交相关票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北京寇纳蒂公司未经杨颖同意，在该公司用于宣传推广的微信公众号上使用杨颖肖像照片，侵犯了杨颖的肖像权，且文章内容直接提及杨颖整形，易使人误解杨颖曾接受过相关的手术，会一定程度上影响杨颖的形象，造成杨颖社会评价的被动降低，故北京寇纳蒂公司的行为亦侵害了杨颖的名誉权。北京寇纳蒂公司应当承担侵犯杨颖肖像权、名誉权的法律责任，应停止侵权、向杨颖赔礼道歉，赔偿杨颖相应经济损失。关于删除侵权链接的诉讼请求，因杨颖已经撤回该项诉讼请求，故人民法院不再处理。关于杨颖要求北京寇纳蒂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北京寇纳蒂公司赔礼道歉的方式应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故在综合考虑前述因素的情况下，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关于赔偿损失，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侵权人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杨颖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本次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数额及北京寇纳蒂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经济利益，故人民法院将综合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杨颖系知名艺人，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北京寇纳蒂公司将杨颖的肖像照片与该公司经营的业务结合使用，可能给该公司带来实际利益，关于损失具体数额人民法院将酌情确定。关于精神抚慰金，因杨颖主张过高，人民法院将结合北京寇纳蒂公司的侵权方式、过错程度等因素予以酌定。关于维权合理开支，杨颖未提交相应票据，但鉴于本案确有数据保全、律师出庭的事实，人民法院考虑上述费用支出的相关性、必要性、合理性后酌定为2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寇纳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微信公众号“Coconut孕产健康管理”（微信号：×××）显著位置连续48小时就使用原告杨颖肖像照片一事登载致歉声明，向原告杨颖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人民法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人民法院将依据原告杨颖的申请，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本判决书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北京寇纳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寇纳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杨颖经济损失4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及维权合理开支200元；三、驳回原告杨颖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杨颖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民事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涉及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民事诉讼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的规定，本案程序法律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适用民事诉讼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准据法适用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的规定，在本案不涉及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问题的情况下，因本案中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侵权行为及结果发生地均在我国大陆地区，故本案应适用我国大陆地区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北京寇纳蒂公司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杨颖肖像权、名誉权的侵犯以及一审法院判决北京寇纳蒂公司向杨颖赔礼道歉的方式及北京寇纳蒂公司赔偿杨颖经济损失、精神抚慰金和合理支出的金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我国法律保护公民的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北京寇纳蒂公司未经杨颖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该公司运营管理的微信公众号上使用杨颖肖像照片的行为构成对杨颖肖像权的侵犯。其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法人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鉴于北京寇纳蒂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发布的涉案文章中的内容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即该公司对涉案文章的内容无法证真，故该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北京寇纳蒂公司在缺乏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发布的涉案文章将对杨颖产生负面影响，导致他人对杨颖社会评价的降低。故北京寇纳蒂公司应对侵犯杨颖名誉权的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最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考虑杨颖的知名度、北京寇纳蒂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范围等因素后判决北京寇纳蒂公司向杨颖进行赔礼道歉的方式以及在法定幅度内酌情确定的北京寇纳蒂公司向杨颖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支出的金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北京寇纳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北京寇纳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小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徐宇翔书 记 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