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操，女，197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婷，广东恩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牡丹，女，198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明，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宣，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俊林，男，1980年8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上诉人孙操因与被上诉人王牡丹、原审被告周俊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5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以后依法改判；2.王牡丹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王牡丹在2020年1月未经我方同意擅自将我方的物业转租给第三人李琴，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按照《联营协议书》第4条的约定，我方有权收回档口并没收押金，王牡丹自2020年2月起无权继续使用涉案物业，其已支付押金也不予退回，涉案《联营协议书》因王牡丹的违约行为已告终止。据此，孙操与王牡丹之间不存在2020年1月至2020年2月还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事实，故孙操也无需退还2月份的租金给王牡丹。二、退一步说，即使王牡丹不存在转租等违约情形，涉案商铺在2020年2月无法交付至王牡丹使用的原因是由于政府防控疫情行为所导致的，孙操无法履约是因不可抗力所导致，因此对于孙操无法履约的责任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新冠××疫情商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引》相关规定予以免除。三、孙操一审当庭主张《联营协议书》在2020年1月份已经终止，该主张是抗辩，不是反诉。一审法院混淆了抗辩和反诉两个法律概念，并因此导致事实审理不清。本案中孙操提出的主张仅是“涉案《联营协议书》在2020年1月份已经终止”，该主张并不符合反诉的构成要件，应属抗辩范围，因为孙操提出的答辩要求已包含在本诉王牡丹的诉讼请求所依赖存在的民事法律关系中，两者之间并未形成新的民事法律关系，因而不能作为独立的诉讼请求存在。四、退一步说，即使认定“《联营协议书》在2020年1月份已经终止”属于反诉范畴，则一审法院也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本着查明事实的准则，合并审理反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事实，支持孙操的上诉请求。王牡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孙操提及的转租行为是另一种法律关系，孙操自始至终没有告知王牡丹涉案商铺的《联营协议书》已被终止。根据新中国大厦的交易惯例，转租的合同也经过了新中国大厦中介的签订，且孙操在一审判决作出前并未对王牡丹的转租行为表示反对。二、根据孙操在一审庭审笔录第7页的相关陈述，足以证实孙操在王牡丹一审起诉时就已知悉并认可了转租情况，可视为王牡丹的转租行为得到了孙操的追认。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可以合并审理。王牡丹经阅一审庭审笔录，孙操在一审庭审中从未提出反诉请求，也从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反诉状等材料表示其需要在一审中提出反诉，故一审判决程序正当。四、根据孙操二审中提交的（2020）粤0103民初2569号民事判决，王牡丹需要退还给转租商铺的租金为162000元，而在本案中孙操只需返还71835元，王牡丹就涉案商铺的租金直接损失近9万元，实属不公。五、公平是民法最基本的价值追求，一审法院并未根据《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机械地认定该条款，而是适用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对该案进行了公正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孙操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周俊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无提交书面意见。王牡丹于2020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孙操与周俊林向王牡丹退还2020年1月18日至2月28日的租金人民币150000元并从2020年3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王牡丹支付利息；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孙操与周俊林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15日，孙操（甲方）与王牡丹（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四楼xxx档口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10月15日至2020年2月28日。每月承包费金额为90000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和45天的承包费，共400000元整；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月扣除，当做承包费；三、承包期间，甲方负责xxx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间，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等等。一审庭审中，孙操与周俊林确认以下事实：周俊林从孙操处承租涉案商铺，约定租期为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每月租金130000元。周俊林已向孙操支付2019年10月15日至2020年2月28日的押金及租金共计550000元。因经营不善，周俊林在经孙操同意后将涉案商铺剩余租期4.5个月以461800元的总价转给王牡丹经营，并由王牡丹直接将款项461800元支付给周俊林，孙操无需退还周俊林550000元，自此，孙操与周俊林之间的租赁合同解除。另查明，王牡丹于2019年10月14日、15日分别向周俊林实际支付了4.5个月的押金及租金共计461800元。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联营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根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王牡丹向孙操支付4.5个月承包费（租金），孙操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由王牡丹自负盈亏，故《联营协议书》中虽出现了“承包”字样，合同名为“联营”，但因孙操对王牡丹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两者之间实为租赁关系。王牡丹与孙操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上述协议租赁期限为4.5个月，租金总额为461800元，经核算，涉案商铺每月租金为102622元。对于王牡丹要求孙操退还2020年1月18日至2月28日的租金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为新中国大厦正常休市时间，对于该期间的租金，应由王牡丹自行承担，王牡丹诉请要求孙操退还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2020年2月1日至2月28日期间的租金问题，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王牡丹主张的涉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涉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王牡丹租赁涉案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及合同，一审法院酌定孙操应向王牡丹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即71835元；对于王牡丹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王牡丹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涉案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王牡丹要求孙操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对于王牡丹主张的中介费，王牡丹未提交支付中介费的相关凭证，且根据王牡丹陈述，该费用为中介人员收取，而非孙操收取，故王牡丹主张要求孙操退还该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俊林是否应承担共同退还租金的责任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协议书由王牡丹与孙操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周俊林不是合同相对方，无需向王牡丹承担任何返还责任。王牡丹主张周俊林承担共同退还租金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的约定，王牡丹与孙操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涉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王牡丹据此要求孙操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对于孙操抗辩王牡丹可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意见。现并无证据证明王牡丹与孙操就涉案《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达成一致意见；王牡丹是否接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属另一法律关系，因此孙操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孙操向王牡丹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71835元；二、驳回王牡丹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50元，由王牡丹负担495元，孙操负担1155元。二审期间，孙操向本院提交：1.孙操与李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2.民事判决书的截图，拟共同证明王牡丹是在未经孙操同意下擅自将涉案物业转租给李琴的事实。王牡丹质证称：不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确认。该判决书并不能证明王牡丹未经孙操同意将涉案物业转租给李琴，李琴在该案庭审中并没有确认转租的事实。而该份证据恰恰可以证实王牡丹需要返还涉案商铺另行出租给其他租户的租金162000元，而在本案一审判决孙操仅需要向王牡丹返还71835元，王牡丹就涉案商铺的租金直接损失将近9万元。王牡丹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孙操上诉主张不应向王牡丹返还2月份租金，能否成立；二、孙操主张王牡丹未经其同意擅自转租，其有权没收押金，能否成立。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孙操上诉主张不应向王牡丹返还2月份租金能否成立的问题。（一）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原本因春节放假于2020年1月18日起处于休市阶段，正常应于1月31日复市。但因疫情突然暴发，广东省人民政府决定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我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等。广州市商务局亦于2020年2月8日发文明确规定，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复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炎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如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王牡丹主张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应予确认，并且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疫情防控工作所需。（二）王牡丹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王牡丹2月份未交还商铺，但其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完全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从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三）孙操抗辩称王牡丹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一审法院认定孙操承担2月份租金70%的责任显失公平。因涉案联营协议期限已经于2020年2月届满，且并无证据证明王牡丹与孙操就涉案《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牡丹是否接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属另一法律关系，因此孙操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孙操应向王牡丹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孙操主张王牡丹未经其同意擅自转租，其有权没收押金能否成立的问题。孙操对王牡丹转租的事实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并且，从一审查明事实来看，涉案档口在2019年12月份和2020年1月商场休市前均可正常营业，可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孙操并未对王牡丹转租的行为提出过异议或者主张没收押金，合同亦未因王牡丹转租导致解除，孙操在诉讼期间以王牡丹未经其同意擅自转租为由主张不退还押金，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孙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元，由孙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琦铭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婷婷郭蔚琳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