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8601行赔初14号 原告曾维全，男，197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杨志斌，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婷，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闽江大道**。 法定代表人梁栋，区长。 委托代理人吴雪兰，女。 委托代理人陈松强，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下藤路十锦小区**楼/div> 法定代表人林烽，局长。 出庭负责人李锋，主任。 委托代理人齐剑，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曾维全因与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仓山区政府）、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仓山区房管局）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曾维全及委托代理人杨志斌、张婷，被告仓山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吴雪兰、陈松强，被告仓山区房管局的出庭负责人李锋及委托代理人齐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曾维全诉称，其在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拥有合法房屋。被告仓山区政府于2015年8月11日发布《征收土地公告》，原告的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内。因补偿标准过低，且征收部门存在违法征收行为，原告未签署安置补偿协议。2019年4月27日，被告仓山区政府、仓山区房管局组织人员强制拆除了原告房屋。2019年11月29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1行初380号行政判决，确认二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二被告的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原告巨大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有权向二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根据该法第四条、第七条规定，二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于2020年4月6日向二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仓山区房管局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任何答复，仓山区政府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仓政行赔〔2020〕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但所确定的项目和金额不足以赔偿原告的损失且存在严重违法情形。请求：1.撤销仓山区政府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的仓政行赔〔2020〕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2.判令仓山区政府、仓山区房管局共同向原告赔偿因强拆原告房屋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17743241.05元,包括房屋价值损失（639.13㎡＋10㎡）×26000元／㎡＝16877380元，房屋装修费损失331070元，室内物品及附属物价值损失25900元，过渡费损失161543.45元（其中，安家补偿损失639.13㎡×50元／㎡＝31956.5元，搬迁补助费639.13㎡×15元／㎡＝9586.95元，房屋租金损失120000元），其他损失（购买住宅所必需的契税、印花税和中介费等）347347.6元。 原告曾维全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Ａ1.榕仓集用（2000）字第01717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Ａ2.仓建村许（1998）盖山463号《仓山区个人住宅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下简称《规划许可证》）及所附地形图，证据Ａ1、Ａ2证明原告房屋为证件齐全的合法房屋;Ａ3.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行初380号案件庭审笔录，证明仓山区房管局在回答审判员提问时确认建房档案里有证（即《规划许可证》）；Ａ4.福州市仓山区城乡建设局《关于调取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村民曾维全房屋建设相关材料的复函》，Ａ5.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民委员会、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据Ａ4、Ａ5证明案涉房屋的建房档案内有《规划许可证》，经原告所在镇村调查核实，认定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原告且房屋建筑面积为639.13㎡；Ａ6.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行初38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规划许可证》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二被告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Ａ7.户口簿，证明原告一家六口人在涉案项目实施前为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村民；Ａ8.邮件交寄单（收据）二份，Ａ9.邮件妥投单二份，Ａ10.《国家赔偿申请书》，证据Ａ8-Ａ10证明原告于2020年4月6日向二被告申请国家赔偿；Ａ11.仓政行赔〔2020〕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证明仓山区政府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赔偿决定；Ａ12.仓房征〔2018〕3号《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关于××村××期东地块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告知书》（以下简称仓房征〔2018〕3号《征收补偿方案告知书》），证明涉案征收项目的补偿方案；Ａ13.严依俤的《房屋征收补偿费用确认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证明涉案征收项目在实施过程中对被征收人进行补偿的项目；Ａ14.原告房屋被拆之前拍摄的照片一组，证明原告房屋被强拆前室内外状况；Ａ15.损失明细，证明被告违法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Ａ16.与原告房屋类似的房地产市场价格信息，证明被告违法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房屋价值损失;Ａ17.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明书，证明（2019）闽01行初380号行政判决于2019年12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Ａ18.地籍调查表，证明原告房屋于2000年经有关部门清查补办建设用地，批建120㎡；Ａ19.邮件妥投流程单，证明仓山区房管局收到原告邮寄的《国家赔偿申请书》；Ａ20.视频，证明原告房屋装修情况；Ａ21.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11月16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在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村的唯一住宅，且该住宅已纳入郭宅周边旧村改造一期的征收范围。 被告仓山区政府辩称：1.答辩人作出的仓政行赔〔2020〕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首先，生效判决仅认定拆除行为程序违法，并不影响对原告房屋的价值认定。原告房屋的直接损失应依据《××村××期东地块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所能得到的征收补偿安置权益为限。根据仓山区房管局出具的仓房〔2020〕271号《关于郭宅周边旧村旧改一期项目曾维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说明》，原告房屋根据维权政策确权153.2㎡，可补偿货币为2114160元。原告主张其房屋面积为639.12㎡＋10㎡，并以案涉房屋周边商品房交易市场价格测算被拆除房屋价值，诉请房屋损失1687738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原告要求赔偿装修损失331070元，超出榕政办〔2013〕100号《福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规定的二次装修补偿项目及标准，且未提供室内装饰装修价值的证明材料。原告要求赔偿屋内物品及附属物价值损失25900元，但不能提供购置凭证、附着物照片、室内照片等证据证明其房屋内确实存在清单上所列物品。原告未在签约期限内签订补偿协议并搬迁，无权主张过渡费损失。原告主张的房屋租金损失、其他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相应的损失。因此，原告诉请装修损失、屋内物品及附属物价值损失、过渡费损失及其他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答辩人于2020年4月9日收到原告寄送的《国家赔偿申请书》，经审查于同年5月29日作出仓政行赔〔2020〕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并邮寄送达原告，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仓山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Ｂ1.《国家赔偿申请书》及附件材料、ＥＭＳ标准快递寄付面单、邮件查询结果，证明原告于2020年4月9日向仓山区政府提交国家赔偿申请;Ｂ2.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行初38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根据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仓山区政府、仓山区房管局于2019年4月27日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故仓山区政府系本案赔偿义务机关;Ｂ3.仓房〔2020〕271号《关于郭宅周边旧村旧改一期项目曾维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说明》及附件，Ｂ4.仓房征〔2018〕3号《征收补偿方案告知书》，证据Ｂ3、Ｂ4证明由于原告房屋位于××村××期东地块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内，根据该项目房屋征收部门仓山区房管局出具的仓房〔2020〕271号《关于郭宅周边旧村旧改一期项目曾维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说明》可知，原告房屋可补偿的货币为2114160元;Ｂ5.仓政行赔〔2020〕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及ＥＭＳ全球邮政特快专递面单、邮件查询结果，证明仓山区政府经审查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仓政行赔〔2020〕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原告2114160元，并邮寄送达原告,该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Ｂ6.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Ｂ7.《福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福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的通知》，Ｂ6、Ｂ7说明仓山区政府作出仓政行赔〔2020〕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仓山区房管局辩称：1.原告不能提供福州市仓山区城乡建设局审批的相关资料，不能证明其房屋有申报《规划许可证》。且根据福州市仓山区城乡建设局回复，原告提交的《规划许可证》复印件不作产权登记凭证及其他用途。故原告房屋系无产权房屋。2.根据《××村××期东地块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四条第二款规定，1984年-2004年间原告房屋建筑面积234.4㎡，确认维权面积为153.2㎡（180㎡×70%＋54.4㎡×50%）。根据该补偿方案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涉案项目签约期从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6月19日，原告在2018年6月19日前未搬迁，不享受该补偿方案规定的一切奖励及优惠政策。3.根据测算，原告房屋可补偿的货币为2114160元。综上，仓山区政府作出的仓政行赔〔2020〕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仓山区房管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Ｃ1.平面图、矢量图，证明原告房屋总建筑面积639.13㎡，其中1984年-2004年间建筑面积234.4㎡，2004年-2006年间建筑面积306.67㎡，2006年-2012年间建筑面积29.01㎡，2012年后建筑面积2.39㎡，钢架建筑面积66.66㎡;Ｃ2.《规划许可证》，证明根据福州市仓山区城乡建设局回复，该件只作档案证明，不作产权登记凭证及其他用途,原告房屋系无产权房屋;Ｃ3.福州市仓山区城乡建设局《关于调取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村民曾维全房屋建设相关材料的复函》，证明原告不能提供福州市仓山区城乡建设局审批的相关资料，无法证明其有申报《规划许可证》;Ｃ4.户口簿，证明原告系在征收范围确定后将户籍迁入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Ｃ5.仓房征〔2018〕3号《征收补偿方案告知书》，证明征收范围的被征收人列入征收补偿对象，以房屋所有权证为计户和补偿依据，在签约期限内未签订协议并搬迁的，不享受签约期内所有优惠政策;Ｃ6.仓房〔2020〕271号《关于郭宅周边旧村旧改一期项目曾维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说明》，证明原告房屋可补偿的货币为2114160元；Ｃ7.《致郭宅周边旧村改造一期项目被征收户的一封信》，证明征收部门给予被征收人2万元／户的租房补贴依据。 本院依法调取了以下证据：D.曾维全的《福州市仓山区村民建房申请表》《规划许可证》，证明曾维全的《规划许可证》有审批材料。 经庭审质证，仓山区政府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证据Ａ1、Ａ2真实性、合法性、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所指向的房屋为案涉被拆除房屋，无法改变案涉被拆除房屋为无产权房屋的事实；证据Ａ3、Ａ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据Ａ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不能证明案涉被拆除房屋有《规划许可证》，无法改变案涉被拆除房屋为无产权房屋的事实；证据Ａ6证明对象有异议，《规划许可证》是否真实存在并指向案涉被拆除房屋均无法确认；证据Ａ7证明对象不认可，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房屋的建造人及是否有《规划许可证》均无法确认；证据Ａ8-Ａ10内容合法性不认可；证据Ａ11、Ａ1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据Ａ13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有异议，原告未在签约期内签订协议，无法获得相应奖励款项；证据Ａ14真实性、合法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无法体现拆除时屋内物品实际情况，房屋面积、年限和装修情况应以拆迁公司出具的测量及计算凭证为准；证据Ａ1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系原告自行制作，不能作为赔偿的依据；证据Ａ1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告主张按周边房地产价值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Ａ17无异议；证据Ａ18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Ａ20系原告在搬家过程中同步拍摄的，故证据Ａ15所列物品都已清空，原告要求赔偿无事实依据；证据Ａ21超过举证期限提交，且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 仓山区房管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证据A2其经查证无法确认案涉被拆除房屋有申报《规划许可证》，也无法确认该证指向的房屋为案涉被拆除房屋；证据A6不能确认《规划许可证》对应的房屋是案涉被拆除房屋；证据A7征收补偿与人口无关；证据A8、A9其未收到《国家赔偿申请书》；证据A15属于2004年后建设的房屋，不存在维权认定的补偿安置问题，属于2006年后建设的房屋，装修不予补偿；证据A18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告名字涂改且未标明身份证号码；证据A19无异议；证据A2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仓山区政府相同。 原告对仓山区政府提交的证据、依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证据B1、B2无异议；证据B3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不认可，系在起诉后作出的补偿安置方案，而本案是赔偿案件；证据B4关联性、证明对象不认可，本案是赔偿案件；证据B5合法性、证明对象不认可，被告作出赔偿决定时未听取原告意见，该赔偿决定所确定的赔偿金额不能填平原告损失；B7不适用于本案，应适用当前市场价。 仓山区房管局对仓山区政府提交的证据、依据无异议。 原告对仓山区房管局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证据C1、C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据C2、C3证明对象不认可，恰能证明原告房屋是经有权机关批准建设的合法房屋；证据C4不完整，证明对象不认可，原告一家人在涉案项目实施前就是郭宅村人；证据C5关联性不认可，原告所得到的赔偿不得低于其应当得到的补偿；证据C6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对象不认可，补偿安置方案不适用于本案，且未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的原因在征收方，原告应享受各种奖励。 仓山区政府对仓山区房管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原告对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无异议。 仓山区政府对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建房申请表中区土地分局的签注时间是2000年8月，而颁发《规划许可证》的时间是1998年6月，故建房申请表无法对应《规划许可证》，且原告2018年户口才迁入郭宅村，其获取建房审批不合法。 仓山区房管局对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同意仓山区政府意见，另《规划许可证》未附地形图，是否对应原告被征收房屋存疑。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二被告对证据A3、A4、A11、A12、A17、A19无异议，予以采纳。二被告对证据A6、A7证明对象的异议，以及对证据A8-A10的质证意见，均不影响该证据资格的采信。证据A1、A5、A14、A18、A20、A21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二被告的相关质证意见不能成立。证据A13、A16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原告在本院庭后调查中确认证据A2所附地形图不是其所有，该地形图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证据A2是否真实并指向案涉被拆除房屋、证据A15所列物品损失是否予以支持，有待于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评判。原告对证据B1、B2、C1、C7无异议，予以采纳。原告对证据C2-C4证明对象的异议，不影响该证据资格的采信。证据B3-B5、C5、C6取得程序和收集方法合法，具有关联性、真实性，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不能成立。证据D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二被告的相关质证意见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2000年8月，福州市人民政府向原告曾维全颁发榕仓集用（2000）字第017175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该证记载：“土地使用者曾维全，座落盖山镇郭宅村，地号，地号3758-（1）-600住宅，使用权面积110.2平方米”。《地籍调查表》亦记载：“该用户于97年在统建地自建房屋，后于2000年经有关部门清查补办建设用地，批建120.0㎡，持有本人的建设用地批准书，权属来源清楚，依据合法，四至清楚，无争议，经实丈110.2㎡，拟提请审核。” 2015年8月11日，被告仓山区政府发布榕（仓）土征告（2015）12号《征收土地公告》，载明：征收郭宅村集体土地8.6703公顷，征收范围内的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由福州市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发布；上述征收土地范围内的房屋及其他建筑物、构筑物予以征收补偿，由仓山区房产管理部门组织实施，另行发布补偿方案。 原告和妻儿及父母（共六人）户籍分别于2018年3月13日、3月20日移入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 2018年4月11日，被告仓山区房管局作出仓房征〔2018〕3号《征收补偿方案告知书》，公布该征地范围内的房屋补偿方案，具体的房屋补偿工作由福州仓山区金山房屋征收有限公司、福州仓山区统建房屋征收有限公司实施。原告位于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的房屋在该征收范围内。该房屋总建筑面积639.13㎡，其中砖混：1984年-2004年间建筑面积234.4㎡，2004年-2006年间建筑面积306.67㎡；砖木：2006年-2012年间建筑面积29.01㎡，2012年后建筑面积2.39㎡；钢架：建筑面积66.66㎡。 2019年4月27日，原告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后原告提起诉讼，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闽01行初38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仓山区政府、仓山区房管局于2019年4月27日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位于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房屋的行为违法。一审宣判后，原、被告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于2019年12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 2020年4月6日，原告向被告仓山区政府、仓山区房管局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二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因强拆其房屋造成的财产损失共计17743241.05元。被告仓山区房管局于同月7日拒收该《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仓山区政府于同月9日签收该《国家赔偿申请书》。 2020年4月30日，仓山区房管局向福州市仓山区司法局作出仓房〔2020〕271号《关于郭宅周边旧村旧改一期项目曾维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说明》，根据维权政策确权153.2㎡，拟定具体补偿方案为：无产权（确权部分）区位、建安综合（旧房）补偿2114160元；上述可补偿货币合计2114160元。 2020年5月29日，仓山区政府根据仓山区房管局《关于郭宅周边旧村旧改一期项目曾维全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说明》作出仓政行赔〔2020〕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曾维全2114160元。 2020年6月6日，原告收到仓山区政府于2020年6月5日邮寄的仓政行赔〔2020〕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 另查明，原告持有《规划许可证》复印件，该证记载：“建设人姓名曾维全，建设位置盖山镇郭宅村，建设种类砖混叁层，用地面积120㎡，使用性质民宅，建筑面积360㎡，附地形图壹张。遵守事项：一、凡未取得本证或不按本证规定进行建设，均属违法建设。二、未经发证机关许可，本证的各项规定均不得随意变更。……五、本证自核发之日起，必须在六个月内，按规定进行建设，逾期本证自行失效。”福州市仓山区城乡建设局在该复印件上签注（并盖章）：“应仓山区统建房屋征收公司的请求，经查档，该件为盖山镇郭宅村村民曾维全仓建村许（1998）盖山463号建房档案复印件，该件只作档案证明，不作产权登记凭证及其他用途。” 2019年7月26日，福州市仓山区城乡建设局作出《关于调取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村民曾维全房屋建设相关材料的复函》，就福州市仓山区烟台山片区征迁指挥部榕仓烟指〔2019〕121号《关于调取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村民曾维全房屋建设相关材料的函》反馈如下：“来函中涉迁户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曾维全（身份证号码：352227197710××××）的建设规划许可证我局已查档，并将档案资料复印交拆迁公司，由于该户为1998年审批，受当时的办证条件要求所限，档案中没有显示曾维全的身份证号码，再加当事人不能提供任何当时在我局审批的相关资料。由于当时村民个人住宅建设规划许可证均是由村镇审核后上报我局的，而我局实际仅负责核对城市规划审批，故我局建房档案中盖山镇郭宅村曾维全的建设规划许可证是否为贵部函中所提的房屋和所有人可以请所在镇村协助解决。” 2019年11月8日，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民委员会、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人民政府向福州市仓山区建设局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兹有我村村民曾维全，身份证号码352227197710××××，原在90年代经仓山区个人住宅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仓建村许（1998）盖山463号、建设位置盖山镇郭宅村，建有壹座民宅叁层楼、砖混结构、用地面积120平米、建筑面积360平米。现总建筑面积为639.13平米、共伍层。因不慎遗失原规划许可证，现到贵局查询并调档，请贵局有关领导负责人予以支持。郭宅本村只有一个曾维全。” 2020年11月16日，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兹有我村村民曾维全，身份证号：352227197710××××，在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村××期的征收范围。”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向福州市仓山区城乡建设局调取曾维全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号为仓建村许（1998）盖山463号〕的审批材料，福州市仓山区城乡建设局出具了曾维全的《福州市仓山区村民建房申请表》《规划许可证》（与原告提交的证据A2一致，但未附地形图）。该《福州市仓山区村民建房申请表》上有村民委员会与镇政府（含规划站、土地管理所）、区土地分局、区建设局签字盖章，仅区消防部门未审批。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该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中，被告仓山区政府、仓山区房管局强制拆除原告曾维全位于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号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原告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二被告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义务。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由于案涉房屋已于2019年4月27日被拆除，该房屋原所在的集体土地已经被依法征收为国有土地，并用于后续建设，且原告明确表示选择货币补偿，放弃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故本案的赔偿方式为支付赔偿金。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问题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在征收强制拆除的行政赔偿案件中，依照现行法律规定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时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因此，对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关于赔偿损失范围之“直接损失”的理解，不仅包括赔偿请求人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被征收人所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虽然原告并未按照约定搬离并腾空其房屋，但是由于二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提前搬迁奖励、搬迁补助费和安家补助费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均应纳入赔偿范围，计算为直接损失。二被告以原告未按期搬迁，不享受奖励和优惠政策为由，仅核定被拆除房屋的价值，将提前搬迁奖励、搬迁补助费和安家补助费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排除于“直接损失”之外，不具有合法性，应予纠正。 二、关于原告房屋面积问题 （一）原告建房是否经过审批。原告主张根据其提交的《规划许可证》《集体土地使用证》等证据，其房屋经审批的建筑面积为360㎡。二被告认为，因无法确认《规划许可证》上的曾维全为原告，也无法确认该证指向的房屋为案涉被拆除房屋，故原告房屋属于未经规划审批的无产权房屋。 本院认为，虽然福州市仓山区城乡建设局在《关于调取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村民曾维全房屋建设相关材料的复函》中未确认其建房档案中盖山镇郭宅村曾维全的《规划许可证》为原告所有，还在《规划许可证》复印件上签注（并盖章）：“该件只作档案证明，不作产权登记凭证及其他用途”，但生效的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行初380号行政判决已查明“原告曾维全在郭宅村上洲78号建有房屋，并持有《集体土地使用证》和《规划许可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郭宅村民委员会、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亦确认“郭宅本村只有一个曾维全”等事实，结合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曾维全的《福州市仓山区村民建房申请表》《规划许可证》，可以证明福州市仓山区建设局于1998年6月向原告颁发了《规划许可证》,准予原告在盖山镇郭宅村建设民宅(砖混叁层,用地面积120㎡,建筑面积360㎡)。因此，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建房经过规划许可。需要指出的是，《规划许可证》的审批材料中没有地形图，但该责任并不能归咎于原告。且该《规划许可证》至今未被依法撤销，二被告抗辩原告建房审批不合法、《规划许可证》是否对应案涉被拆除房屋存疑，却未提供相应证据推翻原告的主张，其认为原告房屋未经规划审批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原告房屋的确权面积。原告主张其房屋中有360㎡两证齐备，另有279.13㎡是视同合法产权房屋面积。二被告认为，原告房屋根据维权政策确权153.2㎡，即便《规划许可证》指向的房屋为案涉被拆除房屋，原告在建设234.4㎡后六个月内未再动工，该证项下剩余面积的许可失效。 本院认为，被告仓山区房管局向本院提交的矢量图、平面图，可以证明原告房屋建筑面积共计639.13㎡，其中属于2004年前建设的234.4㎡，属于2004年-2006年间建设的306.67㎡。原告在庭审中亦确认，由于资金紧缺，其建了234.4㎡后停工，2004年继续建设306.67㎡。虽然《规划许可证》记载：“本证自核发之日起，必须在六个月内，按规定进行建设，逾期本证自行失效。”但考虑到原告在取得《规划许可证》的6个月内进行了开工建设，因资金紧缺未在6个月内完工，之后继续按照许可要求进行建设的行为并不会对规划造成严重影响，而且实践中普遍对该情况予以认可，故不宜认定《规划许可证》项下剩余面积的许可失效。根据仓房征〔2018〕3号《征收补偿方案告知书》中无产权房屋认定补偿办法等规定，原告房屋的确权面积为352.38㎡（351.87㎡+0.51㎡），其中98.79㎡（一层砖混面积）+5.1㎡（一层走廊面积）+7.98㎡（一层走廊面积）+120㎡（二层砖混面积）+120㎡（三层砖混面积）=351.87㎡，〔0.1㎡（120.1㎡-120㎡，二层砖混面积）+2.43㎡（二层阳台面积）〕×20%=0.51㎡；无产权面积为284.73㎡〔186.67㎡（2004年-2006年间建设面积）+29.01㎡（2006年-2012年间建设面积）+2.39㎡（2012年后建设面积）+66.66㎡（钢架面积）〕，其中124.96㎡（四屋砖混面积）+59.18㎡（五层砖混面积）+2.43㎡（三层阳台面积）+0.1㎡（120.1㎡-120㎡，三层砖混面积）=186.67㎡。原告上述主张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二被告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赔偿数额问题 （一）原告房屋价值赔偿标准。尽管本案系行政赔偿之诉，但其实质仍属于房屋征收的行政补偿范畴。案涉房屋位于“××村××期东地块”项目内，应依照《××村××期东地块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对原告进行赔偿。原告主张参照案涉房屋周边商品房价格来确定案涉房屋价值，因没有考虑到案涉房屋的土地性质、建筑年限、是否可在市场上自由交易等因素，故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认可。 （二）原告房屋赔偿数额。由于原告房屋处于征收范围内，故赔偿的标准不应低于参照《××村××期东地块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和《致郭宅周边旧村改造一期项目被征收户的一封信》所应得补偿标准。原告参照上述补偿标准可获得的利益，如各项奖励补助等，二被告也应予以赔偿。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因原告子女未成年，原告不可以分为两户，原告本可就案涉房屋之征收获得如下安置补偿：1.无产权（确权部分）区位、建安综合（旧房）补偿：确权351.87㎡×100%＝351.87㎡，351.87㎡×（11800元／㎡＋2500元／㎡×80%）＝4855806元；确权2.53㎡×20%＝0.51㎡，0.51㎡×（11800元／㎡＋2500元／㎡×80%）＝7038元。2.公摊补偿：10㎡×（11800元／㎡＋6405元／㎡）＝182050元。3.货币奖励：352.38㎡×6405／㎡＝2256994元。4.提前搬迁奖励：30000元。5.搬迁补助费：352.38㎡×15元／㎡×1（次）＝5286元。6.临时安置补助费：352.38㎡×12元／㎡×6（月）＝25371元。7.无产权及附属物补助费：186.67㎡×（800元／㎡×80%＋600元／㎡）＝231471元，29.01㎡×250元／㎡＝7253元，2.39㎡×250元／㎡＝598元，66.66㎡×150元／㎡＝9999元，小计249321元。8.安家补贴费：352.38㎡×50元／㎡＝17619元。9.租房补贴：20000元。上述1-9项合计7649485元。原告主张与其父母可以分为两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房屋价值损失16877380元、过渡费损失161543.45元，缺乏事实根据，对超出上述认定7649485元部分，不予支持。 （三）屋内动产及装修损失的赔偿。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二被告未能证明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时，对原告房屋内的物品妥善处置并保全证据。造成目前无法准确认定原告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数额，二被告负有相应的责任。尽管原告不能充分证明屋内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但对于合理的物品损失，二被告应当予以赔偿。结合原告提交的视频、原告房屋被拆之前拍摄的照片以及生活常识，本院酌定屋内物品及附属物价值损失为10000元。另，由于案涉房屋已被强拆，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装修时间及装修档次”等客观情况，在评估条件已经丧失的情况下，本院结合原告提交的视频、原告房屋被拆之前拍摄的照片，参照《福州市房屋征收补偿实施细则》附件二次装修项目补偿计价标准，酌定原告房屋的装修损失100000元。原告超出上述认定部分的屋内动产及装修损失主张，不予支持。 （四）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即赔偿因侵权行为直接造成的损失。原告主张的购买住宅所必需的契税、印花税和中介费等其他损失347347.6元，与二被告实施强拆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综上，二被告因违法强拆造成原告财产损失共计7759485元（7649485元+10000元+100000元），二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超出7759485元的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的仓政行赔〔2020〕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 二、被告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政府、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曾维全赔偿金7759485元； 三、驳回原告曾维全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林莉                               审判员                                             黄献美                               审判员                                             王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余晓丹                               书记员                                             林晓鸿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