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民终5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郑大鹏，男，1979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麒贺，吉林维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日立建机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佐藤正英，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杨顺立，男，汉族，1969年4月13日生，住吉林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牛震声，男，汉族，1963年1月10日生，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 上诉人郑大鹏因与被上诉人日立建机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立建机公司）、杨顺立、牛震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经开法院）（2019）吉0191民初2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大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大鹏诉讼请求；2.—审、二审诉讼费由日立建机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构成善意取得，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根据挖掘机市场规则，挖掘机一般是融资租赁合同购买，并且融资租赁合同最长为三年。涉案挖掘机融资租赁合同于2010年3月31日签订，约定租期36期，最后一期到期日为2013年3月29日。到郑大鹏购买挖掘机的2018年3月17日，距离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已经过8年，距离融资租赁合同最后一期到期已经过5年，根据约定，该融资租赁合同应已履行完毕，郑大鹏因此有理由相信该挖掘机融资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郑大鹏知道挖掘机是融资租赁购买是正常情况，并不能据此认定郑大鹏不具有善意。2.在郑大鹏购买前，该挖掘机一直在牛震声处使用，日立建机公司也未对挖掘机主张所有权和其他权利，郑大鹏因此相信挖掘机的占有和使用者即为所有人。3.郑大鹏在购买挖掘机时已经向牛震声要求提供挖掘机的相关材料，牛震声以手续丢失为由没有提供，也未参加庭审对该事实情况作出说明，但一审法院认定郑大鹏未向牛震声核实合格证，也未核实融资租赁合同，并据此认定郑大鹏不构成善意取得，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郑大鹏在买卖挖掘机的补充协议中要求牛震声保证挖掘机手续合法性和所有权，是为避免挖掘机存在债权债务纠纷造成自身损失，而约定的避免对方违约风险的条款，符合一般买卖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约定，也不能据此推断郑大鹏明知挖掘机存在纠纷而不具有善意。实际上，直到该挖掘机被查封，郑大鹏才知道该挖掘机存在债权债务纠纷的事实。5.日立建机公司执行依据的（2017)吉0191民初00724号民事判决书中，仅要求杨顺立承担租赁费及违约金，并未主张对挖掘机的所有权。日立建机公司在明知挖掘机由牛震声占有使用时、在牛震声将挖掘机卖与郑大鹏时均未提出异议，证明日立建机公司已放弃对挖掘机的所有权，已承认挖掘机的所有权转移至实际占有和使用人，原审法院认定日立建机公司对挖掘机享有所有权超出了诉讼请求，是不正确的。综上所述，郑大鹏在购买挖掘机时是善意的，符合善意取得，能够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并足以排除日立建机公司的执行。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郑大鹏诉讼请求。 郑大鹏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ZX360H-3G液压挖掘机一台归郑大鹏所有。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停止对ZX360H-3G液压挖掘机的执行；3．诉讼费用由日立建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3月31日，第三人牛震声以第三人杨顺立名义，与日立建机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购买机号为XXX、机型为ZX360H-3G液压挖掘机一台，该挖掘机实际由牛震声占有、控制和使用。2018年3月17日，郑大鹏与牛震声签订了《挖掘机买卖合同》，约定将车辆型号为日立360HG的挖掘机一台卖与郑大鹏，郑大鹏一次性付清购车款475,000元。合同签订后，郑大鹏向牛震声付清了购车款，牛震声将挖掘机交付郑大鹏。2018年4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牛震声保证所出售的挖掘机手续的合法性及所有权的完整性，并负责偿还贷款购机欠款，郑大鹏一次性付款475,000元是购买日立360HG挖掘机的所有权，付清全款后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郑大鹏在占有和使用挖掘机的过程中，为维护挖掘机的正常使用，多次购买配件对挖掘机进行维修，共花费维修款97,031元。2019年4月10日，郑大鹏与辽宁神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达成协议，将自己所有的日立360HG挖掘机，通过以旧换新的方式置换新的挖掘机。郑大鹏通过置换刚把挖掘机交给公司，该挖掘机即在2019年4月12日被查封、扣押，以旧换新的置换程序尚未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按照法律规定交付，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对未经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案外人是否是权利人。郑大鹏付清购车款和牛震声交付挖掘机后，郑大鹏就已取得日立360HG挖掘机的所有权。而且该挖掘机一直由郑大鹏实际占有和管控，郑大鹏进行使用、维修和以旧换新置换均表明其为挖掘机的实际权利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郑大鹏特诉至经开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ZX360H-3G液压挖掘机一台归郑大鹏所有，依法判令停止对ZX360H-3G液压挖掘机的执行。 日立建机公司在一审辩称，一、郑大鹏明知其购买的挖掘机没有任何合同、合格证及发票合法手续，且存在融资租赁贷款欠款的情况下仍进行购买，郑大鹏存在重大过错，应独自承担一切不利后果。郑大鹏在起诉状中明确描述“2018年4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牛震声保证所出售的挖掘机手续的合法性及所有权的完整性，并负责偿还贷款购机欠款。”在该部分郑大鹏自认描述中说明如下两个问题：一是该挖掘机购买手续的合法性问题。郑大鹏在购买该挖掘机时未取得任何手续（租赁合同、合格证、设备发票等，在经开法院（2019）吉0191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中郑大鹏自述其与牛震声签订协议时并未见到该车的合格证及发票）。既是如此，没有任何手续就不能确定合法性，同时也说明郑大鹏在交易时明知该挖掘机没有任何手续，其并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失。正是郑大鹏明知该挖掘机存在融资租赁欠款，说明郑大鹏明确知道该挖掘机为融资租赁物，且在明知该挖掘机存在租赁欠款仍进行购买，存在主观恶意，至少不具有善意，所以郑大鹏应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二、郑大鹏自认购买该挖掘机时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说明不具有善意。经开法院（2019）吉0191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合议庭在查认案件事实时，郑大鹏自认“该挖掘机出卖价格低，就购买了该挖掘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原执行案件中是对第三人杨顺立承租的挖掘机采取执行措施，从证据上看，第三人杨顺立并未进行挖掘机买卖处分。第三人牛震声并非答辩人融资合同的相对人，且郑大鹏与第三人牛震声间的买卖合同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完全履行了租赁物的实际交付，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郑大鹏对该挖掘机的实际占有和管控。同时不排除第三人牛震声与郑大鹏间恶意窜通，干扰司法，阻碍执行的可能性。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进行恶惹诉讼，请法庭审查后进行处理。综上所述，郑大鹏在明知挖掘机是租赁物，存在融资欠款（有欠款的设备必然未取得或未完全取得所有权）的情况下，用明显低的价格（占便宜心理或恶意串通）购买该挖掘且在购买时未查看该挖掘机的原始合同、合格证、发票等相关来源证明（明知上述情况的前提下仍进行购买，不符合常理，存在明显的重大过错或故意）。在法院执行设备期间，也未能向法院提供其实际占有和使用该挖掘机的相关证据。日立建机公司请求经开法院依法做出公正裁决，驳回郑大鹏全部诉讼请求，保护日立建机公司应有的合法权益。 牛震声一审述称，与郑大鹏签订合同时郑大鹏明知牛震声是无处分权人，当时出卖价格为47.5万元，远远低于市场价值，还赠送郑大鹏两个斗子和一个破碎锤，表明郑大鹏与牛震声签订合同时就对牛震声无权处分的知情，且郑大鹏诉状也说明对其无权处分的知情，不符合善意取得条件。当时牛震声签署了相关文件也收到了钱款，请求依法裁判与我方无关。 杨顺立在一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经开法院一审查明，日立建机公司与杨顺立于2010年3月31日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日立建机公司作为出租人向承租人杨顺立出租机号为XXX、机型为ZX360H-3G液压挖掘机一台。总租赁费为1,651,755元，租金从2010年3月30日支付到2013年3月29日共36期，除第一期为48,775元外，其余35期均为每月45,800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首付租赁费250,000元，逾期支付按未付租金日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特约条款中约定租赁期满，承租人承诺会以500元价格留购，同时出租人同意以此价格出售并将所有权转移给承租人。双方签订合同当日，日立建机公司将液压挖掘机交付杨顺立。日立建机公司因杨顺立拖欠租金510,209元而提起诉讼。经开法院于2017年9月1日作出民事判决，判令杨顺立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日立建机公司租赁费本金人民币510,209元及违约金。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日立建机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提出执行申请，经开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扣押了案涉挖掘机。郑大鹏以其“支付了扣押挖掘机的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是挖掘机的权利人”为由要求法院停止该挖掘机的执行。 一审再查，郑大鹏与牛震声于2018年3月17日签订《挖掘机买卖合同》，双方约定郑大鹏以475,000元价格购买牛震声日立360HG挖掘机（序列号XXX），另含破碎锤一台、土方斗一个、岩石斗两个，郑大鹏当日给付完毕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2018年4月1日，郑大鹏与牛震声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牛震声所出售的挖掘机要保证手续的合法性及所有权的完整性，因该挖掘机是贷款购机，所欠购机款由牛震声负责偿还，郑大鹏不负责偿还与挖掘机相关的任何费用；2.郑大鹏一次性付款475,000元是购买日立360HG的所有权，是全款购买，一次性付清，日立360HG的所有权归郑大鹏所有。如果牛震声与其他第三方有债务纠纷，第三方将该挖掘机索要回去，造成郑大鹏不能正常使用该设备，牛震声应立即偿还郑大鹏购买该设备的475,000元及维修费用（按实际票据计算）……”。郑大鹏自认其2005年-2006年开始养工程机械车辆，购买涉案车辆时知道该车辆为融资租赁车辆，但认为已经还清了租赁款。 经开法院认为，日立建机公司与杨顺立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出租人对租赁物享有所有权。按照合同约定杨顺立应当按期支付租金并在合同到期后承租人杨顺立有权以500元价格留购该挖掘机，但杨顺立并未按期给付租金亦未履行留购手续，故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即便牛震声所述以杨顺立名义融资租赁涉案挖掘机，其亦未取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故其与郑大鹏买卖涉案挖掘机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关于郑大鹏主张其出全款购得涉案挖掘机一节，因杨顺立系无权处分，故需要考虑郑大鹏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所有权的条件首先要求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本案中，郑大鹏自认已经养工程机械车辆十余年，应当知道挖掘机虽无机动车登记，但一般所有权人持有合格证，融资租赁人持有融资租赁合同。郑大鹏既未向其所称的所有权人牛震声核实合格证，又未核实融资租赁合同，故不能认定其在受让该动产时存在善意，故郑大鹏无法通过善意取得方式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综上所述，郑大鹏未取得涉诉挖掘机的所有权，故其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经开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大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25元，由郑大鹏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因杨顺立并未依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按期给付租金，且未履行留购手续，案涉挖掘机的所有权目前仍为日立建机公司所有，故牛震声将案涉挖掘机出售给郑大鹏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通过郑大鹏和牛震声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约定内容，即“牛震声所出售的挖掘机要保证手续的合法性及所有权的完整性，因该挖掘机是贷款购机，所欠购机款由牛震声负责偿还，郑大鹏不负责偿还与挖掘机相关的任何费用”可知，郑大鹏在购买案涉挖掘机时对该挖掘机尚处于还贷过程中应该是明知的，且郑大鹏在未见到案涉挖掘机的合格证、购车发票、融资租赁协议及其他能够证明该挖掘机属于牛震声所有且已还清融资租赁费的任何材料，也未向日立建机公司核实牛震声是否已还清融资租赁款的情况下，即与牛震声签订挖掘机买卖合同，其作为了解挖掘机市场的交易主体在交易时并未尽到合理审查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的过失。故郑大鹏无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通过善意取得方式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亦没有其他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郑大鹏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25.00元，由郑大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东宇 审判员  周翠翠 审判员  蒋振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玉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