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贺连，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系李贺连之子），1989年2月20日出生，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飞，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广霞，女，195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娟，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贺连因与被上诉人孙广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3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贺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孙广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李贺连向孙广霞借款6.62万元无事实根据。（1）孙广霞无任何证据证明李贺连曾因家庭生活零用向其借款、且孙广霞曾向李贺连提供了6.62万元借款，孙广霞所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存在。孙广霞诉称李贺连因生活所需陆续向其借款6.62万元，但对于该借款前后如何陆续发生、每次借款发生时间、借款金额、孙广霞提供借款方式等有关借贷关系发生的基本细节，孙广霞语焉不详，在庭审中既未作出合理说明，更未就任何一次借款的真实发生举证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孙广霞无任何证据证实其向李贺连真实提供过借款，就李贺连所主张的借贷关系并未真实发生。（2）对于孙广霞所诉请借贷关系是否发生，孙广霞对此应当予以举证证明,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孙广霞无法举证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真实发生，且李贺连否认借贷关系存在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应当认定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驳回孙广霞的诉讼请求。对于不存在的借贷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李贺连应当就尚未发生、不存在的事实作出合理说明，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当，加重了李贺连的举证责任。在孙广霞未举证证明借贷真实发生的情况下，李贺连无从、也不应举证证明借贷关系没有发生。（3）孙广霞提供的借据、录音不能作为孙广霞所主张借款真实发生的依据。一方面，对于借贷关系的真实发生，不能仅凭一方提供的债权凭证，借贷关系的发生应以是否提供借款为事实基础；另一方面，对于孙广霞提交的录音，鉴定机构经检验认定，该录音在2018年8月27日形成之后被修改过，由此鉴定机构作出唯一性鉴定结论，该录音不是原始录音。孙广霞有违诚实信用基本原则，故意向法庭递交经人为修改、伪造的证据，刻意隐瞒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事实。在孙广霞拒不向法庭递交录音原件,导致李贺连无法还原双方谈话现场争执、胁迫真实发生的情况下，孙广霞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在已经查明案涉录音系人为修改、伪造的情况下，仍然以该录音作为定案依据，无视、放纵孙广霞违法、失信行为，损害李贺连的合法财产利益。2.即便李贺连在庭审中认可双方曾因建房发生借款，但该陈述不能作为本案认定6.62万元借款发生的依据。对于该笔借款金额，李贺连从未认可过实际发生金额为6.62万元。基于民间借贷纠纷的属性，孙广霞应当提供转账记录、收条等证据证实其向李贺连提供过借款。鉴于孙广霞未就实际发生借款金额提供任何证据，一审判决径直认定借款本金系6.62万元，毫无事实根据。3.在孙广霞无法举证证实诉争借贷关系真实发生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李贺连向孙广霞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根据。孙广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贺连的上诉请求。孙广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贺连立即偿还孙广霞借款10万元及利息（按年息6%计算，自2018年11月21日至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李贺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7日，李贺连向孙广霞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李贺连欠孙广霞70万（柒拾万）元整，等拆迁款到账后归还，柒拾万归还后现金全清。李贺连对该借据上“李贺连”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该借据的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孙广霞于2019年持该借据以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李贺连支付拆迁补偿款70万元，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出具（2019）京0115民初939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贺连于2018年11月20日收到拆迁补偿款，判决李贺连支付孙广霞拆迁补偿款50万元及利息，对于借据上所载明的剩余20万元未予支持，另行处理。孙广霞为证明上述借据的形成过程及借款本金6.62万元，以及李贺连自认借款10万元（加上3.38万元利息），提交现场录音及文字整理一份。该录音系2018年8月27日，孙广霞、孙广霞丈夫刘振兴、孙广霞女儿、李贺连、李贺连妻子5人就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小店中巷东一条5号院拆迁、借款及其他相关事宜协商过程的录音，其中李贺连说道“有数，我最少给你10万块钱”，孙广霞及说道“10万那你可连本都没给我，你连本钱都可没给我，还有这个条上钱”，李贺连说道“条上钱我可不知道”孙广霞说道“不用什么都不算，就算借的现金”，孙广霞丈夫说道“他那个房钱没算”，孙广霞说道“房钱没算，房钱不算”，孙广霞丈夫说道“他没算这个六万二，没算”，孙广霞丈夫说道“这个你查下66200”，李贺连说道“哪个”，孙广霞及其丈夫说道“你借的”，李贺连说道“六万六，那就算7万吧，我多给你3万块钱，这个钱呢，我该给还给”，孙广霞说道“你不是说你给50了吗”，李贺连说道“不是50万了吗，50万加上一个10万60万，再加上一个6万多，7万，多少了，那边那个我就都给你了那3万我也不要了，70万都给你”；李贺连对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该录音存在删减，删除了诱导、刺激李贺连的内容，借据的签订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据此申请对录音是否经过删减翻录的鉴定。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前述录音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20年9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前述录音不是原始录音，无法判断是否经过剪辑处理。孙广霞对鉴定意见不认可，称造成录音不符合原始录音的因素众多，操作不当可能改变某些参数，不能判断是否经过剪辑处理，不能说明剪辑过录音，录音就是真实的双方对话情况，言语刺激、未经理性思考不能证明借据的签署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鉴定结论与李贺连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李贺连主张录音中提出的6.62万元是指双方因共同出资建房，李贺连与孙广霞之夫刘振兴约定在刘振兴房屋折价款8万元中扣除1.4万元楼板款所得，与孙广霞不存在其他借贷关系，为此李贺连提交2008年2月18日刘振兴与李贺连签订的合伙盖房协议书、楼板款收据，合伙盖房协议书内容为：“……3.总造价拾陆万伍仟元。4.东五间（刘振兴）房子折价捌万元。西六间（李贺连）房子折价捌万伍仟元。6.出资情况刘振兴出拾肆万贰仟元，李贺连出贰万叁仟元。7.总算帐李贺连欠刘振兴陆万贰仟元。8.李贺连还刘振兴陆万贰仟元日期另定……”孙广霞对合伙盖房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楼板款收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经询，孙广霞表示其与刘振兴一家以及李贺连一家系存在两笔借贷，一笔系本案的6.62万元生活借款，另一笔系合伙盖房协议书中第7、8条约定的6.2万元建房借款，该两笔钱与合伙盖房协议书中第4条约定的房屋折价款8万元没有关联，前述6.2万元的建房借款和8万元房屋折价款已另行起诉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就拆迁利益分配及借款金额进行核对、协商后，李贺连向孙广霞出具借据，该借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李贺连主张上述借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孙广霞提交的录音删减了刺激、诱导的言语，并向法院申请对录音内容是否删减、翻录进行鉴定，但其要求鉴定核实的内容不足以证明借据的签订系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需作出合理说明。李贺连在录音中表示欠款70万的构成为50万元、6.62万元涨至10万元、6.2万元涨至10万元，并认可存在6.62万元借款。李贺连主张录音中6.62万元借款系其与刘振兴共同出资建房的房屋折价款8万元扣减1.4万元楼板款后所得，孙广霞则表示6.62万元借款与房屋折价款无关，双方对借款原因和时间无法达成一致，但均确认借款的实际存在，且与借据的金额相一致，故法院认定李贺连向孙广霞借款的实际本金为6.62万元。因双方无法提供10万元本金的具体计算方法，故法院按照实际借款金额6.62万元予以支持。根据2015年8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告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据虽写明等拆迁款到帐后归还，但对于具体支付时间并未明确约定，故孙广霞主张自2018年11月10日起计算利息，依据不足。鉴于李贺连于2019年4月17日收到法院另案送达的孙广霞主张偿还借据款项的起诉书等诉讼材料，故法院依法确定利息起算时间为2019年4月18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判决：一、李贺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孙广霞借款本金6.62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6.6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驳回孙广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李贺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李贺连提交另案刘振兴民事起诉状和合伙盖房协议书，欲证明孙广霞就同一事实重复起诉，存在恶意诉讼行为。孙广霞对该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同时认为合伙盖房协议书一审已经提交过，并不属于新证据。李贺连提交自行计算的五间房的造价成本，欲证明2007年建房时其向刘振兴的借款数额为20054元。孙广霞认为此造价书是李贺连自行书写的，不符合证据形式，且相关账目已经结算清楚，因此对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经询，李贺连称本案孙广霞所诉10万元确实系70万欠条中20万的一部分，但李贺连实际的借款数额并没有10万元，也不是66200元，而是2万多，生活零用借款指的是借钱建建房协议书上的五间房；盖房合伙协议书是房屋盖起来后补签的，其上记载亦不属实；孙广霞依据合伙盖房协议主张6.2万元已经被法院驳回了，孙广霞未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李贺连与孙广霞之间是否存在6.62万元借款的事实。孙广霞就其主张提供有李贺连签字的欠条和与李贺连夫妇的录音予以证明。李贺连虽主张上述借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孙广霞提交的录音删减了刺激、诱导的言语，并向法院申请对录音内容是否删减、翻录进行鉴定，但其要求鉴定核实的内容不足以证明借据的签订系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从现有录音来看，其中有关李贺连6.62万元的确认以及涨至10万元的过程具有连贯性，综合该部分录音前后内容，难以认定李贺连上述表示系受刺激、诱导所述。李贺连虽否认双方之间实际借款为6.62万元，主张实际借款为2万多元，为建房所借，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合双方一、二审举证质证的情况以及当庭陈述，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6.62万元借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判决李贺连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贺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贺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艳芳审 判 员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姬 雷书 记 员 梁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