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9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应晶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宏伟，广东商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应晶晶配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亲馨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欧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凯钦，广东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应晶晶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亲馨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亲馨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惠东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3民初2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应晶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宏伟、周伟，被上诉人亲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凯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应晶晶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合同无效，返还投资款纠纷诉于惠东县人民法院，案号2020粤13**民初2107号。一审法院错误判决认为涉案《合作协议》有效并己履行，错误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一审裁判结果，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上级法院能够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求。一、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可以投资成立个体工商户结论荒谬。在一审判决书的裁判论述部分，一审法院认为个体工商户不是企业，《公司法》第十五条禁止公司投资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企业，因此，公司投资设立个体工提供商户，不受《公司法》第十五条的禁止性规定的限制。一审法院不仅对涉案的被投资主体“某健康管理中心”的法律性质避而不谈，刻意回避，而且通过自己的逻辑推理，得出“有限公司可以投资设立个体工商户”的荒谬结论。显然，这样的判决不能令上诉人服判。本案合作协议的甲方，被上诉人公司法人根本不可能投资设立个体户性质的“某健康管理中心”的。根据国务院《个体工商户条例》的规定，个体户的设立者只能是自然人或者家庭。一审法院何以认定《合作协议》中被上诉人公司投资设立“个体工商户”的合同条款有效?二、本案被上诉人恶意欺诈上诉人，上诉人投资款八万元应当予以返还。案件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不打自招，当庭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法人代表于2019年6月27日到工商部门申请设立“某”商号个体户，因违反工商登记的规定无法设立的事实。显然，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在两个半月后的2019年9月8日签订《合作协议》的时候，已经明知“某健康管理中心”的个体工商登记是无法办理下来的。且被上诉人当时也知晓法律规定，没有以公司名义申请，而是以法人代表的自然人名义去申请个体工商登记。但是被上诉人仍然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诱使上诉人交付八万元人民币给被上诉人。因此，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部分无效，不影响协议的全部效力，但根据被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证据，即协议签署两个半月之前的工商登记设立申请文件，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具有恶意欺诈上诉人的故意。上诉人如果知晓“某健康管理中心”的个体工商登记无法办理成功，所投资的主体不能依法设立，是不会签署《合作协议》，支付投资款项的。实际上，上诉人在签约并支付投资款八万元后，一直在期待个体工商户的成功设立。故，即使退一步讲，一审法院不认为合同全部无效，但因被上诉人恶意欺诈上诉人，上诉人有权撤销合同，追讨返还全部的投资款八万元。三、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已经被履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国务院颁布的《个体工商户条例》以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布的《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个体工商户以准予登记决定之日为成立日期，并在十日内发给营业执照。本案在“某健康管理中心”的个体工商登记工作完成以前，被投资的主体始终没有依法成立。在双方所投资的主体没有依法成立之前，一审法院就认为《合作协议》得到履行，显然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本案《合作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办理个体工商户的形式进行合作。上诉人在签约后即诚信履行了支付投资款八万元的义务。本案被上诉人迟迟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去完成合作投资的经济主体“某健康管理中心”的个体工商登记工作。在“某健康管理中心”的个体工商登记工作没有完成，且不能完成的情况下，应当认为，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付款义务，但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希望共同投资经营“某健康管理中心”的合同目标始终没有实现。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得到履行的看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在履行投资款支付义务后，原本根据合同约定，不参与经营管理(被上诉人也有权拒绝上诉人的参与经营行为)。被上诉人邀请上诉人参与经营讨论的行为，属于权利放弃行为。该行为发生于合作投资主体的个体工商户依法成立之前，应当属于前期筹备行为，或者上诉人应邀参与被上诉人公司经营的行为。一审法院将之认为上诉人参与了“某健康管理中心"的经营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某健康管理中心”始终未能依法成立，始终没有独立的账本，上诉人根本无法参与“某健康管理中心”的经营行为。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明知“某健康管理中心”无法完成个体工商登记，而引诱上诉人签署《合作协议》并收取上诉人八万元投资款。其约定公司办理工商户登记的条款无效，且被上诉人有欺诈上诉人投资款的恶意。上诉人有权以合同无效或者被欺诈而解除合同为理由，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八万元投资款。上诉人诚信支付投资款八万元后，殷殷期盼三个月。未曾想被上诉人不仅没有依约定成立个体工商户，反而关闭店门，要大家散了吧，期间始终没有公开账目。被上诉人作为大股东，口口声声进行清算，但即使到了一审法庭上，也拿不出单方的清算结论数据，反而要求进行司法鉴定，不诚信表现已经淋漓尽致。一审法院奇妙推理，竟然认为公司不能投资承担连带责任的企业，但投资个体工商户不受限制的结论，进而认为《合作协议》有效。一审法院无视“某健康管理中心”没有依法成立的事实，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以“被告表示”为由，认为被上诉人将收到的八万元投资款交付给了，在法律上始终不存在的“某健康管理中心”，进而认定《合作协议》已经得到履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应晶晶补充意见称：一审判决荒谬，公司不可能成为个体户的投资人。上诉人根本没有参与经营，且我方是有证据证明是被上诉人公司在散伙的时候才要求我方加入公司微信群的。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候提交的证据，在6月份已知不能注册个体户，仍然在9月份与上诉人签订成立个体户的约定合同，显然是存在欺诈的。被上诉人答辩表示服从一审判决，请二审驳回上述，维持原判。应晶晶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80000元。3.判令被告从原告起诉之日起，以8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直至付清为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亲馨公司系于2018年9月3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健康管理（须经审批的诊疗活动除外）、营业健康咨询服务、产后修复、月嫂家政服务、企业管理信息咨询、器械销售，法定代表人为欧某1。被告亲馨公司提供商户入账数据（2019年7月1日至12月1日），商户名称某产后修复健康管理中心、账户名称邱小寒，入账总金额139845元。2019年9月8日，被告亲馨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应晶晶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内容：第一条合作宗旨订立本合同旨在三方共同遵守惠州市亲馨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特许加盟之规则。第二条合作经营项目和范围某健康管理中心第一门店（地址：惠州市惠东县平山镇华侨城某中央街**铺）的筹措、设立、经营、推广等有关内容。第三条合作方式1、各方协议，以甲方的名义，注册设立个体工商户的形式开展合作；2、拟投资资本为75万人民币；3、拟注册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店铺名称：某产后修复健康管理中心，经营范围及经营地址惠州市惠东县平山镇华侨城某中央街1号铺，以工商登记信息为准。4、各方的出资比例及权益、分红份额为：(1)乙方出资人民币8万元整；(2)将该店甲方的10％权益及分红划分给乙方。第四条各方的权利、义务（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就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需组织启动有关设立的工作，并推动在合理时间内完成个体工商户的注册登记。2、甲方需着手培训新店员，负责着手确定店铺的品牌、定位、经营、管理、logo设计等有关工作。3、负责设立期间的其他有关事项的处理。4、在设立期间，负责配合甲方做好注册个体工商户的有关工作；配合策划店铺的定位，设计品牌1ogo，人员的招聘等有关工作。5、组织、配合及协助店铺、新设备的规划、设计，实现管理设备的标准化。6、甲方提交的各类规范规程、岗位手册、策划设计方案、技术成功等的所有权、著作权归甲方所有，且不得侵犯第三方的合法权益，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需按照各方的指示或约定，及时足额地履行出资义务。2、乙方在某的经营过程中，有权及时向各方提出管理等有关建议，但不参与管理运营工作。3、乙方需在门店的日常经营活动中，协助好有关工作，不得有其它侵害本门店权益的行为。4、乙方按照本协议履行出资义务后，有权享受该门店的分红权及有关的权利。5、乙方未按上述规定履行其义务的，甲方有权解除其在本协议中的合作权利并扣除原购入金额10％在退回剩下原购入金额。6、因乙方自身原因退股，需扣除原购入金额10％在退回剩下原购入金额。第五条乙方的保障：1、投资某的门店，可随时查该门店的账，自带客户，配合门店各项工作安排，按照股份的份额分红。2、乙方的股份均可以出售，优先卖给甲方，具体价格可以按当时市值评估。出售前需扣除原购入金额10％在退回剩下原购入金额。第六条议事规则拟注册设立的某门店的出资人按其所持有权益的份额享有权利，承担义务。门店的议事规则按照出资人所持有权益的份额享有表决权……。同日，被告亲馨公司向原告应晶晶出具收据，内容：今收到应晶晶女士交来华侨城某1号铺某产后修复健康管理门店入股10%资金80000元。被告确认收到原告投资款8万元。被告亲馨公司提供2019年9月30日、10月16日、10月20日、10月29日、11月20日原告应晶晶与被告股东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主要是对分红方案、员工外出培训、店里监督和操作操练、制定制度和培训技术进行讨论。2019年12月，某产后修复管理中心停止营业。庭审中，原告应晶晶称，不清楚停止营业的原因，就是被告知开不下去了，要求要求查看账目，但被告一直未给原告查看。被告欧某1称，不经营的原因是入不敷出，无法继续经营，且已经过原告知情和同意。被告提供其法定代表人欧某1与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2019年12月4日应晶晶：这三个月的业绩，给我说一下，看亏还是赚。欧某1：我刚睡醒，我没算，这两天算好发你吧。应晶晶：好的。算好了吗？2019年12月12日欧某1：晶，我算出来之后没勇气跟你说。还是直接跟小寒说，撑不下去大家散了。……新开的做到吃力，工作室类型适合实体店开支大。应晶晶：是啊，开支太大了，有点吃力。诉讼期间，被告亲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某健康管理中心”店铺财务经营情况及剩余资产价值进行鉴定。原告应晶晶表示不同意鉴定，认为没有鉴定必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告主张《合作协议》无效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五条“公司可以向其他企业投资，但是，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成为对所投资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出资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自然人从事工商业经营，经依法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及国务院《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十九条“个体工商户申请转变为企业组织形式，符合法定条件的，登记机关和有关行政机关应当为其提供便利。”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一条“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当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中注明系某字号的户主。”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的法律主体为自然人（公民），不具有企业的性质，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将投资款80000元支付给被告，被告表示已将原告的投资款交付双方投资的某健康管理中心，原告亦实际参与某健康管理中心的经营决策，该《合作协议》有效并已履行。原告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返还投资款及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应晶晶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应晶晶负担。上诉人应晶晶提交一份证据：2019年12月，在被上诉人公司决定散伙的时候，邀请我方加入公司的微信聊天群的截图，用以证明我方并没有参与被上诉人公司经营的情况，是在散伙的时候才让我方加入进群了解散伙事实。被上诉人亲馨公司质证称：这不是新证据，不应当被采纳。关联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截图无法看出后面的聊天内容，属于断章取义的举证。从截图也可以看出这个群只有五个人，也是刚成立的，与上诉人所称是临时加入群事实是不符合的，更加没办法证明上诉人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的相关聊天记录，上诉人是无论经营、管理还是决策，乃至到最后决定结业，都是全程参与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五条规定：“公司可以向其他企业投资，但是，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成为对所投资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出资人。”该规定适用于公司投资企业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应当适用该规定认定本案《合作协议》无效，但是，双方《合作协议》约定投资对象为个体工商户，并非企业，故上述规定在本案中并不适用。双方约定以被上诉人名义设立个体工商户，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申请个体工商户的主体为自然人，被上诉人为法人，并不符合申请的条件，故双方约定以被上诉人名义设立个体工商户的条款是无法履行的，但是，无法履行的协议并不等同于合同无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相关强制性规定，协议成立并生效，上诉人认为本案《合作协议》无效依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件二审受理费900元由应晶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文审 判 员 黄**锋审 判 员 刘艳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嘉伊书 记 员 林楚侨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