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08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于庆雷，男，1984年8月7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大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顺，北京中勤（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金典瑞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楼**。法定代表人：崔培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瑞，男，满族，1964年1月5日出生，北京金典瑞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上诉人于庆雷与被上诉人北京金典瑞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金典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25499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庆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顺，金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瑞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庆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加盟金250000元人民币；三、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8年5月2日至付清日止）；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当庭撤回第二项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裁判依据错误，上诉人也主张了基于事实、给予公平正义、基于诚实信用，主张了撤销，也主张了解除，也主张了违约，也主张了被上诉人没有证明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一审法院独选撤销，错误明显。2.本案事实非常简单而且明确，上诉人被忽悠，被骗了25万元，上诉人不理解被上诉人不应该还钱，而且一分不用还。3.假使按照协议约定，25万元包括品牌使用费、业务培训费、信息咨询服务费。上诉人既没有使用被上诉人不值钱品牌，被上诉人也没有培训，没有提供咨询服务，也没有运营指导，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一分不退的依据是什么，一审法院没有回应。金典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庆雷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金典公司向我返还加盟金25万元（包括：品牌使用费、信息咨询服务费、业务培训费、运营指导费）；2.判令金典公司支付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5月2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事实和理由：2017年，我与金典公司项目负责人徐成龙在微信上多次就加盟事项进行协商，徐成龙在微信中明确告知我，将由金典公司自行提供资金进行汽车抵押；特许经营合同签订后，双方会再行签订产品协议和补充协议，对具体项目和产品分成进行约定。另外，金典公司还承诺为我在当地车管所进行汽车抵押备案。基于此，2017年5月23日，我与金典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由我代理金典公司车贷、房贷、信用贷、企业贷业务，由金典公司提供资金和产品并负责备案、培训等，我负责寻找需要资金的客户。合同签订后，我即向金典公司支付了加盟金25万元（包括：品牌使用费、信息咨询服务费、业务培训费、运营指导费）。但此后，金典公司拒不履行其在合同签订前微信承诺的上述事项，导致我根本无法开展涉案合同约定的汽车抵押和质押业务。金典公司行为已经构成欺诈，我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撤销合同，并据此主张金典公司返还我支付的所有加盟费2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5月，于庆雷与其招聘的员工孙世明同金典公司项目负责人徐成龙通过微信就加盟的事宜进行沟通。2017年5月10日，于庆雷方表示“做这个行业的北京也很多呢！感觉咱们这边还可以，但是咱们的价格不是最低”“云城、汉力那边合作方式费用都很灵活的，因为金典在廊坊好几年了，所以还是相对倾向咱们”，徐成龙回复“关键放款才是硬道理”“你要是做他们的产品，我给你五万代理咋样”。同年5月15日，金典公司将汽车金融加盟合同发送于庆雷，于庆雷方询问“看完了，这就是一个框架合同，还要签代理合同？”，徐成龙回复“对对对，这是一个加盟合同，随后咱们有补充协议，你觉得合同有不合理的，可以提出来，到时咱们双方再签一个补充协议就可以了，再有就是真正的产品合同”。庭审中，金典公司解释，对于汽车抵押、质押和金融中介业务，能成功放款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但这话并不是承诺由金典公司自行放款的意思。事实上，金典公司并无融资租赁资格，也从未对任何加盟商直接放过任何款项。关于补充协议和产品合同，金典公司对于所有加盟商就只有一个加盟合同，没有补充协议。于庆雷认为，补充协议和产品合同应为双方针对具体项目分成比例的协议。2017年5月23日，金典公司（甲方）与于庆雷（乙方）在北京市朝阳区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合同编号：JDCF-2017052301），约定金典公司授权于庆雷使用金典公司所拥有的商号、商标和连锁服务标识。合同约定的主要事项如下：（一）特许加盟与授权。甲方授权乙方在经营第三方金融服务相关业务的过程中，在本合同约定的特许使用期限、指定经营范围和区域内使用的特许事项为：甲方所拥有的商号“金典”、商标、连锁服务标识，使用期限为一年，从2017年5月23日至2018年5月22日，合同有效期与该特许期限一致。到期后，如甲方与乙方续约，甲方免收乙方的加盟费用。加盟形式为单店加盟。指定的经营范围为乙方所在区域（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开展第三方金融服务业务，具体业务内容为：汽车抵押、汽车质押金融中介。（二）特许加盟费用：乙方应于签订合同时一次性向甲方支付特许加盟金25万元。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特许加盟金不因本合同终止或被解除而返还给乙方。（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有义务允许乙方在特许期限、指定经营范围和区域内使用“金典财富”商号；指导并监督乙方按照甲方连锁服务标识对乙方门店进行硬件购买安装、统一店面装潢和配套设施定做并指导乙方做好开店准备；在乙方特许经营店开业之前，甲方免费对乙方服务人员进行业务培训；对乙方加盟店可在金典财富网站、金典财富宣传品上做联合宣传及统一的“金典财富”品牌推广，提高加盟店的知名度；有权检查和审核特许企业经营活动的财务状况；按约定期限和方式向乙方收取约定费用。（四）乙方的权利义务。1.向甲方提交各项资质证照、申办材料和证明文件供审核。2.按合同约定及时交纳特许使用等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规定的特许加盟金）。3.乙方应在合同约定期限、地点、地点和经营范围内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约定和甲方规章制度正确使用甲方特许事项，不得以任何方式损害甲方商誉和知识产权等合法权益。4.乙方依法经营、自负盈亏，因乙方行为引起与第三方的任何讼争、纠纷等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5.乙方在与甲方资金平台的合作经营中，在进件、风控、贷后管理等环节中不得弄虚作假，违法违规操作，否则由此导致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由于市场变化等客观原因或乙方自身原因导致乙方与甲方资金平台合作终止，甲方概不负责，收取的加盟费不予退还。6.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不得私自增加经营范围或将特许经营权授予任何第三方。7.加盟期限内，乙方有义务按甲方要求参加培训及考核。（五）合同变更和终止。本合同有效期限届满之前，甲乙双方可通过书面协议提前解除本合同。符合下列任何情形之一的，任何一方可以随时单方面自动解除本合同：1.任何一方破产或被责令解散；2.乙方因违法违规行为被吊销营业执照或经营上网服务场所所需的任何许可证书或执照；3.甲乙双方因国家法律、法规或政策调整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本合同；4.一方严重违反了本合同项下任何义务，已造成根本违约；5.一方违反了本合同或甲乙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项下任何义务。（六）违约责任。本合同有效期限内，如未得甲方同意并达成任何协议的情况下，乙方单方面解除本合同的，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乙方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视为认可甲方所提供推荐的金融服务产品，并完全同意在该加盟的所在区域开展此项业务。乙方应履行合同约定，否则视为乙方自动放弃加盟资格，甲方概不退还乙方所交纳的所有费用。（七）其他约定。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生效后，乙方最迟要在2017年6月30日内营业，启动乙方所在市场，否则视为乙方自动放弃所在地的加盟商资格，乙方所交纳的加盟费用甲方概不退还。乙方应知晓并理解甲方提供推荐的第三方金融服务的相关产品，乙方经营状况的好坏，由乙方的社会资源、运营能力和当地的市场状况等因素所决定。对此投资经营的风险，乙方有充分认识和心理准备。乙方经营状况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涉案合同还就保密条款、争议解决、通知等事项予以约定。2017年5月23日，于庆雷向金典公司支付了25万元。涉案合同签订后，双方在微信上就备案事宜进行了沟通。2017年5月26日，孙世明询问“备案、培训的事情，时间怎么安排的”，徐成龙回复“过了节过去”。6月12日，孙世明问“我们的备案弄完了吗”，徐成龙回复“快弄完了”。8月8日，徐成龙询问“你在廊坊哪个车管所问的，你再问问备案需要提供啥手续”“车管所你们有熟悉人没有啊”“第一次遇见这问题，承德刚备案没一个地区需要这个”，于庆雷回复“哥们逗笑呢啊，这个问题你应该三个月前左右就得应该知道啊，你们不考察就随便放代理吗”，徐成龙回复“有几百家了做车贷一百多家备案，没一个这个问题，我考察啥银监局批文只有银行”。于庆雷提交了称从廊坊市车辆管理所获取的廊坊市机动车抵押权人备案表和备案所需材料，其上显示需要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金融许可证原件复印件。于庆雷称上述材料均应由金典公司提供并均应为金典公司自身的。金典公司表示从未承诺过由其代于庆雷备案，更未承诺过备案成功，涉案合同也未约定过这项义务，金典公司并非融资租赁公司，不具有备案需要的材料。除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外，于庆雷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金典公司作出过备案承诺。截止庭审时，于庆雷未能进行汽车抵押备案。涉案合同签订前后，于庆雷为履行合同做了一些相应的准备工作。2017年5月20日，与李朝霞签订租赁合同，以年租金56000元的价格租赁李朝霞位于廊坊市广阳区都市花园12号楼（建业大厦）12-1-1110房屋，租期自2017年5月24日至2018年5月23日。后，于庆雷与刘树旺签订了装修合同，以50000元工程价款对上述房屋进行了装修；以月工资3000元（三个月内试用期为2500元）与陈斌、刘清香签订劳动合同，聘用二人从事销售工作，期限自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2014年5月12日颁发的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4-F-00123095”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美术作品“金典财富”著作权人为金典公司，创作完成时间为2012年10月20日，该美术作品图形与金典公司的商标和连锁服务标识一致。经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金典公司于2017年4月14日取得第11844277号“金典”商标注册证，核定使用服务项目为第36类：融资租赁、金融咨询、金融服务、抵押贷款、金融评估（保险、银行、不动产），有效期至2027年4月13日。金典公司于2014年5月21日取得第11844276号图形商标注册证，核定服务项目为第36类：抵押贷款；金融服务；金融管理；金融贷款；基金投资；金融信息；信托；典当；金融评估（保险、银行、不动产），有效期至2024年5月20日。以上事实，有合同、著作权登记证书、商标注册证、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于庆雷主张在涉案合同签订前，金典公司曾说过“放款才是硬道理”，表示将由金典公司自行提供资金进行抵押；金典公司还表示“到时咱们双方再签一个补充协议就可以了，再有就是真正的产品合同”；金典公司还承诺过要帮助进行汽车抵押备案。但在涉案合同签订、于庆雷支付加盟费后，金典公司拒绝履行其承诺，故金典公司行为构成欺诈，涉案合同应予以撤销，并据此主张金典公司返还于庆雷已经支付的所有款项。一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隐瞒、提供或者夸大直接关系到合同实质内容的相关信息，足以导致相对方因欺诈产生错误认识而签订合同的，另一方可以请求撤销该合同，否则无权撤销合同。本案中，根据通常理解，单凭金典公司员工“放款才是硬道理”的陈述，不能认为是金典公司明确作出汽车抵押业务由金典公司自行放款的承诺。关于汽车抵押备案的问题，涉案合同未约定备案相关问题，于庆雷提交的微信也无法看出金典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后作出过由其备案的承诺，其也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就金典公司员工“到时咱们双方再一个补充协议和真正产品合同”的陈述，首先，在涉案合同签订前，金典公司员工与于庆雷在微信上就双方合同内容进行的磋商，并表示将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再签署其他合同，结合于庆雷的陈述可知，其他合同应为对项目分成的约定，因此，金典公司员工的陈述并不是具体的利润分成承诺。其次，对欺诈的认定应综合考虑一方隐瞒的信息、提供的虚假信息或夸大的宣传内容与合同目的的关联性、与真实信息的背离程度及其对合同订立和履行的影响程度等因素。本案中，涉案合同未将签署其他合同作为涉案合同内容予以确定，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金典公司员工提供的该条信息足以导致于庆雷对合同内容产生错误认识而签订合同，即该陈述与于庆雷的缔约行为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再次，退一步讲，即使金典公司员工该陈述系双方涉案合同的一部分，其法律性质应属于预约，而非本约。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民提字第90号成都讯捷通讯连锁有限公司与四川蜀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友利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再审民事判决中认定，“预约是指将来订立一定契约的契约。预约的形态多种多样，有的预约条款非常简略，仅表达了当事人之间有将来订立本约的意思，至于本约规定什么内容留待以后磋商决定；有的预约条款则非常详尽，将未来本约应该规定的内容几乎都在预约中作了明确约定。判断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合同系本约还是预约的根本标准应当是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也就是说，当事人是否有意在将来订立一个新的合同，以最终明确在双方之间形成某种法律关系的具体内容。”本案中，双方关于之后将会签订合同的陈述缺乏具体权利义务的约定，仅为对加盟合同将会签订其他合同的概括表述，而非针对具体事项已设定的具体权利义务关系。基于合同自由原则，双方仅具有诚信磋商的义务，而并非产生强制缔结本约的责任。如果双方最终不能形成和订立合同，应尊重双方当事人不予缔约的自由。因此，于庆雷根据上述理由主张撤销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基于撤销合同提起的返还加盟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于庆雷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另查明：2019年8月22日一审开庭笔录第13页记载了一审法院在该次开庭中两次要求于庆雷向合议庭明确其要求金典公司返还25万加盟金的依据，于庆雷两次均回答确定按照撤销合同来要求返还加盟金。且该页笔录有于庆雷一审代理律师马永顺签字。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称主张，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金典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加盟金及支付相应利息。本案中，由一审笔录可知，于庆雷要求撤销涉案合同，并基于此要求金典公司返还加盟金。本院认为，一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隐瞒、提供或者夸大直接关系到合同实质内容的相关信息，足以导致相对方因欺诈产生错误认识而签订合同的，另一方可以请求撤销该合同，否则无权撤销合同。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仅根据涉案合同签订前的微信聊天内容不足以认定金典公司明确作出汽车抵押业务由金典公司自行放款、汽车抵押由其备案、具体的利润分成等承诺，涉案合同中亦未就相关内容进行明确约定，根据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认定于庆雷系对合同内容产生错误认识而签订合同，综上，于庆雷要求金典公司返还加盟金及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于庆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于庆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洁审 判 员  李迎新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申明明书 记 员  邹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