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再4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明香，女，197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桢桢，江苏法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宗波，男，197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琴，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峰，男，196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峰，江苏镜见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京业茂来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凤凰大街****。法定代表人：张峰，执行董事。上诉人吴明香因与被上诉人宗波、张峰、南京业茂来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茂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5日作出的（2020）苏0111民再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吴明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桢桢、宗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郭琴、张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峰到庭参加诉讼。业茂来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明香上诉请求：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再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宗波对上诉人吴明香的全部诉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再审判决时引用了《江苏省高院对婚姻家庭纠纷案件51件相关法律问题的裁判意见》的相关规定，但引用不完整，断章取义。本案应适用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相关规定。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由宗波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的生产经营或存在共同的举债合意。3.再审判决吴明香对其中的280万元需要按年利率24%的标准承担利息，并且从2016年的4月22日开始计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为张峰于2016年4月1日出具的280万元的收条中并未载明借款利息，直至2017年8月8日张峰汇总出具的494万元借条中，才对该280万元本金约定的利息，而此时吴明香和张峰已经离婚，因此吴明香不应当对该280万元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承担利息。4.一审的案件受理费是按4940000元的起诉标的额计算出来的。而吴明香上诉请求主要是撤销再审判决第二项，该项所涉标的额为2515463.72元，应收取的上诉费用为26923.7元，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被上诉人宗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家事纠纷案件审理指南》婚姻家庭部分中，以下情形可以作为认定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的考量因素。举债用于夫妻双方共同从事的生产经营事项的，举债用于债务人单方从事的生产经营事项，但债务人配偶从生产中受益的。涉案款项大多用于清偿南京市浦口区正元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元公司）所欠的银行贷款，虽未直接交付给吴明香，但是正元公司、业茂来公司成立于张峰和吴明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双方离婚时张峰将大量的财产给了吴明香，却约定张峰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债务与吴明香无关，说明吴明香知晓公司的经营情况。2.吴明香与张峰通过离婚的方式规避本应当由吴明香承担的夫妻共同债务,主观故意明显,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3.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是新受理的一审案件，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相关规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峰辩称，1.本案的基本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张峰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案涉的钱款实际上是案外人江云溥的投资款，而非借款。2.即便最终人民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那么本案的债务人应当为业茂来公司，而非张峰个人，因钱款交付给张峰后，系用于业茂来公司归还担保债务。3.宗波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案涉钱款用于吴明香与张峰的夫妻共同生活，吴明香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宗波对张峰的全部诉讼请求，并且同意上诉人吴明香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业茂来公司未答辩。一审法院再审中，宗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峰、吴明香共同偿还宗波借款494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实际收到借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2.业茂来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2016年4月1日，宗波向张峰转款2800000元，当日张峰向南京润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业公司）转款2790000元。2016年4月6日，案外人胡蕾向张峰转款300000元。2016年4月20日、21日，张峰分别向宗波转款520000元、104000元，计624000元。4月21日，张峰向润业公司转款300007.50元。2016年8月18日，案外人马克纯向张峰转款1160000元。2017年1月27日、2月6日、2月9日、2月22日、3月17日、4月7日、5月15日、6月1日，案外人胡玉洁向张峰及其指定的邵子炎、陆华春账户累计转款680000元。2017年8月8日，张峰向宗波出具借条一张，认可借款4940000元，承诺自实际收到借款之日开始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业茂来公司自愿为张峰上述债务提供担保，如张峰未及时还款，公司承诺代为偿还，并出具担保函。一审法院再审另查明：吴明香与张峰于1995年登记结婚，2016年8月13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时双方约定：1.女儿归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10000元抚养费，至2023年止；2.家里存款、汽车归女方所有；3.女方名下房产归女方所有，男方除安置房外的名下房产归男方所有，待所有房产还清贷款后双方均将各自所有房产过户给女儿所有，男方安置房除外；4.男方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一切债务，及男方名下房产贷款均由男方偿还，与女方无关，女方名下贷款由女方偿还；5.男方名下安置房两套不给女儿，归女方全权处理。本案原审期间，吴明香另有案件也在原审法院诉讼中，送达地址为“凤凰大街10号、鼎峰教育”收件人为张峰，联系电话为吴明香本人电话。2018年4月，吴明香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再审审查中，宗波提交了张峰出具的收条、借条共计3张，分别为：2016年4月1日出具的言明收到宗波借款2800000元的收条一张，2016年4月6日出具的向胡蕾借款300000元借条一张（约定借期一年，月利率2%）和2016年8月18日出具的向马克纯借款1160000元的借条一张（约定借款借期8个月，月利率2%）。胡蕾、马克纯、胡玉洁到庭，三人陈述与宗波系同事，向张峰转款系代宗波转账，宗波已经将钱款归还，不会再向张峰主张权利。2018年11月14日，本院作出（2018）苏01民申20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吴明香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再审还查明：业茂来公司于2009年10月成立，张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持有该公司99.20%股份。正元公司于2004年12月成立，张峰原为该公司股东，持有45%的股份，后于2016年3月16日退出。一审法院再审庭审中吴明香主张发生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借款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为此提交了下列证据：1.宗波在原审提交的北京银行电子回单及张峰提供的《工商银行转账汇款凭证》、2018年12月18日润业公司出具的说明（内容为：正元公司在江苏银行贷款500万元，润业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代为偿还279.8万元，公司于2016年4月1日、14日分别收到张峰转款279万元、0.8万元，合计279.8万元）。用以证明宗波向张峰汇款2800000元，后张峰将其中2790000元转给润业公司用以清偿银行贷款，而不是直接汇款给吴明香或直接用于家庭生活，且该笔借款的金额巨大，明显超出了日常家庭生活所需。2.租房合同一份（租赁期限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吴明香2014年-2016年交通银行流水，以证明由于感情不和，自2012年已经带着孩子在外租房居住，与张峰实质性分居，直到2016年女儿考入大学才办理离婚手续。吴明香在电视台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也有自己的理财存款，日常开销也仅是几百元或几千元。宗波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张峰借款时陈述该款用于家庭周转及生产经营，租赁合同、吴明香银行流水与本案无关。张峰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并陈述由于业茂来公司与正元公司是关联企业，都是张峰的，所以涉及两公司的统称为业茂来公司。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宗波与张峰、业茂来公司于2016年8月8日关于案涉4940000元款项的约定，系各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宗波亦将案涉款项交付张峰，故原审认定宗波与张峰、业茂来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担保关系，认定正确，张峰、业茂来公司理应承担还款责任。收条、借条为张峰个人出具，明确载明案涉款项为借款，业茂来公司为上述债务提供担保责任，张峰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为江云溥向南京祥峰公司港务有限公司的投资款，故对于张峰主张其与宗波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向宗波借款系职务行为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吴明香在原审同期的另案诉讼中送达地址为“凤凰大街10号、鼎峰教育”，所留联系电话虽为其本人电话，但收件人为张峰，原审以上述地址为送达地址，并将张峰电话作为联系电话，并无不当。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同生活是指夫妻为履行经济扶养、生活照顾、精神抚慰而进行共同消费或积累夫妻共同财产等，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是指夫妻共同决定生产经营或者一方授权另一方决定生产经营或者夫妻另一方在生产经营中受益的情形。案涉借款4940000元，其中发生于吴明香与张峰婚姻存续期间借款计3100000元，该款借款人虽为张峰，所借款项用于清偿正元公司所欠银行贷款，并未直接给付吴明香，但正元公司与吴明香、张峰夫妻共同生活并非毫无关系，正元公司、业茂来公司成立于两人婚姻存续期间，如张峰所述二个公司都是张峰的，离婚协议中约定“男方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一切债务与女方无关”，说明吴明香知晓张峰从事经营活动，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张峰各自财产独立，张峰从未将上述公司的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该借款应认定为吴明香与张峰的夫妻共同债务，吴明香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判决吴明香承担还款责任正确，但未引用相应的法律规定，存在不当。张峰在2017年8月8日结算总借条中承诺自实际收到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先息后本，故案涉4940000元均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张峰于2016年4月20日、21日累计归还的624000元也按此约定计息，超过部分冲抵本金。2016年4月1日至21日期间，3100000元产生利息39463.72元，余款584536.28元应冲抵本金，也即2016年4月21日，张峰未归还的本金为2515463.72元（3100000-584536.28元），原审该项判决确有错误，应予纠正。2016年4月21日之后，张峰又向宗波借款1840000元，张峰、业茂来公司未再归还借款，原审判决张峰归还借款1840000元并分段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维持（2017）苏0111民初449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二、变更（2017）苏0111民初44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峰、吴明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宗波借款2515463.72元，并自2016年4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515463.7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已执行到位的款项应予扣除）。原审案件受理费463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320元，由宗波负担6130元，张峰、业茂来公司共同负担45190元。庭审中，吴明香、宗波、张峰对一审再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吴明香、宗波、张峰对以下内容进行了一致确认：1.2016年4月6日的3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2%的标准扣除2016年4月6日至2016年4月21日共16天的利息,计3156元。张锋已经归还的624000元,按先息后本的原则,先扣除3156元,剩余620844元,先扣除借款本金30万元。再用剩余的320844元去归还280万元借款的本金。2.2016年4月1日的280万元借款，因未约定利息，故该笔借款在起诉之前不计算利息。扣除前述已还款部分，280万元借款尚欠付借款本金2479156元。该借款本金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息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3.宗波根据调减金额的比例自愿多负担1000元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因上述确认未使业茂来公司一审再审判决利益受损，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吴明香庭审中陈述在其与张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名下曾购买了三套房。张峰陈述在其与吴明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名下曾购买本市浦口区房产，另持有两套拆迁安置房，尚未办理权属证书。本院认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就该举债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中，案涉310万元借款发生在吴明香与张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吴明香、张峰坚持称张峰所借款项系用于偿还正元公司或业茂来公司的公司债务，但该二公司均成立于吴明香与张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峰系业茂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曾系正元公司持股比例达45%的股东，吴明香对张峰从事公司经营是知悉的。吴明香虽称其在电视台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和理财存款，也提供了租赁合同，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峰未将该二公司的经营收益用于家庭日常支出，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张峰各自财产独立，且宗波对各自财产独立是知情的。张峰、吴明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峰与宗波之间有明确约定该债务为张峰个人债务。虽吴明香与张峰离婚协议中约定“男方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一切债务与女方无关”，但该约定仅系其二人内部约定，对债权人宗波不产生拘束力。综上，一审认定案涉310万元借款为吴明香与张峰的夫妻共同债务，吴明香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吴明香有关案涉310万元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因吴明香、宗波、张峰对案涉借款如何“先息后本”及利息计算标准、起算时间、一审诉讼费的负担达成一致确认，且该确认既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业茂来公司一审判决利益，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再审判决第二项因当事人达成确认而予以变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峰、吴明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宗波借款2479156元及相应利息(以2479156元为计算基数，从2017年6月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息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已执行到位的款项应予以扣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3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320元（宗波已预付），由宗波负担7130元，张峰、业茂来公司共同负担441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23.7元（吴明香已预付），由吴明香负担20000元，宗波负担692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夏绪敏审判员  邹小戈审判员  李光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艾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