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朗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汤斌洪，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军，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雷恩(LANEOATEY)，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大卫，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朗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蓝牛仔影像(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牛仔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7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关于扩大独任制适用范围的有关规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朗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智军、被上诉人蓝牛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大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朗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图片是复制件，拍摄时间显示2000年1月1日，但拍摄使用相机CANNONEOS5DmarkШ是2012年上市，拍摄时间和实际情况存在重大差异，一审法院未调查涉案图片时间显示错误的真实原因，存在认定事实错误。2.涉案图片著作权证书的发表日期和登记日期相差两年多时间，不符合常理，著作权登记不进行实质审查，不排除被上诉人利用网络上的照片进行著作权登记的可能，被上诉人并非真正的著作权人。3.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材料不完善，且同一个人多个地方的签名存在重大差异，涉案图片未取得肖像权人同意。被上诉人蓝牛仔公司辩称：1.涉案图片是原始底片，是从照相机直接导出的CRT格式文件，其分辨率和文件大小可以印证涉案图片是原始图片。涉案图片显示的拍摄时间错误系因照相机未更改初始设置，并不能否定涉案图片就是原始图片。2.上诉人提出的其他网站的图片素材的来源是视觉中国，蓝牛仔公司也是视觉中国的供应商。3.签字字体不同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关于涉案图片摄影师的签名，因摄影师本来就是蓝牛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的说明证明其所拍摄作品归属于公司符合常理；关于涉案图片肖像主体的签名，均有相应的肖像权授权书，蓝牛仔公司也提供了相应人员的身份证复印件，能够证明蓝牛仔公司取得了涉案图片的肖像权授权，即使未获得授权也不影响蓝牛仔公司取得著作权。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蓝牛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朗沁公司停止在其微信公众号(微信号：lanch_2014)上使用蓝牛仔公司图片的行为；2.赔偿蓝牛仔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6,000元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公证费)4,000元。一审审理中，蓝牛仔公司确认被诉侵权行为已经停止，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涉案图片于2015年12月28日经北京市版权局审核进行作品登记，登记号为京作登字-2015-G-XXXXXXXX，作者为雷恩(LaneOatey)，著作权人为蓝牛仔公司，首次发表日期为2013年9月17日，作品类型为摄影作品，作品内容为父子俩手握拳头，庆祝胜利。雷恩出具的《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属声明》载明，其系蓝牛仔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任职期间拍摄的所有摄影作品的著作权都归属于蓝牛仔公司。2013年7月1日，张旭、麻志英与雷恩签订肖像主体让渡书，约定，其同意将本次拍摄肖像主体(张旭，男，1991年4月3日出生；苏楷文，男，2007年9月3日出生)的所有权转让给摄影师/制片人及其受让人。张旭在肖像主体信息“签名”处签字，麻志英在肖像主体信息“父母姓名”处签字，雷恩在“摄影师：制片人信息”处签字，陈纪英在“证人”处签字。2018年12月20日，在南京市钟山公证处龙江分部公证员的监督下，使用该处的电脑，通过在浏览器地址栏内登录相应网址进入相关页面进行查看，结果显示，涉案微信公众号于2016年8月25日发布的一篇名为“智慧的父母这样教育孩子！6种教育方式，点醒了99%的家长！”的文章中使用了涉案图片。页面右侧还有一二维码及“微信扫一扫关注该公众号”字样。随后，进入搜狗搜索页面，在搜索栏输入“朗沁科技”，点击“搜公众号”，显示该公众号的微信号为lanch_2014，认证主体为朗沁公司。一审庭审中，当庭使用手机微信软件扫描前述页面右侧的二维码，显示“公众号朗沁科技(微信号：lanch_2014)已迁移至本公众号”，点击确定后查看公众号信息，显示公众号的名称和微信号均同涉案微信公众号一致，账号主体为“句容经济开发区朗晴广告设计服务部”。对此，朗沁公司表示，公证时其确系涉案微信公众号的认证主体，并于当年年底将包含涉案图片在内的上述文章删除，该微信公众号目前确已迁移，但具体迁移时间不清楚。另，一审庭审中，蓝牛仔公司还提供了涉案图片的CR2格式文件，右击属性进行查看，显示文件大小为26M，像素为5760*3840，相机型号为CANNONEOS5DmarkШ，拍摄时间为2000年1月1日，模式为只读。关于拍摄时间问题，蓝牛仔公司解释称，系相机没有更改初始设置所致，并非涉案图片的真实拍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片在选材、构图、角度等方面均能体现出创作者的独立构思与选择安排，具有一定独创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保护的摄影作品。根据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蓝牛仔公司提交了涉案图片的作品登记证书，该证书载明其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雷恩系涉案图片的作者。此外，蓝牛仔公司还提交了雷恩的《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属声明》以及涉案图片两位模特的肖像主体让渡书，以此佐证雷恩系涉案图片的摄影师及作者，其所创作的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属蓝牛仔公司。另，一审庭审中，蓝牛仔公司还提供了涉案图片的CR2格式文件，该格式具有容量大、未经处理、未经压缩等特点，由原始权利人持有的概率极大，故在朗沁公司无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的情况下，可认定蓝牛仔公司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朗沁公司虽提交了涉案图片的作品登记证书，但其登记时间远远晚于蓝牛仔公司，且上述登记行为明显系涉诉后故意所为；此外，朗沁公司提交的蓝牛仔公司网站涉案图片的发表情况载明，涉案图片著作权人系蓝牛仔公司、摄影师系雷恩，与蓝牛仔公司相关权属证据相吻合，另，该份证据还显示了与涉案图片同期拍摄的同组其他照片在蓝牛仔公司网站的发表情况，反而可以印证蓝牛仔公司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最后，朗沁公司还提交了其他网站使用涉案图片的情况，但仅凭该网站图片下方的“图片素材来源于华盖”字样并不能证明华盖公司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蓝牛仔公司已就其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提供了充分证据，朗沁公司的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蓝牛仔公司的权属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蓝牛仔公司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就涉案纠纷提起诉讼。根据公证书记载，朗沁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了涉案图片，使相关公众能够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侵害了蓝牛仔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审理中，蓝牛仔公司确认被诉侵权行为已经停止，申请撤回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故对此予以准许。关于赔偿数额，鉴于蓝牛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朗沁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利益，其按照法定赔偿标准予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侵权方式、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侵权影响等因素，酌情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根据法律规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蓝牛仔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及公证费，均属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其虽未提交相应票据，但考虑到蓝牛仔公司委托律师代理案件属实，并提交了公证文书，故该两项费用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诉讼标的、律师的工作量、案件疑难程度、相关行业收费标准及公证事项在整个保全公证中所占比例等因素，酌情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著作权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判决：一、朗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蓝牛仔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500元；二、驳回蓝牛仔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朗沁公司负担。二审中，蓝牛仔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视觉中国旗下网站VCG.COM上关于涉案图片的网页展示，证明朗沁公司一审提交的其他网站上标有“图片素材来源于华盖”字样的涉案图片，华盖公司承认著作权人是蓝牛仔公司。朗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份证据为网页截图，但并没有显示时间，蓝牛仔公司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VCG.COM与华盖公司存在关联，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蓝牛仔公司是否系涉案图片著作权人；二、涉案肖像主体让渡书是否真实。对此，本院评述如下：一、蓝牛仔公司是否系涉案图片著作权人本案中，上诉人朗沁公司主张被上诉人蓝牛仔公司一审提供的涉案图片的CR2格式文件，显示拍摄时间为2000年1月1日，与实际情况存在重大差异，并非涉案图片的底稿、原件。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图片为数码照片，蓝牛仔公司所提供的图片为CR2格式，应为原始格式图片，且涉案图片的首次发表日期为2013年9月13日，在拍摄使用的相机型号上市时间之后。至于涉案图片显示拍摄时间为2000年1月1日，蓝牛仔公司一审解释称系未更改初始设置，应属合理。此外，关于朗沁公司主张涉案图片的发表日期早于登记时间不符合常理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著作权登记采取作品自愿登记制度，涉案图片的发表日期早于登记日期属于正常情况。朗沁公司据此主张蓝牛仔公司不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但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另有他人，故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认为，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蓝牛仔公司提交的涉案图片作品登记证书、雷恩的《职务作品著作权归属声明》、涉案图片两位模特的肖像主体让渡书、涉案图片的CR2格式文件，一同形成证据链相互印证。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可能性标准，在朗沁公司无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蓝牛仔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涉案肖像主体让渡书是否真实本案中，朗沁公司主张蓝牛仔公司提供的肖像主体让渡书上存在同一个人多个地方的签名存在重大差异的情形，且被上诉人未提供证人陈纪英、肖像主体苏楷文和麻志英的身份证明材料，怀疑上述签名系伪造，被上诉人实际未取得涉案图片肖像权人的同意。本院认为，苏凯文的肖像主体让渡书上有麻志英的身份证复印件，两处麻志英的签名页略有不同但不能证明该签名系伪造，且两份肖像主体让渡书上摄影师雷恩的签名与其护照上的签名，从肉眼上看没有明显差异。在上诉人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基于民事诉讼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院确认相关肖像主体让渡书的真实性，对于上诉人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朗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范  静  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陈蕴智、邵望蕴书 记 员 周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