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江语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合江镇滨江路上段**。 法定代表人：李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朝述，四川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合江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合江镇人民街**/div> 法定代表人：李斌，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一，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江语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语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江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合江县自规局）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5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语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朝述，被上诉人合江县自规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语兴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合江县自规局向江语兴公司支付逾期交付土地违约金、赔偿金合计6100万元，并驳回合江县自规局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合江县自规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江语兴公司于2018年1月23日通过拍卖取得了案涉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及土地实物，并在当日与合江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合江县国土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合江县国土局在未收回案涉出让土地使用权（原土地使用权为集体），并变更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未完成该宗土地上的拆迁的情况下与江语兴公司签订了《出让合同》，合江县国土局已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交付应为物权的转让和实物交付，在2019年3月31日前合江县国土局均未完成案涉土地的物权征收及变性。在2019年3月31日后才向江语兴公司移交了涉案土地。因合江县国土局在拆迁征地过程中的违法行为，导致该宗地上的合法物权人及拆迁户依法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2019年3月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行政判决，对合江县国土局的土地征收以及安置补偿行为进行确认后，案涉土地才具备向江语兴公司交付的权利条件以及实际条件，江语兴公司也才具备能够客观使用土地，并实际获得土地使用权的可能性。江语兴公司也是在土地具备交付条件后才签订交地确认书并实际、使用接收土地。合江县国土局在明知土地不具备权利与现实的交付条件，却隐瞒涉案土地并非国有土地的实际情况与江语兴公司签订《出让合同》，合江县国土局构成违约，且主观故意明显。二、江语兴公司在2018年4月16日暂停支付《出让合同》约定的付款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构成违约。1．在合江县××期交地严重违约的情况下，江语兴公司仍继续支付了部分出让款，不构成违约。《出让合同》约定合江县国土局于2018年4月23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江语兴公司，但因在2019年3月31日才实际交付，合江县××期交地，严重违约。在合江县国土局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以及考虑到县财政资金紧张等因素，江语兴公司还继续支付了部分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江语兴公司在2019年3月31日前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2.为减少损失，江语兴公司明确告知合江县国土局，在其纠正违约行为并实际全面交付案涉宗地前，江语兴公司将暂停付款。江语兴公司暂停付款的行为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构成违约。在2019年3月31日前合江县国土局并未纠正违约行为，《出让合同》因合江县国土局的违约行为处于客观不能履行的状态，江语兴基于此有权暂停付款。三、合江县××期交地的违约行为给江语兴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失。案涉土地出让成交价为312931755元，江语兴公司投入巨大的成本进行融资，并按时将应付款项支付至合江县财政收款账户。同时，为尽快对土地进行开发建设，江语兴公司还积极投入费用组织机械及施工费用。但因合江县国土局未能按时变更该宗土地的国有使用权及交付土地，导致江语兴公司不能办理《不动产证》，在未取得《不动产证》时，江语兴公司无法向银行申请正常利息的贷款，为了项目的推进，江语兴公司只能向社会融资，该融资成本远远高于银行贷款利率Ｎ倍。由于不能办理《不动产证》在施工过程中，有很多法定的手续无法办理，造成施工单位向江语兴公司索赔等损失。以上损失均系合江县国土局违约行为导致，合江县国土局应对以上损失应据实赔偿。四、2019年3月31日后江语兴公司逾期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行为仅给合江县国土局造成资金利息损失，合江县国土局主张的违约金超出其实际损失，应当依法予以降低。案涉土地出让合同系出让方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合同条款并未遵循公平原则确定江语兴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合江县国土局也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江语兴公司如违约金计算标准等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因此江语兴公司有权主张该违约金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依据《出让合同》，合江县国土局的权利是出让土地收取土地出让金价款，即使在2019年3月31日土地交付江语兴公司后江语兴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该行为也仅给合江县国土局造成资金利息损失。合江县国土局主张按照ｌ‰／天的标准计付违约金，远超出法律保护的利息标准，也明显超出其实际遭受的损失。对于其超出实际损失部分的索赔，应当依法予以降低。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 30％计算2019年3月31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 合江县自规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江语兴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案涉土地的绝大部分已经在2018年3月实际交付给江语兴公司，江语兴公司已经在土地上进行建设施工。将交地时间确定为2018年7月20日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张天碧户土地上的障碍已经在2018年7月20日排除并于同日将土地交付江语兴公司，在2018年7月20日之后即使张天碧仍然存在江语兴公司所称的行为，侵权人也是张天碧而非合江县自规局，江语兴公司应向张天碧而非合江县自规局主张权利。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与一般民事纠纷不同之处在于，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体现了国家维护国有土地交易市场正常秩序的意志，故按逾期金额l‰／日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不应调整。 合江县自规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江语兴公司立即支付所欠缴的出让金违约金，计算至2019年12月25日为59343583元，本案诉讼费由江语兴公司承担。庭审中，合江县自规局明确其违约金构成为：2018年11月19日缴纳的50000000元迟延218天，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10900000元，2018年12月5日缴纳的30000000元迟延234天，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7020000元，2019年9月2日缴纳的50000000元迟延504天，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25200000元，2019年12月20日缴纳的26465877元迟延613天，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16223583万元。其主要事实理由：2018年1月23日，合江县国土局与李伟签订《出让合同》，约定了受让人应当在2018年2月15日前缴纳出让款15646.58775万元，在2018年4月16日前缴纳出让款15646.58775万元。第三十条约定迟延缴纳应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后李伟设立了江语兴公司。2018年3月14日，合江县国土局、江语兴公司、李伟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受让人变更为江语兴公司。李伟在2018年2月11日缴纳出让金156465878万元，江语兴公司经催缴在2018年11月19日缴纳50000000元，在2018年12月5日缴纳30000000元，在2019年9月2日缴纳50000000元，2019年12月20日缴纳26465877元，至此缴清出让款，但未缴纳违约金。遂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江语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合江县自规局支付逾期交付土地违约金、赔偿款合计61000000元；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诉讼费由合江县自规局承担。庭审中，江语兴公司明确其按照已付金额和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总金额为64353403.6元，直接经济损失9000000元，酌情起诉61000000元。其主要事实理由：双方签订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应在2018年4月23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受让人。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未按时提供土地的，延期一日，出让人应按已支付价款的1‰向受让人支付违约金。第三十八条：未按期交付土地或交付土地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或单方改变土地使用条件的，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赔偿迟延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本案中，合江县自规局未能在2018年4月23日前交付土地，经多次催告，于2019年3月31日才交地，逾期342天，合江县自规局逾期交付土地行为给江语兴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23日，合江县国土局与李伟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出让合同第四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出让宗地编号为5××7-Ｂ-21，宗地面积大写陆万贰仟陆佰肆拾玖点零叁平方米（小写62649.03平方米），其中出让宗地面积为大写陆万贰仟陆佰肆拾玖点零叁（小写62649.03平方米），本合同项下的出让宗地座落于合江镇桥凼村1社（滨江路上延8号地块）……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2018年4月23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出让人同意在交付土地时该宗地应达到本条规定的土地条件：现状土地条件：公告时的现状出让……第十条约定：受让人同意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二）按以下时间和金额分二期向出让人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第一期人民币大写壹亿伍仟陆佰肆拾陆万伍仟捌佰柒拾柒点伍元（小写156465877.50元），付款时间：2018年2月15日之前。第二期人民币大写壹亿伍仟陆佰肆拾陆万伍仟捌佰柒拾柒点伍元（小写156465877.50元），付款时间：2018年4月16日之前。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第三十七条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2018年3月14日，合江县国土局与李伟、江语兴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将前述出让合同的受让人由李伟变更为江语兴公司。 另查明，李伟在2018年2月11日缴纳出让金156465878元，按期完成第一期缴纳土地出让价款的义务。但江语兴公司、李伟未按出让合同约定完成第二期缴纳土地出让价款。根据缴款书载明：江语兴公司在2018年11月19日缴纳50000000元，在2018年12月5日缴纳30000000元，在2019年8月29日缴纳50000000元，2019年12月19日缴纳26465877元。合江县国土局2019年1月15日向江语兴公司发出“关于5××7-Ｂ-21号地块交付土地的函”，载明：该地块内张天碧户的房屋于2018年7月20日搬迁拆除完毕，我局已4次电话告知你司办理土地接收手续并于2018年9月19日向你司法定代表人李伟出具了交地确认书，但你司仍未在交地确认书上签字并交回我局，请收到此函之日起7日内到我局办理土地接收手续。2019年3月31日，吴治平在《合江县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上签字并加盖江语兴公司印章。交地确认书载明合江县国土局于2018年7月20日将该宗地交付。 还查明，合江县国土局下属部门合江县统一征用土地服务办公室于2016年10月21日与张天碧、张群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于2016年11月29日、2018年5月23日支付了补偿款。后张天碧、张群以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为由要求重新安置，发生争议。张天碧及亲属曾到涉案土地上阻止江语兴公司施工。后张天碧、张群提起行政诉讼，要求重新补偿安置，经一、二审判决驳回其请求。 再查明，江语兴公司提交的四川城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索赔报告书载明：……签署合同后我公司按合同约定时间（2018年3月20日）进场施工，并搭设临时办公用房及生活设施，临时道路及文明施工的必要设施设备，并加班加点在2018年4月10日完成所有临时设施施工内容。2018年4月15日，当我司大量投入机械、人工进行大面积施工时，但由于贵司土地问题未解决，导致我司质监、安监备案手续及开工许可证至今尚未办理不能继续施工，即日贵司向我司项目部发送停工通知，停工日期从2018年4月16日至2019年3月30日才得以复工。 根据2019年3月3日合江县机构改革方案，合江县自然资源规划局成立，承接原合江县国土资源局职能职责，并于2019年3月7日取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合江县国土局通过挂牌出让方式将合江县合 江镇滨江路上延8号地块出让给李伟，双方签订出让合同。后李伟、合江县国土局、江语兴公司经协商一致签订变更协议，约定由江语兴公司承继李伟的权利义务。前述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本、反诉的争议焦点为：1.合江县国土局交地时间应如何认定；2.江语兴公司迟延缴纳土地出让价款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支付违约金；3.合江县自规局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是否应调整，违约金应如何计算；4.江语兴公司要求合江县自规局承担违约金和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查明的法律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合江县国土局交地时间的认定。合江县自规局认为，江语兴公司提供的索赔报告已载明其实际于2018年3月控制并使用土地，故应认定合江县国土局在出让合同约定时间前已经交付土地。江语兴公司认为，出让合同所涉土地并不符合出让条件，土地上的房屋并未拆迁完毕，张天碧户阻工并诉讼至2019年3月，故交地时间应为2019年3月31日。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国土资源部《闲置土地处置办法》第二十一条明确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供应土地应符合下列要求：“（一）土地权利清晰；（二）安置补偿落实到位；（三）没有经济法律纠纷；（四）地块位置、使用性质、容积率等规划条件明确；（五）具备动工开发所必需的其他基本条件”。涉案8号地块上确有张天碧户在本案出让合同前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但并未领取完安置补偿款、并未搬迁完毕，不符合前述规定的供地条件，故合江县自规局以江语兴公司实际接收使用土地为由主张在合同约定交付时间内完成交地的理由不成立。张天碧户实际在2018年7月20日才搬迁完毕，此时才符合供地条件，合江县国土局和江语兴公司因争议土地是否符合交地条件发生分歧后，迟迟未确定交地时间，最终双方于2019年3月签订交地确认书确认交地时间为2018年7月20日，虽江语兴公司抗辩公司经办人迫于与政府打交道压力才签章，但经办人出庭陈述签字和加盖公司印章均告知了法定代表人，该交地确认书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确认的时间点符合前述供地条件，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土地出让合同的交地时间为2018年7月20日。江语兴公司抗辩应以张天碧户诉讼结束时间为交地时间，与双方书面确认内容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关于江语兴公司迟延缴纳土地出让价款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支付违约金问题。江语兴公司抗辩其未按时缴纳第二期土地出让价款系因土地不符合出让条件，行使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江语兴公司按出让合同约定应于2018年4月16日前缴清第二期款项，但其最终于2019年12月19日前缴清，客观上已经违反了出让合同约定。本案出让合同约定合江国土局应在2018年4月23日前交付土地，交地时间在付清出让价款之后，涉案土地上存在有张天碧户安置补偿未完成情况，但江语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通知了合江国土局因土地未完成拆迁安置而中止付款义务，实际上在完成张天碧户拆迁后江语兴公司仍未付款，其未按合同付款并非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结果，其迟延缴纳土地出让价款构成违约，应按出让合同约定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 3.关于合江县自规局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是否应调整，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江语兴公司抗辩违约金标准过高，且迟延缴纳并非恶意，应予调整。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出让合同标的物是国有土地，系国家资源。针对国有土地交易市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明确了关于迟延缴纳土地出让价款的违约金标准等。江语兴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对该规定应当知晓，其通过竞拍签订的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与前述《通知》相符，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应按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出让合同义务。江语兴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和签订合同时对其违约应承担的责任是可预见的，且并未举证证明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本案并非借款合同，也不能简单以借贷利率为标准对违约金是否过高予以评判，一审法院对江语兴公司调整违约金标准的请求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江语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起点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则2018年11月19日缴纳的50000000元迟延217天，按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为10850000元；2018年12月5日缴纳的30000000元迟延233天，按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为6990000元；2019年8月29日缴纳的50000000元迟延500天，按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为25000000元；2019年12月19日缴纳的26465877元迟延612天，按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为16197116.72元，违约金合计59037116.72元。对合江县自规局诉讼请求超出该金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江语兴公司要求合江县自规局承担违约金和损失是否成立问题。江语兴公司反诉主张合江县自规局因交地迟延应按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支付违约金和损失合计6100万元。合江县自规局抗辩江语兴公司未付清土地出让价款情况下无权按合同主张违约金，合江国土局迟延交地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实际系先履行抗辩权的内容，合江国土局所供土地在2018年7月20日前并不符合供地条件，则并不具备合同履行条件，故合江县自规局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不成立。江语兴公司诉请合江县自规局按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以已付款为基数按每日1‰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交地时间2018年4月23日和实际交地时间2018年7月20日，可以确认迟延交地88天，以江语兴公司已缴纳的土地出让价款156465878元为基数按每日1‰计算违约金为13768997.26元。对江语兴公司主张的损失问题，因其提供的索赔报告载明停工原因系未办理证照手续造成，而未交清土地出让价款取得土地使用权权证书是根本原因，其主张的相关人工工资和机械费用系工程施工方的费用，不能区分7、8号地块，且一审法院已支持其违约金请求，故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迟延交地期间超出违约金的损失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江语兴公司超过前述违约金部分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江语兴公司应向合江县自规局支付迟延缴纳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59037116.72元，合江县自规局应向江语兴公司支付迟延交付土地违约金13768997.26元，品迭后，江语兴公司应向合江县自规局支付45268119.4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语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江县自规局支付迟延缴纳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45268119.46元；二、驳回合江县自规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语兴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38518元，由江语兴公司负担336770元，由合江县自规局负担174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3400元，由江语兴公司负担134260元，由合江县自规局负担3914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中，江语兴公司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中“合江县国土局下属部门合江县统一征用土地服务办公室于2016年10月21日与张天碧、张群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与2016年11月29日、2018年5月23日支付了补偿款”有异议，认为“2018年5月23日”应当为“2018年7月20日”；对“张天碧及亲属曾到涉案土地上阻止江语兴公司施工。后张天碧、张群提起行政诉讼”有异议，认为“张天碧、张群先提起了行政诉讼，在诉讼期间阻工，在行政诉讼之前没有发生阻工，其在一审提供了报警登记表、照片的证据显示了阻工时间”；对“江语兴公司提交的四川城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索赔报告书载明”内容有遗漏，应增加“2018年11月1日前仍然有600多吨石头和机器设备”。合江县自规局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中“2019年3月31日，吴治平在《合江县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上签字并加盖江语兴公司印章”有异议，认为“吴治平口头陈述时间应当为3月比较合适，并非3月31日”。本院认为，经查阅合江县自规局提交的收款凭据，支付张天碧第二笔补偿款的时间为2018年5月29日，一审认定的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阻工与行政诉讼时间顺序的问题，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有阻工事实，可以不分时间顺序，并列表述，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江语兴公司提出的其“提交的四川城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索赔报告书载明”内容有遗漏，但不属于一审查明事实错误问题，本院不予纠正；关于吴治平在《合江县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上签字时间问题，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吴治平于2019年3月签字，但均未提供吴治平具体签字时间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为2019年3月31日并无不当，本院不予纠正。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 涉《出让合同》的效力；二、合江县自规局向江语兴公司交付案涉土地的具体时间如何认定；三、江语兴公司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四、合江县自规局延期交付土地是否应当向江语兴公司赔偿损失。 一、关于案涉《出让合同》的效力问题 江语兴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土地在出让前尚未完成征收，土地使用权尚未变更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所涉土地并不符合出让条件，同时尚未完成土地上的拆迁，故案涉《出让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合江县自规局辩称案涉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应属有效。本院认为，江语兴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土地在出让前尚未完成征收，土地使用权尚未变更为国有土地使用权与客观事实不符，是否完成土地上的拆迁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案涉《出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土地是否具备权利与现实的交付条件，是合同履行的问题，江语兴公司以此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合江县自规局向江语兴公司交付案涉土地的具体时间如何认定的问题 江语兴公司主张一审认定涉案土地的交地时间为2018年7月20日错误，交地时间应为2019年3月31日。合江县自规局辩称案涉土地绝大部分已经在2018年3月实际交付完毕，江语兴公司已经在土地上进行建设施工，确定2018年7月20日为交地时间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一审认定交地时间为2018年7月20日正确。本院认为，案涉《出让合同》约定江语兴公司交清土地出让款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合江县自规局在2018年4月23日前交地。但由于案涉地块上有张天碧户在本案出让合同前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直至2018年7月20日才安置补偿并搬迁完毕，合江县自规局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整交付土地。案涉双方于2019年3月签订交地确认书确认交地时间为2018年7月20日，一审认定交地确认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确认交地时间为2018年7月20日与客观证据相符，并无不当。江语兴公司否认其交地确认书上的签字确认交地时间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江语兴公司上诉主张应以江语兴公司经办人在交地确认书上签字的时间即2019年3月31日为交地时间，因与双方书面确认的时间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江语兴公司主张因张天碧及其亲属到涉案土地阻工及提起行政诉讼，导致交付的土地直至2019年3月31日才能正常使用，应认定2019年3月31日为交地时间。因江语兴公司的该项主张与其一审提交的四川城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索赔报告书载明的进场施工时间以及施工内容不符，且其提交的张天碧等人阻工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2019年3月前不能正常使用案涉土地，故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江语兴公司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是否构成违约，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 1.关于江语兴公司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江语兴公司上诉主张在合江县××期交地严重违约的情况下，其在2018年4月16日暂停支付《出让合同》约定的第二期土地出让款是在行使不安抗辩权，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江语兴公司先交清土地出让金后由由合江自规局交付土地，但因在合同约定的江语兴公司交付第二笔土地出让金届至时，案涉土地尚未完成拆迁，尚不符合净地交付条件，直至2018年7月20日才搬迁完毕。双方在此之前因争议土地是否符合交地条件发生分歧，合江自规局已知晓江语兴公司因土地不符合净地交付条件对缴纳土地出让金提出异议，故江语兴公司在案涉土地尚不符合净地交付条件时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土地出让金有其合理理由，其在双方确认的2018年7月20日交付土地时间之前未缴纳第二期土地出让金不应视为江语兴公司违约。2018年7月20日双方确认交地后，江语兴公司仍未交付土地出让金缺乏正当理由，应当视为其违约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江语兴公司以存在张天碧户阻工事实为由主张其在2019年3月31日前均未正常开工建设，应当认定2019年3月31日之后未交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视为江语兴公司违约，因该理由与已经查明其实际使用土地情况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江语兴公司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江语兴公司上诉主张，合江县国土局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江语兴公司合同违约金条款的约定内容，江语兴公司有权主张该违约金条款不成为合同内容，同时主张江语兴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仅给合江县国土局造成资金利息损失，合同约定按照1‰/天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高于合江县自规局实际遭受的损失，对于超过部分应当调整为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一审按照合同约定判决错误。本院认为，案涉双方在出让合同中对违约金条款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支付土地出让金系江语兴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违约责任条款应当属于江语兴公司在订立合同时重点关注的内容，江语兴公司主张合江县国土局未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违约金条款内容，因而该违约金条款不应成为合同内容，其该主张与其作为商事主体在订立合同中应当具备的基本注意义务不符，且属于明显的违背诚实守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江语兴公司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人民法院依法调减。一审法院基于案涉合同不同于民间借贷合同，综合考虑违约金条款内容的法定性、行政管理的强制性、违约责任的可预见性等因素，判决不予调减并无明显不当。江语兴公司上诉主张调减，但江语兴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大于合江县自规局的实际损失。且一审法院已判决合江县自规局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承担因迟延交付土地的违约责任，基于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的对等性原则，本院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作调整，江语兴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定江语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起算时间为2018年7 月20日。江语兴公司2018年11月19日缴纳出让金50000000元，迟延121天，按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为6050000元；2018年12月5日缴纳出让金30000000元，迟延137天，按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为4110000元；2019年8月29日缴纳出让金50000000元，迟延431天，按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为21550000元；2019年12月19日缴纳出让金26465877元，迟延511天，按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为13524063.15元，违约金合计45234063.15元。经品迭合江县自规局承担的违约金后，江语兴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为31465065.89元。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江语兴公司承担违约金为45268119.46元予以纠正。 四、关于合江县自规局是否应当向江语兴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 江语兴公司上诉主张其接收土地以及能够正常使用土地的时间是2019年3月31日，合江县××期交付土地除应当支付违约金外还应对江语兴公司超出违约金部分的损失据实补足，合江县自规局应按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约定支付违约金和损失合计6100万元。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合江县自规局承担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合江县自规局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江语兴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其主张接收土地以及能够正常使用土地的时间是2019年3月31日与客观实际不符，一审根据江语兴公司提供的索赔报告载明的停工原因，认定不能办理证照手续导致停工的根本原因系其未交清土地出让金从而不能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所致并无不当。江语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江县国土局迟延交付土地还导致其存在超出合江县国土局承担的违约金的损失。因而，一审法院对于江语兴公司超过合江县国土局承担的违约金部分的损失赔偿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江语兴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语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5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合江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5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四川江语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5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四川江语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江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支付迟延缴纳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45268119.46元”为“四川江语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江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支付迟延缴纳土地出让价款违约金31465065.89元”； 四、驳回四川江语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 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38518元，由四川江语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8191元，由合江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8032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73400元，由四川江语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9140元，由合江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6426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140.59元，由四川江语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1995.87元，由合江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261144.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秀兰 审 判 员 刘 云 审 判 员 王 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赵 梅 书 记 员 赵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