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西湖区井冈山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612447604D。 法定代表人：朱高妹，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捷，江西阳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中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西安市曲江大明宫遗址区太华北路甲字**大明宫中央广场********房**社会信用代码：916101333110642982。 法定代表人：王朋昌，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芸，陕西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中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5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515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陕西中升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即支付钢材款95148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85633.29元（以上述钢材款951418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16日起计算至上诉之日，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共计1037114.2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上诉人中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路桥公司已全部付清涉案钢材款。1、结合税务发票和银行转账凭证，从2018年9月至2020年4月，上诉人路桥公司向被上诉人转钢材货款共计26085465.31元，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结算的钢材款金额正是该数，上诉人已全部付清钢材款。2、被上诉人在开庭时提交证据目录一份，其中证据二的证明内容：被上诉人在2018年8月至次年5月期间，累计向上诉人供应钢材共计5447.511吨，钢材款共计26085465.31元，说明被上诉人对钢材款金额不持异议，即被上诉人认可该款项系钢材款金额。3、上诉人支付的26085465.31元，被上诉人已经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且该增值税发票中注明货物均为钢材，可见上诉人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特别是上诉人付款时与被上诉人已一致确认支付的款项系钢材款。故上述26085465.31元并不触及优先支付逾期利息问题。综上，上诉人已全部清偿钢材款，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付钢材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依据合同本案从未触发逾期利息问题。1、通读合同理解双方真实意思约定，还原背景环境和实施过程，可见乙方（被上诉人）曲解合同，断章取意，非善意起诉谋取不当利益。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原文：“乙方货款垫资授信额度为1000万，即最高欠款额度为1000万。甲方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货款的70%，剩余货款累计至下月货款中在支付70%，以此类推；乙方钢材供应截止，甲方做完最后一次结算后，次月支付70%，剩余货款在结算后的第2个月内付清。”这样约定是因为钢材供应实践中可能会受业主方拨款周期影响，和出现市场较大波动时业主调整钢材价格（业主方大合同约定的材料价格调周期是1年一调），在基建工程这种周期较长的供货中时常发生，只要是不超过最高授信额度即不算违约，否则该约定就是多余的。实践中，工程建设上供材料货款计算利息非常罕见，在太凤高速TF-01至TF-06全部6个标段中仅此一例。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若甲方逾期支付应付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逾期利息优先于货款支付......”该约定本意是指，假若超越了最高欠款授信额度，乙方有权停止供货，要计算逾期利息，而且逾期利息优先于货款支付。事实上欠货款始终没有达到1000万，假设的情况从未出现，没触碰到该条款约定的违约条件，乙方才没有行使停货权，双方没有（也不需要）核算利息。至于2019年5月5日出现的《钢材供应补充协议》是乙方违反《钢材采购合同》约定断供钢材卡脖子，乙方是陕西地头公司，威慑别人不敢供货，上诉人的长期供货合作伙伴远在千里之外的江西，工地出现大面积人员机械停工待料损失惨重，被迫签订并违规转给个人户头20万元，恳请法院查明真相主持公道判令退还。2、合同第三条第1款和第七条第1款约定：“甲方提前三天向乙方提供钢材需用计划，计划包括但不限于书面、口头、传真、电话、电子邮件、方式；乙方应按甲方计划要求的时间期限、规格、数量及定尺长度组织进场，保证供货。”“乙方不能按期交货的（市场缺货原因除外），乙方应当承担本批货款总价5%的惩罚性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乙方在实际供货过程中经常出现逾期交货违约，钢材又是工程建设的最主要物资，逾期交货“无米下锅”，造成整个工程迟缓甚至停工。大量工人和重型机械停工窝工损失，业主还按照完不成节点计划任务加重处罚，造成了较大的直接和间接损失。鉴于此，上诉人（甲方）恳请二审法院主持公道，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逾期利息的诉请。三、被上诉人误导一审造成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1、双方确认的5447.511吨供货钢材数量，26085465.31元货款总金额，有完整的发票、转账凭证，相应的税额税率完税凭证，该款已全部付清；2、按照合同约定的最高欠款授信额度从未逾越，双方在履约过程中不需要，也从未存在核对利息。被上诉人存在没有按时供货的事实；在没有双方利息核算凭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逾期利息明显对上诉人不公；3、被上诉人采用“逾期利息优先于货款支付”条文，用钢材货款冲扣无凭据的利息，应知钢材货款与逾期利息不能混淆，即使不当认定存在上述利息，也不能判决再付钢材货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进而判决失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主持公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升公司答辩称，答辩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上诉。一、原审判决认定欠付钢材款951481元正确无误，上诉人路桥公司称其已付清钢材款与事实不符。1、《钢材采购合同》第一条第4项、第五条第3项，对钢材款的单价标准、付款期限、逾期利息和付款的抵扣顺序均作出了具体约定。其中合同第五条第3项明确约定“逾期利息优先于货款支付”；因此，答辩人对于路桥公司逾期支付的钢材款，按照供货先后顺序逐笔以先抵扣逾期利息、再扣除钢材款本金的方法，计算路桥公司欠付的钢材款951481元和逾期利息完全符合合同约定。2、发票不是付款凭证，仅能证明中升公司的供货情况，并不能反映路桥公司实际欠付货款的真实情况。双方依据合同约定每月进行结算，就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期间的供货总量及货款金额进行结算，结算后中升公司向其开具发票，发票内容即为当次供货的钢材明细。中升公司交付发票后，路桥公司却一直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相应钢材款，导致其依约应承担逾期利息。以上过程充分证明，路桥公司以发票金额主张其已付清钢材款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二、合同对逾期付款利息有明确约定，原审依据合同约定判决路桥公司支付剩余钢材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1、《钢材采购合同》第五条第3项明确约定“……自逾期付款第一天开始按应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止，逾期利息优先于货款支付”。中升公司据此条计算欠付钢材款和逾期利息，于法有据。2、所谓“垫资授信额度”是指乙方的最高垫资额度，即甲方路桥公司的最高欠款额度，中升公司同意在1000万元的授信额度内垫资供货、先供货后付款，如欠付的钢材款超过授信额度则中升公司有权停止供货。授信额度仅是约定中升公司垫资的最大额度，与逾期利息无关。而在合同第五条第3项中已明确了逾期付款时逾期利息计算方式是以逾期的天数和约定利率为标准计算的，路桥公司主张以“垫资授信额度”否认逾期利息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是对合同原意的曲解。3、路桥公司所称的20万元系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补充协议》约定支付，在其未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节点如数付款后，补充协议作废，该20万元中升公司已冲抵货款本息，其主张退还无事实依据。4、路桥公司称逾期供货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且若其认为中升公司逾期交货可另诉主张违约损失或在一审时反诉，目前本案为二审程序，该项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5、钢材贸易行业本身交易方式较为特殊，供货商前期通过各种融资手段垫付巨额的资金供应钢材，如购买方能够依约按期支付钢材款，则供货商能够获取正常的利润，购买方也能够以较小的成本支付款项；而购买方一旦违约，供货商前期垫付的巨额资金将产生沉重的资金成本，逾期付款时间越长，成本越大。因此，为促使购买方按时支付货款，同时减少卖方的垫款损失，双方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均会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这既符合行业惯例和审判实践，也能较好的维护守法经营、诚实守信企业的合法权益，既是双方合意，也符合行业惯例，更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本案双方关于逾期利息的约定合法有效，中升据此主张的钢材款及逾期利息合法有效，原审判决正确无误。三、本案事实简单明了，双方签订合同对钢材款的支付期限、逾期付款利息均有明确约定，中升公司也依约按时供应钢材，路桥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依约按时支付钢材款，然而其却一直未能按时支付货款，给中升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中升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主张钢材款和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原审判决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路桥公司为逃避合同责任恶意拖欠货款，并对合同约定作出各种歪曲理解，完全违背了在商事交易中应当秉持的“诚实信用”原则。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升公司了解到，此项目之前有供应商供应钢材，因路桥公司不能按时付款而被停供，才找到不了解其真实信用情况的陕西中升公司供货。中升公司在路桥公司一再承诺资金状况良好、将按期如数付款后才与其签订合同。但合同签订后路桥公司却一直拖欠货款，中升公司无奈之下才与其签订按时付款、免除逾期利息的补充协议，但其依旧不履行承诺按期付款，致使补充协议作废。同时，在补充协议中既剔除了部分利息并约定了分期付款，中升公司为了让其工程能顺利完工，还同意降低了单价向其供应3000吨钢材款，但补充协议签订后仅仅供应了价值400万元的钢材后，路桥公司却停止履约，转而另寻其他供货商供货。以上过程充分证明路桥公司违约、不诚信，其应当承担违约的全部责任和法律后果。综上，答辩人中升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当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中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路桥公司向中升公司支付钢材款共计951481.94元；2、路桥公司向中升公司支付逾期利息36156.31元（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主张至钢材款足额清偿之日）；3、路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4日，中升公司与路桥公司太凤高速公路TF-03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合同约定：①中升公司向路桥公司承建的太凤高速公路TF-03合同段项目工程项目供应所需的螺纹钢、线材型材、管材；②单价为到工地价，并最终以实际结算为准，且是综合单价（含运费、装车费、保险费（如有）、16%增值税专业发票）；所有钢材按提货当日“我的钢铁网www.mysteel.com”西安市场同品牌、同规格价格或者相近品牌、规格行情的网价基础上定价，螺纹钢（12m）加价款为390元/吨，螺纹钢（9m）加价款为360元/吨，型材、管材（不含无缝钢管）、板材加250元/吨；③中升公司钢材到场后，路桥公司验收完毕向中升公司开具《收料单》，每月25日止中升公司到路桥公司物资部结算当月材料总量（结算时间段：上月26日-本月25日），路桥公司物资部出具结算单给中升公司方，结算完毕后路桥公司收回《收料单》；④钢材款支付期限为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货款的70%，剩余货款累计至下月货款中再支付70%，以此类推；中升公司钢材供应截止、双方做完最后一次结算后，次月支付70%，剩余货款在结算后的第2个月内付清；⑤如路桥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则逾期20天内不计逾期利息，若超出20天，自逾期付款的第一天开始按应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止，且逾期利息优先于货款支付。合同签订后，中升公司于2018年8月至2019年5月期间，累计向路桥公司供应钢材共计5447.511吨，钢材款共计26085465.31元。2019年4月23日，中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朋昌与路桥公司太凤高速公路TF-03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代表人卓在微信中就后续支付方式、单价等的调整作出约定，在原合同基础上变更为后续供应采取先款后货的方式，同时降低钢材单价、为网价上浮200元，其中12米价格上浮230元。4月25日，路桥公司后续钢材款400万元。2019年5月5日，中升公司与路桥公司太凤高速公路TF-03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就此前达成的一致意见正式签订《钢材补充协议》，约定：①经双方核对确定截止2019年4月20日路桥公司共欠中升公司货款8810327.21元（未算资金利息）；②利息部分由路桥公司付甲方20万元作为利息补偿，其余部分利息减免；③路桥公司应向中升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前支付300万元，于2019年6月30日前在支付300万元，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剩余所有款项，若路桥公司未在约定时间支付款项，则自约定当月还款金额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但逾期时间不得超出一个月；④后续供应采取先款后货的支付方式，价格调整为网价上浮200元，其中12米价格上浮230元；⑤若路桥公司未能按约定时间履行付款义务则本协议作废，按原合同执行。路桥公司付款情况如下：2018年9月17日支付2628328.68元、2018年11月2日支付4560000元、2018年12月17日支付2500000元、2019年1月24日支付3600000元、2019年4月25日支付4000000元、2019年5月14日支付200000元、2019年7月15日支付3000000元、2019年9月3日支付3000000元、2019年11月22日支付500000元、2020年4月16日支付1297136.63元、2020年4月16日支付1000000元。对于上述付款，路桥公司认为除2019年5月14日支付的200000元外，其余均未直接支付钢材款。中升公司则认为上述款项应按照先冲抵逾期利息再冲抵钢材款本金的方式计算，引发本案诉争。以上事实，有中升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升公司、路桥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及《钢材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升公司完成供货义务，路桥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否则将承担逾期履行的违约责任。中升公司、路桥公司签订《钢材补充协议》后，因路桥公司未按约定履行，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应遵从双方约定，恢复按《钢材采购合同》执行，即已付款项应先扣除逾期付款利息再扣减钢材款本金。据此，在扣除逾期利息后，中升公司尚有951481元的钢材款尚未支付，且该笔欠付钢材款应自2020年4月16日起继续按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陕西中升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剩余钢材款95148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951481元为本金，自2020年4月1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76元，减半收取683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38元，由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中升公司与路桥公司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钢材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在《钢材补充协议》中，双方对尚欠货款、减免支付利息等作出约定，明确利息部分为路桥公司支付中升公司20万元作为利息补偿，其余作为减免，并明确如路桥公司未按约定付款，该补充协议作废，仍按原合同执行。后因路桥公司未能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如数付款，该《钢材补充协议》作废，中升公司将路桥公司支付的20万元冲抵为钢材货款本息，依据《钢材采购合同》的约定主张钢材款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钢材采购合同》对付款日期、货款结算方式及逾期付款利息均有明确约定，若出现逾期付款，逾期付款20天内不计逾期利息，若超出20天，则自逾期付款的第一天开始按应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至付清止，逾期利息优先于货款发货。故一审法院按照该协议约定判决路桥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利息，有据可依，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路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4.03元，由江西省路桥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谢 芸 审 判 员  李 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魏 娟 书 记 员  罗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