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3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岩，男，198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映池，上海正源（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秋根，男，197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世根，男，194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贝，江苏金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洪岩因与被上诉人丁秋根、丁世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洪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丁秋根、丁世根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丁秋根以自身生意资金周转及装修为由向其借款，出借当时并不知晓丁秋根存在赌博情况，知道后多次与丁秋根沟通还款，亦与丁世根沟通，丁世根亦同意担保并签字，已说明案涉债务的合法性，其系受丁秋根欺骗才出借案涉款项；第二，本案提到的涉赌人员证言不全面，不足以认定案涉借款目的不合法，亦未出示相关证言，也未就所谓赌博情况与本案关联性进行核实。丁秋根二审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丁世根二审辩称，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张洪岩在明知丁秋根欠赌债的情况下，仍旧向丁秋根出借资金，该行为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此外，即使该借款丁世根在担保人处签字，但担保期限也已过期，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张洪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丁秋根返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截至实际还款日的逾期违约金（要求按年利率18%为计算标准，从2018年3月25日起计算)；丁世根对上述借款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本案律师费5000元和诉讼费用由丁秋根、丁世根承担。庭审中张洪岩将诉请一变更为4785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3倍计算，自2018年3月25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5日，丁秋根向张洪岩出具手书借条一份，载明：今有丁秋根借张洪岩现金500000元整（伍拾万元整），本人用于支付房屋材料款，借期三个月，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银行利息的三倍，每月结清，到期后一次归还本金，还款后借条收回，如到期未归还，将本人锦溪镇卫星村131号别墅作抵押，双方不得反悔。2017年12月26日，张洪岩向丁秋根的银行账户分两次各转账10万元、40万元，共计转账50万元。丁世根在该借条落款的最下方担保人处有签名捺印，但未写明签字日期。丁世根辩称是在2017年在空白的纸上签字捺印形成，经询问丁秋根，丁秋根陈述其在2017年12月25日出具借条时丁世根并未签字，关于丁世根何时在该借条上签字其并不知晓。关于丁秋根的还款，张洪岩认可其于2018年6月份归还2万元现金、微信转账归还1000元，另有支付500元现金，共计归还21500元，张洪岩同意抵扣借款本金。丁秋根于2017年12月26日收到张洪岩出借的50万元后将其中的24万元转账给了案外人邵旭阳，丁秋根称用于归还其所欠的赌债。再查明：张洪岩陈述的签订的借条的地点位于昆山市水榭蓝湾门口的足浴店水木年华，丁秋根陈述借条的签订地址昆山市水榭蓝湾门口的足浴店水木年华边上邵爱明开设的赌场。丁秋根称于2017年年底与张洪岩发生纠纷到昆山市派出所报案，经一审法院向昆山市派出所调取，未有张洪岩、丁秋根之间纠纷的报案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涉及开设赌场等违法问题,将线索移送至昆山市扫黑除恶专班,此后昆山市扫黑除恶问题专班出具反馈报告，称高敏虎、张三林等涉赌人员均反映到张洪岩在赌场里放高利贷，且高敏虎见到过张洪岩向丁秋根放贷，丁秋根所称涉赌人员邵爱明等也确实因赌博被公安机关采取了强制措施；丁秋根在拿到款项的当天就转给邵爱明的儿子邵旭阳20多万元，张洪岩与丁秋根陈述的签订的借条的地点与案外人邵爱明开社的赌场地址高度吻合。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张洪岩明知丁秋根借款用于赌博仍旧为其提供赌资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3.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借条不受法律保护，张洪岩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洪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48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2868元，由张洪岩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洪岩向本院提供证据一，丁秋根和丁世根关于卫新村房屋现场勘验情况表、调查核实表照片审批表，竣工验收证明单，证明上述房屋是自2017年3月份起申请翻建，2018年8月初验收通过，在本案借款发生时即2017年12月底，丁秋根告知其所借款项用于购买房屋材料款相吻合。证据二，高敏虎出具的书面说明并申请张三林出庭作证，证明高敏虎、张三林并未向公安机关陈述其看到张洪岩在邵爱明赌场里放贷，更未看到张洪岩放贷给丁秋根；张三林出庭作证称，本案一审判决后，张洪岩找到其要求其出庭作证，其一年去赌场三至五次，其2019年6月因2017年赌博被拘留时认识了同样被拘留的丁秋根，其未与丁秋根一起赌博，赌场里看见过张洪伟，但不大熟悉，与高敏虎认识，且一起赌博，其与张洪岩系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但与张洪岩无经济往来，其去邵爱明赌场时没看到过张洪岩，不可能看到张洪岩放贷给丁秋根。被上诉人丁秋根向本院提交其尾号为2979的中国农业银行自2017年12月4日至2018年12月4日的交易流水，证明其收到张洪岩50万元后，转给邵旭阳24万元，剩余26万元均于第二天取现，并未用于房屋建造。被上诉人丁秋根、丁世根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张三林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应以公安机关的笔录为准。上诉人张洪岩经质证认为，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未用于房屋建造。本院依职权向锦溪派出所调取张三林、张洪岩、高敏虎的询问笔录，张三林于2019年6月17日向锦溪派出所反映，其与张洪岩于2009年就认识，当时张洪岩在张其林的赌场里放高利贷，维持秩序；其此前从张洪岩那里听说过丁秋根这个名字，但不认识，2018年12月份，因其在邵爱明赌场里输了很多钱，也被邵爱明及下属逼债，张洪岩据此让其去举报邵爱明，理由是丁秋根去年在邵爱明的赌场赌博，张洪岩说他在邵爱明赌场里放高利贷给丁秋根，丁秋根其实没有钱，但邵爱明不管，让张洪岩不断放债给丁秋根来赌博，导致丁秋根还不出来，而张洪岩放债的钱也是别人那里借的，导致张洪岩在外面也欠了很多钱，所以让其举报邵爱明，但其未同意；其在2019年因赌博被拘留，而丁秋根同样被拘留了，才把丁秋根的名字与人对上号；其没有在赌场看到丁秋根借张洪岩的钱，都是张洪岩说给其听的，张洪岩没有说过对丁秋根暴力讨债的事情，其也没有看到过，但张洪岩肯定做过。高敏虎于2019年6月18日向锦溪派出所反映，其在邵爱明的赌场认识了张洪岩，2017年其在邵爱明赌场里向张洪岩分几次共借了40多万元左右，当时未打借条，半年后张洪岩带人将其堵在五一咖啡，让其写借条，并多写5万元，其不认可，张洪岩就拿起桌上罐头砸其脸颊，留下伤口，其就写了借条给张洪岩，之后张洪岩让还款，其没有钱，张洪岩就派两个人跟着其，其走到派出所附近，张洪岩以为其要报警，就派好多人拉住其，这些人跟了其三天，期间其只能睡浴场或这些人的车上，后来汪向还钱给其，其就还给张洪岩，就不再派人跟着了；其之前听说过张洪岩还借钱给了陆金福、丁秋根等人，其在赌场见过丁秋根，也见过张洪岩借钱给丁秋根，其知晓丁秋根欠了100多万元，张洪岩都是给丁秋根现金，当场没有写借条，当场先把利息付掉。张洪岩于2019年8月21日向锦溪派出所反映，2017年12月24日左右，丁秋根电话联系其借款50万元造房子，其直接汇到丁秋根卡上，约定月利4分，其本来不认识丁秋根，系通过高敏虎知道丁秋根在锦溪开饭店，其和丁秋根系在邵爱明的洗脚店谈的，在借给丁秋根前，因为邵爱明对锦溪这边熟一点，且早些年，其和邵爱明跟过张琪林，所以其还问邵爱明，这钱能不能借，邵爱明表示能借，丁秋根家里开饭店造别墅什么的，其就出借了案涉50万元，后来丁秋根还不上，其找丁秋根要钱，后来就起诉了，其被邵爱明坑了，邵爱明是在锦溪开赌场的，现在被抓了；其并未在邵爱明开设的赌场里借钱给别人，出借之后才知道丁秋根当时欠在锦溪开赌场的邵爱明二、三百万，拿了钱后还给邵爱明24万；2018年年初，其多次去丁秋根家里要钱，有时两个人，有时三个人，有好多人去丁秋根家里要钱，丁秋根没钱，其向朋友带丁秋根到苏州小贷公司贷款，最后也没贷下来；其是在借这50万给丁秋根之后才在邵爱明的赌场里看到丁秋根向龚春望借钱赌博，丁秋根其实是被高敏虎等人带到赌场，丁秋根最后欠了几百万，到处借钱。上诉人张洪岩经质证认为，对本院调取的询问笔录来源于锦溪派出所没有异议，但对张三林笔录中陈述的情况不予以认可，张三林曾在二审法院多次释明如实陈述的义务后，如实陈述了知晓的债务情况，以及所谓的赌场情况，在锦溪派出所可能受到场所严肃，办案人员胁迫作出不符合实际情况的陈述，且张三林参与赌博，害怕涉及自身，作了撇清责任，把责任推给张洪岩的陈述，且这些都是听张洪岩陈述后的转述，张三林存有误解或错误记忆的可能，应当以张三林的庭审笔录为准；对于高敏虎询问笔录中所叙述的情况均不予以认可，且并未就涉案款项50万元进行陈述，因此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关于张洪岩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被上诉人丁秋根、丁世根经质证认为，张三林、高敏虎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张三林的笔录明确了张洪岩在赌场放高利贷，并借款给丁秋根用于赌博的事实；高敏虎的询问笔录明确了张洪岩存在暴力讨债的事实；张洪岩的询问笔录中关于张洪岩本人的陈述内容不予认可，张洪岩借款给丁秋根并非用于造房，造房是自有资金并非借款，该50万是用于丁秋根赌博。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张洪岩提交的证据一，因无法直接证明案涉款项用于丁秋根、丁世根造房，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高敏虎的书面证明，因高敏虎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法定形式，且该证明与高敏虎在锦溪派出所所作笔录明显矛盾，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张三林的证人证言，与本院调取的张三林在锦溪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内容基本一致，并不矛盾，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丁秋根的银行流水，因张洪岩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就借贷关系而言，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借贷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张洪岩上诉认为，其已提供借条及款项交付凭证，故丁秋根理应还本付息，丁世根为案涉借条提供担保，理应承担担保责任。综合本案各项证据及事实，本院对张洪岩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分析如下：首先，根据张洪岩、张三林、高敏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确认邵爱明在锦溪开设赌场，且邵爱明现因开设赌场涉嫌刑事犯罪，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张洪岩在出借案涉款项前向邵爱明咨询意见，借给丁秋根是否可靠，表明张洪岩在出借案涉款项前，向邵爱明了解过丁秋根的情况。再次，根据张三林二审证言与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可知，张三林曾听张洪岩提起张洪岩在邵爱明赌场放贷给丁秋根的事情，且丁秋根收到案涉50万元的当天，即转账给邵爱明儿子邵旭阳24万元。据此，结合双方关于借条形成地点等情形，可以认定张洪岩对借款给丁秋根系用于归还赌债或在邵爱明赌场赌博是明知的，故案涉借贷违背公序良俗，不受法律保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洪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48元，由上诉人张洪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庄敬重审 判 员 赵丽丹审 判 员 韩 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王健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