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790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尹仁萍，女，1979年4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文虎，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宁炜，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州宝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塔园路**。法定代表人：朱振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纲，江苏圣典（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云，江苏圣典（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尹仁萍因与被申请人苏州宝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5民终6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尹仁萍申请再审称，宝华公司向尹仁萍隐瞒了其所购买的案涉车辆在此之前已经出售给朱丽娜，并开具了销售发票、办理了临时牌照和保险、三包期限已经开始计算、案涉车辆因质量问题而退保等与车辆属性相关的重大信息，侵犯了尹仁萍的知情权和选择权，致使尹仁萍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构成欺诈，宝华公司应当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2020）苏11民再9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汽车销售商构成消费欺诈并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该案案情与本案一致，根据同案同判的原则，本案也应认定宝华公司构成消费欺诈。请求再审本案。宝华公司提交意见称，1.尹仁萍与宝华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尹仁萍、南京智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航公司）、宝华公司之间均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尹仁萍仅以发票为依据主张与宝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宝华公司自始至终都没有和尹仁萍联系过，宝华公司一直都是与智航公司对接案涉车辆的款式、价格、提车时间等细节，购车款也是由智航公司委派的板车司机方磊提车时直接支付给宝华公司。发票的抬头为尹仁萍是宝华公司根据智航公司的要求开具的，应购车方的指示开具发票符合汽车销售行业的交易习惯，并不能仅仅依据发票认定尹仁萍与宝华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家用汽车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四十三条规定，家用汽车的销售者是指以自己的名义向消费者直接销售、交付家用汽车产品并收取货款、开具发票的单位或个人。尹仁萍买卖的相对方应为智航公司而非宝华公司，尹仁萍要求宝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2.宝华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欺诈行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重心在于保护消费者在信息不对称问题上的弱势地位，而不应该是对经营者所有行为进行全方位的规制。惩罚性赔偿容易导致各方面利益的不平衡，因此对是否构成欺诈应当从严把握，不能混淆欺诈与损害消费者知情权的概念，应当综合考虑是否影响消费者缔约的根本目的、经营者是否存在隐瞒相关信息的主观故意。本案中，宝华公司未将案涉车辆签订过销售合同、办理过保险及临时号牌、开具过发票等信息提前告知消费者，不涉及车辆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和基本用途，不属于影响消费者缔约根本目的的重要信息，也不影响后续重新办理手续和使用车辆。宝华公司未将该情形告知并非基于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而非法获利的目的，该事实也不足以使消费者陷入购买车辆的错误认识并诱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案外人朱丽娜及销售顾问吕梦洁已出庭对购车及退车退保情况进行了说明，确认案涉车辆从未向朱丽娜实际交付。案涉车辆办理保险的时间为2016年8月30日，退保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仅相差一天。案涉车辆并未真正出售，销售者在新车质量、性能及经济负担方面均未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尹仁萍使用案涉车辆至今已四年多，没有证据证明宝华公司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失。请求驳回尹仁萍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过程中，尹仁萍提交了如下证据：1.案涉车辆系统数据读取清单，主张该车首次注册登记日期为2016年8月16日，证明该车在出售给朱丽娜之前还交付给他人使用，宝华公司对此进行了隐瞒；2.扬子晚报、苏州虎丘法院官微、新浪等各大新闻网关于本案的报道和转载，证明一审法院在报道时隐瞒了车辆办理临时牌照、质保期缩短等重大事实；3.临时牌照格式，证明朱丽娜在办理临时牌照之后，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就已经是朱丽娜，该车再次销售就是二次销售；4.案涉车辆的结算单、车辆预检单，证明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5.案涉车辆目前公里数为13000公里，证明自发现案涉车辆存在二次销售等问题后，尹仁萍心理受到严重影响，车子基本不开了；6.（2020）苏11民再9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同样案情的案件生效判决认定销售者的行为构成欺诈。宝华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机动车为动产，其产权的认定应以交付为标准，尹仁萍主张以登记作为认定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交付时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尹仁萍自己的行为；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以另案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仅系打印件，宝华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双方对证据2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但证据2仅系对本案的新闻报道，无法达到尹仁萍的证明目的；证据3无法达到尹仁萍的证明目的；宝华公司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证据4无法证明案涉车辆交付时存在质量问题，本院对其不予采信；双方对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宝华公司向尹仁萍交付了案涉车辆，并向尹仁萍开具了购车发票，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宝华公司以尹仁萍将购车款交付给智航公司，宝华公司从未与尹仁萍接触为由主张双方之间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惩罚性赔偿制度的设立，其目的并非赋予消费者获取超额收益的权利，而在于规制经营者的不当经营行为。虽然《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立法的重心在于保护消费者在信息不对称问题上的弱势地位，但并不是对经营者的所有不当行为或瑕疵行为进行全方位规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经营者明知或应知商品存在瑕疵等情形并不直接意味着经营者存在欺诈故意，而应加入经营者未告知上述瑕疵是否足以使消费者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评判标准，也就是说，经营者是否存在欺诈的认定，应考虑消费者作出“不真实意思表示”与“错误认识”的积累效应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根据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消费心理及对消费者选择权行使的影响作出判断，而非一而概之地认定为欺诈行为。认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欺诈行为时，不仅应存在经营者故意告知消费者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主观故意，同时要影响消费者缔约的根本目的，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中，案外人朱丽娜及宝华公司销售顾问吕梦洁在一审中出庭对购车及退车退保的情况进行了说明，确认案涉车辆从未向朱丽娜实际交付；案涉车辆办理保险和临时号牌与办理退保手续时间仅相差一天，也进一步佐证了该车实际上并未向朱丽娜交付；智航公司委派的板车司机方磊向宝华公司提取该车时签收的《BMW新车交付报告》显示该车提车时车辆状况完好，尹仁萍亦未举证证明该车向其交付时存在行驶里程数等情况证明该车向其交付前已实际使用。虽然该车曾存在退保，宝华公司出具证明载明退保的原因为质量问题，但宝华公司对此解释为该证明系向保险公司出具，用于新车退保，二审法院对此向保险公司进行了核实，尹仁萍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交付时已存在质量问题。综上，案涉车辆在出售给尹仁萍之前虽曾被签订过销售合同、办理过保险及临时号牌、开具过发票、系统内保修起始期提前，但朱丽娜并未实际使用该车辆，案涉车辆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上述行为不会对案涉车辆本身的性能、主要功能、基本用途、质量产生影响，宝华公司未将上述情况告知尹仁萍亦不会影响到尹仁萍的缔约根本目的，不足以使尹仁萍陷入购买车辆的错误认识并诱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故尹仁萍主张宝华公司构成消费欺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宝华公司未将上述情况告知尹仁萍，损害了尹仁萍的知情权，但宝华公司自愿赔偿尹仁萍25万元，一、二审法院判决宝华公司赔偿尹仁萍25万元，已对未履行告知义务给尹仁萍造成的损失进行了弥补。综上，尹仁萍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尹仁萍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 娅审判员 陈 皓审判员 周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窦牡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