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2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良庆区平乐大道**五象绿地中心**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8982294768。 负责人：宣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升，北京德恒（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嗣贤，女，1936年11月8日生，汉族，住广西南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付坚，男，1949年11月15日生，壮族，住广西南丹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某1（系杨嗣贤之外孙，韦付坚之儿子），住广西南丹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1，男，1982年12月3日生，壮族，住广西南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丹县天缘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广西南丹县城关镇西环路育路二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1081191426Q。 法定代表人：吴昌云，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广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嗣贤、韦付坚、韦某1、广西南丹县天缘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缘旅行社）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丹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1民初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财险广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升，被上诉人杨嗣贤、韦付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某1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天缘旅行社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广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依法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1.旅行社责任保险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天缘旅行社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能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本案不属于可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第三者向保险人直接行使直接赔偿请求权需要满足如下两个条件：①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付的赔偿责任确定；②被保险人怠于请求。在本案判决未生效前，天缘公司的赔偿责任及数额是不明确的，也不存在天缘旅行社怠于索赔的问题，故本案不符合第三者可以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的条件及前提。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划分责任比例不当。1.本案中，死者陈昌兰的死亡原因是急性左心衰竭，且在患者包内发现有复方丹参滴丸，是主治气滞血瘀所致的胸痹，胸闷、心前区刺痛、冠心病心绞痛，说明陈昌兰明知自己患有冠心病，并携带相关药物以备不时之需，其死亡是自身健康原因所致，与天缘旅行社提供的旅游服务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天缘旅行社已经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2.天缘旅行社提供的旅游服务，并非医疗服务，对参团人员的身体健康状况仅承担一般的关注义务，而不能苛责带团导游具有专业的医疗知识，并且陈昌兰的死亡原因是急性左心衰竭，即便是在专业医疗人员、医疗机构的陪护下，也可能存在抢救无效的情形，要求天缘旅行社配备专业医疗人员加重了责任，显失公平。3.一审认定天缘旅行社对本次事件承担40%的责任，同时认定本案适宜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但未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纳入总赔偿金额再根据责任比例进行计算，加重了天缘旅行社的赔偿责任。 杨嗣贤、韦付坚、韦某1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一、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天缘旅行社于2018年12月24日向上诉人投保了“旅行社责任保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1月1日0时至2019年12月31日24时，本案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已认定天缘旅行社所提供的旅游服务行为与陈昌兰的死亡结果有因果关系，天缘旅行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天缘旅行社已经向上诉人投保，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是本案适格被告，也是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主体。二、本案不是诊疗问题，而是旅行社在组织老年旅游团外出旅游活动中，未尽到安全保障和照护义务的问题。上诉人把旅行社对受害人的失职行为转移到受害人的基础慢性疾病的诊疗上，没有依据。受害人自带药品的自我保护行为，不足以成为上诉人逃避责任和赔偿的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符合客观实际，也提醒了上诉人和旅行社，在重视各自经济利益的同事，更要重视旅游者的人身安全保障，否则要为自己的失职行为承担赔偿责任。 天缘旅行社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杨嗣贤、韦付坚、韦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旅游人身损害赔偿金366022.5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4日原告亲属陈昌兰在被告天缘旅行社处缴纳了1280元旅游款用于参加天缘旅行社组织的2019年3月14日香港、澳门双汽车四日游旅行团（住珠海、深圳），双方当时没有签订书面服务合同。2019年3月14日陈昌兰按照旅行社安排随团出发。2019年3月16日晚旅行团在深圳住宿，3月17日凌晨4时09分同住人员因陈昌兰身体不适拨打旅行团全陪人员电话，4时15分全陪人员吴昌云拨打深圳市医疗急救中心电话，4时45分陈昌兰被送至深圳市龙岗区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同日6时19分医院宣告陈昌兰抢救无效死亡。深圳市龙岗区人民医院门诊初诊病历载明：主诉：因为胸闷9小时，呼吸困难1小时。最后诊断：1.恶性心率失常、急性左心衰竭、冠心病；2.糖尿病。备注：患者包内发现复方丹参滴丸、格列齐特缓释片、二甲双胍片。2019年3月17日深圳市龙岗区人民医院出具《死亡通知单》载明：死亡原因急性心衰竭；最后诊断：1.急性左心衰竭；2.冠心病；3.糖尿病。陈昌兰因抢救产生的费用2036.3元由被告天缘旅行社支付。因原告处理陈昌兰后事，被告天缘旅行社向原告支付各项费用共计8960.94元。2019年4月3日原告韦某1到被告天缘旅行社签署了《广西河池南丹县天缘旅行社服务合同》，服务合同中“陈昌兰”姓名及落款日期均为韦某1所写。陈昌兰死亡后其家属获得了人身意外保险赔偿52036元。被告天缘旅行社于2018年12月24日向被告平安财险广西分公司投保了旅行社责任保险。保险有效期为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000000元，累计责任限额400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400000元，每人有责延误费用责任限额5000元，每人精神损害责任限额10000元。陈昌兰参加的“香港、澳门四日游”旅游团，旅游者平均年龄60周岁以上，天缘旅行社为本次旅行团配备两名全陪，两名全陪均无相应的导游资质证，未安排随团医护人员。另查明，原告杨嗣贤为死者陈昌兰母亲，杨嗣贤与丈夫（已死亡）共生育有六个子女，分别为陈昌兰、陈昌权、陈昌菊、陈昌平、陈昌月、陈昌雄。陈昌兰生前与丈夫韦付坚生育有儿子韦某1、韦某2（已于2007年4月2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被告天缘旅行社主张原告起诉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本案为生命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民法总则生效后，除特别法对特殊法律关系另有规定外，应统一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故本案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原告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旅行社负有谨慎提供旅游合同项下旅游服务、保障旅游者安全的义务，同时旅游者自身亦应承担保护自身安全的合理注意义务。本案中，陈昌兰与天缘旅行社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旅行合同，但是陈昌兰缴纳相关的旅行费用之后入团参加旅行，双方形成事实旅游合同关系，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陈昌兰自身疾病系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陈昌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自身的身体状况应当比其他非医疗人员更清楚自身疾病如何采取防范措施，其在旅行过程中没有尽到注意和自身安全保护义务，应当对其自身的死亡承担60%的责任。本案被告天缘旅行社作为本次旅行的组织者应当对陈昌兰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旅游经营者组织、接待老年人、未成年人、残疾人等旅游者，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本案中陈昌兰参加的“香港、澳门双汽车四日游旅行团”，参团人员平均年龄在60周岁以上。旅行社对均是老年人成团的旅游团，在履行旅游合同的同时，其还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该保障措施应包括随团医生、多名具备应急救助技能的全陪人员、合理的行程安排等等。再观本案，被告天缘旅行社在出团前未尽到必要的告知义务及了解陈昌兰身体状况的注意义务，未以明示方式事先就必要的安全防范和应急措施向游客作出说明或警示。出团后仅安排两名不具备导游资质的全陪人员，亦未安排随团医护人员。综合比较陈昌兰自身疾病、旅行社的过错在陈昌兰死亡的原因力大小，该院酌定天缘旅行社承担40%的赔偿责任。对于本案的赔偿范围及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原告自行选择主张适用的赔偿标准，本案三原告因陈昌兰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事故发生时陈昌兰为61周岁，经计算应当为579538元；2.丧葬费33228元；3.就医施救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确认为2036.3元；4.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陈昌兰亲属处理其丧事产生的住宿费、误工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共计945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了包车费的收条用于主张交通费，经质证被告没有异议，该院确认本案交通费为1200元；原告主张住宿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但是没有提供相关的票据进行佐证。该院认为，陈昌兰的亲属从南丹至深圳处理其后事必然产生住宿费、误工费，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定该部分为3870元；原告主张伙食补助费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处理陈昌兰后事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共计5070元；5.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该院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15290.8元。6.原告主张骨灰运送费12000元，但是没有提供相关的票据进行佐证，该院不予支持。在庭审过程中原告认可本案的就医施救费2036.3元在人身意外保险中已经得到理赔，该笔费用应当予以扣除。前述款项合计633126.8元。被告天缘旅行社应按40%比例对原告赔偿253250.72元。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陈昌兰在旅游途中去世的事实对其家人造成的损害，以及当地的经济水平，该院予以支持10000元。综上被告天缘旅行社应当承担的赔偿款项应当为263250.72元。关于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是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问题。天缘旅行社在被告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投保了旅行社责任险，天缘旅行社存在过失造成其接待的旅游者陈昌兰遭受人身损害，且损害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天缘旅行社的民事责任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被告天缘旅行社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向原告垫付了8960.94元，该部分费用应当予以扣除，被告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应当支付给原告的款项为254289.78元。被告天缘旅行社所垫付的部分，由其依据与平安财保广西分公司所签订的保险合同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杨嗣贤、韦付坚、韦某1因陈昌兰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254289.78元；二、驳回原告杨嗣贤、韦付坚、韦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90元，减半收取3395元，由原告杨嗣贤、韦付坚、韦某1负担1000元，被告南丹县天缘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95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天缘旅行社是否存在过错及与陈昌兰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昌兰在旅游过程中因急性心衰竭而死亡，虽然主要原因是其自身存在疾病导致，但天缘旅行社作为旅游经营者，对于平均年龄在60岁以上的老年团，在出团前未尽到必要的告知义务及了解陈昌兰的身体状况的注意义务，未以明示方式就必要的安全防范和应急措施向游客作出说明或警示，出团后仅安排两名不具备导游资质的全陪人员，在老年游客出现身体不适时未能及时正确处置，可见天缘旅行社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对陈昌兰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根据陈昌兰自身疾病、天缘旅行社的过错大小，认定天缘旅行社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杨嗣贤等人以侵权之诉起诉平安财险广西分公司与天缘旅行社，将后者同时列为了被告，虽然杨嗣贤等人并非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但即使本案不将保险公司列为当事人，待天缘旅行社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确定后，天缘旅行社也将通过理赔或者诉讼的方式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最终获得的赔偿款也是支付给杨嗣贤等人，那么从一次性解决纠纷以及减轻当事人诉累的角度出发，亦可参照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方式，在本案中将保险公司列为当事人后处理赔偿款的支付问题，没有损害任何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关于其作为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天缘旅行社已于2018年12月24日与上诉人签订旅行社责任保险合同，本案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限内，那么一审法院在确认天缘旅行社应承担赔偿责任后，判令上诉人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赔偿并无不当。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纳入赔偿总额再根据责任比例计算的问题，因为人民法院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时，已综合考量了受害人自身过错程度、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各因素，若再将其并入人身损害赔偿损失数额后依据责任比例划分，是将侵权人的过错进行了重复考虑，对受害人有失公允，故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再次按责任比例计算，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志凌 审 判 员 吴亚玲 审 判 员 黄美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贲玉瑕 书 记 员 刘清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