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3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淮安市新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涟水县城安东路**。法定代表人：李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东，江苏捍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洪涛。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涟水县红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乔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涟水县红日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安市中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涟水县中恒国际新城******法定代表人：范丽娟，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长远，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淮安市新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徐洪涛、乔健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淮安市中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8民终2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苏民申9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东，被申请人徐洪涛、乔健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长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安公司申请再审称，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徐洪涛、乔健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洪涛、乔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判决新安公司给付徐洪涛、乔健工程款1043946.91元错误。1.案涉工程款应扣除5%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为640379.6元，一、二审法院认定653194.25元错误，让新安公司多负担了12814.65元。2.以四套房屋抵偿工程款中，其中一套房屋按揭贷款17万元，中恒公司并没有给付新安公司，中恒公司对该17万元款项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一套价值278488元的房屋，实际系由徐洪涛、乔健出售，售房款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因此，一、二审法院仅凭徐洪涛的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新安公司给付徐洪涛、乔健工程款1043946.91元，明显不成立。（二）一、二审判决新安公司按照年利率24%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1.一、二审法院已经认定新安公司与徐洪涛、乔健签订的案涉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无效，则新安公司向徐洪涛出具的承诺书也当然属于无效条款，徐洪涛、乔健依据该承诺主张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2.与本案关联的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8民终594号案件，认定新安公司按照年利率6%的贷款利率计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着同案同判的司法理念，本案一、二审判决新安公司按照年利率24%给付利息，明显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依法支持新安公司的再审请求。徐洪涛、乔健辩称，（一）一、二审判决对工程质量保证金及工程款的认定有充分的依据，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新安公司主张的工程质量保证金数额没有依据，不能成立。（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施工合同虽无效，但新安公司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作出承诺，是独立的民事行为，施工合同无效并不导致承诺的无效。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1条规定，有约定按约定，但不能超过年利率24%。因此，徐洪涛、乔健按年利率24%主张相应的利息，一、二审判决予以支持，有法律依据。3.关联案件按年利率6%的标准判决新安公司应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明显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新安公司的再审请求。中恒公司述称，对本案没有意见。徐洪涛、乔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安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448488元，退还工程质量保证金674850元，合计1123338元；2.自2011年9月3日起以1123338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中恒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恒国际小区工程由中恒公司开发，新安公司中标承建。2007年9月10日，新安公司与徐洪涛签订一份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新安公司将中恒国际花园小区一期B09号楼承包给徐洪涛施工。2009年6月8日，新安公司与徐洪涛、乔健签订一份中恒国际新城二期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新安公司将中恒国际新城D03号楼土建、安装、水电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徐洪涛、乔健施工，合同价暂定750元/平方米，按图纸面积计算工程总价，合同签订前徐洪涛、乔健一次性将100元/平方米工程质量保证金汇入新安公司账户，主体完成并经质量监督站验收合格后返还80%，余款待粉刷结束，脚手架拆除后一次性付清。工程款按实结算，参照《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表》《江苏省安装工程计价表》《江苏省安装工程费定额》等下浮6%执行。审计结束10天后付至工程总价的95%，余款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按国家规定返还。A09、A10号楼与D03号楼同属中恒国际新城小区二期工程，由徐洪涛、乔健承包施工，但徐洪涛、乔健未能提供其与新安公司的施工合同。中恒国际新城小区二期工程A09、A10、D03号楼竣工时间分别为2011年1月、2010年5月、2010年5月。2011年1月26日，淮安市华睿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受中恒公司委托出具中恒国际花园小区一期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其中B09号楼的审定价为4270586.56元。2011年8月30日，新安公司向徐洪涛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徐洪涛所承建中恒国际新城二期应付暂定价750元/平方米工程款的95%，确保在2011年9月2日前付清。余款待工程审计报告出具后10日内付清审计价让利后的95%（如审计报告未能在一个月内出来，则按暂定价960元/平方米结算，在两个月内付清）。同时一期B09号楼的工程质量保证金2.5%，确保在一个月内结清。如不按期付款，承诺方应承担应付款的利息，按月利率3%结算给施工方。中恒公司作为担保人在承诺书中盖章确认。2012年8月10日，江苏宏润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受中恒公司委托出具中恒国际新城二期工程竣工结算审定书，A09、A10、D03号楼让利6%后的审定价格分别为5516849.93元、4166910.87元、4532666.17元。徐洪涛认可一期工程B09号楼、二期工程A09、A10号均由其和乔健合伙承建。徐洪涛、乔健曾因工程欠款问题每年找新安公司索要，在新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兵组织下，于2016年和承包二期工程的陈祝平等人一起到住建部门与中恒公司负责人协调工程款给付事宜。徐洪涛、乔健主张2013年4月15日与新安公司进行结算，A09、A10、D03号楼新安公司分别以5285638.92元、3913788.06元、3864458.16元与徐洪涛、乔健结算工程价款，在扣除5%的维修保证金653194.25元后，尚欠徐洪涛、乔健工程款1153712元，新安公司以四套房屋折抵工程款给徐洪涛、乔健，但其中一套房屋按揭贷款17万元新安公司没有支付给徐洪涛、乔健，另一套价值278488元的房屋被新安公司出售，售房款未能给付，故尚欠徐洪涛、乔健工程款为448488元；二期工程维修保证金已退还164500元，尚欠488694.25元；一期工程B09号楼尚有111661元维修保证金、农民工工资保证金23960元没有返还。新安公司、中恒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二期工程已支付工程款情况，对于一期工程，新安公司、中恒公司认可双方工程款已结清；二期工程，新安公司与中恒公司存在争议，没有结算。一审法院判决：一、新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徐洪涛、乔健工程款1043946.91元，并承担逾期利息（其中106764.66元自2011年10月1日、448488元自2011年10月31日、488694.25元自2013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中恒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937182.2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4910元，由徐洪涛、乔健负担1054元，新安公司负担1417元，新安公司、中恒公司共同负担12439元；保全费5000元，由新安公司、中恒公司负担。新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给付徐洪涛、乔健工程款582644.26元，中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确认新安公司给付徐洪涛、乔健1043946.91元工程款，系其欠付徐洪涛、乔健工程款金额，而非工程总造价，新安公司以该欠付款作为基数计算工程质量保证金，基础事实错误，其主张工程质量保证金多承担12814.65元，与客观事实不符。涉及到以房抵偿工程款的两套房屋，其中一套房屋存在17万元的按揭贷款，由于新安公司负有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徐洪涛、乔健未实际取得该款，故不应在新安公司已付工程款中扣减，该款已经纳入二期工程A09、A10、D03号楼欠付的工程款448488元范围，一审判决第二项已经判令中恒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套价值278488元的房屋虽然结算抵偿工程款，但房屋的销售手续均由新安公司和中恒公司办理，销售款是否交付徐洪涛、乔健，应由新安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一、二审中，新安公司并未就该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采信徐洪涛、乔健的主张，认定售房款未支付，符合证据的认证规则，故对于新安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多认定欠付的工程款461302.65元（12814.65元＋17万元＋278488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应当支付工程款。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虽然当事人因非法转包、分包导致合同无效，但不影响新安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义务。2011年8月30日，新安公司向徐洪涛出具承诺，系针对工程款作出的付款节点和不能付款的损失进行的承诺，应为有效约定，但鉴于约定的利率超出国家金融机构四倍利率，一审法院调整按四倍计息，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其他关联案件未按四倍计息，与本案事实有异，不宜作为本案裁判参照的依据。据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220元，由新安公司负担。本院经再审查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工程质量保证金、以房抵偿工程款的两套房屋数额如何认定；（二）逾期给付工程款的利息如何认定。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新安公司与徐洪涛、乔健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审计结束10天后付至工程总价的95%，余款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按国家规定返还。再审中，新安公司主张工程质量保证金640379.6元，系以欠付工程款1043946.91元为基数按5%计算取得，明显与双方约定不符，故本院对新安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新安公司以房抵偿工程款的两套房屋，其中价值为278488元的D01幢1302室房屋，在涟水县人民法院（2016）苏0826执466号执行案件中被司法拍卖，拍卖价款裁定归新安公司所有。鉴于新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该套房屋相应的执行款项给付徐洪涛、乔健，新安公司主张该套房屋由徐洪涛、乔健出售，售房款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套房屋存在17万元的按揭贷款，但徐洪涛、乔健并未实际取得该笔款项，故不应在新安公司已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一、二审判决已将该17万元纳入新安公司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并已判令中恒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责任，故新安公司对案涉两套以房抵偿工程款的相应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新安公司向徐洪涛出具承诺书，如不按期付款则承担应付款的利息按月利率3%结算。徐洪涛、乔健起诉要求按月利率2%结算逾期给付工程款的利息，新安公司则不予认可，再审中主张应当按年利率6%计算。对此，本院认为，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该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再审中，徐洪涛、乔健主张其损失主要是为案涉工程的施工融资而承担了高额的利息，并提供了四份借条予以证明。新安公司质证认为，该四份借条形成于2015年及2016年间，与案涉工程的施工并无关联。庭审后，徐洪涛、乔健提交涟水县人民法院（2016）苏0826民初6230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8民终214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新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兵将应当支付工程款的款项出借给中恒公司，获取了高额的利息。但是，徐洪涛、乔健提交的上述证据与其主张的损失不存在必然的关系，不足以证明其为案涉工程的施工融资而承担了巨额的利息。因此，一、二审判决新安公司按照年利率24%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明显过高，本院予以纠正，并酌定新安公司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综上所述，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部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新安公司对于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8民终2308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涟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826民初74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淮安市新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徐洪涛、乔健工程款1043946.91元，并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其中106764.66元自2011年10月1日、448488元自2011年10月31日、488694.25元自2013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维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8）苏0826民初74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淮安市中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937182.2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10元，由徐洪涛、乔健负担1054元，淮安市新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17元，淮安市新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淮安市中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2439元；保全费5000元，由淮安市新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淮安市中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20元，由淮安市新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丽华审 判 员 刘海平审 判 员 杜三军法官助理 潘 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