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远盈盛有限公司（原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中关村资本大厦**。法定代表人：孟晖，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永尧，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心，男，该公司法务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华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新安镇高兴村**div>法定代表人：涂昌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初，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湖南恒盛棉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湖南省澧县大堰垱镇白云寺居委会div>法定代表人：赵绪舫，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华远盈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华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杰公司）、原审被告湖南恒盛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3民初2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1.华远公司与华杰公司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垫付运费后承诺偿还”的合同法律关系，华杰公司的行为属于第三人债务加入代为履行的民事行为，华远公司从华杰公司处取得60万元合法有据，其无权主张华远公司还款。本案中，华远公司基于（2015）临民一初第809号民事调解书对恒盛公司享有60万元运费的合法债权，在执行过程中，华杰公司向华远公司出具为恒盛公司垫付运费60万元的情况说明，在汇款时亦备注代替该公司偿还运费，其行为应属第三人债务加入的民事行为，华杰公司全额清偿债务后，直接导致华远公司与恒盛公司之间的债权归于消灭。华远公司从未承诺今后将偿还华杰公司垫付的60万元运费款。故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也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谓的“垫付运费后在以后的业务中偿还”的合同关系。华杰公司应当向恒盛公司追偿，而非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要求华远公司返还款项。2.原判决中认定“逾期后，被告恒盛公司不履行法定的还款义务”与客观事实不符。在临澧县人民法院生效调解书中恒盛公司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间届满时，华杰公司已向华远公司转款60万元；3.原判认定“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变更后的华远公司没有给华杰公司出具代位行使债权性质的凭证”与客观事实不符。华远公司2019年4月23日在华杰公司复印的转账60万元客户回单上加盖了该公司印章，确认华杰公司持该凭证有权向恒盛公司主张权利。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华杰公司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为恒盛公司清偿案涉运费债务的事实明确，针对第三人债务加入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而非第三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恒盛公司与华杰公司之间不仅原本就存在业务往来和利益关联，而且在明知2022.08吨棉花已有其500万元借款质押的情形下，仍为恒盛公司的仓单质押贷款向华远公司出具担保函，其行为涉嫌串通欺诈华远公司，存在开展具有权利瑕疵仓单质押业务的违规情形。华远公司有理由认为华杰公司与恒盛公司之间存在紧密的利害关系，其为恒盛公司履行案涉运费债务清偿显然是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而非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为。同时，双方没有约定恒盛公司脱离债权债务关系，且华远公司没有明确表示免除恒盛公司的还款义务，华杰公司的行为应属并存式债务承担，也即第三人债务加入代为履行的民事行为。原判决基于对“上诉人不予偿还垫付款的行为属于合同违约”的错误事实认定，进而判令华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华杰公司辩称，华远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杰公司没有义务和责任为恒盛公司垫付其所欠华远公司的60万元运费，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宝平、副总经理李婉蔚在离任前以业务关系为由要求该公司垫付案涉费用并承诺在以后的业务中偿还。华远公司是因该公司多次催讨垫付款项，才在客户回单上盖章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盛公司述称，1.依据临澧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一初第809号调解书，恒盛公司欠华远公司（原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运费60万元属实，华远公司未依据该调解书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恒盛公司与华杰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向该公司偿还运费60万元。请求驳回华远公司对恒盛公司的起诉。华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两被告偿还原告60万元本金；2.判决两被告按月息一分二计算，支付占用资金利息和催讨债务的差旅费；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恒盛公司需将新疆购买的棉花2022.8吨移库内地，急需资金，向华杰公司质押借款500万元。2015年3月23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恒盛公司在45个工作日内将上述棉花移库至华杰公司仓库并质押，华杰公司向恒盛公司提供借款500万元，月利率2%，期限6个月。依据协议华杰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向恒盛公司支付了500万元。恒盛公司将此款加上自有的14万元作为保证金向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申请仓单质押业务，该公司收到514万元保证金同时又在4月23日收到华杰公司出具的为恒盛公司提供担保保函的情形下向新疆昌吉棉麻公司支付棉花款2435万元，助恒盛公司购棉移库成功。后因恒盛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华杰公司向临澧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间，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得知恒盛公司面临多起债务诉讼，出于自身利益安全考虑以第三人身份向临澧县人民法院申请，参加了诉讼。2015年8月24日经临澧县人民法院调解，各方当事人达成了（2015）临民一初字第809号民事调解协议书，调解书第三项确认：恒盛公司所欠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运费1025189元，由恒盛公司分六期共偿付60万元，于每月24日支付，最后一期于2016年2月24日偿清。逾期后，恒盛公司不履行法定的还款义务，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宝平、副总经理李宛蔚离任前以业务关系为由要求华杰公司为恒盛公司垫付60万元运费，并承诺：“垫付费在以后的业务中偿还”。2016年1月22日，华杰公司向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函告：“按贵公司要求，我公司为湖南恒盛棉业有限公司垫付运费陆拾万元，因我公司资金暂有困难，定于2016年2月初支付肆拾万元（旧历年前），2016年4月份支付贰拾万元”。2016年2月5日、2月24日，华杰公司向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转账付款40万、20万元，合计60万元。该垫付款随着刘宝平、李宛蔚的工作异动，华杰公司未受偿。另查明，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变更为华远公司；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及变更后的华远公司就临澧县人民法院已生效（2015）临民一初字第809号民事调解书未申请执行，实现债权；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变更后的华远公司没有给华杰公司出具代位行使债权性质的凭证；华杰公司为追讨债务前往北京产生交通费6598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本应依据临澧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一初字第809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实现债权。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却另辟蹊径，利用华杰公司与其有业务关系达成垫付款协议，平抑财务亏损，系合同行为。华杰公司按约定支付了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成立。华远公司（原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因人事异动，不兑现承诺，接受并长期占用华杰公司垫付款不予偿还，损害了华杰公司的合法利益，属合同违约，华远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华杰公司要求华远公司返还垫付本金、利息及差旅费之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华杰公司垫付运费行为与恒盛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主张恒盛公司与华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华远盈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湖南华杰物流有限公司为湖南恒盛棉业有限公司垫付的运费600000元；华远盈盛有限公司应按月利率1.2﹪支付湖南华杰物流有限公司资金占用利息（自2016年2月5日、2月24日起，分别按本金40万、20万元计算至债务清偿日）；华远盈盛有限公司赔偿湖南华杰物流有限公司交通费损失6598元；二、驳回湖南华杰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30元，减半收取计5515元，由华远盈盛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华远公司提交了2020年5月22日华杰公司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起诉该公司的民事诉状一份，拟证明华杰公司在该案中主张的事实与本案不一致。经质证，华杰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公司在此次诉讼中将恒盛公司列为第三人系为了查明本案事实。恒盛公司认为该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华远公司提交的证据，虽客观真实，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除认定华远公司收到华杰公司出具的为恒盛公司提供担保函的时间及“逾期后，被告恒盛公司不履行法定的还款义务”认定有误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8年7月17日、7月26日、12月19日，华杰公司法定代表人涂昌荣曾就垫付的60万元运费多次与华远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孟晖微信沟通，并多次前往北京进行催讨。2019年4月23日，华远公司在复印的案涉垫付60万元运费客户回单上加盖了该公司印章并交与华杰公司。该客户回单附言记载“垫付湖南恒盛棉业应付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运费”。2.2015年4月27日，华杰公司为恒盛公司在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质押的所有仓单提供保证担保而出具《仓单质押担保函》中，该公司承诺，有合法的收入来源和充足的代偿能力。保证上述仓单在预计还款日期之前，归还全部仓单质押资金及相关费用。恒盛公司与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所签《棉花仓单质押合同》约定的相关费用，是指棉花存放在指定仓库的保险费、服务费等。至于恒盛公司所借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资金的本息，双方已在（2015）临民一初字第809号民事调解协议书第一项、第二项中得到确认并履行完毕。3.就案涉60万元运费的支付，华杰公司与恒盛公司并未进行任何约定。恒盛公司在知晓华杰公司垫付的事实后，表示反对。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杰公司应华远公司要求为恒盛公司垫付的运费60万元是否构成债务加入，华远公司应否返还案涉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及费用。债务加入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我国现行法律中尚无明确规定，通说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务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某一行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应以该行为主体是否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作为判断依据。就本案而言，综合全案基本事实及证据，本院认为华杰公司并未对恒盛公司所负担的60万元运费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华远公司应返还华杰公司垫付的案涉运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及费用。理由如下:第一、依现有证据，恒盛公司并未与华杰公司就案涉60万元运费的支付进行过任何约定，表明其愿意支付此款并通知华远公司。华杰公司在垫付此款之前，亦未通知恒盛公司。且恒盛公司在知晓华杰公司垫付的情况后，即表示反对。第二、华杰公司没有向华远公司表示其自愿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宝平、副总经理李宛蔚离任前以业务关系为由要求华杰公司为恒盛公司垫付60万元运费，并承诺垫付费在以后的业务中偿还，但从2016年华杰公司向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发出的函告内容来看，系按照该公司的要求而进行垫付。且在相关人员离任，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未履行承诺的情况下，华杰公司即与华远公司现法定代表人积极沟通，并前往北京进行催讨。第三、华杰公司对案涉运费的支付并无合法利益。本案中，虽然华杰公司为恒盛公司在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质押的所有仓单提供保证担保，但从担保函及质押合同的相关内容来看，其所担保的范围只是归还全部仓单质押资金及棉花存放在指定仓库的保险费、服务费等相关费用，并不包括恒盛公司与中储棉物流有限公司2015年5月27日另行签订的《2015年度棉花出疆公路运输合作协议》案涉运费，华杰公司无权亦无义务向华远公司履行。至于华杰公司所应承担的担保责任，三方已在2015年8月24日经临澧县人民法院调解达成协议并实际履行，华远公司的权益得到了实现。华远公司所称该公司有理由认为华杰公司与恒盛公司之间存在紧密的利害关系，其为恒盛公司履行案涉运费债务清偿系出于自身利益考虑，而非违背真实意思表示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有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0元，由华远盈盛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丕国审判员  樊 英审判员  刘爱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何丹荔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