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6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亮，男，198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联兴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许镇镇许镇街道振兴路**。法定代表人：范佳玉，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陵兴翔运输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许镇街道**江业西路法定代表人：周兴虎，该公司总经理。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峰，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弋江北路旅游商品经济园区负责人：肖新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中林，江苏词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羽佳，江苏词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培昌，男，195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大明，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淳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亮、芜湖联兴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南陵兴翔运输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陵兴翔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潘培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8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亮、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南陵兴翔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潘培昌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865194.39元（不含上诉人垫付的医药费47436.06元）；3.—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刘亮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并不是行政法规，不能作为人民法院的裁判依据。刘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时间为2013年5月6日，其实习期已于2014年5月5日届满。刘亮于2019年12月15日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完全符合行政法规的规定，并没有违反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2.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没有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首先，案涉《投保人声明》与本案没有关联。芜湖联兴物流公司与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签署案涉保险合同后，又与该公司签署了数份保险合同。案涉《投保人声明》没有注明出具时间，不能认定该份《投保人声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次，免责条款作为案涉保险合同的主要内容，应当在保险合同签署前，至迟应当与保险合同同时签署。而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客观真实的记录了整个投保过程，证明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在案涉保险合同成立前和成立时，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没有向芜湖联兴物流公司提供免责条款，更没有就免责条款向芜湖联兴物流公司作过提示和明确说明。在案涉保险合同成立后，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也没有就免责条款向芜湖联兴物流公司作过提示和明确说明。加粗加黑并不能视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更不能视为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在保险合同成立后才将免责条款交给了芜湖联兴物流公司，不能认定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采用了适当、充分的方式明确提示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辩称，《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新取得牵引车等驾驶证的实习期结束后30日内应当参加考试。初次申领驾驶证不能申领包括大中型客车、牵引车等在内的部分驾照，只能通过增驾的方式获得。如果按照上诉人的理解，初次申领驾驶证的时间计算实习期，增驾牵引车等就不存在实习期了，那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也就没有必要规定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潘培昌辩称，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没有异议，请求法庭依法判决。潘培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赔偿各项损失共计97997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亮、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南陵兴翔物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5日9时20分许，刘亮驾驶皖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Ｂ×××**重型平板半挂车沿南京市高淳区芜太路168号厂区由南向北驶出进入235国道456ＫＭ＋300Ｍ处左转弯时，与沿235国道南侧由东向西步行的潘培昌发生碰撞，致潘培昌受伤。本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亮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潘培昌无责任。潘培昌伤后被送往南京市鼓楼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多发伤、左肱骨骨折（开放性）、左尺桡骨骨折（开放性）、左上肢神经损伤等，住院期间行伤口、感染或烧伤的切除性清创术+左肱骨、左尺桡骨、左肘开放性骨折外固定固定术+VSD负压引流术、左上肢截肢术+清创负压吸引术等，经治疗后于2020年2月3日出院，共计住院50天，花费医药费合计196720.85元（其中潘培昌支付139284.79元，芜湖联兴物流公司支付47436.06元、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垫付10000元）。住院期间，潘培昌聘请护工护理33天，支付陪护费5940元。2020年3月27日，南京精博康复辅助器具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潘培昌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适配证明》，配置意见为针对患者潘培昌的左上臂截肢的情况，使患者配置后能弥补缺失、美观、保持身体平衡之作用，并且能恢复部分的抓、握、拎、旋腕等动作的能力，故根据患者伤情的特殊需要，经本公司技术评估后，并已在我公司安装了普通适用型上臂肌电手假肢一套，价格为人民币叁万玖仟捌百元整（39800.00元），使用年限为肆年，每年的维修费用为产品总造价的5%。由于患者初次安装假肢，为了能够更好的适应及穿戴、使用假肢需住院康复训练20天，需陪护一人，食宿费用自理（费用标准：餐费￥15.00元/人/餐，住宿费每人￥60.00元/人/天）。潘培昌支付上臂假肢医疗仪器器械费39800元。潘培昌的伤情经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5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潘培昌左上肢自肘关节以上缺失构成五级伤残；误工期限以14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40日为宜，营养期限以90日为宜，其支付鉴定费2920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前，潘培昌在本地区务工。刘亮持有Ａ2型机动车驾驶证和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其中驾驶证副页载明增加Ａ2，实习期至2019年12月19日。皖Ｂ×××**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芜湖联兴物流公司，皖Ｂ×××**重型平板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南陵兴翔物流公司，芜湖联兴物流公司为皖Ｂ×××**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和南陵兴翔物流公司（甲方）与刘亮（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购买一辆重型半挂牵引车（车牌号为皖Ｂ×××**等），甲方另以车牌号为皖Ｂ×××**车参与合作，牵引车与挂车合称合作车辆；合作车辆登记在甲方名下，由甲方、乙方按照实际出资享有所有权份额，甲方、乙方按照55%、45%的份额分配收益；甲方利用其管理及市场优势，对合作车辆进行管理，并对外承接物流业务。乙方利用其驾驶的专业技能，负责驾驶合作车辆，完成承接的物流业务；双方另就合作方式、收益分配、甲方义务、乙方义务等进行了约定。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向法院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投保人声明一份，其中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上述内容均用黑体字加黑予以载明，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在投保人盖章处盖章确认。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芜湖联兴物流公司认为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十九页手写内容系伪造，申请对书写内容形成时间以及是否朱秀玉书写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潘培昌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本案中，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对南京精博康复辅助器具有限公司出具的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适配证明提出异议，申请对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鉴定，但在审理中自愿撤回该鉴定申请，故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经审查南京精博康复辅助器具有限公司作出的假肢配置意见依据充分，法院对该假肢适配证明的证据效力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中计算潘培昌相应损失的依据。对潘培昌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药费195087.8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1633元；3.营养费1800元；4.护理费14260元；5.误工费8400元；6.残疾赔偿金535093.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8.安装假肢费用199000元；9.假肢维修费40436元；10.康复训练费用不予支持;食宿费3000元；11.交通费1000元；12、鉴定费333322920元，以上损失合计1032630.45元。刘亮驾驶的机动车在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潘培昌医疗费用10000元、残疾赔偿金等损失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20000元，已支付的医药费10000元应予扣减。关于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刘亮在增加A2实习期间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上路发生本起交通事故，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外，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提供了保险单以及投保人声明等原件，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对其加盖印章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宜认定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对上述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尽到了基本的提示义务。案涉保险合同条款亦约定：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刘亮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不仅是法律法规的禁止行为，也属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一审法院对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抗辩称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的意见予以采纳。芜湖联兴物流公司申请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十九页手写内容形成时间以及是否朱秀玉书写进行笔迹鉴定，鉴于法院已认定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对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尽到了基本的提示义务，故是否进行鉴定对本案的处理已无实际意义，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关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承担问题。潘培昌认为刘亮、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南陵兴翔物流公司系合伙关系，应对保险之外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芜湖联兴物流公司辩称刘亮系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应由芜湖联兴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刘亮不承担赔偿责任。南陵兴翔物流公司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刘亮、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南陵兴翔物流公司均认可皖Ｂ×××**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芜湖联兴物流公司，皖Ｂ×××**重型平板半挂车挂靠在南陵兴翔物流公司。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亦约定：三方共同出资购买案涉车辆，共同经营案涉车辆，且三方按照相应份额分配收益，故宜认定三方系合伙关系，刘亮、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南陵兴翔物流公司应对本起事故造成潘培昌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因刘亮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912630.45元，应由刘亮、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南陵兴翔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已支付的医药费47436.06元应予扣减。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潘培昌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20000元，已支付10000元，余款11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刘亮、芜湖联兴物流有限公司、南陵兴翔运输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潘培昌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912630.45元，已支付47436.06元，余款865194.39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潘培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药费票据、住院病人费用清单、护理费票据，《关于潘培昌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适配证明》、假肢仪器器械票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南京市高淳区固城街道庙岗村委会出具的证明，驾驶证、行驶证、从业资格证、保险单、保险条款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予以证明。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据此，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属于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刘亮的驾驶证也已明确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12月19日”,由此可证明刘亮对于其处于实习期的事实是明确知晓的。因此，刘亮应当遵守行政法规规定的实习期内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刘亮于2019年12月15日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已经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已经在保险合同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保险人免赔范围”。对于该免赔条款，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已经在保险条款中以加粗加黑作出提示，同时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以手书方式确认已收到免责条款。三上诉人系专门从事运输业务，对于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及保险条款应具备较为专业的认知度。上诉人虽抗辩该笔迹并非芜湖联兴物流公司方工作人员书写，但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已经在投保人签章处加盖公章，且已经缴纳保险费用，其也未提供证据推翻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据此，一审认定平安财险芜湖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妥当。综上，上诉人刘亮、芜湖联兴物流公司、南陵兴翔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63元，由上诉人刘亮、芜湖联兴物流有限公司、南陵兴翔运输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贡永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千书 记 员 周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