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3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敏，广东大公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和大福商业连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超伟，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险峰，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之成，广东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炎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和大福商业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大福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2民初4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炎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粤0403民初4794号民事判决；二、改判和大福公司退还30万元进场费；三、改判和大福公司支付利息44550元（以30万元作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LPR年利率4.05%为利率，从2016年8月9日开始计算到清偿完毕之日，暂算到2020年4月9日）；四、案件的诉讼费用由和大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对“进场费”的用途查清，导致判决错误。既然和大福公司没有将“进场费”用于其所称的用途上，那么和大福公司就构成不当得利或者欺诈，和大福公司必须归还该30万元。二、一审法院对于和大福公司是否有权利收取“进场费”并没有查明，案件事实审查不清，直接导致判决的错误。1.《商铺租赁合同》上并没有进场费的约定，一审法院不应认定和大福公司有权收取进场费。2.和大福公司在庭审调查时一再强调（可以看庭审笔录），凡是进入和大福公司商场的租户，都要交进场费，这是行规。显而易见，和大福公司收取进场费就是典型的霸王条款。3.和大福公司作为出租方，在合同中约定收取租金和管理费，根据《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已经是全面涵盖其可以合法收取的一切费用。4.和大福公司是否有权利收取进场费，或者进场费是否属于违规违法收费，一审法院必须征询工商和物价部门的意见，职能部门的结论才是最终判定进场费是否合法的唯一依据。但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并没有做该方面的工作。三、一审法院认为林炎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法律对于诉讼的规定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所有的进场经营的租户都要交纳进场费，不交纳就不能进场经营。林炎向其他场内的商户了解到也是要交进场费的，因此林炎主观上不知道交纳进场费时其权利已经被侵害。作为一个普通的小商贩，不能要求其具备专业的法律素养，从而推定林炎在交纳进场费时就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结论。林炎是在专业律师的解释下，才知道和大福公司要求其交进场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此时林炎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所以委托律师出具律师函。因此，诉讼时效应该是从律师函出具之日起开始计算，而不能从交进场费那一刻计算，否则就有悖于法律的宗旨。和大福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进场费用途明确、自愿，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根据林炎一审的起诉状和证据《律师函》显示，林炎认为支付入场费是为了达到承租商铺经营生意的目的，其对于入场费的用途是明知的，是在双方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自愿支付的。本案中，和大福公司为把案涉物业开发、营运为高端、成熟的商业综合体，前期投入了巨额资金进行处观设计、宣传、形象提升整改等，所以案涉物业的全部商铺都要支付入场费。三年多来，包括林炎在内的租客生意经营一直都很好，收益可观。更何况，双方是在2016年8月9日签署的《租赁合同》，林炎是在同一天向和大福公司支付的入场费30万元，即林炎支付入场费与签订合同是同时进行的，如果双方在当天没有就入场费协商一致，林炎不可能在签订合同的同时支付入场费。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被上诉人是自愿交纳入场费取得经营权，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工商部门的结论才是最终判定进场费是否合法的唯一依据”问题。二、林炎三年多未提出任何异议，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和大福公司在一审时提出超出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即林炎是2016年8月9日支付的入场费，之后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及返还的主张，直到2020年3月24日才向和大福公司主张权利，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已经超过法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三、本案不具备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根据林炎的诉讼主张，其支付入场费的目的也是为了租赁商铺经营生意，其对于入场费的用途是明知的，也是自愿支付，故和大福公司收取入场费显然存在法律上的原因，本案并不具备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林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和大福公司退还30万元进场费；2.判令和大福公司支付利息44550（以30万元作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LPR年4.05%为利率，从2016年8月9日开始计算到清偿完毕之日，暂算到2020年4月9日）；3.案件的诉讼费用由和大福公司承担。以上暂计：34455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9日，林炎与和大福公司签订了一份《商铺租赁合同》，该合同显示甲方（出租方）：珠海和大福商业连锁有限公司，乙方（承租方）：林炎，合同约定和大福公司将位于珠海市**********位置的和大福百货广生店A7号商铺，面积约160.5平方米出租给林炎使用，经营品牌服饰，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21年9月30日止，每月租金为26570元，第三年起每年递增5%，综合管理费为每月400元。该合同还约定林炎在合同签订当天向和大福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53140元、合同第一个月租金及综合管理费26970元、装修保证金10000元，上述三项共计为90110元。和大福公司于上述合同签订当天即2016年8月9日出具了三份收据给林炎，第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林炎广生店A6、A7号铺入场费，金额300000元；第二份收据载明：今收到林炎广生村新村2号广生店A6、A711月份租金，金额26970元；第三份收据载明：今收到林炎珠海市**********广生店A6、A7铺合同保证金，金额53140元，上述三份收据中均标有“转账”字样。林炎称，其早在2016年8月5日与和大福公司沟通后因欲承租案涉商铺，遂通过银行卡刷卡的方式向和大福公司支付定金5万元，和大福公司在收到该笔50000元后曾出具一张50000元的收据给林炎。2016年8月9日林炎、和大福公司双方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时，林炎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和大福公司340110元，和大福公司将之前50000元的收据收回后另外出具了三张收据给林炎，金额分别为上述的300000元、26970元、53140元，以上合计390110元。林炎提供了转账记录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6年8月5日支出50000元，交易场所：广东珠海市香洲勇哥商行，2016年8月9日支出340110元，收款人：李华英。和大福公司确认其共收取了林炎汇款390110元，但称其是于2016年8月9日同一天收取林炎上述汇款，且为林炎开具了上述三张收据，53140元对应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履约保证金，26970元对应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第一月租金及管理费，而300000元对应入场费，不存在2016年8月5日收取定金50000元的情况。另查明，林炎、和大福公司双方就案涉的300000元入场费没有进行书面约定，但双方均确认案涉30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入场费”。林炎称其在2016年8月5日向和大福公司支付50000元定金时，和大福公司未明确告知林炎需要支付300000元入场费，直到2016年8月9日签订合同时和大福公司的经办人员告知林炎若不支付进场费，则已经支付的定金不予退还，林炎遂支付了该笔费用。直到2020年1月份，林炎从律师处得知案涉款项可能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此后，林炎于2020年3月24日委托律师向和大福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和大福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前退还给林炎,但和大福公司未予退还。和大福公司称收取入场费是用于案涉物业外观设计、宣传、形象提升投入的前期费用，弥补和大福公司的这些支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焦点表现为：1.案涉300000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结合林炎提交的转账记录、账户明细清单及和大福公司的确认，可以确定和大福公司收取了案涉300000元款项的事实，关于款项的性质，双方均认可为“入场费”。林炎称其是被迫支付该笔费用，和大福公司收取该笔入场费有违公平原则，但林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自己的行为应有清醒的认知，其在支付该笔费用时明知该笔款项为“入场费”，且林炎是基于进场经营的目的支付了案涉的300000元款项，其对于款项的用途是明知的，故该事实并非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而林炎主张和大福公司收取进场费的行为违反《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和违背商务部等部委印发的《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中的规定。但《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是为规范零售商与供应商的交易行为而制定的，仅适用于零售商与供应商之间。本案中林炎与和大福公司之间仅是商铺承租方和出租方，并非供应商与零售商之间的关系，故上述法规不适用于林炎、和大福公司之间。因此，林炎主张其向和大福公司转账的案涉300000元入场费构成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林炎于2016年8月9日将案涉300000元款项转账给和大福公司，和大福公司也向林炎出具了收据载明收款事由，故林炎已清楚知道对方当事人及对方取得款项的事由，如林炎认为案涉款项属于不当得利，也应于2019年8月8日前向和大福公司主张权利，但林炎直到2020年3月24日才向和大福公司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款项，已经超过法定的3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林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34元，由林炎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于2006年11月15日起施行。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由于《零售商供应商公平交易管理办法》于2006年11月15日起施行，即使林炎以和大福公司违反该办法为由要求返还进场费，也应当自2006年11月15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林炎主张直到2020年1月才知道和大福公司收取进场费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林炎的起诉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林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68元，由林炎负担。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