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长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西路西一段**********。 法定代表人：江**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冠群,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万聪，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鼎仁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城北新区仁和路v> 法定代表人：刘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霖,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长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和建司）因与上诉人四川鼎仁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5民初2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长和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冠群、熊万聪，上诉人鼎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谢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和建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鼎仁公司支付长和建司工期延误损失1840万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鼎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关于“本院认定竣工期限2018年9月30日系双方协商顺延，双方均不存在延误工期的情形，因此双方均不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的认定错误。长和建司签收的多份施工任务书不能认定对竣工期限的顺延，签收人没有权利变更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且施工任务书是鼎仁公司确定的施工方案，不属于合同要约行为，长和建司签收施工任务书也不属于应约行为，双方均无变更竣工时间的意思表示，不然鼎仁公司在其反诉中就不会以2018年6月30日作为延误工期的起算时间。2.鼎仁公司应当在2017年12月3日前向长和建司提供施工方案和图纸，但鼎仁公司未按期提供，而是在施工过程中陆续提供部分方案和图纸，延误工期的责任在鼎仁公司。案涉协议约定的竣工时间是2018年6月30日，造成竣工拖延至2018年9月30日，本案的工期延误损失应以双方约定的20万元/天计算,由鼎仁公司向长和建司承担赔偿责任。 鼎仁公司辩称，1.鼎仁公司同意长和建司关于双方没有协商顺延工期的意思表示，但鼎仁公司认为案涉项目工期顺延的原因及责任在长和建司而非鼎仁公司。2.为了查明工期延误的事实及责任划分，鼎仁公司在一审中提出对工期延误的原因、引发工期延误的事件及相应应延误的时间天数、工期延误的责任主体等进行司法鉴定，以确认工期延误责任，但一审对此置之不理。且根据《宜宾鼎仁（莱克）国际汽车商贸园（三期）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三》（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三》）第二条的约定，只有在因鼎仁公司原因导致工程停工的情况下，长和建司才有权主张工期延误损失费，事实上，在《补充协议三》签订以后，案涉项目并未因鼎仁公司的原因而停工，因此，长和建司无权主张所谓的工期延误损失。 鼎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和建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中勘察单位已经盖章同意验收，而《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不需要勘察单位再进行验收”是错误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的步骤分别为规划验收、建设工程验收会审记录表、建设工程档案预验收、竣工验收申报、竣工验收五个步骤，本案中《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属于第三步建设工程档案预验收内容，其本质是工程竣工前为满足归档要求而进行的施工验收，与竣工验收或综合验收系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依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或综合验收报告应当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勘察单位五方责任主体共同签字盖章方能生效。本案中《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并没有勘察单位四川省川建勘察设计院的签章，属于未生效法律文件。依据国务院2018年3月19日公布的《国务院关于修改和废止部分行政法规的决定》第六条规定，《补充协议三》签订后，2018年9月30日形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时已经不存在“综合验收”这一法律概念，同时《补充协议三》中所涉及的“综合验收”内容因不可抗力已无法履行。2019年6月24日，长和建司的项目执行经理同时也是本案中长和建司的委托代理人熊万聪与鼎仁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长和建司向鼎仁公司借款300万元的借款目的系便于及时办理该项目的综合竣工验收，此表明长和建司亦确认截至2019年6月24日案涉项目并未办理综合竣工验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应以《竣工验收报告》《竣工验收备案书》所载明的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为准，即2019年7月9日；从双方提交的多份工作联系函以及鼎仁公司提交的工程施工日志、施工监理日志等证据显示，2018年9月30日后长和建司在案涉项目上仍有大量施工没有完成，案涉项目一直处于施工过程中，监理单位也一直还在监理工作中，因此，2018年9月30日后至2019年7月9日前才形成了大量的施工日志及监理日志，一审却错误认定2018年9月30日长和建司已完工；根据《宜宾鼎仁（莱克）国际汽车商贸园（三期）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第二条的约定，长和建司虽未承建部分专业分包项目，但其作为案涉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单位，根据前述合同约定，其仍负有施工总承包单位的协助、配合义务，并负责工程竣工验收，因此，即便长和建司承包范围内的单位工程施工任务已完成，但其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负有的协助、配合等工作内容尚未完成，整个项目尚未竣工验收。2.一审认定长和建司向鼎仁公司报送了完整的结算资料系事实认定错误。长和建司并未按照《补充协议三》第四条的约定报送完整的结算资料，鼎仁公司未在30日内审核，不发生鼎仁公司已认可长和建司报送的结算内容这一法律后果；一审依据项目仍在施工过程中长和建司违法报送的不完整的结算资料径直判决，违背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三》约定，且一审未组织双方进行司法鉴定，存在程序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3.《补充协议三》第二条明确约定“最终工期2018年6月30日竣工验收完成……”，即在2018年6月30日前完成竣工验收工作，而非完成单位工程验收记录，但事实上，案涉项目于2019年7月9日才完成竣工验收，客观上已经出现了工期延误的情况，且工期延误的责任在于长和建司，长和建司应当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4.鼎仁公司已向长和建司支付工程进度款50641578元，但长和建司却仅开具了45942700元的发票。因此，在长和建司未按约提供发票的情况下，鼎仁公司亦不应向长和建司再付款，至少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或利息。 长和建司辩称，1.本案中以《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视为验收依据是正确的。在《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鼎仁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做出明确同意验收和验收合格的意思表示，即鼎仁公司认为长和建司承建的工程已经完工，经过其组织验收质量合格。长和建司承包范围内的工程验收的相对方是鼎仁公司，而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均系鼎仁公司委托的且在一定权限范围内代理鼎仁公司，勘察单位盖章是基于委托人鼎仁公司的授权范围，故鼎仁公司盖章即可推定受托人勘察单位的同意。鼎仁公司在2018年9月30日盖章后，甚至收到长和建司结算资料后超出约定的时间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自身的盖章确认验收合格的行为；勘察单位是针对地下部分的勘测和设计，具体到本案，主要是针对桩基础工程，2017年5月6日勘察单位已经在《桩基础工程质量验收报告》盖章确认验收合格，针对其余地上工程，勘察部门无须再次盖章；一审法院结合《桩基础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认定2018年9月30日对长和建司承包的工程验收合格是正确的。所谓的五方验收是全部工程竣工后才进行的，长和建司不是总包方，对长和建司的承包范围内的工程验收并不依赖最终验收；按照规范要求，勘察单位应由建设单位即鼎仁公司通知，本案《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并没有勘察项目不合格的描述；鼎仁公司刻意区分的“综合验收”“竣工验收”“分部验收”等不同，系偷换概念的文字游戏。2.本案中，鼎仁公司将专业工程做了平行发包，并与之单独签订平行发包合同，对于其他平行承包人，长和建司只有部分辅助配合之义务，长和建司的义务是将承包范围内的主体工程建设合格，验收合格后移交；2018年9月30日工程竣工验收后，长和建司在质保期内收到通知并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的修复，属于履行质保义务，并非鼎仁公司所述的处于施工状态；无论协议所述的“综合验收”概念是否废除，并不妨碍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工程范围的指向是长和建司承包范围内的还是全部的工程，双方并未约定竣工日期系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为准，且《补充协议三》第四条是调整《补充协议一》4.4.3条和第八条，从语义变更可知是从《补充协议一》的全部工程的验收，改为《补充协议三》约定的长和建司承包范围内工程的验收，若非如此，《补充协议三》的第四条则无专门约定的必要，同时，本案中如其他非长和建司承包的工程拖延数年，使得长和建司无法验收，那么长和建司将无妄遭受重大损失，从公平角度也不应如此理解。3.长和建司于2018年8月7日和2018年11月22日移送竣工结算资料的行为符合双方的约定，一审认定报送了竣工结算资料正确，根据《补充协议三》约定，鼎仁公司在收到长和建司提交的工程结算资料后，无论对价款有异议，还是对结算资料完整性有异议，都应当在三个月内向长和建司提出，否则视为鼎仁公司认可。4.本案应按《建设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三》的约定，按照20万元/天的标准，由鼎仁公司向长和建司支付工期延误损失费；同时，因为鼎仁公司2018年9月30日已同意验收且验收合格，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可以确定竣工时间，因此一审法院不同意鼎仁公司的工期延误鉴定申请是正确的，程序合法。5.根据合同法的规定，鼎仁公司的抗辩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而开具发票和支付工程款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不具有对等关系，且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均未明确约定若长和建司不开具相应发票则鼎仁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的事项，故一审认定开具发票系长和建司的附随义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长和建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鼎仁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建设工程款27555177元，逾期付款利息从2019年2月23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为止；2.判令鼎仁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3.判令鼎仁公司支付工期延误损失1840万元（按合同约定，按每天20万元标准计算，从2018年6月30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共92天）；4.确认长和建司对鼎仁公司国际汽车商贸城三期工程楼盘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鼎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长和建司向鼎仁公司支付因工期延误的违约金16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和建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7日，鼎仁公司作为发包方与长和建司作为承包方签订了项目名称为宜宾鼎仁（莱克）国际汽车商贸园（三期）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施工内容为：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全部土建、装饰装修、安装工程及总平工程等，但不包括消防工程等，总工期为540日历天，熊万聪为项目执行经理，其中第三部分专用条款中载明“六、合同价款与支付。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在质量缺陷责任期满（一年）经确认无质量问题后，甲方在15日内向乙方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50%；在保修期第二年经确认无质量问题后，甲方在15日内再向乙方付工程质量保证金50%。该款项不计息”。2015年12月19日，鼎仁公司与长和建司《补充协议一》。2017年1月5日，双方签订《宜宾鼎仁（莱克）国际汽车商贸园（三期）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2017年11月17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三》，《补充协议三》约定“第二条，最终工期2018年6月30日竣工验收完成，如果因发包方原因导致工程停工，由发包方向承包方补偿人民币贰拾万每天的工期延误损失费，同时工期顺延，反之承包方原因导致工期延误由发包方在承包方工程款中扣除贰拾万元每天的工期延误费。第三条……在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后由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书，完成工程竣工结算办理后3个月内支付至结算总造价的95%，结算总造价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第四条，《补充协议一》第4.4.3条、第八条中的工程结算方式作以下调整：在承包人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全部完工并通过综合验收合格后28天内，承包方应向发包方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发包方收到《工程结算书》在3个月内完成工程结算审核（如果超过3个月视为发包方认可该工程结算书的所有内容）……”。长和建司承包本案工程后，将桩基础工程分包给宜宾华宇岩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2017年5月16日，检测单位、桩基础施工单位（宜宾华宇岩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总包或交接单位（长和建司）、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建设单位（鼎仁公司）共同出具了同意验收的《桩基础工程质量验收报告》，该验收报告载明：资质等级：一级。2017年7月5日，建设单位（鼎仁公司）、施工单位（长和建司）、检测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共同出具了同意验收的《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2018年8月7日，长和建司向鼎仁公司提交了桩基础竣工结算相关资料，桩基础竣工结算总价为18524333元。《工程结算申请》上，“工程部现场代表”处宋**于2018年8月15日签字，“工程部经理意见”为“该项工程已完成并验收合格，同意结算，洪水平，2018.8.16”，“工程部总监意见”为“情况属实，桩基已验收合格，同意报成控部办理结算。胡崇超，2018.8.17”，“成控部”处王梦琳于2018年8月17日签字。 2018年6月至9月期间，鼎仁公司先后多次向长和建司下发施工任务书，该多份施工任务书要求完成时间最迟为2018年9月30日。长和建司对该施工任务书均签字签收。2018年9月30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共同签字盖章出具《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该验收记录载明开工日期为2017年2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9月30日，综合验收结论为：经综合验收组检查，该工程质量符合设计和规范要求，总体质量评定合格。2018年11月22日，长和建司向鼎仁公司移交了竣工结算资料，其中（建筑、结构、给排水、强弱电）结算书载明竣工结算价为56522422元。2019年7月9日，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共同出具了宜宾鼎仁（莱克）国际汽车商贸园（三期）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案涉工程质量验收合格。2019年7月10日，案涉工程完成了竣工验收备案。2019年8月1日，长和建司向鼎仁公司移交《对账函》，该函注明共计支付52641578元，扣除退履约保证金500万元，2017年5月6日代鼎仁公司购买钢材款15万，实收工程款（含抵车、抵房）合计47491578元。2019年8月12日，鼎仁公司的工作人员在该《对账函》上注明“截止2019年6月30日付工程款、退保证金共计52641578元（未含水电）”。 一审另查明，2019年6月24日，熊万聪与鼎仁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熊万聪向鼎仁公司借款300万元用于解决案涉项目的民工工资，借款期限为3个月，借款月利率为1.5%，如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的，自借款到账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同时鼎仁公司有权在后期应付工程款中扣回全部借款本息。当日，长和建司宜宾鼎仁汽车商贸园工程项目部向鼎仁公司出具了一份《确认书》，载明熊万聪向鼎仁公司借款300万元，长和建司同意在后期应付工程款中直接扣回借款本息。2019年7月1日，鼎仁公司向熊万聪转款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鼎仁公司辩称的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熊万聪，长和建司并非施工主体，但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且熊万聪作为长和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并未主张案涉工程款应归其所得，因此对鼎仁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支持。鼎仁公司与长和建司之间先后多次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长和建司虽将桩基础工程分包给了宜宾华宇岩土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但桩基础工程属于可分包的分项工程，且验收时鼎仁公司知晓系分包也同意验收，因此该分包合法，长和建司可就该桩基础工程向鼎仁公司主张工程款。双方争议焦点为：1.鼎仁公司尚欠长和建司多少工程款；2.逾期利息如何计算；3.工期延误的责任主体及违约金金额。 关于鼎仁公司尚欠长和建司工程款的问题。 （1）案涉工程的总工程款金额。长和建司主张其先后两次向鼎仁公司移交了结算资料，鼎仁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按约定应当视为鼎仁公司认可该工程结算书的所有内容。鼎仁公司辩称长和建司报送的结算资料不完整，且报送时案涉项目并未完工，也未通过综合验收合格，不应视为双方已完成结算。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三》第四条将工程结算方式调整为“在承包人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全部完工并通过综合验收合格后28天内，承包方应向发包方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发包方收到《工程结算书》在3个月内完成工程结算审核（如果超过3个月视为发包方认可该工程结算书的所有内容）”，根据该约定内容，其“综合验收合格”应指的是长和建司在其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完工并通过验收合格。本案中的桩基础工程于2017年5月16日经检测单位、桩基础施工单位、总包或交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建设单位共同验收合格。长和建司于2018年8月7日向鼎仁公司提交了桩基础竣工结算相关资料，鼎仁公司的工作人员签收并出具了同意进行结算的意见。鼎仁公司收到桩基础工程的结算资料后在3个月内未向长和建司提出异议，按合同约定应视为鼎仁公司认可长和建司所报送的桩基础工程的所有结算内容，根据《桩基础竣工结算书》所载明的竣工结算价为18524333元，一审确定桩基础工程的结算价为18524333元。根据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于2018年9月30日共同签字盖章出具的《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可以证明长和建司承包范围内的工程于2018年9月30日竣工且通过了综合验收。长和建司于2018年11月22日向鼎仁公司移交竣工结算资料后，鼎仁公司在3个月内未向长和建司提出异议，应视为鼎仁公司认可长和建司所报送的（建筑、结构、给排水、强弱电）结算书载明的竣工结算价56522422元。据此，案涉总工程款应为75046755元（桩基础工程的结算价18524333元+建筑、结构、给排水、强弱电结算价56522422元）。 （2）鼎仁公司已支付长和建司工程款金额。鼎仁公司主张其支付了55641578元工程款，但2019年8月1日经双方对账其中500万元系退履行保证金，另有300万元系熊万聪向鼎仁公司的借款。对于鼎仁公司于2017年5月6日转款给熊万聪的15万元，长和建司认为该15万元系鼎仁公司支付的代购钢材款，但因该款备注为工程款，而长和建司提交的另两笔钢材款转账凭证均备注为钢材款，故长和建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否认该15万元系支付的本案工程款，对于代购钢材款长和建司可另行主张。鼎仁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向熊万聪出借300万元,虽然双方约定了利息，但本案中鼎仁公司辩称该300万元系支付的工程款，并未主张利息，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该300万元转化为鼎仁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据此，鼎仁公司共计已支付工程款50641578元。 （3）尚欠工程款金额。因桩基础工程款18524333元小于鼎仁公司已支付进度款，故桩基础工程款不属于欠付工程款。对于长和建司主张的（建筑、结构、给排水、强弱电）工程款56522422元，长和建司于2018年11月22日向鼎仁公司移交竣工结算资料3个月后视为鼎仁公司认可，根据《补充协议三》第三条约定的“在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后由承包人提交竣工结算书，完成工程竣工结算办理后3个月内支付至结算总造价的95%，结算总造价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鼎仁公司应在2019年5月23日支付工程款至71294417元（75046755元×95%），故欠付工程款为20652839元（71294417元-50641578元），余下的3752338元（75046755元×5%）应作为工程保修金。又根据合同专用条款中“六、合同价款与支付。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在质量缺陷责任期满（一年）经确认无质量问题后，甲方在15日内向乙方支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50%；在保修期第二年经确认无质量问题后，甲方在15日内再向乙方付工程质量保证金50%”的约定，故鼎仁公司应在2019年10月1日支付工程保修金的50%，即1876169元，余下的50%待保修期第二年确认无质量问题后支付。据此，鼎仁公司现应支付工程款为22529008元（20652839元+1876169元）。因提供发票是附随义务，不能作为履行主债务的抗辩，因此，对于鼎仁公司的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逾期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欠付工程款为20652839元应从2019年5月23日起计算利息。虽然根据合同约定工程保修金不计息，但该约定是指质量缺陷责任期内不支付利息，而逾期之后未付也应当作为欠付工程款支付利息，因此工程保修金1876169元应从2019年10月1日起计算利息。因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无明确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欠付工程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关于工期延误的责任主体及违约金金额问题。 2018年6月至9月期间，鼎仁公司先后多次向长和建司下发施工任务书，该多份施工任务书要求完成时间最迟为2018年9月30日，而长和建司对该施工任务书均签字签收。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竣工期限2018年9月30日系双方协商顺延，双方均不存在延误工期的情形，因此双方均不需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鼎仁公司应当支付长和建司工程款22529008元之日起至长和建司起诉之日在六个月内，因此长和建司主张的工程款22529008元就本案工程享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权。对于长和建司主张财产保全担保费应由鼎仁公司承担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鼎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长和建司工程款22529008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从2019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2065283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以20652839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19年10月1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以2252900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长和建司对宜宾鼎仁（莱克）国际汽车商贸园（三期）工程折价或变卖款项在22529008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长和建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鼎仁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9154元、反诉费60400元、保全费10000元，合计349554元，由鼎仁公司负担224845元，由长和建司负担124709元。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一审及二审的补充证据，二审另查明：一、2015年12月19日，鼎仁公司与长和建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一》4.4.3条载明工程结算：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和全面完成工程竣工备案后双方办理工程结算，......。第八条：竣工结算,在工程全部完工并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备案后28天内,承包方应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或发包方委托的第三方咨询机构在6个月内完成工程结算审核,......。2017年11月17日，鼎仁公司与长和建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三》载明：《补充协议一》4.4.3条、第八条中的工程结算方式作以下调整：在承包人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全部完工并通过综合验收合格后28天内，承包方应向发包方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由承包人负责按宜宾县城建档案馆要求进行组卷(承包方承包范围的资料)，组卷完成后必须及时提交给发包人送档案馆，并且承包人必须全力配合，否则按违约条款处理，罚款贰万元]。发包方收到《工程结算书》在3个月内完成工程结算审核（如果超过3个月视为发包方认可该工程结算书的所有内容）。如在结算审核中，出现双方争议不下的问题，可咨询第三方权威机构并以第三方权威机构的解释为准或双方协商解决。二、宜宾市叙州城乡建设档案室《建设工程档案接收和移交证明书》记载：工程总投资5500万元；工程建筑面积35840.40平方米;开工时间2017年2月15日；竣工时间2018年9月30日。三、2019年9月29日，鼎仁公司向长和建司发送《工作联系函》（编号DRGJ-GH-2019-002）载明：贵公司施工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贵公司一直未派专业造价工程师与我公司核对工程造价。我公司根据我公司掌握的书面资料对工程造价进行了初步核算，经审核桩基工程金额为9977125元，主体工程金额为48670998元。如果贵公司有异议，请贵公司在收到此函件后一周内提出，若贵公司在一周内未提出异议，则视为认可我司审核结果，贵我双方按前述金额办理正式结算。四、2019年6月24日，熊万聪为乙方，与鼎仁公司为甲方签订《协议书》，载明：为解决宜宾鼎仁（莱克）国际汽车商贸园三期综合竣工验收事宜，根据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以资双方共同遵照执行。第一条，乙方向甲方申请借款3000000元（大写：叁佰万元整）用于解决该项目的民工工资，以便甲方及时办理该项目综合竣工验收，甲方同意出借。借款期限为3个月，借款利率为1.5%。如果乙方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的，自借款到账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同时甲方有权在后期应付工程款中扣回全部借款本息。五、在2018年9月30日之后至2019年1月，长和建司仍在完成、完善其承包合同内的工程，监理单位亦在继续履行监理职责。六、按照双方所签协议约定，工程总造价下浮5%，长和建司报送的结算资料未下浮。七、双方当事人针对工期延误问题在一二审中均分别举示了证据，双方证据仅能证明案涉工期相比合同约定有事实上的延长，但无法判断工期延长的正当性及非正当性包括归责。对此问题，鼎仁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导致本案工期的延长系双方原因所致。八、二审中，鼎仁公司提交其单方委托中佳信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对本案工程造价出具的《建设工程咨询报告》，该报告的鉴定意见为案涉项目总工程造价为52597066元。长和建司对该报告不予认可。九、二审庭审结束后，鼎仁公司向本院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案涉长和建司完成工程的造价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问题；2.本案工期是否存在约定顺延、是否存在工期延误及责任承担、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3.一审判令鼎仁公司承担尚欠工程款以及利息的责任是否恰当。本案当事人双方为案涉工程的建设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本案中，鼎仁公司作为业主及发包方将其宜宾鼎仁（莱克）国际汽车商贸园（三期）工程中的土建、装饰装修、安装工程及总平工程等（不包括消防工程等）交由长和建司施工并先后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三》，上述合同或协议中关于工程工期、竣工验收、工程结算等约定均系针对长和建司承包范围内的工程，而未包括消防等鼎仁公司分包给其他专业公司的工程范围，当事人双方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2018年9月30日的《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仅针对长和建司承包范围内的工程，不包括消防等其他工程，2019年7月9日的《竣工验收报告》系对宜宾鼎仁（莱克）国际汽车商贸园（三期）包括长和建司所做工程在内的全部工程的验收。鉴于此，双方的争议实为《补充协议三》中第四条关于“《补充协议一》4.4.3条、第八条中的工程结算方式作以下调整”的内容，也即“在承包人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全部完工并通过综合验收合格后28天内，承包方应向发包方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中载明的“综合验收合格后”是指2018年9月30日的《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的合格后亦或2019年7月9日的《竣工验收报告》的合格后。但根据《补充协议一》工程结算条件的4.4.3条及第八条关于“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和全面完成工程竣工备案后双方办理工程结算”“在工程全部完工并通过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备案后28天内,承包方应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的约定，不难看出《补充协议一》约定的结算条件为案涉全部工程完工并通过工程竣工备案，而双方在此之后签署的《补充协议三》第四条已将《补充协议一》4.4.3条、第八条中的工程结算条件变更为“在承包人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全部完工并通过综合验收合格后28天内，承包方应向发包方提交完整的结算资料......”，而按照鼎仁公司对《补充协议三》第四条中关于“综合验收合格后”系指2019年7月9日的《竣工验收报告》的理解，《补充协议三》第四条根本没有变更的必要。因此，本案应根据补充协议对结算条件前后约定的变更，结合《桩基础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以及《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综合验收合格的结论，综合认定2018年9月30日由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及施工单位共同出具的《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系长和建司所承包工程综合验收合格的证明，此亦与双方不争议的宜宾市叙州城乡建设档案室《建设工程档案接收和移交证明书》记载的长和建司承包工程的竣工时间2018年9月30日相一致。至于2018年9月30日后长和建司仍按监理公司要求对其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内容进行部分施工及返工的问题，并不影响《补充协议三》第四条所约定的结算条件的成就，且按照《补充协议三》第四条的约定,长和建司于2018年8月7日和2018年11月22日向鼎仁公司报送竣工结算资料、鼎仁公司亦收到,但鼎仁公司未在三个月内对工程价款或结算资料的完整性提出异议。因此，一审对本案工程价款及未付工程款利息的确定并无不当，且在双方所签协议并未约定长和建司不开具相应发票则鼎仁公司有权拒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开具发票系长和建司的附随义务亦无不当。鼎仁公司在本案二审提交的其单方委托中佳信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对本案工程造价出具的《建设工程咨询报告》本院不予采信；其申请对本案工程造价进行重新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当事人双方在《补充协议三》中约定“最终工期2018年6月30日竣工验收完成”，此处的“竣工验收完成”是指长和建司所承建的工程并未包括消防等工程，一审以2018年6月30日后鼎仁公司仍向长和建司下达施工任务书、长和建司均签收且任务书要求的完工时间2018年9月30日为由，认定双方协商顺延工期至2018年9月30日，双方对此均有异议，不认可双方对延长工期三个月达成合意。鼎仁公司认为导致工期延长双方都有原因（责任），但责任难以区分故在一审时申请鉴定；长和建司认为工期延长系因鼎仁公司变更设计等原因所致，故要求鼎仁公司按约承担三个月的工期延误损失184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工程项目由最初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时拟修建28层建筑面积73062.68平方米变更为修建12层建筑面积35840.40平方米，工程价款暂定为5500万元。而对于工程量骤减的设计变更等并不必然导致工期延长，本案工期即使存在延长亦仅延长2018年6月30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三个月时间，在双方所举证据均不能证明系对方唯一原因导致工期延长三个月的情况下，作为工程修建方的长和建司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外，还因为在本案法院已采信长和建司单方报送的工程造价75046755元的价款，而此造价未按约下浮5%且高出工程暂定价20046755元，即使存在鼎仁公司原因的工期延误，其损失已得到充分弥补，其再主张工期延误三个月的损失1840万元有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同时，鼎仁公司作为工程业主和发包方，工程的设计变更对施工方必然产生影响亦正如鼎仁公司所述工期延长亦有其自身原因，故鼎仁公司要求长和建司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1650万元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长和建司和鼎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132200元、154445元，由四川长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2200元，四川鼎仁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44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红 审 判 员  刘小玫 审 判 员  蔡源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崔 秋 书 记 员  刘 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