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4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环窖村。法定代表人：陈裕坤。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穆云朋，北京市都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裕东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旺角登打士街43H登打士街广场**。代表人：杨增国，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俊嘉，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湖街环滘经济发展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环滘村东津大街**法定代表人：李耀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强华，广东法治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家学，广东法治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进公司）、裕东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湖街环滘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简称环滘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初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广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穆云朋，裕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俊嘉，环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家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进公司、裕东公司分别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环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营业期届满是公司可以解散的条件，而不是必须解散的条件。二、公司的营业执照期限届满，未按时公示年报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属于行政主管部门的监管范围，并非解散要件。广进公司一直按时提交年报材料，未能按时公示原因在于环滘公司的不配合，并非广进公司，最终得以公示是广进公司与工商部门多方沟通及投诉的结果。三、公司解散必须同时符合三个条件：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以及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环滘公司未举证证明广进公司经营存在严重困难，广进公司本质上也不存在经营困难。广进公司近年来经营状况不理想，是因为环滘公司通过各种方式阻扰广进公司经营，包括但不限于暴力手段，是否涉黑涉恶司法机关正在调查，且已有一定的进展。广进公司的存续不会导致环滘公司的损失。环滘公司未采取任何救济手段。如果环滘公司有忧虑，完全可以通过董事会或者通过转股退股等方式解决，或者提起股权收购之诉，而非解散之诉。解散是一个不可逆的行为，会严重损害广进公司及裕东公司的权益，而以合理的价格由公司股东或第三方收购股份，或者以减资等方式使公司存续，则可以保障三方权益。这些途径并不损害环滘公司的合法权益，完全没有必要解散公司。公司不解散可以避免公司股东对公司成立成本投入的损失，有利于对公司现有资源的利用。四、广进公司还存在一些未决事项和争议，现阶段不宜解散。环滘公司为了满足自己得到土地增值的更大利益，采取合法及非法手段达到非法目的，阻扰广进公司正常经营。环滘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广进公司、裕东公司也没有提交可以推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新证据。因此，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广进公司、裕东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环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解散广进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广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进公司是一家于1988年12月22日成立的香港与境内合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人民币；；住所地在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环窖村营业期限自1988年12月22日至2013年12月22日；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人造革和植绒革、塑料鞋底、塑料鞋跟、塑料裁段板等其他塑料制品，并进行外来塑料品表面处理及回收生产所需的废旧塑料，并出租厂房、设备（仅限于自有的厂房、设备）；股东为裕东公司和环滘公司。根据工商登记备案材料记载，1988年，中国广州市皮革工业公司（甲方）与香港东成布业有限公司（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于1988年签订建立合资经营广进公司并制定《合资经营广进塑料有限公司章程》，内容包括广进公司宗旨、经营范围；投资总额和注册资本，甲、乙双方各认缴出资2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百分之五十；合同章程的修改、公司合并和改组、任何一方的股份的转让或增加、公司固定资产的出售、公司经营范围的扩大及由此而确定的建设项目、公司的终止和解散须董事长一致通过；任何超过董事会规定的限额贷款、公司经营发展方针、公司各机构的组织和人选的审核和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决算、公司所需职工总数和工资制度、公司高级职员的任免、其他重大问题需董事会四分之三以上董事通过；合营期限为十五年，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计算；合营各方如一致同意延长合营期限，经董事会会议作出决议，应在合营期满前六个月向原审批机构提交书面申请，经批准后方能延长，并向原登记机构办理变更手续；合营各方如一致认为终止合同符合各方最大利益时，可提前终止合同，合营公司提前终止合营，需董事会召开全体会议作出决定，并报原审批机构批准；合同有效期满、合营企业发生严重亏损无力继续经营、合营企业未达到其经营目的同时又无发展前途、由于不可抗力原因造成严重损失无法继续经营、合营各方中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合同所规定的义务，甲、乙任何一方有权提出终止合同，由董事会提出解散申请书，并报原审批机构批准；合同期满或提前终止合同时，董事会应提出清算程序、原则和清算委员会人选，组成清算委员会，报企业主管部门审核，并监督合营企业对财产进行清算。2006年9月25日，广进公司补充章程内容包括：合资各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就合资条件转让事宜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广州市奥威龙皮革股份有限公司将其在广进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裕东公司；变更后投资者分别为环滘公司、裕东公司；公司投资总额268万美元，注册资本200万美元，其中原“广州市奥威龙皮革股东有限公司出资68万美元占注册资本34%，环滘公司出资32万美元占注册资本16%，裕东公司出资100万美元占注册资本50%”变更为“环滘公司出资32万美元占注册资本16%，裕东公司出资168万美元占注册资本84%”。一审庭审中，环滘公司主张广进公司近三年没有召开过股东会、没有盈余及分红。广进公司称因环滘公司仅参加股东会讨论但不做任何书面签署故均未形成书面记录，公司厂房出租可产生租金收益，但因环滘公司阻挠无法出租故无法正常经营，对此，环滘公司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1993年3月1日，广进公司通过与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环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环滘村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用环滘村委会20亩土地（以实际用地面积计算），租赁期五十年。签订合同后，广进公司在上述所涉土地上建设厂房，但该厂房建设未办理合法的规划报建手续。2012年9月20日，广进公司与广州新进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进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新进公司租用广进公司在上述土地上建设的厂房、配套建筑及空地等面积共11,17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十年，从2013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2015年4月，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环滘经济联合社将新进公司、广进公司诉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新进公司与广进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关于土地租赁补充合同书》无效。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621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案件所涉租赁土地上盖建筑物未取得相应的行政主管机关报建批准，当事人就该案件纠纷应先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处理后，再就相关民事财产的占用归属及损益问题协商或另诉解决，据此驳回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环滘经济联合社的起诉。2019年3月28日，新进公司将环滘公司诉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要求环滘公司停止占用上述所涉土地上的厂区，广进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被判决驳回新进公司诉讼请求。新进公司不服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厂房现为空置状态，厂房内没有机器设备。新进公司、广进公司述称新进公司自2015年开始没有交租，涉案厂房及所在地块被村里治安队默许让人停车收费，该陈述与其认为环滘公司侵占场地的主张自相矛盾。结合其他分析，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民终99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由于第三人裕东公司是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设立的公司，故本案属于涉港公司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的规定，环滘公司起诉要求解散的广进公司系在我国内地登记设立的公司，故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广进公司是否符合解散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合营企业在下列情况下解散：（一）合营期限届满。本案中，根据广进公司的章程载明合营期限为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计十五年，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营业期限为1988年12月22日至2013年12月22日，即截至本案起诉之日广进公司合营期限已届满，且至今并无证据证明广进公司已向原审批机构申请延长经营期限并得到批准。据此，环滘公司作为持有广进公司16%股权的股东，申请解散广进公司，符合公司章程及上述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广进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清算的相关规定，自行组织清算组清算或者另行申请人民法院对合营企业进行清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解散广进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进公司承担。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裕东公司提出由其收购环滘公司所持广进公司股份的调解方案，环滘公司不同意调解。广进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后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广州白云区规划土地管理处〈建筑审核书〉》，2.《建筑工程消防验收登记表》，3.《广州市市政建设费收费证明书》，4.《关于新建生产厂房的消防安全审查复文》[（91）穗公云防审字第48号]，5.广进公司出具的《关于请求批准启用新消防系统的函》，6.《关于广进塑料有限公司扩建人造革车间补办环保申报手续问题的复文》（云府环保建字〔1993〕第28号），7.《关于广进塑料有限公司申请验收的批复》（云府环保验字〔1993〕第6号），上述七份证据拟证明广进公司的地上建筑物取得了相关部门的报建手续，建设完成后通过了验收并投入使用20多年；8.《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9.《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出资额转让合同》，10.《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补充合同》，11.《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补充章程》，上述四份证据拟证明广进公司合营期自出资额转让合同签订开始，合营期为25年，自新股东介入起计算；12.广进公司出具的《公告》，拟证明2018年3月13日前广进公司场地被环滘村治安队控制，广进公司法定代表人提前告知并发出书面通知公司要恢复秩序，结果被村干部指使队员打伤，而公安只做了一般打架处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环滘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广进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后才补交证据，超过法定举证期限，对广进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裕东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对广进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证据1-7证明广进公司的自有厂房及附属建筑均依法报建并合法使用多年，广进公司可继续自主使用或出租盈利，足以维持公司的正常经营发展，证据12证明环滘村阻扰广进公司正常经营，系广进公司经营陷入困境的重要原因。上述当事人于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能否支持其诉讼主张，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认定。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4年7月13日，广进公司补充章程内容包括：合资各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就合资条件转让事宜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变更后投资者名称分别为广州市奥威龙皮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石井环滘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即环滘公司）、裕东公司；广进公司经营期限由十五年延长至二十五年，从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十五日计起，原章程第六十六条合营期限为十五年，现申请合营期限变更为二十五年，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计起。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纠纷。裕东公司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登记设立的公司，故本案属于涉港纠纷。广进公司系在我国内地登记设立的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争议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二审法庭调查及本案证据，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广进公司是否符合解散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适用本法；有关外商投资的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广进公司是一家香港与境内合资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本案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上述法律没有规定的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合营企业在下列情况下解散：（一）合营期限届满”。本案中，广进公司的章程载明合营期限为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计二十五年，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广进公司营业期限为1988年12月22日至2013年12月22日。广进公司主张合营期限二十五年应自2004年7月13日《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出资额转让合同》签订即新股东加入起计算，但该主张与其提交的补充章程内容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截至本案起诉之日，广进公司合营期限已届满，且未有证据证明环滘公司和裕东公司就延长广进公司合营期限已达成一致意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具有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主体资格。环滘公司作为持有广进公司16%股权的股东，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散广进公司，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广进公司、裕东公司上诉主张，广进公司不存在经营困难，广进公司的存续不会导致环滘公司的损失。但广进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2016年、2017年、2018年年度报告显示，广进公司三年营业收入为0元。可见，广进公司的经营管理已处于停滞状态，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损失。因此，广进公司、裕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广进公司、裕东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裕东塑料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广州广进塑料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100元，由本院向其清退50元。裕东塑料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100元，由本院向其清退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健平审判员  李洪堂审判员  李民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金迪书记员刘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