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皖01行终68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钱其国。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羽佳。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傅丽，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业满，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市蜀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合肥市蜀山区怀宁路与樊洼路交口民生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04796446883A。法定代表人谷和亮，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学培，该局工作人员。一审第三人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潜山南路**蔚蓝商务港****会信用代码3134000058457383XK。法定代表人纪敏，主任。委托代理人赵冬梅，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其国、陈羽佳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行初3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钱灿灿系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聘用律师，双方于2018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19年11月27日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作为用人单位向被告合肥市蜀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蜀山区人社局）为钱灿灿申请工伤认定，申请称：2019年11月16日下午，钱灿灿与该所律师金星亮到位于合肥市庐阳区寿春路356号徽商国际大厦7楼合肥绿地咨询有限公司洽谈工作事宜，中途钱灿灿去卫生间，后被人发现摔倒在卫生间，120将其送往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现仍在重症监护室。被告蜀山区人社局于当日向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送达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告知其需补充提供初诊诊断证明材料。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向蜀山区人社局提供了该所的执业许可证、钱灿灿的律师执业证、劳动合同、曾颖和金星亮出具的书面证言、拨打120记录截屏、病历、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手术记录、死亡记录、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材料。钱灿灿于2019年11月29日经医院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钱灿灿死亡日期为2019年11月29日5时12分，发病至死亡的间隔时间为13天，根本死亡原因脑出血。当日钱灿灿父亲钱其国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钱灿灿脑死亡时间和确认脑死亡后预后状况进行鉴定。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钱灿灿脑死亡时间介于2019年11月17日07时00分至2019年11月17日08时00分之间；钱灿灿左侧基底节区出血（破入脑室），脑疝形成，病情严重，2019年11月17日8时处于脑死亡状态，依据当前的医疗水平，钱灿灿临床死亡的后果不可避免。被告蜀山区人社局于2019年12月18日受理申请，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蜀山工不认（2019）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钱灿灿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在起诉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告蜀山区人社局作出的蜀山工不认（2019）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钱灿灿突发疾病是否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否属上述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安徽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因下列情形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除按照本办法第十五条规定提交材料外，还应当提交以下证明材料：（四）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提交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的疾病死亡证明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提交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的抢救记录和疾病死亡证明书。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公安部、民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卫规划发［2013］57号）亦明确，人口医学死亡证明是医疗卫生机构出具的、说明居民死亡及其原因的医学证明。根据上述规定，被告蜀山区人社局依据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认定钱灿灿不属《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该认定事实清楚。被告蜀山区人社局经受理、审核,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原告提交鉴定机构出具的钱灿灿脑死亡时间的鉴定意见，并主张应以脑死亡作为死亡判定标准，钱灿灿的死亡时间应为2019年11月17日8时。法院认为，关于脑死亡是否作为死亡判断标准，不应由法院或社保行政部门作出评判，医疗卫生机构是根据患者的脑死亡时间还是根据患者心肺功能停止时间，亦或是综合评判确认患者的死亡时间，应由医疗卫生机构依据相关的技术标准、认定要求和认定程序确定。本案而言，钱灿灿突发疾病送医并住院治疗始终在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该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和死亡医学证明明确记载钱灿灿死亡时间为2019年11月29日5时12分。故原告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钱其国、陈羽佳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钱其国、陈羽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中关于蜀山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的认定，显然属于错误认定。（一）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依据、鉴定程序、鉴定方法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作为认定钱灿灿符合视同工伤情形的依据。（二）一审判决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以及《安徽省实施办法》第十六条以及《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国卫规划发[2013]57号）的理解和适用错误，存在严重的概念混淆，我国法律并没有规定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疾病死亡证明书是判断死亡的唯一证据。二、“脑死亡”的死亡后果不可逆，“脑死亡”作为死亡判断标准较“呼吸心跳停止说”更具科学性、合理性，在我国器官移植等医学领域早已经将“脑死亡”作为死亡的认定标准，否则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2020年初新冠疫情患病而接受云南捐赠者肺移植手术的所有人员均已涉嫌严重刑事犯罪。三、一审判决认定“关于脑死亡是否作为死亡判断标准，不应由法院或社保行政部门作出评判，医疗卫生机构是根据患者的脑死亡时间还是根据患者心肺功能停止时间，亦或是综合评判确认患者的死亡时间，应由医疗卫生机构依据相关的基数标准、认定要求和认定程序确定”严重错误。（一）一审判决关于“脑死亡”是否作为死亡判断标准应由医疗卫生机构进行确定的前述结论，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且与现有法律规定直接相矛盾。（二）关于患者是否存在“脑死亡”属于专业认定问题，并非只能是医疗卫生机构作出界定，这一问题亦属于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三）关于“脑死亡”是否是死亡标准的问题，属于法院审理和评判的内容，一审判决将“脑死亡”是否属于我国死亡认定标准，与“脑死亡”的事实由谁认定显然存在严重的混淆，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四、“脑死亡”在医学以及司法实践领域已经早已引入。（一）“脑死亡”的认定已经广泛引入我国医学领域和行业，并且系在国家的推动下进行。（二）“脑死亡”已经在司法实践中逐渐认可。在工伤认定领域中，将“脑死亡”时间作为工伤认定中的死亡时间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精神和立法宗旨以及现阶段的国情。近年全国各省份尤其是中院、高院一级的审判案例不断加速出现，支持脑死亡时间作为视同工伤情形的死亡时间的审判精神和法律适用原则亦趋于统一。结合工伤类案件性质的社会保障属性，应做出对劳动者有利的解释和适用，以“脑死亡”时间作为“视同工伤情形”中死亡时间的认定依据。五、我国虽未明确直接规定“脑死亡”是“死亡”的认定标准，但也未禁止适用“脑死亡”作为“死亡”的认定标准，在此情况下，法院应尊重“脑死亡”的客观事实和医学行业普遍引入的事实，在工伤保障领域率先认可适用“脑死亡”标准认定工亡类案件，符合我国工伤立法精神和趋势，更加是当前最高院同案同判之审判规定的要求。（一）职工权益并非平等的普通民事权益，工伤待遇对职工权益的保障是国家特殊立法保障的对象，属于国家提供的公共社会福利的一部分。本案存在两种死亡时间，如何选择自然应以有利于国家对国民提供公共福利保障为优先原则，岂可为规避国家提供的公共福利保障责任而选择对国民最不利的方式。（二）2019年6月27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8647号建议（即就取消工伤认定48小时之限的建议）的答复（人设建字[2019]2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直接认同“工伤认定48小时之限存在矛盾和不足，实践中引发了一些分歧和问题。对此我们高度重视，已经进行了相关的调查和研究”，针对该建议“我们将认真加以研究，并提请全国人大法工委、司法部等立法机关，在完善工伤保险法律制度过程中予以参考。”（三）最高院最新出台的《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明确规定审判案件应当同案同判，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的支持“脑死亡”作为死亡认定标准的案例，普遍已是中院和高院两级法院作出，因此按照这一规定精神，本案在审理时亦应当注重对同案的参考，认定钱灿灿符合视同工伤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行政判决，改判撤销蜀山区人社局作出的蜀山工不认（2019）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重新对钱灿灿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蜀山区人社局答辩称：1、坚持一审答辩意见。2、案件焦点问题是钱灿灿死亡时间的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具备医疗机构的诊断证明，同时《安徽省实施办法》作为地方性法规，详细地且有针对性的规定了对于钱灿灿这类案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48小时内死亡的需要提交医疗卫生机构作的抢救记录和疾病死亡证明书。本案中，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医学死亡证明（推断）书》记载的钱灿灿死亡时间明显超过48小时，故我局依据该证明书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3、我局认为关于死亡标准认定问题属于一项既具有综合性又具有相当专业性的问题，我局作为社保部门无法做出任何的评价，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书涉及的专业性是极强的，我局也不具备评判的能力。一审第三人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答辩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蜀山区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第三人于2019年11月27日向被告提交工伤认定申请。2、第三人律师事务所分所执业许可证、钱灿灿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第三人的基本信息、钱灿灿的个人信息，工伤认定主体适格。3、钱灿灿律师执业证、劳动合同，证明钱灿灿与第三人间已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4、证人曾颖和金星亮的书面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拨打120的通话记录截屏、有关曾颖是合肥绿地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明书，前述证据系第三人工伤认定申请时提供以证明钱灿灿于2019年11月16日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突发疾病的事实。被告认为2019年11月16日为周六，系休息日，仅有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确定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5、病历、住院病案**（包括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手术记录、死亡记录)，证明钱灿灿抢救过程的事实。6、安徽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钱灿灿于2019年11月29日5时12分因脑出血死亡，发病至死亡的间隔时间为13天，超过48小时的事实。7、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国成人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操作规范(第二版）》，证明：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不具有鉴定脑死亡的资质和条件，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钱灿灿脑死亡的依据。8、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认为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符合法定受理条件，依法予以受理的事实。9、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依法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双方进行了送达。钱其国、陈羽佳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原告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证明：原告系死亡职工钱灿灿的父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执业许可证，证明第三人的主体资格合法。3、劳动合同，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4、书面证人证言两份及证人身份证复印件、病历、死亡记录、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受理决定书、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明：钱灿灿在工作过程中发生脑出血后的48小时内即发生脑死亡，应予认定工伤，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钱灿灿突发疾病是否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否属上述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书；（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安徽省实施办法》第十五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书；（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该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因下列情形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除按照本办法第十五条规定提交材料外，还应当提交以下证明材料：……（四）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提交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的疾病死亡证明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提交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的抢救记录和疾病死亡证明书。……”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确定钱灿灿突发疾病是否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证据材料应为医疗诊断证明。而上诉人申请案涉工伤认定提交材料中的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非医疗诊断证明。故蜀山区人社局采纳合肥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诊断证明作为本案的认定依据符合上述相关规定，其作出蜀山工不认（2019）0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称“我国虽未明确直接规定‘脑死亡’是‘死亡’的认定标准，但也未禁止适用‘脑死亡’作为“死亡”的认定标准，在此情况下，法院应尊重‘脑死亡’的客观事实和医学行业普遍引入的事实，在工伤保障领域率先认可适用‘脑死亡’标准认定工亡类案件，符合我国工伤立法精神和趋势，更加是当前最高院同案同判之审判规定的要求。”因上诉人向法院主张本案认定工伤应依钱灿灿“脑死亡”时间的依据是鉴定机构的鉴定，而非医疗诊断证明，且《工伤保险条例》及《安徽省实施办法》对此均有明确规定，故本院对上诉人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经审查，上诉人在本案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钱灿灿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诉讼费用50元，由上诉人钱其国、陈羽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成审判员 应道荣审判员 李进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丁 丰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