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8民终1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华拓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全某，内蒙古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头市耀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内蒙古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内蒙古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华拓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拓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包头市耀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利运输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9）内0823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华拓矿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耀利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耀利运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华拓矿业公司与耀利运输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先开票后付款”的效力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华拓矿业公司从2014年开始与耀利运输公司履行相关的合同时，就要求耀利运输公司就工程款的给付先开具发票，但耀利运输公司总是不能及时出具，以致双方因此纠纷不断。于是双方在签订2016年的合同时，特别约定了付款条件--“耀利运输公司开具全部工程款增值税发票，到财务报账后，按账目余额安排付款”，即“先开票后付款”。虽耀利运输公司作为出卖人开具发票是附随义务，但其与华拓矿业公司在涉案合同约定“先开票后付款”属于附条件的民事行为，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并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关于华拓矿业公司与耀利运输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先开票后付款”为附条件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本案中，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意思表示为“先开票后付款”约定就是华拓矿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如耀利运输公司未出具发票，华拓矿业公司就有权拒绝给付，这既是签订合同时双方自愿约定的内容，也是明确付款条件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案涉工程款的给付条件不成就，耀利运输公司无权向华拓矿业公司主张该权利;（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当时的税率为17%，由于耀利运输公司的违约行为出现了现在税率13%的情况，耀利运输公司需要对税率的差额向华拓矿业公司进行赔偿。我方对此问题也没有提出反诉，如果该案双方同意调解，希望在二审能够对该情况给予考虑。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华拓矿业公司的合法权益。耀利运输公司辩称，（一）华拓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双方所签订的七份合同中，在2016年9月3日之前所签订的六份合同中均未约定“开具发票”，华拓矿业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明确认可2016年的合同前，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约定。依据双方无异议的2014年至2016年12月耀利运输公司在华拓工程款与付款明细、2014年11月至2018年12月耀利运输公司在华拓矿业公司工程款与付款明细，自2014年11月起，华拓矿业公司均未按合同付清工程款，拖欠耀利运输公司工程款，其主张没有任何合同依据。2016年9月3日所签订的《工程机械施工合同》中虽约定耀利运输公司“开具全部工程款增值税发票，到财务报账后，按账面余额安排付款”，但仅为财务报账的程序性约定，并非所谓的“先开票后付款”。且双方已经完成了全部工程款的结算和财务报账，华拓矿业公司应当支付全部工程款。事实上，华拓矿业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双方实际也并非按照发票付款，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二）华拓矿业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双方为承揽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耀利运输公司的主合同义务为完成施工，华拓矿业公司的主义务为支付工程款。本案中给付工程款属主给付义务，开具票据属于从给付义务，华拓矿业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明确自认“开具发票是随附义务”，主给付义务与从给付义务之间不具有对价性。耀利运输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工程施工的义务，且双方已经进行结算。未开具发票不能成为华拓矿业公司拒付工程款和拒绝履行合同主给付义务的理由。（三）税率问题该部分在一审中并非一审的审理范围，华拓矿业公司也在一审中未对此提出反诉和抗辩，对该赔偿损失的请求我方不同意调解，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事实上，双方所签订的七份合同中，其中六份均未提到任何所谓发票事宜，也未对开票时间和税率进行过任何约定，华拓矿业公司至今仍拖欠耀利运输公司工程款项，也致使我公司在支付了设备维修费用、人员工资等支出后，尚欠部分设备维修费用及人员工资。在华拓矿业公司拒不支付工程款项的情况下，耀利运输公司无力支付相应的税费出具发票。如双方调解，双方可对开票时间及款项的支付方式进行协商。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华拓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华拓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耀利运输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华拓矿业公司向耀利运输公司支付工程款4086519.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44295.5元；2.诉讼费用由华拓矿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日，耀利运输公司与华拓矿业公司签订一份发包方为华拓矿业公司，承包方为耀利运输公司的《承揽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一、施工内容为内蒙古华拓矿业公司排渣施工作业。二、施工期限为2个月，即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三、付款方式为每月甲方（华拓矿业公司）根据乙方（耀利运输公司）结算已挂账的款项付上月运费。2015年5月1日，耀利运输公司与华拓矿业公司签订一份发包方为华拓矿业公司，承包方为耀利运输公司的《工程机械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地点为内蒙古华拓矿业公司所属矿山露天采场一、二、三采区。工程内容为露天采场一、二、三采区的沙土、废渣、爆渣的挖掘、装车、运输等作业。二、工程施工期限为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四、结算时间为次月十日前结算上月的工程款。付款方式为每月甲方（华拓矿业公司）根据乙方（耀利运输公司）结算已挂账的款项付上月运费。2015年7月1日，耀利运输公司与华拓矿业公司签订一份发包方为华拓矿业公司，承包方为耀利运输公司的《工程机械施工合同》。一、工程概况：工程地点为内蒙古华拓矿业公司所属矿山露天采场一、二、三采区。工程内容为露天采场一、二、三采区的沙土、废渣、爆渣的挖掘、装车、运输等作业。二、工程施工期限为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四、结算时间为次月十日前结算上月的工程款。付款方式为每月甲方（华拓矿业公司）根据乙方（耀利运输公司）结算已挂账的款项付上月运费。2015年10月24日，耀利运输公司与华拓矿业公司签订一份甲方为华拓矿业公司，乙方为耀利运输公司的《土方工程挖运合同》，一、工程内容为甲方在内蒙古华拓矿业公司办公区土方工程施工总土方量为81646立方米，实行挖、装、运作业。结算时间为次月十日前结算上月的工程款。付款方式为甲方根据乙方结算已挂账的款项，以承兑汇票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全部的工程款。2016年9月3日，耀利运输公司与华拓矿业公司签订一份发包方为华拓矿业公司，承包方为耀利运输公司的《工程机械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地点为内蒙古华拓矿业公司所属矿山露天采场。工程内容为露天采场的沙土、废渣、（岩）矿石、采区台阶道路清理、炮位场地清理（距岩、矿石层0.5米外的沙土层必须清理干净）、装车运输等作业。二、工程施工期限为2016年9月3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四、结算时间为次月十日前结算上月的工程款。付款方式为乙方（耀利运输公司）开具全部工程款增值税发票，到财务报账后，按账面余额安排付款，次月20日前付清上月工程款。另查明，庭审中华拓矿业公司自认其与耀利运输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签订一份《工程机械施工合同》，施工期间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另查明，2018年1月23日，耀利运输公司与华拓矿业公司共同出具2014年11月至2016年12月耀利运输公司在华拓矿业工程款与付款明细。其中载明：截止2018年1月23日耀利运输公司在华拓矿业的工程款总额17011089.3元；华拓矿业公司付耀利运输公司工程款12206569.4元。欠耀利运输公司工程款4804519.9元。2018年12月22日，耀利运输公司与华拓矿业公司共同出具2014年11月至2018年12月耀利运输公司在华拓矿业工程款与付款明细。其中载明：截止2018年12月20日耀利运输公司在华拓矿业的工程款总额17011089.3元；华拓矿业公司付耀利运输公司工程款12624569.4元。欠耀利运输公司工程款4386519.9元。除此之外，华拓矿业公司分别于2016年10月8日、2016年11月8日、2016年12月15日、2017年1月7日向耀利运输公司出具共计四份结算单。其中载明的金额均与双方共同出具的明细单中的金额相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是华拓矿业公司所欠工程款数额为多少。二是华拓矿业公司能否以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付所欠工程款。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耀利运输公司与华拓矿业公司共同出具的付款明细，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付款明细合法、有效。其中明确载明截止2018年12月20日华拓矿业公司欠耀利运输公司工程款4386519.9元。且该工程款数额与双方出具的四份结算单中的金额相符。耀利运输公司自认在此之后华拓矿业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有此可见，华拓矿业公司欠耀利运输公司工程款为4086519.9元（4386519.9元-300000元）。华拓矿业公司辩称其公司与耀利运输公司在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没有合同关系，但结算单中却有结算金额。由此可说明双方结算单中并非是每月的工程量和工程款。对此该院认为，从耀利运输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可确认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签订一份《工程机械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工程内容为露天采场一、二、三采区的沙土、废渣、爆渣的挖掘、装车、运输等作业。故对华拓矿业公司的该项辩驳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华拓矿业公司辩称，耀利运输公司未在2017年1月进行施工，但结算中却有2017年1月的结算金额，故双方结算单并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对此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五份合同中均明确约定“次月十日前结算上月的工程款”，且结算单中也明确备注该月结算的工程款为2019年12月的工程款。故对其辩驳理由，该院不予采信。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依据双务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对于承揽合同而言，承揽方的主要义务在于完成施工，付款方的主要义务在于支付工程款，施工和支付工程款构成对等义务。支付工程款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只有对等关系的义务才符合先履行抗辩权的适用条件，如果不是对等的关系，就不能适用先履行抗辩权。故一方以另一方未及时开具发票作为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耀利运输公司与华拓矿业公司双方签订的六份施工合同中除2016年9月3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耀利运输公司开具全部工程款增值税发票，到财务报账后，按账面余额安排付款”之外，均没有对付款义务进行约定。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也并未明确载明有“如一方不及时开票，另一方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此类的条款。故对华拓矿业公司的辩驳理由，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拓矿业公司应当支付耀利运输公司工程款4086519.9元。对于耀利运输公司主张的利息，华拓矿业公司从2017年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判决：内蒙古华拓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包头市耀利运输有限公司工程款4086519.9元及利息（从2017年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46元，由内蒙古华拓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耀利运输公司与华拓矿业公司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原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定的“2018年12月20日耀利运输公司欠耀利运输公司工程款4386519.9元”应为“2018年12月20日华拓矿业公司欠耀利运输公司工程款4386519.9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拓矿业公司与耀利运输公司只在2016年9月3日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乙方开具全部工程款增值税发票，到财务报账后，按账面余额，安排付款”，并未明确付款必须以对方开具发票为前提。现华拓矿业公司称其与耀利运输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先开票后付款”是附条件的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的附条件中的“条件”是指构成法律行为的意思表示的一个部分，使其法律行为效力的发生或消灭，是客观的不确定的将来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一方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不能成为法律上的条件。而耀利运输公司与华拓矿业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合同之债的关系，在耀利运输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量后，华拓矿业公司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给付义务。民事法律行为的附条件与给付义务的区别在于民事法律行为所附的条件内容是不确定的，而给付义务则是确定的。故华拓矿业公司与耀利运输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先开票后付款”不是附条件的法律行为。退一步讲，税务发票体现的是国家与纳税人的纳税关系，是一种行政管理行为而非合同法上法定的先履行抗辩事项。华拓矿业公司以耀利运输公司未开具税务发票为由主张其逾期付款的先履行抗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拒绝给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华拓矿业公司提出税率由于耀利运输公司的违约行为由17%变为13%的问题，耀利运输公司当庭表示对于该项内容其不同意调解解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华拓矿业公司应另案主张，不属于本案二审调整范围。综上所述，华拓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46元，由上诉人内蒙古华拓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甄玉红审判员 单久芬审判员 邬忠良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匀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