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2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克忠，男，196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良，广西先导联合（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浦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合浦县廉州镇还珠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21899440310T。 负责人：罗标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莲，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克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浦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合浦县人民法院（2020）桂0521民初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克忠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彭克忠与人保公司自1986年4月15日至2019年11月8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告自1987年1月进入原人保公司，从事保险代理业务”属事实认定错误，直接导致本案的实体判决错误。（一）根据彭克忠与人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公馆服务所（以下简称公馆保险所）系人保公司考核后聘用的保险服务所聘请职工，在县保险公司领导下开办各种保险业务，同时约定了彭克忠必须做到：1.积极宣传保险业务，认真审定各种财产险和人身险的投保对象，掌握承保条件，正确执行保险费率，办理承保手续，做到勤跑，勤宣传、服务态度好；2.严格遵守财经纪律，做到各种业务手续完备，单证齐全，帐单与帐款相符，不得挪用保费，每月25日前汇总，将单证和保费上划县保险支公司；3.遵守劳动纪律，坚持工作岗位，工作时间不能干私活，做到出满勤，干满点，有特殊事情需向保险服务所主任请假，不经请假而擅自不上班以旷工处理，每天扣罚二元；4.保证完成县保险公司下达的保费收入任务，总任务为三十一万九千元（其中企财六万、家财三千元、运输工具四万、货运一千、种养五千、身险二十一万）；5.人保公司每月最少要对聘请人员的工作进行一次检查、指导、听取汇报，并给予解决业务发展过程中的困难和具体问题；6.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每月发给每人基本工资40元，月综合奖金12元，年终超产奖按超额完成年计划任务部份提取的手续费的10%奖给被聘请人员，聘请人员在合同期间由县公司统保养老金险。每月发给3元医药费，除此，不再享受其他劳保待遇。7.如果代办员未完成计划任务的，按实际完成数与年度计划任务数的差额，在“综合奖励金”之余额中扣罚10%。协议有效期从1987年1月1日起至1987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对表现好的，可以继续聘用；对表现不好的，不履行合同规定的，县保险公司有权提前解聘和辞退（招聘人员必须经过试用三个月后，才能正式签订本协议）。该《协议书》的落款均签署有彭克忠的章和签名。根据上述《协议书》的签订内容和彭克忠在该公司的工作性质，上述《协议书》完全能够证明彭克忠与人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彭克忠与人保公司形成劳动关系而非保险代理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无法通过《协议书》体现系由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的劳动合同性质的材料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我国企业与劳动者的用工性质形成的法律关系只有两种，即形成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和劳务合同法律关系。而劳务合同仅适用于不具备劳动合同主体资格的人群，包括已领取养老金的退休人员，退休返聘人员，已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兼职人员，企业内退人员，临时用工等。但本案中，彭克忠在人保公司单位工作时间从1986年4月15日起至2019年11月8日，工作时间长达33年，不符合劳务合同的用工性质。因此，只能形成的是劳动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由于对我国企业用工性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理解错误，从而导致对本案彭克忠的用工性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二、彭克忠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完全能够证明彭克忠与人保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彭克忠提供1988年7月27日《全区农村保险所工作会议代表名单》，证明彭克忠作为合浦县公馆保险所的负责人参加工作会议的事实，彭克忠作为合浦县公馆保险所的负责人应是人保公司的员工。彭克忠提供的1990年7月《全区农村保险所工作会议代表名册》，证明彭克忠作为人保公司的保险员参加工作会议的事实。彭克忠提供1991年7月11日《全区农村保险所工作暨“双先”表彰会议》，证明彭克忠作为公馆保险所保险员代表参加会议的事实。彭克忠提供1993年12月、1994年9月5日《荣誉证书》，证明彭克忠作为人保公司的保险员被评为先进个人，全区人保系统优秀保险员的事实。彭克忠提供的1997年1月5日《聘书》，证明彭克忠被聘用为公馆保险所副主任的事实。彭克忠提供的2000年3月8日《目标责任状》，证明彭克忠作为公馆保险所主任签订目标责任状的事实。彭克忠提供的2003年1月10日（合人保发［2003］第5号文件），证明彭克忠被聘任为人保公司公馆保险营业服务部负责人的事实。彭克忠提供的1991年3月9日《养老保险凭证》，证明人保公司为彭克忠缴纳个人养老保险金的事实。在劳动仲裁时的证人蔡某、詹某均可证明彭克忠在合浦县公馆保险所工作。彭克忠提供的上述证据结合彭克忠与人保公司于1987年1月1日签订《协议书》的事实已形成证据链，完全能够证明彭克忠与人保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又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依据上述事实及相关法律、部门规定，彭克忠自1986年4月15日起在合浦公馆保险所工作，领取工资，保质保量完成人保险公司下达的保险任务，被人保公司聘任为保险所负责人、副主任等，彭克忠事实上已经与人保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三、彭克忠与人保公司于2003年3月18日签订的《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保险个人代理合同书》不能否定彭克忠与人保公司之间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彭克忠与人保公司于1987年1月1日起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彭克忠在人保公司每月领取工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彭克忠自1986年4月15日起与人保公司之间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即使2003年3月18日双方签订《保险个人代理合同书》，也不能否定彭克忠自1986年4月15日至2003年3月17日期间形成的劳动关系的事实。况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彭克忠自1986年4月15日起与人保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后，人保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已对彭克忠进行辞退或解除劳动关系。即使彭克忠于2003年3月18日与人保公司签订《保险个人代理合同书》亦不能否定或解除与彭克忠形成的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彭克忠提供的证据和彭克忠在人保公司工作33年的事实，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彭克忠与人保公司自1986年4月15日至2019年11月8日期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人保公司辩称，彭克忠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以维持。一、彭克忠以一份协议书主张其与人保公司之间存在用工关系，但是这份协议书签订的主体是人保公司与公馆服务所，不是彭克忠，彭克忠将其自己代入协议书的主体，与事实不符。二、彭克忠解读认为企业与劳动者用工性质只存在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和劳务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事实不符，彭克忠与人保公司之间不是用工关系，而是平等的合同关系，双方之后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明确载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及其他用工关系，仅存在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三、彭克忠所提及的证据中会议代表名单等文件均没有任何公章或签名，不具备证据的合法形式，不具备证明效力，根据法律规定，保险公司是有权组织保险人的培训，以便更好完成保险任务，所以这些证据无法证实彭克忠与人保公司之间是存在劳动关系的。四、关于荣誉证书等不是彭克忠作为人保公司的员工而发放，而是彭克忠作为保险代理人员在完成任务中表现比较好，而对彭克忠的认可，并不能证明彭克忠想要证明的内容。五、养老保险凭证不属于社保范畴，仅能证明彭克忠作为保险代理人员的福利，不能反证彭克忠与人保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为商业养老保险与社保是不一样的。六、两位证人的证人证言并不能证实彭克忠与人保公司之间的关系，因为两位证人并不是管理人事的人员，对彭克忠与人保公司之间的关系是不清楚的。七、彭克忠与人保公司所签订的个人代理合同书，是可以否认双方之间存劳动关系的，合同中明确载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其他用工关系，在签订合同后，人保公司向彭克忠转付的所有款项都是根据合同中载明的保险的手续费、代理费计算标准来进行发放，由此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实际履行的是保险代理合同关系。综上，彭克忠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是在充分考量的情况下做出的判决，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彭克忠的上诉请求。 人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人保公司与彭克忠自1986年4月15日至2019年11月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人保公司与彭克忠自1986年4月15日至2019年11月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彭克忠对一审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一、协议书的落款处是彭克忠的签章，该协议书是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二、遗漏查明彭克忠于1988年7月27日作为公馆保险所的负责人去参与会议，彭克忠于1990年7月作为人保公司的保险员去参加全区保险所工作会议，彭克忠于1991年7月11日作为公馆保险所的保险员代表参加全区保险所的工作及表彰会议，彭克忠于1993年12月、1994年9月5日作为人保公司的保险员被评为先进个人、优秀保险员，人保公司于1997年1月5日聘用彭克忠担任公馆保险所的副主任，彭克忠于2000年3月8日作为公馆保险所的主任与人保公司签订的责任状，确认需要完成的保险任务，人保公司于2003年1月10日聘用彭克忠为公馆保险营业服务部的负责人。三、遗漏查明彭克忠进入人保公司的起始时间以及终结的时间。人保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认为，彭克忠代表人保公司出席活动、领取奖项、进入人保公司的时间等涉及实体认定，应当予以查明。 二审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988年7月27日的《全区农村保险所工作会议代表名单》中包括合浦公馆保险所的负责人彭克忠；1990年7月的《全区农村保险所工作会议代表名单》中包括合浦县保险员彭克忠；1991年7月11日的《全区农村保险所工作暨“双先”表彰会议代表名单》中包括合浦县公馆保险所的保险员彭克忠。1993年12月，彭克忠因1993年保险工作成绩显著被人保公司评为先进个人；1994年9月5日因1993年度工作中成绩显著被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评为全区人保系统优秀保险员；1997年1月5日，彭克忠被人保公司聘请为公馆保险营业所副主任，聘期为1997年1月至1997年12月31日；2003年1月10日，彭克忠被聘任为人保公司公馆保险营销服务部负责人，任期为2003年1月10日至2003年12月31日。人保公司与彭克忠分别于2004年1月1日、2006年4月29日、2007年3月1日签订《保险个人代理合同书》约定双方的关系为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劳动关系，代理期限12个月等；人保公司与彭克忠分别于2005年1月1日、2006年1月1日签订《合同续签协议》约定按原合同条款续签合同。 2019年彭克忠向合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彭克忠与人保公司自1986年4月15日至2019年1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1月2日，合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合劳人仲字〔2019〕第79号仲裁裁决，确认彭克忠与人保公司自1986年4月15日至2019年1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中，彭克忠请求确认与人保公司自1986年4月15日至2019年11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2003年3月18日，人保公司与彭克忠签订了一份《保险个人代理合同书》，约定双方的关系为保险代理合同关系，不直接或间接构成劳动关系。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思，可以证明彭克忠在签订协议时已知或应知人保公司至少自2003年3月18日否认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故关于本案劳动关系争议可以从两个时间段予以分析判断，具体如下:第一，彭克忠主张其自1986年4月15日进入人保公司工作，但是彭克忠提交的形成时间最早的证据为公馆保险所与人保公司于1987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彭克忠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于1986年4月15日已经进入人保公司工作，故对其提出的自1986年4月15日进入公司工作本院不予采信。况且，《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为公馆保险所与人保公司，不能认定为彭克忠与人保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是否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应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即确定事实劳动关系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包括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在主体方面,本案用人单位系法律规定的合法的用工组织,劳动者系个人,系确定事实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在接受用人单位管理方面，彭克忠提交协议书、聘书、荣誉证书、会议代表名单等证据拟证明其与人保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接受人保公司的劳动管理，且其确认平时不用考勤、工资根据业务量确定、人保公司也没有为其交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等费用，人保公司仅于1991年3月8日为其购买过个人养老商业保险。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彭克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人保公司自1986年4月15日至2003年3月17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诉讼请求中确认其与人保公司自1986年4月15日至2003年3月17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二，自2003年3月18日至2007年3月1日期间，双方签订了多份《保险个人代理合同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委托,向保险人收取代理手续费,并在保险人授权的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单位或者个人;保险人委托保险代理人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应当与保险代理人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依法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及其他代理事项;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授权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行为,由保险人承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双方自2003年3月18日至2008年3月1日期间签订了多份《保险个人代理合同书》,应予以认定双方之间是一种民事委托法律关系,这种法律关系明显区别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产生的劳动关系。保险代理人在保险公司中不具有为劳动法所调整的劳动者身份,保险代理人的佣金是根据其业务量的多少来确定的,保险公司不支付保险代理人的其他任何费用,也不为其交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等费用。如上所述，本案中，彭克忠确认平时不用考勤、工资根据业务量多少确定、人保公司没有为其交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住房公积金等费用，符合保险代理人的特征。并且，双方自2008年3月1日后既未签订《保险个人代理合同书》，又未签订劳动合同。故对彭克忠请求中自2003年3月18日至2008年3月1日期间及以后与人保公司构成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彭克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彭克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长程 审 判 员 明 智 审 判 员 叶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苏 珊 书 记 员 赵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