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屏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29民初1181号 原告：万光虎，男，1970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屏山县恒伟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屏山县屏山镇鸿正国际****。 法定代表人：江伟，经理。 被告：江伟，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原告万光虎诉被告屏山县恒伟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伟公司）、江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经原告于2020年10月27日补正起诉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万光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被告暨被告恒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光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补正后）：1.判令二被告退还原告货款53000元，并支付原告货款三倍的赔偿款159000元，合计21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8日，原告与被告恒伟公司签订《恒伟商贸空调购销合同》，购买格力空调8台。经恒伟公司安装完成后，该批空调在使用中出现质量问题，原告在向厂家申请维修时才发现空调各个部件的出厂编码被损坏，不是格力公司的原装正品机器，已经不能享受厂家维修服务。就以上问题向屏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未得到有效解决。后经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检测，得出“涉案产品不符合格力公司产品标准，非格力公司原装正品”的鉴定结论。被告江伟在公司运行过程中，通过个人账户进行收款，导致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混同，理应对公司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在原告此次消费过程中，二被告将其改装过的非原装产品当做原装正品卖给原告，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消费欺诈行为，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恒伟公司、江伟认可案涉空调的确是被告方销售与原告的，空调也的确存在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部分损毁，且不是原告损毁的；也承认若被告方应承担民事责任，由二被告共同承担，无须对被告内部作具体划分，但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案涉空调不存在产品缺陷，更无质量问题，被告方作为销售者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2.本案所售空调不符合“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的适用条件。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有二： 一是原告提供的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向屏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产品鉴定说明》，拟以证明案涉空调所有条码都被损毁，非原装正品。被告认为，该《说明》系由当地格力公司代理商的售后人员出具，与原告具有重大利益关系；《说明》中提到被改造过的产品，未明确、具体是哪个部位，含糊其辞；落款公章系代理商私刻，该鉴定说明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申请法院调查收集格力公司的备案公章和第三方鉴定书。本院认为，该《说明》在本案中具有单位证明的属性，因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员签名，故在形式上有一定瑕疵，但来源于行政机关，且产品制造者对自己制造的产品知悉程度应很高，其单位证明可以综合作为本案定案证据；该证明载明，案涉9台空调产品的型号或出厂编码或条码或二维码损毁有25处，不符合其公司产品标准，非其公司原装正品，是被改造过的产品，但未描述是否还有其他被改造之处，更未载明应有的型号或出厂编码或条码或二维码的总数，尤其是在《产品鉴定说明》第9页对比拼图中的靠下面一张及第4页、第10页、第11页、第12页的每页两张对比拼图中可见机组铭牌上仅出厂编号被损毁，但产品条码等信息未损毁，从原告自认的该证据来看，案涉9台空调仅存在型号、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部分损毁，再者被告方当庭承认案涉9台空调产品的确存在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部分损毁，且非原告损毁，足以认定案涉9台空调产品在安装前存在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部分损毁的事实。至于被告方申请法院调查收集格力公司的备案公章和第三方鉴定书，与本案定案没有影响，本院不再评定。 二是原告发现案涉9台空调产品的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损毁的时间问题。原告当庭陈述，在安装空调过程中，原告与被告派出的安装人员发现前述标识损毁后，遂向被告提出异议，江伟到安装现场察看后更换安装人员完成安装；二被告对原告陈述的前述发现时间无异议，也承认江伟亲自到安装现场察看，更换安装人员完成安装的事实，但辩称原告陈述的向江伟提出异议的时间不是事实，事实是系安装完成后三四个月才向被告提出的；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庭陈述可以认定原告发现前述标识损毁的时间为空调安装过程中，大约在2019年3月底至次月初，随即原告向被告提出异议，经双方协商后，二被告继续完成空调的安装，原告使用至今。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3月8日，原告万光虎与被告恒伟公司签订《恒伟商贸空调购销合同》，万光虎购买恒伟公司销售的格力空调9台（其中机器型号GMV-H120WL/A一台、GMV-H100WL/A一台、GMV-NH71PL/A两台、GMV-NH28PL/A四台、GMV-NH25PL/A一台），共计货款53000元。截止于2019年3月25日，万光虎已向恒伟公司、江伟支付货款53000元。2019年3月底至次月初，恒伟公司将前述9台空调为万光虎安装于屏山县屏山镇时代广场指定位置。在安装过程中，万光虎发现该批空调存在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损毁，随即向被告方提出异议。经原、被告双方协商，该批空调继续完成安装，原告使用至今。 2020年，万光虎向屏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恒伟公司所售空调前述标识损毁问题。2020年9月9日，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向屏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产品鉴定说明》，主要载明：经拆解分析，安装于前述位置的9台（其中机器型号GMV-H120WL/A一台、GMV-H100WL/A一台、GMV-NH71PL/A两台、GMV-NH28PL/A四台、GMV-NH25PL/A一台）带有“格力”商标标识的空调器产品存在型号、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25处损毁，不符合其公司产品标准，非其公司原装正品，是被改造过的产品。 另查明：2019年8月，四川蜀南格力电器销售公司（甲方）与宜宾靖祥电器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乙方）、恒伟公司（丙方）签订《格力空调市场营销管理总协议书（2020年度）》，主要载明：1.丙方向乙方提货和打款结算，乙方向甲方提货和打款结算；2.不得跨区域销售，发现有窜货的，予以处罚并承担违约责任，对举报人予以奖励，但对已安装上墙的机器，按珠海总部的指导精神不再收回窜货；消费者自购买窜货产品之日起超过六个月的，不再追究窜货方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原告主张案涉空调存在质量问题，但至今连故障的描述都未具体，更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无法定质量检测结论，视为本案空调不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原、被告双方的法律关系性质确如原告方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所载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予以采纳，再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所涉惩罚性赔偿责任类型为合同责任（欺诈或违约）型，双方争议焦点为被告对其所售空调存在的前述标识部分损毁应否承担“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责任，对此，本院采纳被告方的反驳意见，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 一、被告方存在的前述标识损毁不属于“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责任构成要件之欺诈行为。 （一）现行法律对此类惩罚性赔偿的适用范围、条件规定的较原则，适用时要综合特别法和一般法的规定，并可运用法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经营者实施欺诈行为是“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责任构成的两个法定要件之一，但该法未对责任构成作出具体规定，至今也无行政法规、司法解释予以补充。故在认定时既要考虑经营者行为性质、情节、损害后果与法律责任相适应，又要考虑到该类赔偿的惩罚性质、功能，在符合法律精神的前提下综合考量，并可参考《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一）项至第（六）项规定行为之一且不能证明自己并非欺骗、误导消费者而实施此种行为的，属于欺诈行为”、第二款“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的规定，予以认定。 （二）就本案而言，原告方认为，根据前述办法第五条第七项“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不得有下列行为……（七）在销售的商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第六条第一项、第二项“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准确，不得有下列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一）不以真实名称和标记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二）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商品或者服务”的规定，本案被告构成欺诈，应适用“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被告认为，其售出的空调仅是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部分损毁，无质量问题，不适用“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本院认为，本案被告售出的空调符合产品质量标准，原告主张被告销售“假冒伪劣”空调，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被告售出的空调的确存在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部分损毁，但与原告主张的前述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不同。 （三）从合同欺诈构成要件来看，除了当事人有虚构假的事实、掩盖真的事实之行为以外，还需该行为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具有法律上的实际意义。根据《部分商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条文》释义第八条第二款“三包有效期内消费者凭发票及三包凭证办理修理、换货、退货。〔释义〕1．本条是关于三包有效期限计算和在三包有效期限内办理修理、更换、退货依据的规定……7．在三包有效期内，消费者依照本规定办理修理、换货、退货时，应当以购货发票及三包凭证作为依据。消费者丢失发票或三包凭证，但能够证明该产品是应当负责三包的产品，销售者、修理者、生产者应当依照本规定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第十七条“属下列情况之一者，不实行三包，但是可以实行收费修理：（一）消费者因使用、维护、保管不当造成损坏的；（二）非承担三包修理者拆动造成损坏的；（三）无三包凭证及有效发票的；（四）三包凭证型号与修理产品型号不符或者涂改的；（五）因不可抗拒力造成损坏的”的规定，前述标识的确存在部分损毁，但仍能达到识别产品型号的作用，不会对原告应享有之三包权利产生法律上的不利影响。即便在原告向质量监督机关投诉情况下，原告提交的产品制造者出具的前述《说明》也不能证明原告的三包权利受到法律上的不利影响，故被告所售空调存在的前述标识部分损毁不属于本案责任构成之合同欺诈。 （四）对前述标识问题，原告在安装过程中已发现并提出异议，但经双方协商后，继续完成安装，合同继续履行至今，时间较长，若仍认定欺诈会有不妥。 二、原告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自己因前述标识部分损毁受到实际损失或可得利益受损，本案“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责任构成的另一要件（受损）不具备。 三、再退一步讲，即使本案前述标识部分损毁行为属于本案惩罚性赔偿责任构成之欺诈行为，但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原告的“退一赔三”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包含有撤销双方买卖合同，买方退货、卖方退款的诉讼请求，在适用法律时还要综合考虑合同法对撤销权的规定，避免出现冲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从原告于2019年3月底至次月初发现被告存在前述标识部分损毁的欺诈行为起算，到原告于2020年9月23日向本院提交起诉状时，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撤销权已消灭，其包含的买方退货、卖方退款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该“退一”之实体权利消灭，会导致以此为基础之“赔三”实体权利也不能成立。 四、本院注意到，案涉空调产品在安装前存在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部分损毁，能够发现系被告等部分经销商违反其上级经销商制定的禁止跨区域销售约定，通过销毁产品出厂编码、条码、二维码，掩盖违约而为，该类行为常常表现为某些产品制造及经销行业中的窜货，实质为产品制造者及其经销商者的内部区域销售约定。消费者认可与信赖某品牌，系产品制造者及其经销者的宝贵财富、无形资产，弥足珍贵，需倍加爱惜。产品制造者及其经销者对区域销售的内部约定及追责既要符合法律的规定，又要切实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不要波及消费者，更不要转嫁与消费者。本院还注意到，前述总协议书第六页第三排尾括注“已安装上墙机器，按珠海总部的指导精神不再收回窜货”，既“不再收回窜货”，则售后会有保障，说明产品制造者及其经销者已注意在内部处理中区别对待，该进步值得肯定，若再适用惩罚性赔偿，会过于加大经营者的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万光虎对本案惩罚性赔偿适用的范围、条件理解不当，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事实的证据不充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万光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4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申请费1580元，共计3820元，由原告万光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龙志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裴艺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