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19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英，女，1938年6月24日生，彝族，农民，文盲，住弥勒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男，1969年12月28日生，彝族，农民，小学文化，住弥勒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有兰，女，1993年10月15日生，彝族，农民，大专文化，住弥勒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有权，男，1998年7月30日生，彝族，农民，中专文化，住弥勒市。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萍，云南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煤矿××医院。住所地：泸西县金马镇爵册村。法定代表人：马刚，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忠伟。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东。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学英、陈伟、陈有权、陈有兰与被上诉人云南省煤矿××医院（以下简称省煤矿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泸西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7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学英、陈为、陈有权、陈有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泸西县人民法院（2020）云2527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和判决错误。一、一审判决书认定“杨奇芬虽是××患者，但其入院时并未丧失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故其在走廊上活动的行为，应当在其能力可控范围内，之所以摔倒致死的直接原因还是自身的疏忽大意或其他不可控因素造成。因此，可适当减轻省煤矿医院的赔偿责任。”错误。首先，上诉人不知一审法院是如何认定杨奇芬未丧失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的，既然已经认定杨奇芬是××患者，如果未丧失生活自理能力为什么会称之为“××患者”，××患者的概念谁都清楚，患有精神疾病的人要么是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要么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所做的一切行为需要有监护人进行，由此怎可谈得上有生活自理能力。其次，为什么杨奇芬需要进行封闭式管理，正是其患病已达到无法正常生活、无法自理，因此才需要封闭式管理，上诉人将监护管理权移交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是怎么管理的，如果能够随意在走廊上走动，那又如何谈得上封闭式管理。再次，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被上诉人保存的病历已清楚明白记载杨奇芬入院的情况：“不注意个人卫生、已经去世的亲人经常会来自己家、整天胡言乱语、阵发性脾气……在家难以管理”，如此种种的病历已清楚记载杨奇芬已经不具备正常的生活能力，因此一审法院在事实面前还认定杨奇芬未丧失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让人难以信服。最后，一审法院认为杨奇芬在走廊上活动的行为，应当在其能力可控范围内，之所以摔倒致死的直接原因还是自身的疏忽大意或其他不可控因素造成，该认定直接否认了被上诉人应尽的义务，如果被上诉人能够在走廊安排值班台有护士值班或者配备监控随时监控各个位置，随时提醒此类病人不可外出随意走动或者在发生抽搐时第一时间搀扶，杨奇芬也不至于丧失宝贵的生命。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杨奇芬自身的原因可适当减轻省煤矿医院的赔偿责任。但是在判决中完全没有体现“适当减轻”的含义，适当减轻就减了90%，这叫适当吗。在判决中所体现出来的过错和责任让人觉得本案完全就是杨奇芬的责任，被上诉人却只有10%的责任，判决和认定是相互矛盾的。三、关于上诉人在一审中诉求的精神抚慰金损害赔偿是具有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具有过错，既然有过错造成杨奇芬死亡，难道不应该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吗。杨奇芬本在家人的照料下未发生过任何掼伤，但一进入被上诉人医院实行封闭式管理就发生摔倒致死，生命的丧失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是再多赔偿也弥补不了的。而且事发后至今，被上诉人没有说过一句抱歉的话，一再声称是杨奇芬自身原因和上诉人选择出院造成死亡的。农村的习俗是农村人的一种信仰，只有在家里去世才能在家里入土，如果虽然“入土”了，但真的难以“为安”，被上诉人应该为所有损失赔偿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精神抚慰金属于合理损失的范围，被上诉人有过错就应该予以赔偿。四、本案定性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上诉人起诉时同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和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但一审法院仅依据安全保障义务来判决相应责任，完全忽视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合同义务责任和在封闭式管理中应尽的合同义务。在患者因医疗机构或医护人员的过错而产生损害时，存在违约责任、侵权责任的竞合现象，在上诉人要求同时承担责任时，一审法院至少应该向当事人释明选择哪一种责任要求赔偿，但一审法院没有释明直接以安全保障义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进行赔偿的权利，这是违背法律规定的体现。省煤矿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学英、陈伟、陈有权、陈有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因杨奇芬死亡所造成的医疗费13010.19元、死亡赔偿金215360（10768元/年×20年）、丧葬费52038.5元、办理丧葬费事宜误工费2500元（100元/天×5人×5天）、被扶养人生活费5702元（9123元/年×5年÷8）、住宿费24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0元，共计经济损失人民币338851元，庭审过程中变更诉请按2020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进行计算；2.被告退还原告于2019年9月26日入院时帮杨奇芬缴纳的医疗费共计人民币1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5日至8月3日，杨奇芬因癫痫性××在省煤矿医院接受治疗。9月26日在家人的陪同下到省煤矿医院复查，同日再次办理住院手续，与省煤矿医院签订《云南省煤矿××医院封闭式管理住院患者及家属知情同意书》等风险告知书8份，预交医疗费及伙食费共计1600元，入住封闭式管理病房，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住院期间，封闭式管理患者可以到病房外的走廊活动。28日9时51分，省煤矿医院的医生告知家属，杨奇芬在医院复查血小板数值只有67，并建议再去复查血小板，杨奇芬家属表示次日来。到15时12分，护理观察杨奇芬就餐、服药、活动均无异常。15时34分，医院医护理人员在楼下听到楼上病房似有人摔倒的声音，随即上四楼查看，发现杨奇芬躺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嘴、鼻、右耳都在流血，双手在抖，于是对杨奇芬进行了抢救，同时通知了家属，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后安排本院救护车送杨奇芬往县医院抢救（转院时诊断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其他诊断癫痫性××、肝损伤、高脂血症、血小板减少），在途中转接到县医院的120救护车上。16时47分，杨奇芬被送至县医院进行抢救，门诊诊断为创伤性脑出血，后由神经外科转危重医学科进行救治，23时15分，县医院告知家属杨奇芬病危，家属陈伟（杨奇芬的配偶）特别声明自愿代理患者同意县医院为诊疗患者疾病所采取的一切医疗措施，后在县人民医院第一次实施手术抢救。9月30日21时38分，医生告知家属杨奇芬颅内再次出血的情况及再次手术的风险，家属表示明白病情，商量后一致决定放弃再次手术并签字为证，22时30分，杨奇芬病情危重，家属要求签字自动出院，杨奇芬出院（出院时诊断为创伤性脑出血、血小板减少、凝血功能异常等17项病症）。之后家属将杨奇芬带回弥勒市弥阳镇雨舍村家中，几分钟后，杨奇芬死亡。家属按照农村习俗将杨奇芬进行安葬，对杨奇芬死亡原因未进行司法鉴定。经结算，杨奇芬转到县医院就医后产生的医疗费为13010.09元，杨奇芬在县医院治疗期间，为照顾杨奇芬家属产生的住宿费是240元。另查明，杨奇芬，女，生于1969年10月14日，弥勒市弥阳镇人，农村户口居民，其父杨国章与母亲张学英共生育8个子女。1988年6月22日，杨奇芬与陈伟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生育陈有兰、陈有权两个子女。2013年5月15日父亲杨国章去世；其母张学英生于1938年6月24日，现年82周岁，农村户口居民。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因杨奇芬死亡产生的有关损失费用按2020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杨奇芬因患癫痫性××在省煤矿医院住院接受治疗，双方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省煤矿医院自接收杨奇芬入院实行封闭式管理治疗之日起，即对杨奇芬负有时段性人身安全保障义务，杨奇芬在被告处住院治疗，期间被告虽对其实行一级护理，履行了相应的病情告知义务，但还是发生了杨奇芬摔倒致死的情况，且杨奇芬摔倒位置为监控死角，被告未能提供杨奇芬摔倒时的监控记录，也没有医护人员看到杨奇芬摔倒的画面，没有尽到密切观察的注意义务，因此，被告未能证明其已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被告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杨奇芬虽是××患者，但其入院时并未丧失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故其在走廊上活动的行为，应当在其能力可控范围之内，之所以摔倒致死的直接原因还是自身的疏忽大意或其他不可控因素造成。因此，可适当减轻省煤矿医院的赔偿责任。因当事人一方的过错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因未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产生的合同责任的赔偿项目和数额的支持与否，以法律规定为据。原告诉请因杨奇芬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按云南省2020年相关统计部门数据确定的要求，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的相关费用计算有误，予以纠正。关于本案原告损失范围及数额的确定：1.丧葬费：庭审时被告认为弥勒市实行火葬，故杨奇芬的丧葬费应按火葬产生的实际费用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该解释的有关收入和支出的标准，应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部门数据确定，故该损失应按云南省2020年度相关统计部门数据确定。云南省2019年职工平均工资106514元，丧葬费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应为53257元（106514元÷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902元，死亡赔偿金按二十年计算应为238040元（11902元×20年）；3.被扶养人生活费：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0260元，被扶养人已超过七十五周岁的，生活费按五年计算，故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为6412.5元（10260元×5年÷8人）；4.医疗费和住宿费：因原告对主张的医疗费13010.19元、住宿费240元提供了发票加以证明，被告未提出异议，故予以支持；5.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为2500元，根据本案实际，酌情支持900元（100元／天×3人×3天）；6.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因杨奇芬的死亡结果不是被告故意不履行服务合同或因其重大过失导致，故该项损失请求不予支持；7.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原告医疗费1600元的问题，庭审时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庭外单独进行结算，故本案不作处理。综上，因杨奇芬死亡产生的损失为丧葬费53257元、死亡赔偿金238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412.5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900元、医疗费13010.19元、住宿费240元，合计311859.69元。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确定由被告省煤矿医院承担10%的责任，即31185.97元，其余的90%的责任，即280673.72元，由原告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云南省煤矿××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学英、陈伟、陈有兰、陈有权因杨奇芬死亡产生的各项费用31185.97元；二、驳回原告张学英、陈伟、陈有兰、陈有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83元，减半收取计3192元，由原告张学英、陈伟、陈有兰、陈有权负担1596元，被告云南省煤矿××医院负担159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杨奇芬入住省煤矿医院住院接受治疗时，意识清晰，具有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本院认为，窗体顶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必须是当事人一方实施违约行为的同时，又侵害非违约方的人身、财产权益。本案中，杨奇芬因患癫痫性××在省煤矿医院住院接受治疗，双方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省煤矿医院自接收杨奇芬入院实行封闭式管理治疗之日起，即对杨奇芬负有时段性人身安全保障义务，杨奇芬在被上诉人处住院治疗期间，被上诉人对其实行一级护理，履行了相应的病情告知义务，杨奇芬在实行封闭式管理治疗病房外的走道上摔倒致其嘴、鼻、右耳流血，该情况发生后，被上诉人对杨奇芬积极进行了抢救，同时通知了家属，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后安排本院救护车送杨奇芬往县医院抢救，杨奇芬被送至县医院经诊断为创伤性脑出血，因杨奇芬病情危重，家属要求签字自动出院，杨奇芬出院之后家属将杨奇芬带回弥勒市弥阳镇雨舍村家中后死亡，故杨奇芬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故本案不符合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形。但杨奇芬摔倒位置为监控死角，被上诉人未能提供杨奇芬摔倒时的监控记录，也没有医护人员看到杨奇芬摔倒的画面，没有尽到相应的管护注意义务，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其已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了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履行合同义务不到位，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杨奇芬虽是××患者，但其入院时意识清晰，具有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其在走廊上活动的行为，应当是在其能力可控范围之内，之所以摔倒致伤的直接原因还是自身的疏忽大意或其他不可控因素造成，故杨奇芬对其摔倒致伤和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省煤矿医院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的问题，因杨奇芬的死亡结果不是被上诉人故意不履行医疗服务合同或因履行合同中其重大过失，存在侵权行为导致，故对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窗体底端窗体底端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学英、陈伟、陈有权、陈有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15元，由张学英、陈伟、陈有权、陈有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正平审判员  甘 峰审判员  宋安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朱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