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世雄，男，196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元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母全生，男，197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严世雄因与被上诉人母全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802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世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驳回母全生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母全生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母全生受伤的基本事实为自身不慎所致。《广利司鉴（2019）临鉴字第1242号鉴定意见书》资料摘要记载，母全生2015年是“下楼梯时不慎踩空格致伤”，这依据的是母全生提交的受伤基础资料，也是母全生认可的事实。二、关于本案因果关系。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中“母全生2015年8月16日外伤致左股骨颈型骨折，该型骨折发生股骨头坏死的几率高，由于骨折愈合负重行走之后，股骨头内的负重小骨梁出现应力损伤，发生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符合左股骨颈骨骨折愈合负重行走之后发生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的病理演变过程”等表述，说明母全生摔伤经医院治疗后，由于经常负重行走，即从事重体力劳动，所以才导致发生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三、母全生多次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都进行了医保报销，证明其受伤是自身原因所致，没有第三人侵权，否则不符合医保报销条件。四、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双方的争议母全生在2016年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严世雄赔偿各项费用后，母全生撤诉。所赔偿的项目已经包含了医疗、营养、护理、务工、后续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不应该再产生没有处理的费用。 母全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母全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严世雄赔偿母全生住院医疗费31260.49元（含门诊检查费972.00元及院外购药10500.00元）、后续治疗费（髋关节置换）100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00元、营养费4000.00元、护理费19355.40元、误工费63831.60元、交通费1197.00元、鉴定费3500.00元，共计225844.49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16日10时30分，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区分局接到报警，接处警情况记载：经了解母全生与严世雄因装修问题，发生口角纠纷，后母全生对严世雄进行抓扯，严世雄将母全生推到在地，致使严世雄轻微伤，母全生左股骨受伤。母全生当即被送往广元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股骨骨折、软组织疾患。”住院34天，于2015年9月18日出院，出院医嘱及建议：“骨科门诊随访，有伤情变化及时就医；定期复查Ｘ线片；骨折愈合前，禁止下地、负重、行走，适当患肢功能锻炼；休息一月；骨折愈合后择期取除内固定器；发生骨折不愈合、股骨头坏死，需行左侧人工髋关节置换术。”2016年6月13日，广元市公安局利州区分局对母全生损伤程度鉴定为轻伤一级。2016年6月24日，经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母全生股骨颈骨折内固定术至左髋关节功能障碍的伤残等级为九级。2016年12月13日，母全生以严世雄犯故意伤害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追究严世雄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2、请求依法判令严世雄赔偿母全生后续治疗费（取除内固定器）、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04820.00元。后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由严世雄向母全生支付赔偿金7万元，母全生以与自愿达成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裁定准许母全生撤回起诉。 2019年9月8日，母全生入住北京华科中西医结合医院，入院诊断为：“左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诊疗经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诊断明确。给予左髋关节射频松解治疗、冲击波、半导体激光、脉冲导融等治疗；给予地奥司明片、双氯芬酸钠双释放肠溶胶囊、云南白药胶囊等对症治疗；给予注射用血塞通以活血祛瘀改善股骨头血运治疗。给予骨瓜提取物注射液以调节骨代谢。经术前必要治疗后，患者于2019年9月11日在局麻下行左侧髋关节病灶清松术+自体骨髓细胞移植术，手术顺利，术后无不适。经上述治疗患者病情好转。”住院3天，出院诊断：“左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出院情况：“患者左侧髋关节疼痛减轻，双髋关节功能改善。查体：双侧髋部无畸形。左侧腹股沟韧带中点下方有压痛。左侧髋关节活动度：屈曲100度。外旋35度，内旋20度。外展40度，内收35度。左下肢肌肉萎缩。伤口换药，伤口无红肿、渗出。”出院医嘱：“1、出院2周后适度功能锻炼，避免左髋关节负重；2、继续口服药物巩固治疗；3、定期3天换药1次，术后12天拆线；4、禁食辛辣、刺激十五，忌烟酒；5、定期复查，不适就诊。”产生医疗费19788.49元。2019年11月7日，母全生向广元市利州区医疗保障局针对医疗费申请报销，报销金额为4164.92元，自行负担15623.57元。 2019年11月27日，母全生委托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其损伤进行伤病关系按《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标准》对其损伤进行后续治疗费评定。2019年12月23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广利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2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中载明：“分析说明（一）关于伤病关系，根据临床病历资料，复阅影像学资料片，结合专家会诊意见，对被鉴定人母全生左股骨颈骨折与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伤病关系分析如下：1、外伤性左股骨颈骨折有案情材料及病历资料证实，被鉴定人母全生2015年8月16日致伤左髋部，查体见左髋屈曲内收畸形、肿胀、疼痛，关节活动受限，送广元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多次影像学检查提示左股骨颈骨折，断端嵌顿，远端稍内收，股骨颈段缩，临床明确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左髋部软组织挫伤。行左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中见股骨颈粉碎性骨折，近端旋转嵌顿、完全移位。术后抗感染、活血防栓、消肿止痛、促进骨折愈合等治疗出院，嘱发生骨折不愈合、股骨头坏死，需行左侧人工髋关节置换术。2016年11月21日再次在广元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行左股骨颈骨折内固定取出术，术前CT三维重建检查提示左侧股骨颈骨质密度增高，骨小梁结构欠清，骨皮质连续。术后DR片示骨折断端略嵌插，左股骨颈缩短，骨折线基本消失，左髋关节解剖关系正常。根据临床查体、影像片表现及手术记录，被鉴定人母全生外伤性左股骨颈骨折诊断明确，经手术治疗后骨性愈合予内固定取出。2、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诊断明确，被鉴定人母全生2019年7月28日因左髋关节疼痛在广元市第二人民医院行CT检查疑左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2019年9月8日在北京华科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查体见左侧腹股沟韧带中点下方压痛，左侧髋关节活动受限，左下肢肌肉萎缩。X片检查提示左侧股骨头骨小梁结构破坏，可见囊性病变，左侧髋关节间歇变窄。临床明确诊断为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予射频松解、冲击波、半导体激光、脉冲导融及活血祛瘀、调节骨代谢等对症治疗，并行左侧髋关节病灶清松术+自体骨髓细胞移植术治疗，病情缓解出院。其临床及影像学表现符合左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且予左侧髋关节病灶清松术+自体骨髓细胞移植术治疗。2019年12月20日广元市中心医院MRI检查提示左侧股骨头稍变扁，部分关节节面不规整，关节面下可见不规则斑片状T2信号，亦考虑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因此，母全生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有影像学资料及病历资料证实，诊断明确。3、左股骨颈骨折与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有直接因果关系，母全生2015年8月16日外伤致左股骨颈经颈型骨折，该型骨折发生股骨头坏死的机率高，由于骨折愈合负重行走之后，股骨头内的负重骨小梁出现应力损伤，发生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出现左股骨头骨软骨塌陷变形、髋关节周围肌肉韧带附着部位慢性损伤，表现为左髋关节疼痛并活动功能受限，有痛性和短缩性跛行。根据临床症状及影像表现，左股骨颈骨折骨性愈合后出现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诊断明确。因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发生在股骨颈骨折同侧，且无依据证实存在骨组织自身病变，整个病历发展阶段，符合左股骨颈骨折骨性愈合负重行走之后发生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的病理演变过程。因此，被鉴定人母全生左股骨胫骨折与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鉴定意见为：1、母全生左股骨胫骨折与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母全生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保髋治疗以实际产生的必要医疗费为准，若保髋治疗后病情加重，需人工髋关节全髋置换时，后续治疗费为5-7万元，人工髋关节每15年需要更换/翻修一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身体权受国家法律保护。在本案中，母全生、严世雄因2015年发生纠纷，导致母全生左股骨头骨折致使轻伤一级，后双方达成赔偿协议，但母全生就髋关节置换所需费用并未提起诉讼，母全生、严世雄双方也对此并未达成协议。2019年9月8日母全生因“左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入住北京华科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出现股骨头坏死系双方达成赔偿协议之后发生的新情况，是当时母全生、严世雄双方均无法预料的，且鉴定意见认为母全生左股骨胫骨折与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严世雄主张母全生系自行摔伤及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母全生主张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等诉讼请求，系母全生需要髋关节置换时可能会产生的费用，但母全生提交的广利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2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保髋治疗以实际产生的必要医疗费为准，若保髋治疗后病情加重，需人工髋关节全髋置换时，后续治疗费为5-7万元，人工髋关节每15年需要更换/翻修一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母全生髋关节置换术并未实际发生且时间并不确定，所产生的费用组成部分及金额亦不能确定，故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待母全生髋关节置换术实际发生后根据其实际损失另行起诉。关于母全生主张由严世雄支付2019年9月8日在北京华科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时产生的医疗费19788.49元及门诊检查972.00元，经母全生向医保部门报销后剩余15623.57元，提交有报销凭证，合计16595.57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母全生主张由严世雄支付院外购买药品共计10500.00元，仅6600.00元提交有票据，但母全生出院病历上并未明确院外购买药物的品种及名称，且未提交相关医嘱或足以证明院外购药的必要和必需性的相关证据，故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母全生主张由严世雄赔偿交通费1197.00元，主张费用较高，但考虑到母全生的伤情及本次住院系外地就医，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8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严世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母全生赔偿医疗费16595.57元、交通费800.00元，合计17395.57元；二、驳回母全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母全生左股骨头坏死形成原因及严世雄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 一、关于母全生左股骨头坏死形成原因及严世雄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根据广元市利州区公安分局接（报）警登记表记载，2015年8月16日“母全生与严世雄因装修问题，发生口角纠纷后，母全生对严世雄进行抓扯，严世雄将母全生推到在地，致使严世雄轻微伤，母全生股骨受伤”，以及（2016）川0802刑初606号母全生诉严世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由严世雄向母全生支付赔偿金7万元，母全生以与自愿达成和解协议为由申请撤诉，并由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母全生撤回起诉等事实，足以认定严世雄对母全生实施了侵权行为并致母全生左股骨颈骨折的事实。严世雄一方面认为母全生系自己摔伤，没有侵权行为，另一方面又认可就母全生的损害进行了赔偿，其主张前后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其以母全生的相关诊疗费用进行了医保报销而直接推定没有侵权人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亦不支持。关于母全生左股骨头坏死与严世雄的侵权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根据广利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2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母全生左股骨颈骨折与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严世雄对此没有异议。而如前所述，母全生左股骨颈骨折系因2015年双方纠纷过程中严世雄的侵权行为所致，故严世雄的侵权行为与母全生左股骨头坏死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是导致母全生左股骨头坏死的主要原因，严世雄应当就母全生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严世雄认为母全生左股骨头坏死系因其经常负重行走、从事重体力劳动所致，其虽未举证予以证实，但鉴定意见也明确母全生左股骨头坏死“符合左股骨颈骨折骨性愈合负重行走之后发生左股骨头缺血性坏死的病理演变过程”，因此，母全生未遵医嘱不当负重行走也是导致其左股骨头坏死的原因之一，对左股骨头坏死的后果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本院综合全案情况，酌定严世雄承担母全生左股骨头坏死损害后果现有损失17395.57元70%的责任，即12176.90元，母全生自担30%的责任。 二、关于母全生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本案双方的纠纷虽在2016年12月母全生诉严世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中经人民法院主持庭前调解达成赔偿协议，但母全生左股骨头坏死系当时并未实际发生的事实，属于同一侵权行为引发的新的损害后果，因此，本案母全生的诉讼请求既不是重复起诉，也未超过诉讼时效。严世雄关于母全生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争议已经进行赔偿处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严世雄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802民初1308号民事判决； 二、由严世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母全生赔偿各项现有损失共计12176.90元； 三、驳回母全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9元，由母全生负担1140元，严世雄负担4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收400元，由严世雄负担280元，母全生负担120元，严世雄已预交1629元，应退还严世雄13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东 审 判 员 陈明义 审 判 员 熊剑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 瑶 书 记 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