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芸，女，198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创，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露，男，198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创，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增辉，女，198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文，北京万商天勤（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茹冰，北京万商天勤（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芸、朱露为与被上诉人刘增辉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2民初7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芸、朱露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刘增辉无权要求撤销方芸与朱露之间的离婚协议，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根据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刘增辉起诉针对的是方芸与朱露之间的离婚协议，但是离婚协议是中止双方婚姻关系的协议，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而是适用婚姻法的规定，合同法所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也就无从谈及。同时，婚姻法中仅规定离婚的协议双方在符合法定情形下可要求撤销。故仅方芸有权撤销离婚协议的内容，刘增辉无撤销权。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审查便径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且，即使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刘增辉起诉时已经超过了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已经消灭。方芸已经按深圳市南山法院判决履行了义务。但是刘增辉却利用武汉、深圳两地法院信息沟通不畅的漏洞，在南山区人民法院对方芸申请执行的同时还在江汉区人民法院对方芸以同一事实和理由申请执行，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导致银行要求方芸提前偿还因长子医疗的贷款，优惠政策也不再给予。充分表明刘增辉意欲以滥用权利、滥用司法资源的形式损害方芸的合法权益。二、离婚协议并未损害刘增辉的权益，刘增辉无权要求撤销。因朱露之前沉溺赌博，导致夫妻感情破裂，于2016年6月18日协议离婚，婚生二子由方芸抚养，离婚后双方即分居。双方在婚姻期间育有二予朱芓平、朱芓安，长子朱芓平因先天发育不足，已被多家医院诊断为重度孤独症(自闭症)，无法正常成长生活，需要长期治疗，每年的治疗、康复费用至少30万元；再考虑到二子均年幼，方芸为女性，且因照顾孩子无法外出工作，难以单独承担二子的抚养、医疗压力；而且位于江岸惠济一路的房产系方芸父母出资购要，贷款也是由方芸母亲偿还，并非夫妻共同购置，在购置房产时方芸已经签订财产协议，明确该套房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两套房产均归属于方芸所有，以支付二子的抚养费和医疗费，并非属于合同法意义上的无偿转让财产。作为自然人生存权利高于一切，案涉离婚财产分割，考虑的是二人所育二子以后的生存问题，而非刘增辉所述的无偿转让财产、逃避债务。而且，离婚协议中并未处理朱露的债权问题，事实上所有的债权都由朱露所有。根据朱露对案外人赵威享有89万元的合法债权，对案外人王云华享有160万元的合法债权，朱露也向仙桃市法院对赵威提起了诉讼。朱露并非无财产可供偿还，并未损害刘增辉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未予审查离婚协议签订的客观情况，便径行认定损害了刘增辉的债权，属事实认定不清。方芸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生效的判决已认定朱露向刘增辉的借款不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且方芸、朱露自2016年6月起处于分居状态；双方离婚时约定婚生子由方芸负责抚养。以上事实反映出方芸对家庭的付出比朱露多。双方离婚时关于财产的分配上虽约定房屋归方芸所有，但也事实上约定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享有的债权由朱露清收，归朱露所有，由此可见朱露在离婚中并非是将全部财产约定了归方芸所有，故刘增辉在朱露的借款纠纷案件中并非是无财产可供执行。再者，南山区人民法院判决方芸对刘增辉与朱露之间的债务中的10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方芸已经出卖了一辆车偿还了该笔款项，并未损害刘增辉的权益，故刘增辉无权要求撤销离婚协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增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增辉承担。刘增辉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增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方芸、朱露《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第2款的约定；2.判令确认方芸、朱露共同共有的位于武汉市江汉区菱角湖万达广场B区1栋2单元30D室房产（不动产权证号：鄂（2016）武汉市江汉不动产权第0001497号）和武汉市江岸区惠济一路颐和丽晶2栋3单元1701号房产（合同备案号：市090028658）的产权，方芸、朱露各持有50%的份额；3.判令方芸、朱露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刘增辉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朱露在离婚协议中将其位于武汉市江汉区菱角湖万达广场B区1栋2单元30D室房产（不动产权证号：鄂（2016）武汉市江汉不动产权第0001497号）和武汉市江岸区惠济一路颐和丽晶2栋3单元1701号房产（合同备案号：市090028658）房屋中所享有的份额无偿赠与给方芸的行为。一审法院查明，方芸与朱露于2008年2月14日登记结婚，2013年12月28日生育婚生子（双胞胎）朱芓平、朱芓安。2016年6月18日，方芸与朱露在武汉市江岸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双方现因性格不和，自愿解除婚姻关系，现就离婚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子女抚养：婚生子（双胞胎）朱芓平、朱芓安，出生于2013年12月28日，离婚后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月底支付抚养费2万元整。男方每个月可探视三次。二、财产分割：1.位于武汉市江汉区菱角湖万达广场B区1栋2单元30D室房产（未办证），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男方配合办理房产手续。2.位于武汉市江岸区惠济一路颐和丽晶2栋3单元1701号房产，系女方父母出资购买，离婚后归女方所有，与男方无关。3.男方持有武汉市博锐思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所有股份，离婚后所有股份转给女方。4.小车鄂Ａ×××**号、鄂Ａ×××**号，离婚后归女方所有。三、债务偿还：所有债务由男方偿还。”同年7月27日，方芸取得鄂（2016）武汉市江汉不动产权第0001497号不动产权证，该不动产权证载明权利人为方芸，房屋建筑面积为128.76平方米。2018年5月11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刘增辉诉朱露、方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10月29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305民初107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朱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增辉偿还借款本金58万元及利息（以本金5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5%的标准计至还清之日止）；二、方芸对朱露上述义务中的1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增辉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2月2日，刘增辉向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同年7月22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305执1701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本院认为：本案暂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执行人不能提供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的线索，故本次执行程序无法继续进行，可予以终结。裁定如下：终结本院（2019）粤0305执1701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朱露与方芸办理离婚登记时，将夫妻共同财产中自己应得财产部分无偿放弃并转归方芸所有，其行为影响了朱露的个人债务清偿能力，对债权人刘增辉造成损害，刘增辉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朱露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刘增辉的债权为限，故刘增辉要求撤销朱露在离婚协议中将其位于武汉市江汉区菱角湖万达广场B区1栋2单元30D室房产中所享有的份额无偿赠与给方芸的行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刘增辉要求撤销朱露在离婚协议中将其位于武汉市江岸区惠济一路颐和丽晶2栋3单元1701号房产中所享有的份额无偿赠与给方芸的行为的诉讼请求，超过了其行使撤销权的范围，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增辉要求确认方芸、朱露共同共有的位于武汉市江汉区菱角湖万达广场B区1栋2单元30D室房产，方芸、朱露各持有50%的份额的诉讼请求，因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方芸、朱露的上述行为被撤销后,武汉市江汉区菱角湖万达广场B区1栋2单元30D室房产应恢复原状,即朱露依法享有武汉市江汉区菱角湖万达广场B区1栋2单元30D室房产的财产份额。刘增辉的该项主张应依据（2018）粤0305民初1073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内容向法院申请执行，而不应在本案处理，对刘增辉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增辉要求确认方芸、朱露共同共有的位于武汉市江岸区惠济一路颐和丽晶2栋3单元1701号房房产，方芸、朱露各持有50%的份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方芸辩称刘增辉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的主张，方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刘增辉于2018年5月27日前知道其与朱露签订《离婚协议书》的事实，故刘增辉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据此，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朱露在离婚协议中将朱露位于武汉市江汉区菱角湖万达广场B区1栋2单元30D室房屋中所享有的份额无偿赠与给方芸的行为；二、驳回刘增辉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3637.50元及公告费310元，共计4047.50元，由方芸、朱露负担。二审期间，方芸、朱露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第一份是武汉市江岸区花桥街为方芸、朱露长子办理残疾证的街道公示；第二份是朱露起诉赵威的判决书，证明朱露不是没有财产偿还，不是刘增辉说的起诉后撤诉或者虚假诉讼。刘增辉质证认为对于办证公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其孩子患病不是债务人逃避债务的正当理由，并不影响刘增辉撤销离婚协议书中房产分割的理由。关于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债权能否实现还是未知数。不能证明朱露对外还有其他合法债权真实存在。本院对方芸、朱露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刘增辉缴纳一审诉讼费的时间系2019年5月21日，而在刘增辉诉朱露、方芸民间借贷案中，刘增辉于2018年5月22日才调取到朱露、方芸的离婚协议，应视为刘增辉于2018年5月22日才知道朱露、方芸离婚。结合上述时间节点，本院认为刘增辉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虽然朱露向刘增辉出具的《借条》于2016年12月才形成，但已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朱露与刘增辉间的债务产生在2011年-2014年期间，只是2016年才用借条的形式予以固定。朱露与方芸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在2016年6月18日，此时刘增辉对朱露的债权早已形成。刘增辉基于债权享有的请求权较方芸依据《离婚协议书》享有的请求权在时间上优先。朱露将夫妻共同财产中自己应得财产部分无偿赠与给方芸，影响了朱露的个人债务清偿能力，亦损害了债权人刘增辉的权益。故原审法院部分撤销案涉《离婚协议书》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方芸、朱露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方芸、朱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收取100元，由方芸、朱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欣审判员 骆朝辉审判员 胡丹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