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峰，男，197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工程学院，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天祥大道**南昌工程学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000491018255D。 法定代表人：金志农，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栋，该单位人事科科长。 上诉人王传峰与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传峰，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刘金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传峰上诉请求：一、撤销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向上诉人王传峰返还以“不给办理调动手续”、“扣押工资档案”、“停发夫妻两人工资”等为手段非法强制收取上诉人王传峰的所谓违约金182,596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包括往返的交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上诉人是2012年入职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而一审法院判决引用的文件却是2018年的，明显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关于评定副教授要加5年服务期的协议。双方当事人2012年签订的《南昌工程学院引进高学历人才协议书》规定的服务期为6年，截至调离时已经完成服务期约定，除此之外双方没有任何其他关于服务期的协议。2015年，评定副教授时，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也未告知或者签订服务期的协议。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以不给办理调动手续，停放工资等为要挟，上诉人出于无奈才缴纳的所谓违约金，对于上诉人而言，极端不公平，也是极其错误的。上诉人是弱势群体，为了工作和生活不得不缴纳了这笔违约金，被上诉人学校才给办理的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是胁迫，显然违背常识，错误认定了事实。服务期、违约金是法律明确规定的，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单方制定的文件认定服务期，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仅仅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了专项培训费用、进行了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约定服务期，而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并未提供上述培训，不符合服务期的规定。且违约金也不应当超过用人单位的培训费用，一审法院判决并未明确违约金数额计算的法律依据是什么。一审法院未在规定期限将上诉状送达给上诉人王传峰，没有进行法庭陈述、辩论等环节，剥夺了辩论权利，庭审结果按照被上诉人的意愿、思路、说辞等进行的判决，程序不合法。 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答辩称，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南昌工程学院引进高学历人才协议书》约定和答辩人单位制定的《南昌工程学院人事调配暂行规定》中关于服务期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协议书中明确了上诉人王传峰应当遵守答辩人的规章制度，而在王传峰入职之前答辩人单位已经制定了相关人事规定，明确了任职期间评定高级职称的，服务期为5年，各类服务期应当合并计算，2018年的《南昌工程学院人事调配暂行规定》是在此前基础上修订，相关规定进行了公示，所有工作人员应当知晓。上诉人于2019年9月，申请调离到山东交通学院，本质是终止与答辩人的人事关系，显然违反了约定和规定，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上诉人王传峰的该违约行为扰乱了答辩人的教学科研秩序和人才结构比例，造成了巨大损失。本案也不存在任何胁迫情形，上诉人王传峰在继续履行合同还是承担违约责任，可以自行选择，其选择缴纳违约金是自行行使处分权的行为，其在调离后，又要求返还违约金，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属于人事争议纠纷，应当适用事业单位的相关管理制度、法规。答辩人依照人才合理流动精神制定的管理制度，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王传峰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上诉人王传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以“不给办理调动手续”为手段非法强制收取原告的莫须有的所谓“违约金”182,59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传峰是南昌工程学院事业编制职工。2012年5月16日，王传峰与南昌工程学院签订《南昌工程学院引进高学历人才协议书》，约定：南昌工程学院同意王传峰从事教学和科研工作，王传峰遵从南昌工程学院的工作安排，遵守南昌工程学院的规章制度等。王传峰在南昌工程学院享受一次性安家费、住房补贴、科研启动经费、学位补贴等。双方还约定了王传峰的服务期为六年，从2012年5月14日起至2018年5月13日，服务期间王传峰不得调离学校。如王传峰要求调离或自行离职，为王传峰违约，南昌工程学院有权解除本协议。如果王传峰违约，需要按照合同约定向南昌工程学院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根据王传峰的岗位工资、薪级工资、安家费、住房补贴、服务期总月数和未完成服务期月数等计算得出。2015年7月10日，经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备案，王传峰为南昌工程学院聘用人员。 2015年12月4日，王传峰在南昌工程学院工作期间，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通知南昌工程学院，包括王传峰在内的28位同志经审核，被评定具备教师高级专业技术资格。南昌工程学院在2016年5月25日发出南工发［2016］34号《关于计勇等32位同志具备高级专业技术资格和职务聘任的通知》，其中确定王传峰具备副教授职务任职资格，从2015年4月起算，聘请从2015年12月4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 2018年5月9日，南昌工程学院发出南工发［2018］41号《关于印发的通知》，其中关于服务期的第（三）条规定：在学校工作期间评定了高级专业技术资格人员的服务期为5年。第（四）条规定：同一人员应完成的各类服务期累计合并计算。关于职工调离，该文件规定：新提拔任职人员三年内不予办理调动手续。未完成服务期的人申请调离学校或辞职的，需承担未完成服务期的违约责任，包括退还学校已支付的人才基金和继续教育培训费用，以个人近三年内年均收入×未完成服务期时间（年数）标准支付违约金，并详细规定了计算方式，以及相关调离手续等。诉讼中，南昌工程学院陈述：同一人员应完成的各类服务期累计合并计算，意思是指同一人员各类服务期相加计算出总的服务期，王传峰在入职时基本服务期为6年（2012年5月14日至2018年5月13日），在此期间他于2015年12月晋升为副教授，故服务期应在原有服务期的基础上增加5年，扣除两项服务期的重叠时间后，服务期截止时间为2020年12月，实际服务期为8年零6个月。王传峰在庭审中提交的《王传峰申请调离违约金核算情况》印证了上述计算服务期方式，及具体的违约金核算标准。 2019年9月9日，王传峰向南昌工程学院申请调离，于2019年10月21日在《调离申请》上手写注明“本人承诺按服务期协议执行”并签名确认。2019年11月4日，南昌工程学院人事处向王传峰所在的马克思主义学院出具《南昌工程学院职工调离通知》，表示同意王传峰调离，并停发11月的工资及缴纳社保，同步办理调离手续，要求该学院敦促该教师及时办理离校、档案转接手续。2019年12月16日，王传峰向南昌工程学院支付违约金182,596元，南昌工程学院向其开具了收据，并为其向新单位山东交通学院开出了《行政介绍信》。2019年12月17日，山东交通学院接收了王传峰的人事档案。 另查明，南昌工程学院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王传峰超工作量津贴为8,668.8元，调节金为4,289.76元，政府性奖励为23,043.32元。王传峰向江西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南昌工程学院向其返还以不给办理调动手续为要挟非法强制王传峰交的莫须有的“违约金”18.2596万元。该仲裁委作出赣劳人仲字［2019］第61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王传峰的仲裁申请。王传峰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王传峰与南昌工程学院均陈述，王传峰与南昌工程学院之间是人事关系，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昌工程学院是否有权收取王传峰调离的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认可单位可以制定相关劳动规章制度，对工作人员进行约束和管理。本案中，王传峰认为根据《南昌工程学院引进高学历人才协议书》的约定，王传峰申请调离时工作时间已满服务期，而南昌工程学院通过提交一系列证据证明，在王传峰工作期间，因其晋升副教授这一客观事实，使得原《南昌工程学院引进高学历人才协议书》的履行基础发生了变化，服务期不应再按照原协议确定；而根据南昌工程学院《关于印发＜南昌工程学院人事调配暂行规定（修订）>的通知》的规定，作为副教授的王传峰，服务期间应有所延长，合并计算后服务期截至2020年12月。一审法院认为，南昌工程学院作为教育单位，为管理学校师资、留住人才，在保障晋升人员享受应得的工资薪酬待遇情况下，通过颁行全校通行制度来确定服务期限，是正常行使学校管理权的行为，并不违法且合理正当。王传峰作为学校教职人员，在2018年5月学校发布规定后，即应当知晓学校关于服务期上述规定；特别是其在2019年9月申请离职后，又手写注明“本人承诺按服务期协议执行”，并于2019年12月主动向南昌工程学院缴纳违约金，上述行为表明王传峰充分知悉服务期条款，并自愿按照南昌工程学院的规章制度交纳违约金，顺利办理了离职手续。现王传峰仍主张按入职时的《南昌工程学院引进高学历人才协议书》约定，计算服务期，并主张南昌工程学院退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传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王传峰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传峰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第一组证据：2019年10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人事科科长的谈话录音一份。证明目的：上诉人缴纳所谓违约金是被迫的；证据二：介绍信一份：上诉人的服务期应当是2019年12月16日，而非11月4日。 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质证后发表如下意见，第一组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一审过程中已经进行了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能够反映违约的事实，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收取违约金是行使正当权利，不存在逼迫，录音中也没有强行缴纳的说法。第二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于2019年9月就提交饿了离职报告申请书，到达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就发生了效力，介绍信只是办理离职的后续事宜，不是认定双方人事关系终止的材料。 针对上诉人王传峰的举证并结合被上诉人的质证，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在一审中进行了举证、质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第二组不属于一审过程中不能提交的证据，亦不属于一审后新形成的证据，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双方之间人事关系存续时间也不能仅仅凭借对外介绍信进行确认，故本院对该二组证据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王传峰的上诉请求并结合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陈述如下：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收取违约金是否合法，是否应当返还及具体金额的问题。上诉人王传峰与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系人事聘用关系，双方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人事争议纠纷案件审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但是其他人事管理的法律、法规也具有相应的效力。本案中，上诉人王传峰作为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人事聘用人员，应当遵守聘用单位制定的规定制度，相关规章制度也是人事聘用单位对聘用人员的管理依据。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在2010年11月5日已经制定了《南昌工程学院人事调配暂行规定》，并且经过了公示等民主程序，对于南昌工程学院的全体聘用人员具有约束力，包括文件公示后于2012年与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建立人事聘用关系的上诉人王传峰。一审法院考虑到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2018年重新修订的《南昌工程学院人事调配暂行规定》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金额更低，更有利于上诉人王传峰，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对此也同意按照该标准确定违约金，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王传峰在校期间评定副教授是个人努力及成绩的结果，但是也不能否认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提供的条件，且占用了该单位的人事编制，职数，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设定合理的服务期的规定，规范人才流动，不属于明显不公平情形。上诉人王传峰主张《南昌工程学院人事调配暂行规定》不应当作为依据，但是该人事管理的规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未违反公序良俗，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且已经向劳动者公示或告知的，合法有效，具备约束力，可以作为法院裁判依据。国家鼓励人才流动，但是人才流动必须合法有序。人事聘用单位为规范人才流动，在服务期、竞业限制、保密等方面的规定、约定，经过合理程序制定、发布、公示的，应当予以尊重。上诉人王传峰本人在认可该规定并按照规定及金额缴纳了违反服务期的违约金，完成调动后又主张返还，明显有违诚信。关于违约金的金额，上诉人王传峰申请调离，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在2019年11月同意办理调动，解除双方人事聘用关系，且上诉人王传峰此后也未实际提供劳动，一审法院据此从2019年11月开始计算未完成服务期、并根据近三年内平均收入确定上诉人王传峰应当缴纳的违约金及金额，并无不当。 另，关于程序问题，一审庭审过程中组织双方进行了辩论，上诉人王传峰本人在答辩环节明确表示“坚持诉请”，是自己权利的行使，王传峰本人在庭审笔录上也签字确认，程序合法。关于答辩状送达的问题，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南昌工程学院提交了答辩状，并当庭宣读，上诉人王传峰的权利得到了保障，程序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传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0元，由上诉人王传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周朝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 燕 书 记 员 陈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