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5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周口分公司，住所地：周口市黄河路中段陈州办事处牛营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00099163108D。法定代表人：李华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秦宏伟，河南丛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留坦，男，汉族，1968年12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商水县。委托代理人：常朋辉，河南商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文，男，汉族，1996年12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商水县。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周口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周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留坦、李立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3民初3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0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财险周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宏伟，被上诉人张留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朋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财险周口公司上诉请求: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现依法提起上诉,不服金额20000元。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留坦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张留坦、李立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张留坦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依据我国法律规定,近亲属的范围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民事法律近亲属的定义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张留坦并不包括在近亲属范围内,其作为张留坦进行起诉,主体不适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张留坦无权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张留坦有继承死者财产的权利,对于本案中涉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死亡赔偿金并不适用遗产继承,依据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遗产时公民生前或者死亡时存在的个人合法财产,死亡赔偿金是在受害人死后才产生的,在受害人死亡时并不存在,不符合遗产的特征。死亡赔偿金是一种特殊的财产,是基于近亲属与死者之间的亲属关系,直接享有相关损害赔偿请求权,死亡赔偿金的受益人只能是死者的近亲属,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死者近亲属,而非死者本人。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只有受害人或者其近亲属才能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3、一审中认定的医疗费无相应的病历资料予以证实,对于该部分费用上诉人不认可,不应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张留坦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首先，张留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张留坦不仅仅是死者张某的侄子,还是张某生前的赡养人,张某生前因无儿女就一直由张留坦赡养，且2020年1月份，在商水县胡吉镇民政所、商水县胡吉镇张岗村村民委员会的主持下，张留坦与张某更是达成了“特困人员‘三合’代养协议”，张留坦按照协议履行了对张某的赡养责任。因此,无论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14条的规定,还是即将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张留坦与张某有扶养关系,张留坦也履行了赡养义务，就应当享有相关的权利，张留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其次,张留坦与张某签的“特困人员‘三合’代养协议”,其实质也是一份遗赠抚养协议，从公序良俗的角度出发，张留坦也应当享有赔偿权利人的资格，上诉人的观点,是对侵权人的一种放纵。再次，本案是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发的纠纷,作为上诉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发生时,其保险责任就已经产生,保险公司的主张是为了逃避其本身应当承担的责任。最后，按照保险公司的观点,本案中就没有任何人有权利作为适格原告，保险公司将成为本案的最终受益人,这已经严重背离了保险的意义，国家设置机动车保险的意义之一就是为了让被侵权人或被侵权人的家人因交通事故的损失能够得到保障,而不是为了让保险公司成为最终的受益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是对死者家人的赔偿,张留坦作为张某的赡养人，也即是其家人,有权主张并享有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赔偿责任。张留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1、依法判令李立文、太平财险周口公司赔偿张留坦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车损共计484694.24元；2、诉讼费由李立文、太平财险周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3日15时50分许，在商水县××线××米胡吉镇吉祥小区路口处，张某驾驶三路电动车由南向北行驶时，与由西向东行驶的李立文驾驶的豫Ｐ×××**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张某及电动三轮车乘车人张站得二人受伤，张某在商水县人民医院花费6841.09元，由李立文垫付，后于2020年4月25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商水县交警大队事故中队出具第41162312020000028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负事故同等责任、李立文负事故同等责任。经商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的死亡原因及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张某系生前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基础上，引发脑心综合征，诱发心脏传导阻滞，导致急性心力衰竭，终因循环呼吸衰竭死亡；其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外伤在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中起主要作用，外伤参与程度建议80%。同时查明，豫Ｐ×××**号轻型普通货车在太平财险周口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张某1957年8月16日出生，无配偶和子女。2020年1月3日，张留坦与张某、商水县胡吉镇张岗村民委员会、胡吉镇民政所签订特困人员“三合”代养协议，约定张留坦负责张某的衣、食、住、行、医、葬等方面的保障并享有房屋等财产继承权。另查明，河南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年，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为45677元/年。一审法院认为，百善孝为先，尊老敬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14条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赡养人是指老年人的子女以及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本案张留坦虽不是死者张某的直系血亲，但是与张某、商水县胡吉镇张岗村民委员会、胡吉镇民政所签订了特困人员“三合”代养协议，符合“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并且张留坦在张某生前也尽到了赡养人应尽的义务，因此，社会有必要对这一传统美德大力弘扬，形成敬老养老的良好道德风尚。故一审法院认为张留坦具备本案张留坦诉讼主体资格，其有权作为张留坦向李立文、太平财险周口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因张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6841.09元、死亡赔偿金615617.46元（34200.97元/年×18年）、丧葬费32074元（64148元÷2）、精神抚慰金酌定6000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876元（45677元/365天×7天），共计715408.55元。对张留坦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及车损，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医学鉴定，××，因交通事故致颅脑外伤，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趾骨骨折，本次车祸与其死亡有一定的诱发因素。但交强险具有公益性，其立法目的是弥补受害人的损失，法律并未明文规定应考虑事故参与度，故交强险责任的确定不应考虑损伤参与度即如何认定因果关系。太平财险周口公司关于交强险赔偿应考虑损伤参与度即如何认定因果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损伤是死亡后果的诱发因素，××的基础上引发脑心综合症，外伤参与度为80%。因肇事车辆在太平财险周口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赔偿限额为5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率特约险，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以上损失首先由太平财险周口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承担116841.09元的赔偿责任；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的部分598567.46元，因李立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张某的死亡与外伤参与度为80%，故由太平财险周口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张留坦287312元（598567.46元×60%×80%）。李立文垫付的6841.09元从中予以扣除返还给李立文。综上，依照《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周口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张留坦损失116841.09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范围内赔偿张留坦损失287312元，共397312元（404153.09元扣除李立文垫付的6841.09元，下余397312元）；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周口分公司支付给李立文垫付的6841.09元；三、驳回张留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事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70元，由张留坦负担1208元，李立文负担736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供新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举证及质证。张留坦向法庭提供2016年12月21日，商水县人民医院手术协议及审批书一份，2016年12月27日，商水县人民医院病情告知书一份，2018年商水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证明目的：张某生前就是由张留坦赡养的，张留坦作为张某的赡养人及家园，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太平财险周口公司质证称，对2016年12月21日，商水县人民医院手术协议及审批书，2016年12月27日，商水县人民医院病情告知书两份证据真实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并没有医院公章，也无出具人的签字及联系方式，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便该证据是真的，在家属签字栏，也未显示本案原告与死者之间的亲属关系，不能证明本案原告对死者履行了赡养义务，更不能证明本案原告是死者的近亲属，也不能证明张留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对2018年商水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中有一页是授权委托书，授权人为死者张某，被授权人为本案张留坦，从该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来看，本案死者与张留坦之间是委托人与受托人关系，并不能显示本案张留坦与死者之间具有任何的亲属关系，更不显示张留坦履行了对死者的赡养义务，张留坦是受死者的委托代表死者本人在手术时与医院签订相关的协议及签收相关的告知书，以达到让手术继续进行的目的。除本案的张留坦之外，死者也可以委托其身边的亲朋好友中的任何人，不能仅仅因死者与张留坦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就认定张留坦履行了赡养义务。再者，××所花的费用也有可能是死者本人多年的积蓄，并不能显示死者所花费的医疗费由本案张留坦支出，所以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张留坦对死者尽到赡养义务，也不能证明本案张留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留坦一审提交的“三合”代养协议及村委会证明能够证明其是张某唯一扶养人，张留坦与张某生前“合户、合住、合灶”，并对张某生前日常生活给予照顾，故而张留坦作为受害张某的扶养人及亲属应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其具备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张留坦作为张某生前朝夕相处的家人，张某的突然离世势必给张留坦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故而张留坦有权利请求精神赔偿金。综上所述，太平财险周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周口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王久芳审判员 陈翠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刘潇书记员张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