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2民终13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爱丽，女，1962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昱沛，男，199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玉莲，女，198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立忠，河南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阴建国，男，195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系三上诉人亲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林州市东岗镇政府南院。法定代表人：王月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军丽，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多多，男，199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峡，男，196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三门峡市陕州区。上诉人杨爱丽、田昱沛、田玉莲因与被上诉人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荆多多、王建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2020）豫1203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爱丽、田昱沛、田玉莲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原审第一项，由被上诉人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所有赔偿项目共计669088.6元。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田会让与王建峡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已经查明涉案工程系荆多多借用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资质，后将该工程非法转包给王建峡。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为名义承包人，荆多多为实际承包人，王建峡是违法分包人或者施工人。2、该工程并非王建峡个人工程，王建峡雇佣受害人田会让提供劳务属于实际施工管理人的职务行为，其对外代表的是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3、依照涉案工程工程监理建设项目人员联系表，荆多多为项目经理，王建峡为该项目负责人，此二人对外均代表裕鸿公司。无论三被上诉人在招标过程中是否弄虚作假，是否违法分包，均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项规定，雇员在从事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荆多多、王建峡均应对田会让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田会让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自身疾病死亡，并非遭受外力损害致死，死亡结果与提供劳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判定减轻被上诉人王建峡65%的赔偿责任有误。本案中田会让在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接受劳务一方未对提供劳务一方提供安全劳动条件、安全生产环境以及保障安全措施，且强令劳动者加班从事与约定不符的繁重体力劳动，导致田会让在工作中过度劳累死亡，接受劳务一方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要求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基础。1、上诉人没有提交明确的法律规定。2、田会让因病去世是原一审二审判决文书确定的，死亡医学证明写的很清楚，××死于心肌梗死，没有其他原因，跟田会让一起干活有七八个人，大家劳动强度差不多，只有他一个人去世了，××。上诉人认为田会让是在工地累死的没有任何证据。3、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和田会让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田会让和王建峡在一起施工好几年了，王建峡在哪里有工程就把他叫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证实王建峡每天给田会让发180元工资。4、原审判决的数额过高。发回重审后依据同样的事实和同样的法律依据，判决承担责任的比例却不相同，法官的自由裁量尺度不一样。被上诉人荆多多答辩意见与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样。被上诉人王建峡答辩称：田会让因为疾病导致死亡，我不应当赔偿。其他意见同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杨爱丽、田昱沛、田玉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亲属田会让提供劳务人身损害赔偿各项费用345490元及工资款3870元。本案开庭前原告将原诉讼请求的345490元及工资款3870元，变更为669088.60元及工资款387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1月28日，荆多多借用被告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资质中标西阎乡标准化卫生室第二标段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被告王建峡。被告王建峡雇佣三原告亲属田会让及其他人员进行施工，约定日工资为180元并提供食宿。2019年3月18日午饭后，被告王建峡安排三原告亲属田会让及其他两人与其一同前往邻村工地进行放线工作，13时许放线工作结束返回工棚后，三原告亲属田会让称心脏难受，工友随即寻找村医并拨打120急救电话，灵宝市第二人民医院急救人员到达现场后对田会让采取了持续心肺复苏、面罩吸氧等急救措施，后因抢救无效于当日14时46分死亡。灵宝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上记载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事后，被告王建峡支付医疗费3106.30元、丧葬费30000元。一审另查明，原告杨爱丽系死者田会让配偶，原告田昱沛系死者田会让之子，原告田玉莲系死者田会让之女。死者田会让（1959年3月27日出生，事发时年满59周岁）系农业户籍，自2016起，随其子田昱沛居住在三××市××州区××镇××州小区××楼××单元××号。事发前，田会让在王建峡处工作21.5天，日工资为180元，合计3870元，被告王建峡未予支付。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依医疗费票据确认为3106.30元；2、死亡赔偿金,原告举证证明田会让生前长期在城镇生活居住，参照河南省城镇居民2018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计算20年为：637483.80元；3、丧葬费：参照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97元/年，计算6个月为：27998.50元；4、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结合案情酌定为500元。上述损失共计669088.60元。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审判案件应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三原告亲属田会让在被告王建峡承包的工地上工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其应被告王建峡所邀，为被告王建峡提供劳务，接受其管理，并由其发放劳务报酬，故双方依法形成个人劳务关系，王建峡为雇主，田会让为雇员，田会让在雇佣活动中因中午加班提供劳务，突发急性心肌梗死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件。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由此可见，我国民法的无过错责任原则是以损害结果来确定责任，不考虑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田会让之死，作为雇主王建峡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被告王建峡因自己无过错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发生，主要是由于田会让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突发疾病而身亡，故依法应减轻被告王建峡的赔偿责任，因为无过错责任并不是绝对责任。法院认为在适用该责任时，行为人可以主张法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事由，在适用该责任处理案件时，是不考虑行为人的过错，并非不考虑受害人的过错，本案的不幸发生，主要原因是受害人的自身潜在疾病危险引起的，故应减轻被告王建峡的赔偿责任,法院酌定为65％为宜。被告王建峡已支付原告的33106.30元,应予扣除,另田会让生前提供劳务应发工资3870元,被告王建峡应予支付。关于被告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荆多多责任问题：因二被告与三原告亲属田会让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死亡，二被告对其死亡结果不存在过错，且该事故的发生并非安全生产事故导致，因此，原告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建峡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爱丽、田昱沛、田玉莲各项损失201074.71元。二、被告王建峡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杨爱丽、田昱沛、田玉莲亲属田会让工资3870元。三、驳回原告杨爱丽、田昱沛、田玉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18元，由被告王建峡负担4206元，原告杨爱丽、田昱沛、田玉莲负担7812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荆多多借用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资质中标涉案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王建峡，王建峡雇佣田会让及其他人员进行施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田会让之死，雇主王建峡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发生，主要是由于田会让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突发疾病而身亡，故依法应减轻被告王建峡的赔偿责任，因为无过错责任并不是绝对责任。法院认为在适用该责任时，行为人可以主张法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事由，在适用该责任处理案件时，是不考虑行为人的过错，并非不考虑受害人的过错，本案的不幸发生，主要原因是受害人的自身潜在疾病危险引起的，故应减轻被告王建峡的赔偿责任”。但是，本案中，田会让因突发疾病死亡，田会让本人并无过错，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不能以田会让有过错为由，减轻雇主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田会让作为雇员，为了王建峡的利益进行工作，虽然王建峡对于其死亡没有过错，但是，依照法律规定，法院可以责令受益人王建峡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依据自由裁量权，酌定让王建峡对田会让全部损失的35%承担责任，本院予以认可。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明知荆多多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仍允许其使用资质投标工程，荆多多将借用他人资质承包的工程再次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王建峡，因此均应对此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强令劳动者加班从事与约定不符的繁重体力劳动，导致田会让在工作中过度劳累死亡，同时认为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所有赔偿项目。但是，上诉人所述没有相应证据，且依照法律规定，雇主承担责任的比例应当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予以确定，故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合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2020）豫1203民初170号民事判决；二、王建峡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爱丽、田昱沛、田玉莲各项损失201074.71元。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荆多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王建峡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杨爱丽、田昱沛、田玉莲亲属田会让工资3870元。四、驳回杨爱丽、田昱沛、田玉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18元，由王建峡、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荆多多负担4206元，杨爱丽、田昱沛、田玉莲负担78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1元，由上诉人杨爱丽、田昱沛、田玉莲负担6819元，由王建峡、河南裕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荆多多负担36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华审判员  路增广审判员  汤静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杨爽书记员贺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