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0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玲利，女，1968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才，男，197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武汉市江岸区后湖街道惠民苑社区居委会推荐。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堃，男，196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才，男，197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武汉市江岸区后湖街道惠民苑社区居委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达建，男，198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彪，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居然之家家居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常青路**。法定代表人：卢治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杨玲利、杨明堃与被上诉人刘达建、武汉居然之家家居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然之家）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3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核实，武汉市江汉区达健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达健经营部）已注销，本院依法通知该经营部的经营者刘达建作为本案的被上诉人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玲利、杨明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玲利、杨明堃的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刘达建、居然之家承担。事实和理由：杨玲利、杨明堃从刘达建、居然之家购买的是白橡原木门，并非全实木榫拼门，刘达建、居然之家以低档次木门冒充高档次木门，构成合同欺诈；从杨玲利、杨明堃提交的录像视频、刘达建的庭审陈述、退款时间可知，1550元是针对杨玲利、杨明堃购买的一扇木门门框损坏作出的赔偿，与本案没有关联；经鉴定部门检测，涉案木门存在质量问题，达不到销售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木门为合格产品、达到合同约定要求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刘达建在签订合同时违反禁止性义务、不填写产品材质规范名称，明知其具备欺诈消费者的法定特征而不认定其构成欺诈，另一方面又判令刘达建的经营部承担部分鉴定费，裁判自相矛盾；刘达建、居然之家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对杨玲利、杨明堃构成欺诈，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规定退货，并向杨玲利、杨明堃支付三倍赔偿金46152元。刘达建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居然之家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玲利、杨明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达健经营部退货，向杨玲利、杨明堃支付赔偿金46152元，居然之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邮寄送达费由达健经营部、居然之家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玲利、杨明堃系夫妻关系。2014年8月8日，杨玲利与达健经营部于居然之家汉口店签订《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一份，主要约定：杨玲利向达健经营部购买美加原木白橡木门三套及相关配件，总价18394元，折后价15384元，另配送锁具4把。特别注明“原木木种、存在有点色差”，合同商品买卖内容及金额条款部分特别备注：1.填写“产地”一栏时，国产商品必须标注至省一级；进口商品标注到国家一级。2.填写“主要材质”一栏时，必须使用国标规定的规范名称，或者使用规范加俗称，严禁只填俗称。红木家具必须写明属、类、树种，三项必不可少，但达健经营部在合同中对于木门主要材质仅明确为“原木白橡”；货款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时首付7700元，尾款7684元由买方接到送货通知后，于卖方送货之前支付；2014年10月8日送货上门，三天内完成安装；定制商品（如橱柜、门窗、定做家具等）的标准配件部分（如电器、燃气灶等），遵照国家或行业“三包”规定执行。非标准配件部分出现质量问题，原则上只能修理而不能退换（三年内）。只有在修理后仍无法恢复其正常功能情况下才予以退换；居然之家实行“统一收银”，甲方（即消费者）在签订完销售合同后应统一填写“居然之家交款凭证”，到居然之家收银台交款。如甲方私下同商户直接结算，则居然之家不对甲方承担“先行赔付”等售后服务责任；先行赔付是指居然之家对市场内商户的经营活动承担连带责任，当乙方销售商品出现质量或服务上的问题时，甲方可携带本合同和交款凭证到居然之家投诉，并要求居然之家先行赔付；甲方对居然之家先行赔付的处理意见不满意，可向合同签约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居然之家根据法院裁判结果向甲方进行赔付。合同签订后，杨玲利、杨明堃依约支付了全部货款，达健经营部亦上门对木门进行了安装。在使用一个月后，杨玲利、杨明堃发现木门线条缝隙较大，认为存在质量问题，遂向达健经营部、居然之家提出交涉。经居然之家协调，由达健经营部于2014年11月28日向杨玲利、杨明堃退款1550元。2016年3月，杨玲利、杨明堃就木门质量问题向武汉市江汉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第六工商所提出投诉，该所调解未成于2016年4月29日出具《终止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告知书》，同时注明“商家认为其销售给杨先生的门就是白橡原木门，消费者认为购买门上面有许多补丁，不是白橡原木门，商家不同意工商行政管理局第六工商所调解，仅愿意通过法院解决”。一审法院另查明，达健经营部系佛山市南海美加门业有限公司的“美加德尚”品牌湖北武汉区域特约代理商。其所售产品经佛山市质量计量监督中心出具认证检测检验报告为合格产品，该报告的样品描述及说明中记载为“实木及实木指接基材，油漆饰面”，检验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资管理行业标准》中的木质门标准（WB/T1024-2006）。一审法院还查明，杨玲利、杨明堃于2016年6月8日向一审法院首次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技术会接受一审法院指定，分别于2017年7月12日出具鄂科进（2017）技鉴字第16号《鉴定意见书》、10月18日出具补充报告，鉴定人亦经一审法院通知到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及法庭调查，鉴定意见确认案涉木门材质为橡胶木，销售合同标注的白橡木为其俗称；木门内外材质一致，为同一种木材加工而成；拼接工艺清晰可见，采取木块指接工艺，符合全实木榫拼门的特征；存在的质量问题为色差与裂缝；拼接木块过多、纹路未对齐，不在质量问题之列。鉴定费20000元由杨玲利、杨明堃垫付。根据前述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作出（2016）鄂0103民初4506号民事判决，认为达健经营部在销售案涉木门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且对于木门存在的一般质量问题已向杨玲利、杨明堃作出补偿，双方就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已终结，据此判决驳回杨玲利、杨明堃的诉讼请求。杨玲利、杨明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达健经营部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木门材质的规范名称，且鉴定意见亦认为案涉木门存在质量问题，判决驳回杨玲利、杨明堃诉请不妥，另退款原因是否买卖双方经协商一致，以达健经营部向杨玲利、杨明堃退还部分货款方式进行了赔偿，还是对上门安装运输过程中造成木门手柄处损坏延误损失的补偿，应进一步审查。据此作出（2018）鄂01民终8186号民事裁定书，以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为由，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为，一、达健经营部对杨玲利、杨明堃不存在销售欺诈行为。欺诈系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从而使消费者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达健经营部虽未按合同要求据实填写案涉木门材质的规范名称而只填写了俗称，一定程度上损害了杨玲利、杨明堃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但经鉴定，其销售木门的材质与合同中约定的材质一致，木门本身系由约定木种的锯材加工制作而成，符合木质门WB/T1024-2006行业标准中全实木榫拼门（简称全木门）的特征，且加工较为精细，拼接工艺清晰可见，并不存在以假充真、故意隐瞒的欺诈事实。二、案涉木门虽有质量问题，但达健经营部不应就此承担产品责任。杨玲利、杨明堃起诉系针对木门表面清晰显露不同材质补丁及门的手拉处有明显凹陷扭曲变形。根据鉴定意见，案涉木门拼接木块较多，木块纹路没有对齐并不在质量问题之列，木门质量问题明确为色差与裂缝而不包括材质。关于色差，达健经营部在合同上已有预先提示说明，杨玲利、杨明堃起诉时并未提及且在诉讼中也明确表示未予追究，故达健经营部不应就此承担产品责任；关于裂缝，因买卖双方诉前经过协商，已由达健经营部将1550元货款退还给了杨玲利、杨明堃，应视为该问题已通过自愿协商方式得到解决。且裂缝属于显而易见的质量问题，但在工商部门调解结案及杨玲利、杨明堃起诉时均未被提及，可进一步印证双方诉前曾就此进行过协商的事实，故达健经营部同样不应对此承担产品责任。三、本案司法鉴定费用应由杨玲利、杨明堃与达健经营部、居然之家合理分担。案涉木门材质经鉴定不存在质量问题，但仍存在色差等问题，且达健经营部在签订合同时明显违反禁止性义务，不填写产品材质规范名称而仅填写俗称，损害了杨玲利、杨明堃的知情权，对于引发本案诉讼以及导致司法鉴定程序的启动均具有实质性影响，故一审法院酌定司法鉴定费20000元，由杨玲利、杨明堃与达健经营部各自承担10000元。居然之家明确承诺对市场内商户的经营活动承担连带责任，达健经营部的不规范缔约行为当属商家在销售商品、提供服务时发生的问题，居然之家应当遵照承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达健经营部在向杨玲利、杨明堃销售商品的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杨玲利、杨明堃所主张的木门材质质量问题不成立，达健经营部不应就木门色差与裂缝质量问题承担产品责任。杨玲利、杨明堃要求退货并令达健经营部支付价款三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玲利、杨明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4元，由杨玲利、杨明堃负担（已付）；司法鉴定费20000元，由杨玲利、杨明堃负担10000元（已付），达健经营部、居然之家连带负担10000元（此款杨玲利、杨明堃已垫付，达健经营部、居然之家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玲利、杨明堃支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木门窗》（GB/T29498-2013）关于木门窗的分类标准，木门窗按照主要材料分类为实木门窗、实木复合门窗、木质复合门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资管理行业标准木质门》（WB/T1024-2006）关于木质门的分类标准，木质门分为全实木榫拼门、实木复合门、夹板模压空心门，即不论在国家标准还是行业标准中均不存在“原木”木门的概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中国主要木材名称》（GB/T16734-1997）、《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中国主要进口木材名称》（GB/T18513-200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资管理行业标准中国主要木材流通商品名称》（WB/T1038-2008）关于木材名称的分类标准，橡胶木的树种名称为“橡胶树”，流通商品名为“橡胶木”，白栎的树种名称为“美洲白栎”，流通商品名为“白橡”，即橡胶木、白橡属于不同材质的木材，白橡是“白栎”的俗称，白橡不等同于橡胶木，且从经济价值上讲，白橡的市场价值高于橡胶木。本案中，涉案《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的商品买卖内容及金额一栏的备注部分载明“1.填写‘产地’一栏时，国产商品必须标注至省市一级；进口商品标注到国家一级。2.填写‘主要材质’一栏时，必须使用国标规定的规范名称，或者使用规范名称加俗称。红木家具必须写明属、类、树种，三项必不可少”，但是刘达建向杨玲利、杨明堃提供的销售合同中，未标注木门产地，在商品栏仅标注“原木白橡”、“原木推拉门吊轨”、“原木木种”，从木门品类到木门材质均未使用上述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规定的规范名称，刘达建亦没有举证其通过其他方式就涉案木门品类、材质向杨玲利、杨明堃进行了明确的解释、说明，仅将涉案木门笼统、模糊的标注为“原木白橡”，让杨玲利、杨明堃误以为“原木木门”是完整的天然原木木材制成，在一定程度上具有误导消费者的故意。其次，杨玲利、杨明堃在起诉时对涉案木门的外形、材质、质量均提出异议，申请鉴定部门对涉案木门是否符合涉案销售合同约定的“原木白橡”木门产品质量要求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作出技术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木门属于橡胶木材质，存在质量问题，不符合《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只是在技术分析过程中，将“白橡木”的市场俗称与“橡胶木”混同，导致杨玲利、杨明堃及一审法院对于涉案木门材质的理解产生误解，但是刘达建作为专门从事木门经营的销售者，在销售木门过程中，对于“白橡”、“橡胶木”在材质上、经济价值上的差异应当知晓，其在销售合同上标注涉案木门材质为“白橡”，在鉴定部门认定涉案木门材质为“橡胶木”时未提出异议，视为对自己出售的木门材质为“橡胶木”的默认，即刘达建将经济价值相对较低的“橡胶木”木门作为“白橡”木门出售，存在销售欺诈，杨玲利、杨明堃要求刘达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规定退货退款并支付三倍价款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先行赔付是指居然之家对市场内商户的经营活动承担连带责任。当乙方销售商品出现质量或服务上的问题时，甲方可以携带本合同和交款凭证到居然之家投诉，并要求居然之家先行赔付”，故杨玲利、杨明堃要求居然之家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虽然杨玲利购买涉案木门时支付价款15384元，但是刘达建于2014年11月28日向杨玲利退款1550元，涉案木门实际价值为13834元，故本院判令杨玲利、杨明堃向刘达建退还涉案木门三套，刘达建向杨玲利、杨明堃退还货款13834元并支付赔偿金41502元，对于超出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居然之家对于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玲利、杨明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3239号民事判决；二、杨玲利、杨明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达建退还涉案木门三套，刘达建返还杨玲利、杨明堃货款13834元；三、刘达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玲利、杨明堃支付赔偿金41502元；四、武汉居然之家家居市场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第三项的退还、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杨玲利、杨明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4元，鉴定费20000元，共计20954元，由刘达建负担，武汉居然之家家居市场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954元，由刘达建负担，武汉居然之家家居市场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兵审判员 叶 钧审判员 王丹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宋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