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194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田林县东里镇河南片老干村。 法定代表人：罗洪渠，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一审被告）：覃安弟，男，1953年7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百色市右江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旗，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小微，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住所地：广西百色市工业园区铝产业园吉源路宿舍内。 负责人：陈朝方,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晓晗，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罗洪渠，男，1976年12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旗，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小微，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王正，男，1984年8月6日出生，瑶族，住广西田林县。 一审第三人：张猛，男，1992年4月2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田林县。 上诉人覃安弟、广西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覃安弟、广西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旗、梅小微，被上诉人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的负责人陈朝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晓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覃安弟、广西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1002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程序上严重违法，违反了不诉不审原则，且存在同一案件中同时审理多个不属于主从法律关系的情形，同时还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导致事实查明不清，从而造成判决不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据此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实际上上诉人（一）（二）均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系，上诉人（一）（二）不是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相对方，不是共同还款义务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四、上诉人（一）（二）不是案涉款项的共同还款人，本案明显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严重侵害了上诉人（一）（二）的合法财产权，为此特提起上诉，要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程序无误，应予维持。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1、一审案由定为合同、无因管理、不当得利等，在程序上并无错误，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一审审理均围绕合同及不当得利案由进行审理，判决书未将无因管理不当得利案由列出，但该瑕疵不会对本案实体审理产生任何影响;2、本案被上诉人就属于被上诉人的1500万元中的未返还款项向两上诉人及被告罗洪渠主张返还，1500万元的取得是基于向东阳市两家家具厂的买卖项目贷款，但这笔款项从未进过两家家具厂账户，款项通过第三人账户汇入上诉人账户至今已近五年，故两家厂家非本案必要诉讼人，不需参加诉讼，一审并无错误。3、上诉人弄错法律概念，百色古今家私工艺厂为个体企业，并非公司制，无法定代表人一说，有字号的个体企业可自行作为诉讼主体，无须另行追加负责人作为当事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判决无误。一审认定，1500万元是古今家私工艺厂贷款所得，该笔款项经原审被告罗洪渠操作，全部转至其个人独资的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账户，罗洪渠将款项部分返还后，其余以代上诉人偿还借款为由转给上诉人覃安弟，覃安弟称取得该笔款项的理由是被上诉人的负责人返还给其的还款，但是，被上诉人否认其与覃安弟存在近八百万元的借款，如有此巨额借款上诉人覃安弟应当持有相应的借条及792万余元的付款凭证，或者通过诉讼来厘清是否的确有此笔借款，这属于另一有待法律确认的主张。在没有借条也没有有效债权凭证的情况下，覃安弟以偿还其借款为由占有这笔资金，实属不当得利，应返还。三、本案未逾诉讼时效。罗洪渠当时称与覃安弟共同借用该笔借款，以此理由占用资金，被上诉人鉴于双方当时的友好关系，予以同意，当时口头约定利息并要求一年之内还款（即于2017年10月15日前），但是，两人迟迟未予还款，被上诉人多次催讨，但罗洪渠及覃安弟拒不履行偿还义务，被上诉人起诉后，在本案一审开庭时，罗洪渠及覃安弟才主张这笔款项是以偿还覃安弟借款为由占有的，被上诉人方知道这笔款项是被恶意侵占了，无论是借款还是不当得利，均未超过诉讼时效，如果是借款，口有约定如果上诉人不承认，即属于返还时间约定不明，那么被上诉人随时可向两人提出还款主张。如果是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亦是在一审开庭方知上诉人的意图，始知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方开始计算。四、根据相关规定，提出证据的一方。覃安弟恶意拒不到庭，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百色市古今家私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返还其837.52万元，并自2016年10月14日起按中国农村合作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其利息损失，计至实际返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0月14日，在罗洪渠的安排下，其将1500万元转入泓旺苗木公司指定的王正、张猛的银行帐号，其中，张猛帐号转入835万元、王正帐号转入665万元；王正、张猛将1500万元转付至泓旺苗木公司。泓旺苗木公司取得该笔借款后，未能组织货源向其供货，泓旺苗木公司向其返还了662.48万元，余下837.52万元未付。泓旺苗木公司及覃安弟与其约定，借用此笔款项并承诺支付银行利息，但泓旺苗木公司借款至今，并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三被告长期占用其资金，造成其经济损失。罗洪渠作为泓旺苗木公司的全额投资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覃安弟是共同借款人，亦应承担连带赔偿义务。为此，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其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如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30日，古今家私厂与广西百色右江农村合作银行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古今家私厂向广西百色右江农村合作银行借款1500万元用于购买木材。2016年10月13日，广西百色右江农村合作银行向古今家私厂出借1500万元。古今家私厂取得该笔借款后，为了“走账”需要，与泓旺苗木公司口头达成购买原木的买卖合同，于2016年10月14日，将1500万元以所谓货款的形式，按泓旺苗木公司的授意分别转至王正和张猛开设于广西百色右江农村合作银行营业部的6231330100050185069和6231330100050185051账号内，其中转至王正开设的6231330100050185069账号665万元，转至张猛开设的6231330100050185051账号835万元；并在对账单的摘要内容栏中载明为“货款”。王正、张猛收到款项后，即分别将665万元和835万元转至泓旺苗木公司开设于田林县，在该《电汇凭证》的附加信息及用途栏中载明为“货款”；泓旺苗木公司确认收到王正、张猛转付1500万元。2016年10月14日，泓旺苗木公司又分三次将402.48万元、47.236万元、100万元转至古今家私厂和陈朝方于广西百色右江农村合作银行的62×××80、62×××55和62×××31账号；2016年10月16日，泓旺苗木公司又将160万元转至陈朝方开设的62×××31账号。在泓旺苗木公司返还古今家私厂的款项中均在转款凭证的附加信息及用途栏中载明为“货款”。至此，泓旺苗木公司共返还古今家私厂款709.716万元，尚有790.284万元款项未返还。后经古今家私厂多次要求泓旺苗木公司返还余款，得知泓旺苗木公司分别于2016年10月15日、16日，在未经古今家私厂许可或授权的情况下，单凭覃安弟自己列出的“陈朝方借款情况”，将758.2万元转至覃安弟开设的6229920900000183555账号，尚余32.084万元在泓旺苗木公司处。此后，经古今家私厂多次要求泓旺苗木公司返还未果，古今家私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古今家私厂与覃安弟之间未存在借贷关系，亦未委托泓旺苗木公司将款转给覃安弟。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被告是否应共同返还原告837.52万元及支付利息，有何依据。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是，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虽然泓旺苗木公司最后一次返还款项给古今家私厂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6日”，古今家私厂向本院起诉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4日”，本院立案的时间为“2019年11月25日”，但古今家私厂知道覃安弟为还款“义务人”的时间为其起诉前。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被告是否应共同返还原告837.52万元及支付利息，有何依据的问题。本案中，古今家私厂为了得到银行的贷款，假以与泓旺苗木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在取得银行的贷款后，又假以“走账”的形式，将款转至泓旺苗木公司指定的账户，而泓旺苗木公司取得该款后，明知与古今家私厂不存在买卖关系，未将该款原路返还古今家私厂，而是以代古今家私厂偿还覃安弟借款的方式将其中的758.2万元转至覃安弟的账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古今家私厂与泓旺苗木公司之间假以买卖合同的形式，掩盖二者套取银行借款的非法目的，二者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泓旺苗木公司应将因合同取得的财产返还古今家私厂，泓旺苗木公司已返还财产709.716万元，其应返还古今家私厂790.284万元；覃安弟辩称，古今家私厂转给其的758.2万元为古今家私厂负责人陈朝方向其的借款，实际上古今家私厂未与覃安弟存在借款关系，即使古今家私厂与覃安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泓旺苗木公司将款转给覃安弟，亦应得到古今家私厂的认可和授权，故，覃安弟应对其无法律依据取得的不当得利758.2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古今家私厂与泓旺苗木公司的买卖合同无效，泓旺苗木公司应返还古今家私厂财产790.284万元；覃安弟因无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758.2万元，应在其取得不当得利范围内承担共同返还义务；因泓旺苗木公司、覃安弟尚未返还所欠款项，造成古今家私厂利息损失，泓旺苗木公司、覃安弟应在责任范围内赔偿古今家私厂自欠款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对于古今家私厂要求罗洪渠共同返还财产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罗洪渠以泓旺苗木公司的名义从事活动，其法律后果应由泓旺苗木公司承受。故，古今家私厂对泓旺苗木公司、覃安弟主张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古今家私厂对罗洪渠主张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返还原告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财产790.284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790.284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被告覃安弟对其中的财产758.2万元及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驳回原告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对被告罗洪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426万元，由原告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负担3500元，被告广西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覃安弟负担6.6926万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了《陈朝方老总投资情况》，证明这份证据是覃安弟书写的，2018年1月18日出具，证明为什么在上诉人提交的借款用来证实陈朝方有借覃安弟的那份证据，有陈朝方的签名，前面备注的是付息人，陈朝方落款时这份是空白的文书，之所以写付息人，是因为覃安弟借陈朝方300万元，通过贷款的形式取得，利息一直是陈朝方垫付，这份证据能够证明垫付利息的这个事实，证明付息人签名确认的不是上诉人所提交的借款情况，是在空白的文书上写下去的，上诉人自己书写的借款情况不真实。通过庭审质证，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两张单是分开结算，是另外一起案件的。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也无法证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综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后经古今家私厂多次要求泓旺苗木公司返还余款，得知泓旺苗木公司分别于2016年10月15日、16日，在未经古今家私厂许可或授权的情况下，单凭覃安弟自己列出的“陈朝方借款情况”，将758.2万元转至覃安弟开设的6229920900000183555账号，尚余32.084万元在泓旺苗木公司处。此后，经古今家私厂多次要求泓旺苗木公司返还未果，古今家私厂诉至本院。另查明，古今家私厂与覃安弟之间未存在借贷关系，亦未委托泓旺苗木公司将款转给覃安弟。”有误，应当更正为“广西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5日、16日将758.2万元转至覃安弟开设的6229920900000183555账号，尚余32.084万元在泓旺苗木公司处。”一审法院除查明以上事实有误外，查明的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所主张的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法院支持。 本院认为，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主张其与广西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无书面买卖合同等能够证明双方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且广西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否认存在买卖合同事实，故对其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定。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又主张其与广西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覃安弟存在借贷合同关系，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借贷关系达成合意，且无双方当事人认可，故对其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定。广西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覃安弟主张758.2万元是陈朝方偿还2016年初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提供了转账流水及有陈朝方签字认可的结算即《陈朝方借款情况》，该结算结果与转账数额完全一致。陈朝方无证据反驳否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借贷合同关系，无法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以上法律关系，故本院对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以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而请求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查明，广西田林县泓旺苗木有限公司最后一次返还款项给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6日，此后再无任何款项返还，双方既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如果认为其权利受损，即应当于次日起三年以内主张其权利，但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迟至2019年11月14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且未能举证证明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明显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未经过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法院（2019）桂1002民初48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426元，由被上诉人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874元，由被上诉人百色市古今家私工艺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中利 审 判 员 凌文楼 审 判 员 韦金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彭宝刚 书 记 员 周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