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法定代表人：王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炫，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鑫洲，重庆劳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慧桥电气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JOHANJAC0BM．VERBEEK，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春景，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慧桥电气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2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张晓菁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炫、冯鑫洲，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春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重庆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程序违法。一审中，华数公司主张双方合同未生效、不构成违约，且华数公司向慧桥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前述情形属于当事人双方对案件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存在原则分歧，且双方矛盾明显激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民事案件的若干操作规程(试行)》相关规定，本案应当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二、一审认定华数公司构成违约事实错误。慧桥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项目暂停通知》载明“前期与各位伙伴们签订的关于锦明(汉能)项目相关的所有采购合同，因天气因素对客户施工造成的影响，以及客户内部调整等原因全面停止执行。此项目后续启动时间待定……具体什么时候再启动执行，什么时候开始交付(包括交付数量、交付时间、交付方式等)，请务必以我司书面的正式通知为准。”一审认定华数公司未按慧桥公司通知提货即构成违约，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对合同已作变更，且双方未将合同约定的慧桥公司交货义务变更为华数公司的提货义务。因而华数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不构成违约。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华数公司未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华数公司承担继续履行和高额违约金的双重违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慧桥电气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第一，华数公司关于双方合同未生效的观点无法成立，因为合同签署过程能通过邮件往来、微信记录予以证明。而且慧桥公司履行了部分合同且华数公司已将一部分的钱款支付给慧桥公司，华数公司主张合同未生效与事实矛盾。华数公司于一审法庭审理当日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慧桥公司已经将货备好，也已支付了仓储等相关费用，因而合同客观上无法解除。此外，华数公司认为双方存在重大分歧因而一审程序违法，实际上双方不存在重大分歧，其主张不能成立。第二，华数公司认为项目暂停通知是双方一致达成的对原合同的变更，慧桥公司不予同意，该通知是由华数公司单方面发出的，慧桥公司还在等待继续履行合同，等待过程中还发出了两次催提货通知以及一份律师函，催促无果故提起诉讼。第三，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情形，不符合不可抗力的情形，所以其违约免责理由不成立。第四，关于华数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的问题，慧桥公司无法认可。违约金是基于合同的明确约定主张的，而且违约金的数额符合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而也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慧桥电气技术(上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数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88，801.78元；2．华数公司接收合同项下货物(型号AE090-003／SIEMENS1FL6044-1AF减速机70件、型号ATB110FL-005-S2／SIEMENSIFL6062-1AC减速机106件、型号ATB110FL-010-S2／SIEMENS1FL6062-1AC减速机29件、型号ATB110FL-010-S2／SIEMENS1FL6064-1AC减速机53件、型号ATB090L1-001-S2／SIEMENS1FL6061-1AC减速机106件、型号ATB090R1-001-S2／SIEMENS1FL6061-1AC减速机106件)并支付货款1，437，528.62元；3．华数公司偿付逾期提货违约金(以1，437，528.62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066％自2019年3月26日起算至华数公司实际提货之日止)；4．华数公司支付本案诉讼保全责任险保费3，000元。审理中，慧桥公司撤回第1项诉请，变更第2项诉请货款金额为1，437，527.55元，变更第3项违约金起算日为2019年4月3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3日，慧桥公司、华数公司签订《销售订单》，约定慧桥公司向华数公司供应型号AE090-003／SIEMENS1FL6044-1AF减速机80件，单价2，370元；型号ATB110FL-005-S2／SIEMENSIFL6062-1AC减速机120件，单价3，355元；型号ATB110FL-010-S2／SIEMENS1FL6062-1AC减速机60件，单价4，697元；型号ATB110FL-010-S2／SIEMENS1FL6064-1AC减速机60件，单价4，697元；型号ATB090L1-001-S2／SIEMENS1FL6061-1AC减速机120件，单价2，684元；型号ATB090R1-001-S2／SIEMENS1FL6061-1AC减速机120件，单价2，684元。共计560件，合同价税总额180万元。交货方式为慧桥公司负责运输货物到指定地点，运费由慧桥公司承担。合同交货期限和收货期限为(1)按照型号合同设备分别至少到货2件、2件、1件、1件、2件、2件，合同生成后2-3周交货，收货地址为江苏省江阴市南闸街道观山村东盟工业园观山路XXX号江苏锦明工业机器人自动化有限公司；(2)剩余数量于2018年11月30日前到货，收货地址重庆市北碚区水土高新技术产业园云汉大道5号附69号重庆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联系人罗杰武，XXXXXXXXXXX。付款条件为票到和货全到且合格后60天银行承兑支付。违约责任：若华数公司未按照慧桥公司的通知或者本合同约定的日期提货的，或慧桥公司将货物发送至本合同载明的华数公司收货地址但华数公司拒绝收货的，华数公司应每日按照逾期提货或收货部分货款金额的0.066％支付违约金，并承担慧桥公司代为保管产品的费用；若慧桥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交货，慧桥公司应每日按照合同总金额的0.066％支付违约金。合同另约定，如发生不可抗力事件导致任何一方履行本合同义务受到阻止或遭遇不合理的障碍，则该方有权暂停履行其合同义务，不可抗力包括但不限于下列任一情形：超出合同双方控制范围之外的劳动纠纷或任何其他情况，例如但不限于地震、台风、洪水或其他自然灾害、政府行为中的征收、制裁等以及因分包商遭遇上述情形所导致的履行瑕疵或迟延。经双方签字、盖章合同生效。慧桥公司、华数公司分别在合同供方、需方处盖公章确认。2018年11月5日、11月15日，慧桥公司分别向华数公司交货减速机6件、4件。2018年12月7日，华数公司向慧桥公司发出通知，载明“前期与各位伙伴们签订的采购合同，因天气因素对客户施工造成的影响，以及客户内部调整等原因全面停止执行。…具体什么时候再启动执行，什么时候开始交付(包括交付数量、交付时间、交付方式等)，请务必以我司书面的正式通知为准。”2018年12月28日，慧桥公司向华数公司交货减速机30件。2019年3月19日，慧桥公司向华数公司发送邮件，表示“慧桥公司已经收到供应商催提函，订单中仍然有160万元货物未提，已逾期4个月，货物12月初已经全部备好，供应商存放近3个月，我司预计将货款支付给供应商。请华数公司尽快提供回传件、提货计划”。2019年4月3日，华数公司通过邮件形式(邮箱地址：XXXXXXXXXX@qq．com)通知慧桥公司项目已启动，以及需要发货的具体数量及型号，包括型号AE090-003／SIEMENS1FL6044-1AF减速机8件、型号ATB110FL-005-S2／SIEMENS1FL6062-1AC减速机12件、型号ATB110FL-010-S2／SIEMENS1FL6064-1AC减速机6件、型号ATB090L1-001-S2／SIEMENS1FL6061-1AC减速机12件、型号ATB090R1-001-S2／SIEMENS1FL6061-1AC减速机12件。2019年4月16日，慧桥公司按照华数公司通知供应前述50件减速机。综合前述，慧桥公司已供货金额320，381.78元、慧桥公司向华数公司开具发票价税金额320，381.78元。2019年4月12日，华数公司支付货款31，580元，本案起诉后华数公司支付货款288，801.78元，共计货款金额320，381.78元。截止本案庭审日，系争合同项下尚未完成交货数量共计470件，货款金额1，437，528.62元，具体为型号AE090-003／SIEMENS1FL6044-1AF减速机70件、型号ATB110FL-005-S2／SIEMENS1FL6062-1AC减速机106件、型号ATB110FL-010-S2／SIEMENS1FL6062-1AC减速机29件、型号ATB110FL-010-S2／SIEMENS1FL6064-1AC减速机53件、型号ATB090L1-001-S2／SIEMENSIFL6061-1AC减速机106件、型号ATB090R1-001-S2／SIEMENS1FL6061-1AC减速机106件。2020年4月10日，慧桥公司委托律师向华数公司发出律师函，催促华数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前提走合同项下价值1，437，528.62元货物并支付相应货款及违约金。2020年8月14日，华数公司向慧桥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书，载明2019年4月3日华数公司通知慧桥公司项目重新启动后，慧桥公司至今未将货物送达至合同约定地，导致华数公司无法提货，鉴于慧桥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故通知慧桥公司双方合同于2020年8月17日解除。慧桥公司于8月17日收到解除通知书。本案起诉时，慧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并就本案财产保全行为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支付保险费3，000元。另查明，2018年10月26日，慧桥公司向重庆精贯广用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与前述合同项下相同型号减速机560件，货款金额共计1，606，800元。慧桥公司于2018年11月5日支付重庆精贯广用贸易有限公司货款803，400元，于2019年1月30日转账支付3，400元以及支付承兑汇票80万元。审理中，慧桥公司主张多次催促华数公司提货，提供QQ聊天记录一组，证明2018年10月18日至2019年10月24日期间，慧桥公司业务员章波与华数公司员工张毅(QQ号：XXXXXXXXXX)多次沟通合同履行事项，2018年11月13日，张毅说“我公司和贵公司签订的合同，分批交货那个，除了第一批，后续货物暂停，等我公司通知。”2019年10月24日，章波向张毅发送催提货通知。经质证，华数公司认为系争QQ号为华数公司员工张毅个人号码，无权代表华数公司。一审法院认证如下，上述聊天记录内容与双方合同履行经过一致，且张毅使用的QQ号与华数公司在2019年4月3日向慧桥公司发出发货通知所使用的QQ邮箱相关联，可以印证张毅系代表华数公司与慧桥公司进行业务沟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合同经双方盖章确认成立，之后慧桥公司按照华数公司指令已经履行部分供货义务，华数公司支付货款，双方均以实际履行行为确认合同效力，故对于华数公司认为合同未生效的意见不予采纳。慧桥公司、华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主要争议涉案470件减速机未能交货的责任认定。慧桥公司认为，慧桥公司需根据华数公司指令发货，但经多次催促华数公司迟迟未提货或通知慧桥公司发货。华数公司认为，2019年4月3日项目启动后，慧桥公司应当自行将货物送达至合同约定地，但慧桥公司迟迟未送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合同中约定由慧桥公司负责运输货物至华数公司指定地点，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数公司于2018年12月7日通知慧桥公司暂停发货，直至2019年4月3日告知慧桥公司项目启动，但要求慧桥公司仅发货部分货物，说明慧桥公司停止发货是应华数公司的要求所致。况且，从合同履行实际情况来看，慧桥公司需要根据华数公司的指令确定发货的货物型号、数量及时间，2019年4月之后慧桥公司通过QQ聊天、律师函形式催促华数公司提货，但华数公司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发出进一步发货的通知，而直至本案诉讼后直接向慧桥公司发出解除通知，明显不符正常商业履约行为。至于华数公司所述因不可抗力导致发货停止，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慧桥公司未能全部交货的原因是应华数公司要求所致，应由华数公司承担涉案货物未能交货的违约责任。华数公司作为违约方，不具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虽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但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慧桥公司有权要求华数公司接收合同项下470件货物并支付货款，慧桥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1，437，527.55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华数公司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意见，在未能送货情况下，慧桥公司暂时无法开具全额发票，且在慧桥公司已发货并开具发票的货款中，华数公司直至本案诉讼后才付清货款，故对其以此来抗辩付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违约金，华数公司违约行为导致系争货物未能按约交货，华数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慧桥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计算利率及起算日，不违反法律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计算基数一审法院相应调整为1，437，527.55元。对于慧桥公司主张诉讼保全责任险保费，双方无明确约定，亦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重庆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接收合同项下470件减速机(具体信息：型号AE090-003／SIEMENS1FL6044-1AF减速机70件、型号ATB110FL-005-S2／SIEMENS1FL6062-1AC减速机106件、型号ATB110FL-010-S2／SIEMENS1FL6062-1AC减速机29件、型号ATB110FL-010-S2／SIEMENS1FL6064-1AC减速机53件、型号ATB090L1-001-S2／SIEMENS1FL6061-1AC减速机106件、型号ATB090R1-001-S2／SIEMENS1FL6061-1AC减速机106件，由慧桥电气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负责运输至重庆市北碚区水土高新技术产业园云汉大道5号附69号重庆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运费由慧桥电气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承担)；二、重庆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慧桥电气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货款1，437，527.55元；三、重庆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慧桥电气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违约金(以1，437，527.5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066％自2019年4月3日起计算至华数公司接收货物为止)；四、驳回慧桥电气技术(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41.20元，减半收取计12，070.60元，由慧桥电气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负担12元，重庆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12，058.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重庆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签订的《销售订单》是否生效；二、若合同发生效力，华数公司未按照慧桥公司通知提货是否违约；三、若构成违约，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首先，合同实际签署时华数公司、慧桥公司均盖章进行确认，双方意思表示明确。且慧桥公司按照华数公司通知履行了部分供货义务，华数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通过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确认了合同效力，因而系争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其次，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不可抗力的免责事由，合同标的物用于建设的项目因天气原因而停止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情形，且华数公司恢复提取部分货物，其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证明该种情形已经消失，因而不可抗力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华数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最后，违约金数额由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且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支持慧桥公司有关违约金的计算利率和起算日，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重庆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41.20元，由上诉人重庆华数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晓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