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沛森，男，194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振，福建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苗苗，福建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荣，女，195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程沛森因与被上诉人郭荣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9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沛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认定内容自相矛盾。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多次强调对上诉人的作品的真实性不予审查，但在判决书中却强调作品的真实性，还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要求涉案作品尊重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出的修改建议只是正常交流，没有阻碍创作，又认定宁德晚报社停止刊登作品是因为被被上诉人质疑，这其实就已经表明被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作品的发表权。（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郭某1、黄某是烈士，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兄妹向上诉人提出了修改意见，事实上被上诉人是直接将意见发送给报社，事先并未与上诉人交流。原审法院认定郭某1致信报社，但实际上该信件由被上诉人书写，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调查，导致重要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程序违法。本案与宁德晚报社有直接利害关系，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该报社为第三人，但未得到准许，上诉人随后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但原审法院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尚未作出二审裁定的情况下就开庭审理，并作出一审判决，属于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郭荣答辩称：（一）上诉人撰写的《郭厝不死》描述的是被上诉人祖先从事革命斗争的历史，但其出于个人目的故意歪曲事实，篡改部分历史，被上诉人有权提出修改建议。（二）被上诉人的修改建议完全是针对作品真实性的正常交流，本意是锦上添花，至于报社如何取舍，属于报社的权利，与被上诉人无关。（三）上诉人的文章不能继续连载是因为其坚决不肯纠正错误事实，由此产生的费用与被上诉人无感，何况其中的部分费用是用于撰写、邮寄对被上诉人兄妹的诬告信件。（四）郭某1的信件是否由被上诉人所写应有真实合法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没有违反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不构成对上诉人著作权的侵犯，上诉人的上诉应予驳回。 程沛森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郭荣停止对程沛森著作权（发表权、修改权、作品完整权、复制权）的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包括判令郭荣收回其致《宁德晚报》的侵权函，并在该报刊登程沛森作品相同位置，以相同篇幅连续五天刊登道歉启事，以消除影响。2、判令郭荣赔偿程沛森因被侵权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因制止侵权而产生的各项费用1元（实际费用在2万元以上）；3、判令郭荣赔偿程沛森精神伤害费3元；4、判令郭荣承担程沛森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5、判令郭荣承担程沛森因反映郭荣与民争利问题的邮资以及法院立案以来的打印、复印、刻录、快递费等358.4元；6、本案诉讼费由郭荣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程沛森撰写了《郭厝不死》（报告文学）底稿，该作品共五个章节，主要叙述福安市溪潭镇马山村郭厝从事革命的历史。2017年2月14日，《宁德晚报》在“纪事‘讲述百姓故事’”版刊载了《郭厝不死（连载一）——惊天惨案》一文。2017年2月16日，郭涛、郭荣对《郭厝不死》一文向程沛森提出了书面修改意见：“一、郭厝不死题目不够妥帖。二、宣传郭厝精神，应围绕一条主线，即郭厝1928年秋开始紧跟共产党闹革命，直至全国解放。三、文章宣传的重点…。四、文中需要纠正的几个问题…”。同时郭荣多次与程沛森沟通联系，对《郭厝不死》一文中涉及的郭某2、郭某3、郭某1、黄某等烈士的叙述表达了不同的意见，认为《郭厝不死》一文未能全面反映郭厝历史，建议作者认真调研党史和老区史实，修改本报道。2019年3月17日，郭某1致信报社，内容为“我是郭某3的继子郭某1，我真诚请求报社不要发表‘郭厝不死’一文。理由是：程沛森先生撰写的‘郭厝不死’一文，全面撇开我叔公郭某1一家，不能全面反映郭厝历史。再说，他们一家与郭厝有血缘关系，是郭厝正宗后人，我只是继子，与郭厝没有血缘关系，是他们好心接纳我，我弟弟高崇坤改姓也是有别的原因，我们祖孙三代没有什么担当。所以程先生那么写我们，实在不敢当，请报社体谅我，否则，我将在社会无法立足”。后《宁德晚报》停止刊登后四期的连载。以上事实有《宁德晚报》2017年2月14日“纪事‘讲述百姓故事’”版刊载《郭厝不死（连载一）——惊天惨案》一文、郭涛、郭荣对《郭厝不死》一文向程沛森提出了书面修改的《信件》、郭某1致报社的《信件》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著作权法所保护的是作品中作者具有独创性的表达，表达不仅仅体现在文字上，也体现在作品的具体内容中，包括作者对素材、情节等的设计、编排和取舍。本案程沛森系《郭厝不死》的作者，作者对其创作的作品拥有相关著作权，包括作品的发表权、修改权、作品完整权、复制权等受法律保护。《郭厝不死》是一纪实文学作品，纪实文学作品是指完全受事实制约的、有针对性地记述现实生活中存在的真实人物和真实事件的文学作品。纪实文学作品与非纪实文学作品的根本区别在于其内容是否能与现实生活中存在的真实人物和真实事件相对应。正是基于纪实文学作品的这一属性，才会出现《郭厝不死》作品中的郭厝后人郭涛、郭荣、郭某1等对作品表达的真实属性提出异议。虽然著作权法只保护思想的表达，而不保护思想本身。但作为纪实文学作品的作者不管如何表达，尊重事实是作者在创作过程中必须保证的，且不能侵犯特定人物的隐私权和其他合法权益。故郭涛、郭荣致信程沛森对其创作的《郭厝不死》中部分情节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及郭某1致信报社等，均属于对作品真实性的正常交流，并未阻碍程沛森正常创作及表达。《宁德晚报》之所以停止连载《郭厝不死》，就是因为《郭厝不死》作为纪实文学的真实性被质疑才停止刊登。《宁德晚报》停止刊登《郭厝不死》是《宁德晚报》的权利，虽然有郭荣等人对作品真实性提出质疑等因素造成，但程沛森对其创作的作品仍享有向其他报社、刊物投稿要求发表或通过其他方式公之于众的权利，也不影响其对作品进行修改或进行复制等权利。同样，郭荣等人作为《郭厝不死》这一纪实文学作品中所描述的历史人物的后人，也有权要求该文学作品需尊重事实，保证其作品表达的真实性，不能因为郭荣等人质疑其作品表达的真实性就认为其作品的发表权、修改权、作品完整权、复制权等受到侵害。故郭荣等人的行为不构成对程沛森作品著作权的侵犯。 综上，程沛森请求判令郭荣停止对程沛森著作权（发表权、修改权、作品完整权、复制权）的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程沛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程沛森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除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其他基本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侵害上诉人对于案涉作品的著作权，是否应就《宁德晚报》停止刊登案涉作品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行为侵害其对案涉作品的著作权，其事实依据在于被上诉人向宁德晚报社写信对上诉人撰写的作品的真实性提出质疑，而案涉作品《郭厝不死》属于纪实文学作品，描述的是福安市溪潭镇马山村郭厝的群众从事革命斗争的历史，鉴于纪实文学作品系基于现实中存在的人物和事件创作而成，案涉作品描述的郭厝的后人向刊登该作品的宁德晚报社写信对有关事实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属于正常的表达和交流，虽然《宁德晚报》停止刊登案涉作品与被上诉人等的上述行为存在一定的关联，但是否刊登案涉作品的决定权在于宁德晚报社，并不构成对上诉人案涉作品著作权（包括发表权、修改权、作品完整权、复制权）的侵害。上诉人主张郭某1写给宁德晚报社的信件系被上诉人所写，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不能成立。此外，上诉人还主张其就申请追加宁德晚报社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在本院尚未作出二审裁定的情况下就开庭审理属于程序违法，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上述裁定上诉人无权提起上诉，原审程序并无违法。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程沛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审 判 员  林泽新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平 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