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6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克理，男，1974年6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知明，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文婷，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大胜，男，197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艺怡，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负责人：朱杰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美燕，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韦克理、黄大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韦克理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大胜按照80%的比例向韦克理支付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金701342.016元（1251677.52元×80%-300000元，暂计至2020年5月6日）；2.人民保险公司在第三者保险责任范围内向韦克理支付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金701342.016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大胜、人民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本案中，韦克理从空间和时间上已转换为本案道路交通事故中两车相撞的第三人，依据保险立法意义和目的，属于被保险车辆的赔付范围，应获得人民保险公司的赔付。一、最高人民法院2008年第七期《法院公报》已有深刻导向和指导意义。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因特定空间而发生转化，即保险系针对特定“时空”，保险人具有法律上的责任义务，不能逃避应承担的保险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及现场照片可以认定，韦克理在事故发生时早已下车，属于供电抢修第三者。因后车与韦克理车辆发生碰撞而导致韦克理受伤，其受伤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系在车外而非车内，与正在行驶中的被保险车辆形成相对第三者的关系，韦克理应为被保险车辆保险范围内的赔付对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立法的主要目的系保障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有效补偿，交通事故受损人员应尽量纳入第三者范围。本案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收录的“郑克宝诉徐伟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旨进行判决。二、韦克理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可承担针对“第三者”包括自己已转换成“第三者”的过错责任，依责任划分可冲减20%至30%，但70%至80%的责任仍应由双方保险公司依第三人原则予以赔偿。三、一审判决认为“不能成为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并对此要求自己的保险公司赔偿”，属于片面理解，歪曲保险法意义中特殊的法律价值和社会效应。韦克理除承担20%至30%的过错责任，其他侵权责任及保险法关联责任，由其他关联方承担限额内的责任比例符合法律规定。电力抢修黄色警示工程车停靠路边作业系常理之中，虽有小部分过错，但作为司机此行为已结束。不管任何人在韦克理受伤时间和空间受到来自两车作用力和反作用力造成的伤害均与两车有因果关系，两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均应承担赔付责任，符合保险立法和保险责任的本质意义。四、因黄大胜所购车辆保险已积极足额理赔款项，人民保险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未赔偿部分，履行保险法律责任，为当事人积极承担相应保险责任，减轻当事人负担，最大地达到保险责任目的。五、一审颠倒受理费分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支持韦克理的上诉请求。黄大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赔付比例正确，责任承担比例正确。黄大胜同意韦克理作为本案交通事故的第三者，具体理由详见黄大胜的上诉补充意见。黄大胜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黄大胜向韦克理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371205.1元，并由人民保险公司向韦克理赔付人身损害赔偿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韦克理、人民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黄大胜赔偿501205.1元，认定韦克理不属于粤X*****号车辆的“第三者”，免除人民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事故发生当天，韦克理与车内同乘人员接受公司指派，需到案发地完成电力工程施工作业。韦克理驾驶车辆行至案发地段后，停车熄火，与车内人员一同下车。韦克理已完全脱离车辆，走到车尾正准备卸下工具开始工作。交通事故发生时，韦克理已停车熄火，下车准备去开始电力工程施工作业。此时，韦克理对车辆已没有实际控制力，且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本案因两车发生碰撞，并非因溜车等韦克理个人行为造成自身损害，应认定韦克理已没有“掌控、管理”汽车，韦克理由本车驾驶人员转换为车辆“第三者”。此外，根据人民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和条例等证据，因目前相关法律法规及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明确排除人民保险公司的责任，鉴于双方当事人对此存在争议，此条款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解释，本案不适用免责条款。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中，假肢支持更换5次，每次更换费用40000元。时间过长，后续治疗费不明，应暂认定为2次更换，即后续更换假肢的费用共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过高，一审法院认定为30000元，请求法院酌情降低至20000元。三、黄大胜已接近50周岁，无固定工作，家里有老人要照顾，小孩在读书未参与工作。因第一次购车时受到保险公司销售人员误导，仅购买约30万元左右的商业保险，目前已赔付完毕，但距离韦克理需要的赔偿款远远不够。黄大胜无法赔付如此庞大的赔偿金额，会使另外一个家庭陷入无尽贫穷和痛苦。机动车保险具有社会公益目的，保险公司应依法理赔，充分保障保险制度及发挥其功能。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结合保险条款、韦克理的年龄、损伤程度、家庭环境、黄大胜的赔偿能力等实际情况，从有利于恢复韦克理的生活自理能力，考虑本案案情，支持黄大胜的全部上诉请求。二审庭审期间，黄大胜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保险合同为格式合同，未明确提示和排除驾驶员作为第三者险的第三者，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受益人的解释。二、停车地点系根据抢修施工的必要性及车内乘员共同意志决定需要电力抢修，并非韦克理一人说了算。三、请求法庭考虑本次事故伤者具有随意性，因现场有四五位施工人员，所从事的施工内容均一样，只是事故发生时刚好韦克理从车后取出工具。只要韦克理双脚已离开车辆在地面上，即已转化为承保范围内的第三者，与是否驾驶车辆无关。韦克理辩称，一、关于比例分配问题。一审认定黄大胜承担70%的责任，韦克理要求黄大胜承担80%的赔偿责任。韦克理系有电力资格抢修证的工作人员，根据电力抢修需要才在事故地点停车，其承担的比例应减低10%。本次事故因两车碰撞造成，将损失纳入两车的保险范围符合交通事故法律规定。黄大胜偿还能力很差，人民保险公司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韦克理对一审认定的赔偿项目没有异议，对赔偿比例有异议。针对韦克理、黄大胜的上诉，人民保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驳回上诉。一、关于责任比例。韦克理负次要责任，黄大胜应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二、请法院依法认定韦克理的假肢更换费用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关于韦克理的身份问题。本次交通事故认定韦克理系临时停车后步行到车尾发生事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规定，驾驶人临时停车后对车辆有管理掌控的义务，应放置安全警示牌，不能因简单位置转移而改变驾驶人身份。韦克理临时停车的违法行为系造成妨碍其他车辆通行的原因，系造成其受伤结果的前提要素，故无论在碰撞过程中还是损害结果上，韦克理应与案涉车辆视为一体，韦克理的身份仍属于本车人员，对于其损失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韦克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黄大胜按照80%的比例向韦克理支付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金1001342.02元（暂计至2020年5月6日）；2.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韦克理支付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金622000元；3.黄大胜、人民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大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韦克理赔偿501205.1元；二、驳回韦克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900.08元（已减半收取，法院已准许韦克理缓交，缓交期限至执行阶段），由韦克理负担12302.08元，黄大胜负担2598元。二审期间，韦克理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行驶证照片一张，拟证明车辆的合法性，案涉车辆为供电抢修车。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经审查，各方对案涉车辆为供电抢修车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黄大胜、人民保险公司均没有提交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韦克理、黄大胜的上诉主张，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是否合理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认定，黄大胜驾驶鄂J*****号小型客车没有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韦克理驾驶粤X*****号轻型普通货车临时停车时妨碍其他车辆通行，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两车均为机动车辆，根据前述事故认定，一审判决确定由黄大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韦克理上诉认为应认定黄大胜承担80%责任比例，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韦克理因本起事故致右大腿中段以远缺失，评定为六级伤残。韦克理为其日后生活需要购置了假肢并实际支出了费用41000元。韦克理购置的辅助器具方便生活需要，有其合理性，考虑到更换周期长，器具的更新和提高等客观情况，一审法院依据韦克理所受伤害及伤残程度，并结合韦克理已支出的该项费用，支持韦克理第一次安装费用41000元及暂计算此后假肢更换5次每次40000元的费用共2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大胜上诉主张假肢更换的后续费用应暂计2次为80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韦克理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被评定为一处六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该损害结果确实给其带来较大程度的精神利益的丧失或精神痛苦，应给与精神抚慰。因此，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本地区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大胜上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人民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如上文所述，黄大胜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韦克理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现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事故发生时，已经下车的韦克理是否属于其所驾驶的车辆的第三者保险理赔范围。经审查，本院认为韦克理不构成其所驾驶的车辆的第三者，理由如下：首先，根据相关保险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是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不能转化成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被保险人是责任主体，第三者是权利主体，保险公司是基于保险合同约定替代被保险人向第三者履行赔偿义务的主体。本案事故发生时，韦克理系粤X*****号车辆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属于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故其不能转化成本车的第三者。其次，侵权法调整的是侵权人与受害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侵权人与受害人同属一人，即“自己对自己侵权”，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不论行为人对自身之损害故意为之或放任发生，其损害结果均应由行为人自负。驾驶人作为车辆的操作者，因过错发生交通事故产生损害，其危险驾驶行为本身即是损害产生的直接原因，这种因果关系不因驾驶人物理位置的变化而变化。即不论韦克理于事故发生时是在车上还是车下，都无法改变其自身违规停车的危险驾驶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原因的事实，其不得基于自身侵权行为造成自身利益损害而要求自己的保险赔偿。最后，韦克理援引的最高法院公报案例的基本事实与本案存在重大差异。该案例中，原告郑克宝为致害车辆的乘客，并非保险合同关系中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也非保险人，因此在特定情况下可以转化成第三者。而本案原告韦克理是本车的驾驶人，属于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是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不属于第三者，不能转化成第三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韦克理并非粤X*****号车辆的第三者妥当，韦克理、黄大胜上诉要求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韦克理对一审诉讼费的分担提出异议。经查，韦克理起诉时，罗列其总损失为1251677.52元，诉请黄大胜承担80%即1001342.02元，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622000元，故应按诉讼标的1001342.02元计算，减半收取诉讼费为6906.04元，根据最终胜诉情况，本院确定由韦克理承担3449.34元，黄大胜承担3456.7元。综上所述，韦克理、黄大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诉讼费承担部分，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906.04元，由上诉人韦克理承担3449.34元，由上诉人黄大胜承担345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3.42元（韦克理已缓交12814.79元，黄大胜已预交2900元），由上诉人韦克理负担10813.42元，由上诉人黄大胜负担2900元。韦克理应负担的10813.42元，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逾期缴纳，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舒 琴审 判 员  王志恒审 判 员  钟 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招玉萍书 记 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