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2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一美居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肖村城外诚家居广场****。法定代表人：柯增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驰，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香蕾，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超，男，197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佳宁，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伊豆野菜村（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朝阳第二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路**院**楼****法定代表人：张建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鄂治欣，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天一美居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美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季超、原审第三人伊豆野菜村（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朝阳第二分公司（以下简称伊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9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一美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季超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工程合同》等证据上未加盖天一美居公司印章的事实属于明显事实认定错误。司法鉴定过程中，系季超怠于提供鉴定样本导致无法完成鉴定，季超应当承担鉴定未果的不利后果。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认定季超签名是否真实，也无法认定天一美居公司是否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关于季超签字真实性的事实查明部分存在明显事实认定不清。季超作为无权代理且未经伊豆公司追认，季超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未确认责任承担主体及其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属于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截至法庭调查终止，季超未提供张战向其出具的书面授权委托书。季超提供的聊天记录中陈小翠、王涵欣均非本案当事人，但法院以电话形式核实王涵欣的身份，同时未确认陈小翠本人身份真实性，调查程序存在瑕疵。且对于该证据我方并不认可真实性，当庭未出示原始载体进行核对。法院亦未核实“战爷”与伊豆公司的股东、别墅所有人张战之间是否为同一人。而根据天一美居公司提交的证据，合同载明的主体均为伊豆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张战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但其应当通知张战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而未通知，属于遗漏当事人。3．涉案《工程合同》合法有效，天一美居公司已经履行义务，伊豆公司或季超也应履行合同义务，向天一美居公司付款。季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一美居公司的上诉请求。伊豆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一美居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与伊豆公司无关，本案事实伊豆公司不知情，伊豆公司未授权过季超，季超不是伊豆公司员工，与伊豆公司没有关系。天一美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季超给付剩余合同价款265000元；2．要求季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5900元；3．诉讼费用由季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一美居公司提交一份合同编号为TY-BJ-20170605的《工程合同》，合同首部载明的甲方为伊豆公司、乙方为天一美居公司，合同尾部落款甲方处签名字样为“季超（代）”，乙方处加盖有天一美居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内容载明：甲方向乙方订购格拉斯别墅四期169号工程家具，产品总金额53万元，其产品名称、材料、规格、颜色、布料及单价等如报价清单所列（见报价清单）。合同签字盖章生效后2天内，甲方需要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的定金款，即265000元。定金到乙方指定账户后，乙方开始备料生产。甲方付清货款总额的90％，即477000元之时乙方发货。乙方发货前3天通知甲方，甲方可以到乙方指定库房验货。乙方货到甲方指定工地现场，乙方安装完毕后，3日内甲方对乙方产品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甲方于3日内支付结算总货款的100％给乙方。甲方3日内不验收视为乙方产品合格。甲方应将货款汇入乙方指定帐户。甲方在验收中，如果发现质量不合约定，应妥善保管货物，并在5日内向乙方提出书面异议，如甲方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视为所交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甲方不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则每延期一天，甲方应按该货物总价款1‰／天违约金，支付乙方。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额的3％。天一美居公司提交一份《电子销售单》，该销售单首部载明“客户：战总”，订货日期2017年6月5日，出货日期2017年7月20日，该销售单详细列明了货物品牌、品名、型号、规格、材质、数量、价格等信息，合计金额53万元。在订货方／经手人签名处有“季超（代）”字样。运货地址为通州格拉斯小镇别墅四期169号。天一美居公司提交一份《送货单》，首部处载明“客户：战总”，送货单上详细列明了货物品名、型号、规格、数量等信息。在尾部客户确认签字处有“张庆其”的签字，在该签字后又有“季超（代）”字样。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表示不清楚“张庆其”为何人。一审诉讼中，季超否认天一美居公司提交的《工程合同》《电子销售单》及《送货单》上签名“季超（代）”系其本人所签，并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以鉴定样本不足予以退案。后一审法院又依法向各笔迹鉴定机构发出《征询公告》，但在规定时间内无鉴定机构应询，故一审法院依法终止鉴定程序。2017年5月19日，季超向天一美居账户转账64万元，交易备注处载明为“格拉斯小镇家具首付款”。2018年10月30日，天一美居公司向伊豆公司和季超发送《律师函》，要求支付拖欠款项。季超在天一美居公司发送的《律师函》下部签收信息为：本人季超，已于2018年11月9日收到由天一美居公司委托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签发的律师函一份。2018年11月15日，伊豆公司委托律师向天一美居公司回复《律师函》，称，伊豆公司从未授权季超代为签署过合同，与伊豆公司无关。一审诉讼中，季超为了证明其受张战委托的事实以及天一美居公司知晓实际定做人为张战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季超助理陈小翠与天一美居公司职员王涵欣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6月6日陈小翠称“战爷家别墅的母亲房衣帽间、衣柜通顶的还是不通顶的。今天上午我们去战爷那边，说是顶上要做跌级”。2017年6月15日，陈小翠称“战爷家一楼客厅的柜子里想放置地暖分水器”。2017年6月23日陈小翠称“我们明天去，而且战爷也在，所以问一下你们有没有时间”。2017年8月14日，陈小翠称“这两组柜子和沙发区也是需要你们那边做现场只做硬包墙面，跟战爷定完，还得麻烦你们去现场”。2017年10月12日陈小翠称“价格出来了吗？周六上午，我们和战爷碰面，希望有清晰的价格”。2017年12月29日陈小翠称“那就等于没做完的在外地，做完的已经在北京了是吧，因为战爷前几天跟吴总说能不能来现场，说白了人现在不安心，因为好多东西就是一直在往后拖……因为其实现在基本上就是缺家具，其他的东西都在北京这些心里觉得靠谱。在外边的话，他担心物流会出问题，毕竟最近北京物流比较严”。2017年12月29日陈小翠称“那既然你现在告诉我，你那些除了没加工完的在加工，其他加工完的都在北京了，我心里至少有个底，战爷心里也有个底，人家就不会专门的催着这块了……那这个项目我负责就肯定每家供应商我都得问清楚，大概是个什么状态，所以你也别生气，虽然我问这些，有些啰嗦了，但是我觉得我得为甲方负责好吧”。王涵欣回复“我们都是一个目的，都是为了甲方负责，都是为了呈现出最好的不给客户添麻烦。再有就是季总这边，我们也不可能想着给季总惹任何过多的麻烦之类的。”陈小翠称“那既然这样的话，那你把握一下时间。既然你告诉我是在库房，那我也就直接回复战爷，说是家具基本上都已经在北京库房了，肯定让他放心就好了”。2018年1月22日，陈小翠称“发货了没，我们就是担心一直不出货，明天季总见战爷得能给人家一个确定信息呀”。2018年1月27日王涵欣向陈小翠发送3份合同，让陈小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陈小翠看完后称“应该没啥问题了，就是把甲方的信息改成伊豆公司。完了我把东西发给老板，让他再看一遍”。王涵欣问“所有合同都写这个甲方是吗”？陈小翠答复“对，所有合同都写这个，这个是战爷之前给我们的，他说，大一点的合同都走这个账，然后如果开票的话，反正他肯定是他自己承诺，如果有开票费用肯定是他出，所以就是所有我们现在的合同都已经更改为这个合同了。”。2018年1月27日，王涵欣再次向陈小翠发送3份合同。陈小翠称“因为咱们这边好说，主要是跟战爷，我担心到时候沟通的时候文字性的东西，我怕人家多想”。王涵欣回复“我得让他调整一下，因为首款根本没收到这么多”。陈小翠称“对没错，你就按实际的写就行，然后我们追款就行了，然后都希望年前跟战爷算清楚，这两天整理完合同跟战爷交代清楚，争取年前把钱全部拿回”。2018年1月29日，陈小翠称“今天财务过来了，查的账户上钱不够，因为战爷我们一直也是在垫付，现在这工程状态，我们也没法催战爷付款，刚才我问季总，他说明后天一定给你们支付了，要不然您电话直接问一下季总，主要现在战爷那边好几个月一直压着没付款，今天工地见了战爷还各种问我啥时候东西全过来。”。2018年5月16日，陈小翠称“汪总您好，您看5月21号那天有没有时间去趟现场？甲方要求再做一个总体项目验收，希望大一点项目的供应商也过去一块说一下，我们一起跟他负责人分项核对，我和季总都过去”。5月19日，王涵欣称“那客户临时有事咱谁都没办法。主要就是赶紧什么时候跟他碰完，把钱结回来是真的。”另查一，格拉斯小镇别墅×期×号业主为张战。另查二，伊豆野菜村（北京）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投资人为北京仓廪实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人员为张建祝、张战。北京仓廪实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北京永大至善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永大至善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张战、梁文宇、张建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与天一美居公司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主体问题。关于季超与伊豆公司是否构成委托代理关系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虽然天一美居公司主张季超系代理伊豆公司签署合同，但天一美居公司提交的《工程合同》等证据上均未加盖天一美居公司的印章，且季超明确表示其并非代理伊豆公司签署合同，伊豆公司亦明确表示其并未授权季超签署与本案事实有关的合同。故根据法律规定，季超实施的与本案有关的行为对伊豆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关于季超与张战是否构成委托代理关系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首先，季超未提供张战向其出具的书面授权委托书。但是，其一，根据天一美居公司提交的《工程合同》《电子销售单》及《送货单》等证据，均显示季超的签字均为“季超（代）”，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季超在签署上述单据时明确表示其系以代理人的身份与天一美居公司建立、履行合同关系。那么，按照普通人的合理认知，相对方天一美居公司应当会在季超签署“季超（代）”字样时询问其所代理的被代理人身份。其二，根据天一美居公司提交的《电子销售单》及《送货单》等证据，均显示天一美居公司自己制作的上述单据上明确载明的客户为“战总”，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天一美居公司在履行合同时应当知晓其交易的相对方为“战总”，而非季超。其三，根据季超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季超的助理陈小翠在与天一美居公司具体执行人王涵欣沟通合同签订及履行的过程中，多次披露客户为“战爷”、甲方为“战爷”等信息，而且天一美居公司亦对该情况知晓。再者，涉案房屋的性质为私人别墅，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张战，且张战系涉案供货关系的实际使用人，考虑到张战对伊豆公司的控股情况，再结合微信聊天记录中对主体的修改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综合以上证据，可以认定天一美居公司在签约及履约过程中知晓其合同的相对方为张战，因此该合同关系应当直接约束天一美居公司和张战。天一美居公司以季超为被告主张权利，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一美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天一美居公司主张季超给付合同价款及违约金，应举证证明其与季超之间成立合同关系。依据已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季超虽在涉案《工程合同》上签字，但该合同载明的甲方系伊豆公司，且季超在签名时亦明确签署“季超（代）”以表明其系代签。现伊豆公司否认其委托季超签署合同，同时季超亦认可其并非代理伊豆公司，而系受张战委托。通过生活常理判断，当季超在签名时明确其系代签时，天一美居公司理应询问季超究竟受何人委托。结合本案中天一美居公司提交的《电子销售单》《送货单》等证据均显示季超签名处为“季超（代）”，以及天一美居在上述单据上载明的客户为“战总”的情形，并综合季超提交的聊天记录、送货地址即格拉斯小镇别墅的业主为张战及张战对伊豆公司的控股情况等，足以证明天一美居公司明知合同相对方并非季超。天一美居公司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季超系合同相对方或合同货物实际使用方，故天一美居公司向季超主张合同款项与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天一美居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天一美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14元，由北京天一美居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贾宇飞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