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漆斌，男，199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东燊，上海芮德渱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滤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部分2-013。法定代表人：漆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路，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腾，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漆斌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滤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滤鲸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2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漆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漆斌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滤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漆斌自2018年5月已经退出滤鲸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并将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营业执照以及其他生产经营资料一并交还滤鲸公司，且于2019年4月通过寄送辞职函及登报方式提出辞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而且通过一审诉讼更明确地表达了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的意思。漆斌认为，企业法人性质上属于法律拟制人格，其对外开展民事活动主要是通过法定代表人进行，这就要求法定代表人与其所代表的公司之间存在实质关联，主要体现在法定代表人需要并且能够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而漆斌自2018年5月就未再参与经营管理，且已经没有条件参与经营管理和决策，但滤鲸公司对漆斌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职务的申请一直不予办理，致使漆斌在没有实质权力的情况下，却要承担法定职责，有失公允。而且，公司权力机构与法定代表人实际分离的状况，也不利于滤鲸公司的经营，有损公司利益。从公司治理的角度说，一审判决既违背了漆斌的个人意愿，强迫漆斌承担名存实亡的职责，也损害了滤鲸公司的利益，导致公司僵局无法解决。从劳动法的角度说，一审判决结果损害了劳动者本人的自主择业权利，属于强迫劳动。从民法基本理论来说，公司与董事之间存在委托合同的性质，对于委托合同，双方具有任意解除权，一审判决违背了民法该基本原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的立法宗旨，法定代表人作为代表公司法人进行经营活动的负责人，理应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且滤鲸公司章程亦详细规定了担任法定代表人应当行使的各项职权，而漆斌自2018年5月再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故可以认定漆斌自2018年5月后仅是滤鲸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且已经没有能力参与经营管理。从法律关系分析，滤鲸公司2016年7月11日成立，由股东会选举并委任漆斌担任执行董事，漆斌自该日起担任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执行董事的任期为三年，滤鲸公司理应知晓，为了公司经营管理需要，理应提前做好换届准备，但滤鲸公司一直拖延。2019年7月11日任期届满后，漆斌明确表示不再担任该职务，滤鲸公司也未以任何形式要求漆斌继续连任，漆斌的职务应当已经实际解除，滤鲸公司应当配合漆斌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况且，为了公司利益，漆斌于2019年4月，即任职到期前三个月，通过寄送辞职函及登报公告的方式提出不再担任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已经给了滤鲸公司及其股东充分的时间选任新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但滤鲸公司怠于履行章程和公司法所规定的职责，一直拖延重新选任。一审判决的逻辑矛盾在于，既然要求漆斌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承认漆斌有公司法上的相应职责，那么，漆斌对公司经营管理有影响的意思表示就代表了公司的意思表示，漆斌的意思表示是不再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其职责下，应当认为公司已经知晓了漆斌的意思表示，而一审判决既然承认了漆斌的法定代表人职务，又判决公司没有收到辞职申请，违背了民法的基本原理，也不符合基本的生活逻辑。退而言之，即使滤鲸公司认为其未收到漆斌的辞职报告，在收到一审起诉状时，亦可视为其已知悉漆斌要求辞去职务的意思表示，且经过一审质证，滤鲸公司对漆斌的辞职要求也应更加充分地接收和知悉。由此可见，漆斌作为执行董事与滤鲸公司及其股东会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已经因任意解除权的行使而丧失继续有效存续的基础，根据滤鲸公司的章程，漆斌不再适合担任法定代表人。综上，判为所请。滤鲸公司二审辩称：一、漆斌上诉称自2018年5月已退出滤鲸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并将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章、法定代表人个人（漆斌）名章、营业执照及其他生产经营资料交还滤鲸公司，而且，依据公司章程规定，其任期已经届满，不应再担任滤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滤鲸公司认为：（一）股东会决议是变更滤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要件，漆斌在滤鲸公司未召开股东会的情形下，擅自主张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没有事实依据，同时，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产生、免职程序，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企业法人组织章程的规定。”本案中，漆斌没有提供滤鲸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有效股东会决议，故其诉讼请求不应获得支持。（二）法定代表人的产生为公司自治范畴，在尚未穷尽公司意思自治之前，漆斌无权请求司法干预。公司股东会决议是作为公司股东参与公司决策的意思表示形式，属于公司内部事务，也属于股东意思自治的范畴，在股东未作出更换法定代表人的相应意思表示且无法定事由的情况下，漆斌请求法院干预属于公司自治范畴的事情，要求变更法定代表人于法无据。（三）漆斌除了未提交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之外，也未提交《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所要求的其他文件，所以，变更法定代表人条件并不成就。根据《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企业法人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对企业原法定代表人的免职文件；（二）企业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文件；（三）由原法定代表人或者拟任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漆斌没有提交上述文件，所以，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四）漆斌在2018年5月前是滤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滤鲸公司账簿的唯一控制人。滤鲸公司委托第三方记账公司也是由漆斌单独进行联系沟通。漆斌起诉后，滤鲸公司曾要求记账公司提供滤鲸公司的账簿，以便滤鲸公司查询，但记账公司以法定代表人漆斌不同意为由拒绝提供。由此可见，漆斌从未退出对滤鲸公司的管理，仍然在行使滤鲸公司法人代表人的相关权利。二、漆斌上诉称已向滤鲸公司发出辞职函，表示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且与滤鲸公司已经解除劳动关系。对此，滤鲸公司认为：（一）漆斌没有证据证明其所称的辞职文件已经送达滤鲸公司，即便已经送达，也是漆斌的单方法律行为，不能作为其解除法定代表人职务的事实依据。（二）漆斌的辞职行为仅具有劳动法上的意义。从滤鲸公司角度看，漆斌至今仍为滤鲸公司两个股东之一，仍是滤鲸公司的一员。漆斌与滤鲸公司的劳动关系和其在滤鲸公司任职法定代表人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前者适用劳动法，后者应当适用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二者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不具有关联性。滤鲸公司与漆斌的劳动关系是否解除均不影响漆斌是否担任滤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判定，漆斌没有经过法定程序，单方面宣称辞去了法定代表人一职的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三、漆斌自滤鲸公司成立至2018年5月控制着公司的财务，部分进出款项存在严重财务问题，损害了滤鲸公司的利益。漆斌提起该诉讼，滤鲸公司有理由怀疑漆斌试图利用诉讼程序以实现逃避责任的非法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漆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滤鲸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涤除漆斌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登记事项。二、滤鲸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滤鲸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11日，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股东为林桐羽（持股65%）和漆斌（持股35%）。漆斌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滤鲸公司章程规定，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执行董事、监事是股东会的职权之一；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漆斌为证明其已从公司离职，向法庭提交其向滤鲸公司邮寄《辞职通知》、律师函以及其于《新京报》发布的《辞职声明》的快递单，但快递单并未显示签收情况，且滤鲸公司对签收情况不予确认。庭审中，漆斌认可滤鲸公司并未以股东会决议或其他表达公司意志的形式免除漆斌作为滤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故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任免、变更需经法定程序，并非由法定代表人本人单方意志决定。且滤鲸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的执行董事由股东会选举和更换，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在未经股东会决议更换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漆斌仍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漆斌仅以其单方发出的《辞职通知》《辞职声明》不足以否定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因此，漆斌无权要求滤鲸公司进行相应的变更登记，该院对漆斌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漆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司章程是规范公司组织和活动的基本规则，具有法定性。依据《北京滤鲸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第八条第（二）项、第十九条之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的选举和更换属于股东会的职权。漆斌关于其法定代表人职务基于委托合同产生，受劳动法保护之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其辞职文件是否有效送达之上诉理由，因该问题不能构成法定代表人是否合法变更的法定要件，在本案中不具有法律意义，所以，本院无需审理。据此，因漆斌没有证据证明股东会作出了更换法定代表人的决议，上诉理由又无法律依据，故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漆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志雄审 判 员 董 伟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晓伟书 记 员 张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