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3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标，男，195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美凤，女，196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昱泽，男，198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燕平，福建云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美钦，福建云格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强，男，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琴，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因与被上诉人杨志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0303民初503号民事判决，改判李文标向杨志强偿还借款本金656898.33元及该款自2018年10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一、杨志强实际出借的款项为65.8万元，一审法院在杨志强主张现金支付但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以借条载明金额和杨志强的自认来认定借款本金为95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将杨志强使用李文标银行账户进行资金流转的款项一并纳入借款本金是错误的。杨志强于2014年1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汇给李文标2万元不是借款，而是杨志强使用李文标银行账户进行个人资金流转，以增加银行流水记录，杨志强于当日将该2万元取现，该事实有李文标银行流水为证。且杨志强有上述操作及交易习惯，在银行流水中均可以得到证明和体现。故该2万元不属于李文标向杨志强的借款。2.《借条》中载明的“其中现金542000元”系杨志强单方注明的，并非实际出借及支付的金额，一审法院仅以借条载明金额径直认定借款本金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杨志强就现金支付27.2万元并未尽到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无法查明是否存在现金借款事实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上述证据规则进行认定。一审中，杨志强对现金如何支付、何时何地支付等事实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庭审中针对询问无法直接陈述，而是在庭后提供，也未经再次质证，李文标至今对杨志强现金支付27.2万元不知情，也没有收到该笔款项。2014年，27.2万元现金属大额交易，杨志强应对现金交付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且其举证证明标准并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标准。本案中除《借条》外，李文标也从未向杨志强出具过任何关于现金收讫的凭证，杨志强也未提供相应证明，一审法院未经综合审查，就简单依据《借条》载明的金额认定现金交付的事实。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标准。其次，一审法院将27.2万元现金交付的证明责任分配给李文标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杨志强作为出借人，有责任就款项的实际支付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杨志强毫无证据以及李文标坚决否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以“李文标提供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为由把杨志强现金支付27.2万元的证明责任倾斜给了李文标，这种做法显然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也侵害了李文标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未经核实即对李文标以现金存入杨志强银行账户的53500元不予认定是错误的。李文标分别于2016年2月5日、2016年4月4日、2016年12月2日以ATM机现金存款的方式向杨志强的银行账户存入23500元、20000元、10000元共计53500元。李文标向一审法院提交ATM机存单。但一审法院仅以杨志强否认便对该现金还款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既认可杨志强有现金支付27.2万元的事实，又否认李文标的现金还款事实，明显系双重标准。同样是双方均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杨志强现金支付27.2万元的主张予以采纳，却对李文标现金偿还18.58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可。李文标经营一家店面，杨志强时常去店面讨款，都是现场将李文标当天的营业收入直接拿走，在前几年电子支付还未盛行的情况下，店面存在现金是合理的，且李文标列明的金额与店铺当天经营收入存在合理性，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实属不当。四、一审法院仅以“杨志强否认”即对李文标在讼争《借条》出具前的4次转账偿还款项不予认可明显错误。李文标与杨志强之间款项往来时间从2014年至2019年，跨越年限较长。尤其是杨志强是陆续多次出借款项，在双方款项往来期间，李文标向其还款是合情合理的，也符合事实。且李文标与杨志强之间并未有其他经济往来，其项下所支付的款项均系还款，但一审法院不仅未要求杨志强对其主张的“其他经济往来”进行举证，在毫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基础上直接根据杨志强的否认对这些还款不予认可，是错误的。五、李昱泽、甘美凤并非本案讼争借款的借款人，一审法院判决李昱泽、甘美凤对讼争借款承担还款付息责任违反法律规定。杨志强提供的《借条》中明确载明：“有李文标向杨志强暂借人民币玖拾伍万元整……”，可知借条出具之日系李文标一人与杨志强达成借贷合意，其相关款项均是转账支付给李文标一人。李昱泽直至签名时都不知道借条的具体内容，可见李昱泽、甘美凤主观上没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未与杨志强达成借贷合意。从《借条》的形成过程看，《借条》中的“李昱泽”系事后补签，且《借条》内容亦不能明确李昱泽、甘美凤的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杨志强要求李昱泽、甘美凤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依据。 杨志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李文标向杨志强借款9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文标与杨志强之间有现金交付的交易习惯，杨志强经营家庭生意，有现金交付能力，杨志强一审提供的《借条》上备注现金交付54.2万元，该款项在《借条》出具前就已经支付，该借款事实有杨志强与李文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李文标出具给杨志强的公证委托书为证，且该事实亦为生效的(2019)闽0303民初4269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因此涉案借款95万元杨志强已经全额支付。2.李文标所称的现金还款依据不足。在另案(2019)闽0303民初4269号案件中，李文标并未主张除一审法院查明的还款外还有现金还款，故李文标对该事实存在虚假陈述。3.甘美凤、李昱泽在案涉《借条》的借款人处按指纹，借款后也通过该二人的银行账户偿还部分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甘美凤、李文标属于债务加入，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正确的。 杨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返还给杨志强借款9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6月29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2日，杨志强与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主要约定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将涵江凯丰金都5－1－16＃店面转让给杨志强，杨志强于2015年5月25日先交购房定金95万元等，并由李文标、甘美凤办理委托公证书，受托人蚁秀芳，委托事项为办理上述店面的领证、转让、交易、过户、水电更名等手续。后因该《房屋买卖合同》被认定并非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意思是为杨志强主张的借款95万元提供担保。2015年5月22日，经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与杨志强结算确认，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尚欠杨志强借款95万元，并出具一份借条交杨志强收执，约定用途用于交房，地址凯丰**楼**，月利息2.5%等（该借条注明借款95万元中37.8万元，杨志强于2015年6月19日汇款支付给李文标）。借款后，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通过各自开户银行转账偿还给杨志强以及杨志强指定案外人林必山共计57.86万元。按照先还利息后偿还借款本金法律规定，经计算，利息还至2017年6月2日止，借款本金未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志强与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之间借贷关系，有杨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琴及黄丽君；李文标、甘美凤及李昱泽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燕平和姚美钦的陈述、银行流水来往账、《房屋买卖合同》、委托公证书、结婚证、户口簿、《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019）闽0303民初4269号民事判决书、借条等证据在卷佐证。该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合法有效，应予认定。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拒不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余下利息应负违约责任。故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应负返还给杨志强借款95万元本息的责任。因诉争借款立案时间为2020年1月14日，现杨志强主张，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应支付以9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9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与该院查明事实相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杨志强借款9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6月29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8566元，由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向本院补充提交ATM机存款凭证复印件三份，拟证明李文标通过ATM机向杨志强的银行卡还款5.35万元。 杨志强庭后向本院提交代理词，对上述三笔ATM机转账还款进行说明，认为杨志强名下的银行卡分别于2016年2月5日、2016年4月3日收到ATM机存款2.35万元和2万元，但该两笔系其他经济往来，并非偿还案涉借款；杨志强名下及其指定的林必山名下银行卡2016年12月2日均未收到1万元的存款，林必山名下账户2016年12月3日有收到一笔1万元的转款，但该款已计入一审认定的57.86万元中。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并未提交2016年2月5日、2016年4月3日ATM机存款凭证供法庭核对，但杨志强提供的尾号9888账户显示2016年2月5日、2016年4月3日分别收到2.35万元及2万元的ATM机转款记录，故本院对杨志强分别于2016年2月5日、2016年4月3日收到李昱泽、甘美凤汇款2.35万元及2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虽然杨志强主张该两笔款项系偿还其他债务，但对具体偿还哪笔债务并未作出合理说明，结合杨志强在一审中否认有收到该两笔款项及在二审中自述与李文标除案涉95万元及另案生效判决5万元的债权债务外无其他债权债务，本院对杨志强辩称的该4.35万元系偿还其他债务的理由不予采信。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提供的2016年12月2日通过ATM机向林必山名下尾号8998账户现金存款1万元的存款凭证，但林必山名下尾号8998账户2016年12月2日并未有收到李文标转款的记录，仅有2016年12月3日收到李文标汇款1万元的记录，且该1万元的汇款已在一审时计入57.86万元的还款总金额中，故本院对2016年12月2日李文标向杨志强指定的林必山账户汇款1万元的事实不予确认。 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对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5月22日，经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与杨志强结算确认，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尚欠杨志强借款95万元”有异议，认为李文标仅向杨志强借款67.8万元，案涉借款95万元中的27.5万元现金并未实际支付。 杨志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 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案涉《借条》载明“其中现金￥542000元”，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在借款人处签名确认。双方在一审、二审中均确认，在案涉《借条》出具前杨志强与李文标之间已经存在借贷往来，案涉《借条》包含对双方此前借贷往来的确认。杨志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现金54.2万元中的27万元在案涉《借条》出具前已经出借，并对另外的27.2万元的现金支付作了说明。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在案涉《借条》中确认现金54.2万元后，又主张未收到其中的27.2万元，应当对《借条》载明现金54.2万元作出合理说明，但其对该金额的形成并未进行合理说明。在此情况下，相比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的主张，杨志强的主张更具证据优势，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借条系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直接凭证，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案涉《借条》系杨志强与李文标对双方之间借贷往来的确认，现双方对案涉《借条》中的现金借款54.2万元产生争议，杨志强主张该54.2万元已全部支付完毕；而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则主张仅收到其中的27万元，另外的现金27.2万元并未交付。如前所述，杨志强与李文标在案涉《借条》出具前即已存在借贷往来，杨志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借条》载明的现金借款54.2万元发生在案涉《借条》出具前的可能性；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在案涉《借条》中载明现金借款54.2万元予以签字确认后，又主张没有收到其中的27.2万元，应当承担合理的说明义务。但其对《借条》载明的现金54.2万元并未做出合理说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出具案涉《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愿的情形。故本院对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主张案涉借款本金仅67.8万元不予采信。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提供的ATM机存款凭证，证明2016年2月5日、2016年4月4日分别向杨志强名下的银行账户转款2.35万元和2万元；杨志强虽然主张该4.35万元系偿还其他债务，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杨志强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未认定该4.35万元还款确有不当，应予纠正。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主张另外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向杨志强还款18.58万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借条》包含双方对该借条出具前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所主张的另外四次转账还款均发生在案涉《借条》出具之前，故不能认定为偿还案涉借款本息，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并无不当。甘美凤、李昱泽在案涉《借条》借款人处签名捺印，系对案涉借款的追认，一审法院判决甘美凤、李昱泽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5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为：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给杨志强借款95万元及该款自2017年6月2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已偿还的4.35万元予以相应抵扣）； 二、驳回杨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566元，由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负担18254，由杨志强负担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4元，由李文标、甘美凤、李昱泽负担10209元，由杨志强负担4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志健 审 判 员 陈 凡 审 判 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陈冰儿 附：一、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