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7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梁坤，女，1973年9月13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明，广西桂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淞匀，广西桂竞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茂，男，198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福绵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庞小燕，女，198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福绵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军，广西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坤因与被上诉人李茂、庞小燕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2民初4458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坤上诉请求：1.撤销（2020）桂0902民初4458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的利益。不当得利的法律事实发生之后，就在不当得利人与利益所有人（受害人）之间产生了一种权利义务关系，即利益所有人有权请求不当得利人返还不应得 -2- 的利益，不当得利者有义务返还，也就在双方之间产生一种债的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得知上诉人的朋友闭洁芬可以找到南宁公租房指标，所以被上诉人主动找到上诉人帮忙联系闭洁芬。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支付款项给闭洁芬，上诉人在收到的款项后即扣除中介费后全部转给了闭洁芬，被上诉人与闭洁芬也签订了合同。后来由于闭洁芬无法给被上诉人办理到南宁公租房指标，多次向闭洁芬追索未果后，才向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但是上诉人收取到被上诉人的转账均是事出有因，并且都是被上诉人为了达到办理到南宁公租房指标主动向闭洁芬支付款项，以上事实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闭洁芬的微信聊天和银行转账记录为证。所以，上诉人只是为被上诉人与闭洁芬之间提供了居间服务，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遗漏当事人即实际不当得利人闭洁芬，本案赔偿责任应由闭洁芬承担。被上诉人是明确知道上诉人只是作为中介代收款，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款项，上诉人扣除中介费后全部了闭洁芬，被上诉人作为利益所有人已经与实际的不当得利人闭洁芬之间产生不当得利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也签订了合同。闭洁芬在操作办理南宁公租房指标过程中，上诉人没有参与到操作，上诉人的行为在被上诉人与闭洁芬的交易中只是提供账户转账，被上诉人也自行与闭洁芬联系操作，因为操作不成，被上诉人多次追讨闭洁芬不成后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在被上诉人已经与闭洁芬建立关系的情况下，合同的相对方已经是闭洁芬，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没有过错。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遗漏当事人，本案赔偿责任应由实际的不当得利人闭洁芬承担。三、上诉人实际上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为141970元，并且已经转账给案外人闭洁芬132000元。经核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账记录中，被上诉人分14笔向上诉人转账，但2017年10月11日转账15000元是没有转账记录的，该笔款项是上诉人退回给被上诉人的款项。2018年5月9日的400元实际上是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开车送被上诉人的姑妈和罗玉芳去南宁的费用。所以，被上诉人实际上转账给上诉人的款项合计141970元。上诉人在收到款项后，立即向闭洁芬 -3- 转账了132000元，被上诉人对此均知情。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在充分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司法公正。 李茂、庞小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无合法的理由收取被上诉人的款项不归还的行为实质上是构成不当得利，就本案而言，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款项而无所作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均不影响其应承担返还已收款项的义务。二、被上诉人把所有款项直接支付给上诉人，与闭洁芬之间缺乏关联性，跟闭洁芬不存在直接的诉讼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无权要闭洁芬承担还款责任，而根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只能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和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出，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最后一笔款项的时间是2018年8月8日，而按照上诉人的陈述，被上诉人知道闭洁芬的存在，是在2018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不断追问之后，上诉人才告知被上诉人。是上诉人或闭洁芬捏造虚假购房理由还是两人共同捏造购房事实，被上诉人不得而知，也不需要知道。上诉人收取了被上诉人的钱而办不了事且已人去楼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要求返还所收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也合情合理。至于上诉人上诉称其把钱转给了闭洁芬，是否存在事实、转了多少钱，都已是另一个法律关系，若存在事实，上诉人完全可以根据合同相对性另案向闭洁芬主张权利追回其所付款项，而不是由毫不相干的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向闭洁芬主张权利。况且被上诉人转款给上诉人前并不知道闭洁芬这个人，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即使上诉人与闭洁芬之间存在不少转账记录，也无法证明他们之间的账务往来与本案讼争的款项有任何的关联性，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返还权利已是唯一选择，一审法院的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李茂、庞小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梁坤退还李茂、庞小燕不当得利款172370元及利息（以17237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日计算至全部款项归还完毕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坤承担。 -4-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茂、庞小燕为购买南宁凤岭佳园小区公租房而于2017年8月30日、9月18日、9月19日、2018年5月7日、5月10日、5月11日、8月8日将19980元、9990元、5000元、29000元、45000元、22000元、26000元预付款合计141970元梁坤。 一审法院认为，李茂、庞小燕向梁坤转款141970元以委托购房，这一事实有转账记录以及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是指缺乏受利益的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中双方达成了委托购买南宁凤岭佳园小区房子的协议，本案中并非欠缺给付目的（原因），李茂、庞小燕的给付是有原因的，其向梁坤给付款项的目的是通过梁坤购买南宁凤岭佳园小区的房子。故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双方达成的是委托购房协议。本案应属委托合同纠纷而非不当得利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本案在归纳争议焦点时已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释明并进行了审理。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中国人民银行、国家税务总局、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快发展公共租赁住房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第四项规定，公共租赁住房不得买卖。故双方之间委托合同应属无效。在本案中，梁坤同意退还李茂、庞小燕部分款项要求，但辩称款项已转给案外人，要求李茂、庞小燕向案外人主张。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梁坤而非案外人负有返还款项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以及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五）项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的借贷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 -5- 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双方之间委托合同无效，梁坤应当返还款项给原告，由于委托合同无效，李茂、庞小燕请求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梁坤偿还人民币141970元给李茂、庞小燕。案件受理费3747元，减半收取1874元，梁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茂、庞小燕没有提交新证据。梁坤提交的证据如下：2018年5月9日闭洁芬与梁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李茂、庞小燕转账的款项包括三个人购买公租房指标，是李茂的姑妈陈思缘和另一个人罗玉芳，李茂、庞小燕知道通过闭洁芬得到公租房指标和事实。李茂、庞小燕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因聊天是梁坤与闭洁芬之间的聊天，是否存在合伙诈骗的原因我方不予追究，我方确实是不知道闭洁芬这个人。 梁坤申请本院依法调取其在南宁市青秀区派出所2019年10月22日报案记录及2019年11月7日对梁坤、李茂的口供笔录。经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向南宁市青秀区派出所发出《协助调查函》，该所向本院提供2019年11月7日对梁坤的询问笔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四份《广西省保障性住房租赁合同》等证据。经本院组织质证，梁坤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确为梁坤的报案相关材料，合同编号B01023、B00567两份合同为李茂提交给派出所，合同是闭洁芬提供给李茂。微信聊天中闭洁芬同意退款给李茂等人。本案涉及诈骗，梁坤仅为居间人。李茂、庞小燕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2、对其他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均未见过该聊天记录和合同。3、闭洁芬同意将款项退给梁坤而非被上诉人，梁坤应向闭洁芬主张退款；4、李茂转款给梁坤最后一笔款时间是2018年8月8日，梁坤报警时间是2019年11月7日，说明李茂对梁坤与闭洁芬共同诈骗的事情不知情；5、李茂给梁坤，故只向主张梁坤追款。 -6-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梁坤所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报案记录是反映梁坤认为闭洁芬存在诈骗行为而进行的报案，与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无关联性，该证据不影响本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故不予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5月7日梁坤与闭洁芬微信聊天记录：闭洁 芬告知梁坤要求扫描李茂家庭成员的身份证、户口簿，了解李茂办理申请的要求。同年7月23日梁坤问“能签约吗？李茂那套凤岭佳园”，闭洁芬答“时间不是我个人能安排的，等差不多安排签时再叫打款”。之后双方聊天从讨论办理的手续、时间到梁坤要求闭洁芬退款等事宜，持续至2019年10月8日。2018年12月28日李茂与梁坤微信聊天记录：李茂问“你的证件都是芬姐办理吗？”梁坤答“是”。之后至2019年10月8日是两人讨论“她”收了钱收证件却以各种理由拖延以及不想要房了，应如何向“她”追回钱等内容。 还查明，梁坤二审庭审中自认其为办理李茂的委托，收取了9970元的劳务费，并表示同意将该款全部退还给李茂、庞小燕。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的规定，委托人和受托人订立委托合同的目的，在于通过受托人办理委托事务来实现委托人追求的结果，委托合同的标的是劳务。本案中，从李茂与梁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梁坤与闭洁芬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李茂为购买南宁凤岭佳园小区公租房而委托了梁坤，梁坤又再委托了案外人闭洁芬办理，李茂对此是完全知情的。李茂明知其转账给梁坤的目的是为了委托梁坤购买公租房，梁坤也不是最终收款人，故梁坤不构成不当得利，李茂与梁坤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但该委托合同违反了公租房不得买卖的公共秩序，应属无效。委托合同无效，梁坤作为受托人，应返还基于合同无效而取得的合同利益，即9970元劳务费。至于李茂向梁坤转账的购房预付款，是为购房而进行的投入，其在 -7- 转账时已经明知梁坤也不是最终能够办到签约手续的人，这些款项要交给他人，李茂在明知该投资是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为之，其应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且梁坤已经确实将款项交给了他人，梁坤不是最终利益获得者，并不负有返还的义务。一审判决梁坤返还预付款141970元给李茂、庞小燕属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坤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2民初4458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梁坤返还人民币9970元给被上诉人李茂、庞小燕；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茂、庞小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 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74元，由上诉人梁坤负担131.55元；由被上诉人李茂、庞小燕负担1742.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47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梁坤负担263.04元；由被上诉人李茂、庞小燕负担3483.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梅 -8- 审判员 雪丽峰 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