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再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红春，男，汉族，1968年8月2日出生，住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波、沈超帆，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娟，女，汉族，197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虹理、奚志刚，湖北行胜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原审被告：周伟，男，汉族，1977年10月26日出生，住襄阳市樊城区。原审被告：詹明荣，女，汉族，1952年5月10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周伟母亲。原审原告郑红春与原审被告周伟、李娟、詹明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鄂0606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被告李娟申请再审，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8月13日作出（2019）鄂0606民申21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19）鄂0606民再12号民事判决。原审原告郑红春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红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波、沈超帆，被上诉人李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虹理、奚志刚，原审被告周伟、詹明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郑红春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娟与原审被告周伟共同偿还上诉人欠款4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4月7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原审被告詹明荣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本案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李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李娟对于涉案借款不知情、原审被告周伟在河南沙场的经营收入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对于夫妻共同经营行为的理解过狭隘，夫妻共同经营行为可体现为共同经营的合意，并非要求双方都直接参与经营管理，原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李娟在周伟经营沙场期间在单位上班未参与即认定不存在共同经营行为，明显有误；3.被上诉人李娟在单位被人催债时未否认欠款事实，且有向郑红春偿还部分欠款的行为，证明其认可共同债务，故应当将涉案债务认定为共同债务；4.本案笔迹鉴定程序违法，应认定无效。被上诉人李娟辩称，上诉人郑红春的上诉意见没有依据，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认定周伟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正确，本案借款来源不清，不能认定真实存在，且“还款计划”上的李娟签名系伪造，司法鉴定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应予维持。原审被告周伟述称，郑红春挟持其到前妻李娟单位催债骚扰，逼迫李娟替其还钱；一审认定其借款44万元不属实，其只借郑红春本金28万元，其余都是违法高息。原告郑红春2018年6月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周伟、李娟偿还原告郑红春借款本金40万元，并自2017年4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付清本金时止；2.判令被告詹明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6年4月6日，被告周伟立据拖欠原告借款44万元，2016年11月23日，被告詹明荣以名下房屋担保上述款项在2016年12月10日结清。2017年4月6日，被告周伟、李娟出具还款计划，写明共拖欠原告借款40万元，并承诺于2017年12月还清此款，每月按月息贰分计算。嗣后，原告要求二被告按约定偿还借款，二被告以无钱偿还为由拖欠至今。原审认定事实：2016年4月6日，被告周伟向郑红春借款44万元，周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郑红春现金人民币肆拾肆万元整，经协商其中贰拾叁万元每月支付5%利息，剩余贰拾壹万元免息。至2016年4月起每月支付不少于伍万本金，直至全部欠款结清。借款人：周伟2016年4月6日。”同时，在借条中部注明：“此上述款项在2016年12月10日结清，用周秀有、詹明荣名下所属房屋（松鹤路16号中国人寿保险公司1号楼2单元501）担保”。詹明荣在借条下部注明：“上述担保内容及款项我已知晓，并接受。詹明荣2016年11月23日”。庭审中原告郑红春陈述借款后被告周伟偿还4万元本金后再未偿还过本息。2017年4月6日周伟、李娟共同出具还款计划一份，约定剩余借款本金40万元整，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从2017年4月至2017年12月每月偿还叁万元。后经原告郑红春多次催要，被告周伟、李娟及詹明荣未再偿还借款本息，导致本案诉讼。原审认为，被告周伟、李娟与原告郑红春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詹明荣为该笔借款担保形成担保法律关系。债务应当偿还。判决：（一）被告周伟、李娟偿还借原告郑红春人民币40万元整；（二）被告周伟、李娟从2017年4月7日起以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三）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周伟、李娟承担；（四）被告詹明荣对上述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娟申请再审称，1.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其与周伟离婚前两个月的2016年4月6日，双方感情已经破裂，系周伟个人借款；还款计划签名也非其本人签字，签名系伪造；本案仅有借条无银行转账凭证情况下确认借款存在，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在未穷尽送达方式的情况下采用公告送达方式，继而缺席审理、判决，剥夺了其辩论权利，原审程序违法。因此请求：1.撤销樊城区人民法院（2018）鄂0606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2.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原告承担。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周伟自2013年开始陆续向郑红春借款，用于经营沙场，多为现金给付，少部分通过转账给付，期间周伟也偿还部分借款，至2016年4月6日，双方经对账，周伟向郑红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郑红春现金人民币肆拾肆万元整，经协商其中贰拾叁万元每月支付5%利息，剩余贰拾壹万元免息。至2016年4月起每月支付不少于伍万本金，直至全部欠款结清。借款人：周伟2016年4月6日。”同时，周伟在借条中部载明：“此上述款项在2016年12月10日结清，用周秀有、詹明荣名下所属房屋（松鹤路16号中国人寿保险公司1号楼2单元501）担保”。詹明荣在借条下部写明：“上述担保内容及款项我已知晓，并接受。詹明荣2016年11月23日”。原审庭审中，郑红春陈述借款后周伟偿还4万元本金后再未偿还过本息；郑红春提供一份2017年4月6日周伟、李娟共同出具还款计划一份，约定剩余借款本金40万元整，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从2017年4月至2017年12月每月偿还叁万元。再审过程中，李娟申请对2017年4月6日“还款计划”上“李娟”签名笔迹进行鉴定，否认是其本人签字。2020年7月4日，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三真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W00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果：2017年4月6日“还款计划”上“李娟”签名笔迹与提供的李娟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鉴定费1800元。当事人对鉴定结果均无异议。另查明，周伟与李娟于2000年结婚，2016年9月30日双方登记离婚。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关系。案件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借款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李娟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并结合案件事实分析，第一，案涉“借条”仅有周伟作为借款人签名，并无李娟签字；“还款计划”虽有周伟、“李娟”二人的姓名，但经鉴定“李娟”签名笔迹非李娟本人签名，且郑红春对鉴定结果无异议；李娟事后亦未明确作出追认的意思表示,故本案债务并不符合“共同签字共同承担”的基本原则。第二，郑红春在开庭时主张周伟向其借款的用途是经营沙场，两个证人的证言亦表明涉案借款的用途是经营沙场，故案涉借款亦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李娟是否做出明确认可案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的意思表示,是判断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焦点。首先，从借款背景来看，2016年4月6日的借款，是周伟多次向郑红春借款后对账后形成，没有证据表明借款次数和各次借款金额，期间又还款多少，李娟对该借款的形成不知情；其次，而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庭审查明，周伟只是沙场股东，沙场位于河南；李娟在枣阳的单位上班，郑红春向李娟催款在李娟的单位，故郑红春无证据证明李娟参与沙场的共同生产经营活动。郑红春虽提交了周伟与李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及离婚后的银行流水账，周伟与李娟银行转账并不频繁，其夫妻关系存续的2014年10月至2016年7月期间，仅有九笔转账，其中五笔由李娟向周伟转账，四笔周伟向李娟转账，李娟向周伟转账款项多于周伟向李娟转账款项，双方均表示婚后经济独立的财产约定。故郑红春无证据证明周伟的经营收入用于家庭生活；最后，郑红春在向李娟催款时，李娟均没有做出明确认可周伟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证人亦证明李娟未对涉案债务的追认的意思表示。郑红春未能提供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有效证据。郑红春主张案涉借款构成周伟、李娟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诉讼主张,并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李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8）鄂0606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周伟偿还被申请人郑红春借款人民币40万元整及利息（此息从2017年4月7日起以借款本金人民币4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原审被告詹明荣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原审被告周伟承担；鉴定费1800元由再审申请人李娟承担；（四）再审申请人李娟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原审被告周伟承担；再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再审申请人李娟承担。本院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郑红春、被上诉人李娟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被告周伟提交2015年5月至2017年4月间其银行账户明细清单、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微信支付交易明细，欲证明其向上诉人郑红春还款的数额。经查，周伟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或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取未果的证据，故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被告周伟于2016年4月6日出具的借条、还款计划以及银行交易记录均证明郑红春与周伟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周伟对借款金额44万予以认可，且一审判决送达后没有提出上诉，因此周伟对借款金额提出的异议，不在二审审查范围之内，本院不予审查。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民间借贷的债务是否属于被上诉人李娟与原审被告周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李娟应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包括三个方面：一是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三是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经查，案涉“借条”上仅有周伟签名，没有李娟签名，“还款计划”上的“李娟”签名经鉴定系他人伪造；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李娟未在“还款计划”签字现场且周伟将“还款计划”交给郑红春时上面没有李娟签名的事实；李娟对于借款事先没有共同签字，事后没有追认，故本案债务不符合“共债共签”的基本原则，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上诉人郑红春上诉称李娟在单位被人催款时表示暂时没有资金而拒绝偿还，视为认可欠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娟在本单位遭遇他人讨债，即便称暂无资金偿还，或有偿还部分欠款的行为，也只能证明李娟不否认周伟欠有他人债务，并未明确表示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故不应认定为李娟对共同债务的事后追认。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在案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均证明周伟借款的用途是经营沙场，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关于周伟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上诉人郑红春未能举证证明李娟与周伟有共同经营沙场的合意或参与沙场经营活动，也未能举证证明沙场的经营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周伟、李娟均表示二人婚后约定财产各自独立，二人的银行转账明细也能证明李娟并未从沙场经营中受益。综上所述，原审被告周伟所负的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被上诉人李娟对该债务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诉人郑红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郑红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沈岐审判员  王正道审判员  杨晓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赵海书记员何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