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6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融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院**楼**1810。法定代表人：杨会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路，北京市凯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鹏嘉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宏业路**院**楼**1711div>法定代表人：柴勇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可逸，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融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鹏嘉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采用独任制方式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融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会林、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路、金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可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融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鹏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货物贸易是虚假的，金鹏公司并未实际履行货物交付义务，无权主张对价给付，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查明。1.金鹏公司并未从上游市场采购土豆、西红柿。2.金鹏公司也未将货物送至融德公司指定地点（华联库房）。（1）关于送货方式和送货地点。一审法院已查明双方《采购合同》上仅有李文博签字且所加盖融德公司印章与融德公司提交的印签留存卡显示的公章印记不一致，故其并不能代表融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金鹏公司是与李文博进行货物贸易。金鹏公司负有货物运输义务，而非假手他人（李文博），更非拿到李文博签字、伪造的采购单、送货单就已完成货物交付义务。（2）即便《采购合同》对金鹏公司没有约束力，在业务开展过程中、一审庭审中，金鹏公司对于货物应向华联库房交付的事实也曾多次确认。（3）华联公司否认收到货物。二、融德公司的付款行为不能作为一审判决认定金鹏公司与融德公司存在《采购合同》关系，且双方之间签订的《还款计划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1.融德公司虽确实存在对涉案货物贸易的实际履行行为（付款），但该实际履行行为不能视为融德公司对于涉案货物贸易往来一切的追认。2.融德公司受李文博欺诈向金鹏公司付款，依法应予撤销。（1）李文博对融德公司进行了欺诈。李文博至少向融德公司虚构了如下事实：1）金鹏公司已向华联公司库房送货的事实；2）金鹏公司向融德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3）融德公司与华联公司的业务往来事实。李文博至少向融德公司隐瞒了如下事实：1）李文博与金鹏公司进行对账的事实；2）李文博代理金鹏公司的事实；3）李文博未进行土豆、西红柿实际采购的事实；4）李文博与金鹏公司存在其他关联关系的事实。（2）受李文博欺诈，融德公司向金鹏公司付款。（3）金鹏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李文博的欺诈行为。金鹏公司对于部分李文博向融德公司隐瞒的事实是知道的，金鹏公司对其他李文博向融德公司虚构的事实应当知道。三、李文博的行为既非履行职务，也未得到融德公司授权。1.李文博的行为并非履行职务。（1）货物贸易期间，李文博并不具有融德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2）即便李文博是融德公司员工，也并非其所为一切行为都是履行职务的行为。2.李文博的行为也未得到融德公司授权。四、因金鹏公司存在过错，李文博的行为也无法构成表见代理。1.金鹏公司对货物贸易、资金对账的异常情况未经审慎义务。2.对涉案货物的虚假情况应当发现而没有发现。五、在案其他几个应予注意的问题。1.一审判决认为融德公司应依照还款计划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是错误的。2.一审应当移送有关犯罪线索至公安机关，并中止审理本案。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支持融德公司全部上诉请求。金鹏公司辩称，不同意融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金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融德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015929.42元；2.判令融德公司支付违约金110190.74元（按总货款的3%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融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融德公司（甲方）与金鹏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就甲方向乙方采购农副产品、果蔬、蛋品之相关事宜，经友好协商达成一致签订本协议；本合同有效时间自2019年4月22日至2020年4月21日，先试行合作期二个月，甲、乙双方无异议后，本合同即生效，截止期为2020年4月21日；甲方根据需求向乙方发出订单，乙方应于收到甲方订单之日起24小时内向甲方做出书面确认，乙方确认后订单即时生效，订单附订货品项的规格、数量、质量等内容，最终的发货规格及数量以甲方代表人明确人员姓名签收货物，乙方送货单为准；乙方负责将产品运输至甲方指定的地点，甲方应提供相应的便利条件；结算方式为单品供货业务项目，甲方收货后15日内，不超过20日，延期按照订单总金额一次付清全款；甲方违反约定时间未向乙方支付结算订单金额货款，延后七天未支付货款应承担总货款3%的违约金，补充：账期按工作日计算，遇法定节假日顺延；乙方向甲方供货后，甲方需在20日内向乙方支付账期款，否则，乙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同时，甲方需要向乙方支付拖欠金额的3%，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乙方，补充：甲方在向乙方支付货款前，乙方应给甲方提供相等金额的发票；甲、乙双方合作具体业务：苏宁小店水果、蔬菜、蛋品精包装；甲方负责物流配送、结算及业务关系维护，乙方负责农产品果蔬、蛋品采购、加工包装；乙方向甲方项目苏宁小店供货后，甲方需在37日内向乙方支付账期款，否则，乙方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同时，甲方需要向乙方支付拖欠金额的3%，作为违约金支付给乙方。融德公司与金鹏公司的落款处均加盖公司字样公章，甲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处有李文博签字。金鹏公司另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李文博签字并加盖有融德公司字样公章的融德公司采购单24份及送货单24份。自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10月25日，融德公司向金鹏公司转账21笔，共计金额1548911.1元，并分别附言为：苹果款、西红柿货款、土豆款等。其中，2019年7月11日之后转账11笔，共计金额720000元。金鹏公司与融德公司就截至2019年6月20日销售回款情况汇总明细表一份，载明截至2019年6月20日，金鹏公司向融德公司销售未回款金额为2844113.42元。该销售回款明细加盖有融德公司字样公章。2019年7月17日，融德公司（甲方）与金鹏公司（乙方）签订《还款计划书》，载明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支付乙方销售货款2844113.42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与乙方于2019年4月签订《采购合同》，现甲方已收到货物并验收完毕，最终销售金额合计为3673024.52元，截止7月11日甲方已支付828911.1元，尚欠乙方货款共计2844113.42元；甲方同意自2019年8月15日之前，向乙方支付货款2844113.42元，还清为止；甲方未能按时足额还款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一次性支付所有未还款项，同时有权要求甲方支付从2019年5月25日起的延期货款合同利息，利率按每日3%的标准执行；本协议签订地为北京市丰台区新发地市场华联大院融德办公室。该《还款计划书》加盖有融德公司公章。一审庭审中，金鹏公司与融德公司均认可上述《采购合同》、采购单及送货单、销售回款明细单、《还款计划书》中加盖的融德公司的公章与融德公司提交的印鉴存留卡显示的公章印记不一致。金鹏公司另提交融德公司2019年7月11日的用款审批单一份，该用款审批单上载明的用款事项为鸡蛋采购，用款金额为88200元，用款申报人为李文博，杨会东在该用款审批单上董事长（签字）处签名。一审法院另查，2019年4月融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会林在与金鹏公司总经理何雨青的微信聊天中有关于合作鸡蛋、西红柿等产品的合作沟通，并提到了《采购合同》的具体细节和签订合同等问题，5月的聊天记录中杨会林有关于“目前，金鹏和融德在商超和新零售在深度合作（5+2，春播、美家优享、松鼠拼拼、苏宁和每日优鲜；城乡和华联）：1.分别发挥金鹏的外库优势和融德的团队优势；2.共同承担客户的账期压力……”、“今天两个客户都打款了，可能是时效的原因，还未到账，估计明天到账，款请您放心，绝对安全”、“开完的发票和送完货的单据这边财务对不上，安排查下什么原因吧”，何雨青在聊天记录中有关于“杨总，回款您什么时候能结算呢！到了账期了呢，金额也不小呀！”、“总计三百多万，昨天回来9万多。我这天天都无法和公司交代”、“收到6万，今天最后一天，我怎么做财务报表呀？”，另，双方的聊天记录中多次出现“李文博”、“李总”，且有关于“何总，这是我们采购总监李总给你聊的”、“你看到那个李文博李总了吗？那个你告诉他把合同打印出来……”。2019年8月的聊天记录中，双方有关于“其他回款对吗”、“苹果、西红柿、土豆未回款2323315.89元。没有错”、“2355919.42元没有回款，包含苏宁业务精包装款。苏宁小店包装耗材，已经扣除”、“1.之前的鸡蛋款我这边已经结清，之后的基本票到付款，没有欠账，对吧？2.苹果、西红柿、土豆和苏宁欠款明细如你我所列，对吧？”、“总合计未回款包含苏宁欠款（扣除5284元耗材费）剩下2355919.42元”、“2355919.42元-收到回款90000元=2265919.42元-50000元回款=2215919.42元”。李文博与何雨青的聊天记录中有关于“我是融德供应链负责采购的”、“给你盖公章”、“我家财务也是见票打款，先打款估计要通过杨总签字”的表述。一审法院认为，金鹏公司与融德公司之间存在采购合同关系。首先，融德公司与金鹏公司之间签订有《采购合同》，虽《采购合同》中加盖的公章与融德公司备案公章不一致，但在融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会林与金鹏公司总经理何雨青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关于合作鸡蛋、西红柿等产品的沟通，并提到了《采购合同》的具体细节和签订合同等问题，初步表明了融德公司有与金鹏公司签订相关《采购合同》的意思表示。其次，融德公司存在实际履行《采购合同》的行为。在《采购合同》签订后，自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10月25日，融德公司向金鹏公司存在21笔付款行为，付款金额1548911.1元。融德公司称其系履行与李文博的口头协议中的出资义务，本质上是资金借贷，付款时对具体货物贸易往来情况并不清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融德公司在付款时均附言为苹果款、西红柿货款、土豆款等，可以进一步表明该付款行为是履行《采购合同》的行为，融德公司称其在付款时对具体货物贸易往来情况并不清楚，与融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会林与杨雨青的聊天记录中有关协商付款的内容不符，融德公司称其系履行与李文博的口头协议中的出资义务，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再次，金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采购合同》、采购单及送货单中，除加盖有融德公司公章外，还有李文博的签字，一审庭审中，融德公司认可2019年6月份到8月份代李文博交纳过社保，且融德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郜某、王某出庭作证均证明李文博为融德公司员工，在李文博与何雨青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亦有关于“我是融德供应链负责采购的”等相关表述，融德公司不认可李文博为融德公司员工，但在融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会林与何雨青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到“李文博”、“李总”，足以证明融德公司对李文博代表融德公司参与与金鹏公司之间签订合同及进一步履行合同是明知的，且融德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并存在连续性付款行为，金鹏公司有理由相信有李文博签字并加盖有融德公司字样公章的《采购合同》等系融德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综合本案中双方对《采购合同》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金鹏公司与融德公司之间存在《采购合同》关系，且双方之间签订的还款计划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融德公司应当依照还款计划书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金鹏公司主张的数额低于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的数额，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融德公司未依约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约定向金鹏公司支付违约金，金鹏公司按照总货款的3%主张违约金，其主张的数额低于依照还款计划书载明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计算的违约金数额，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金鹏公司主张融德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融德公司的其他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融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金鹏嘉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015929.42元；二、北京融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北京金鹏嘉盛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110190.7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融德公司提交李文博名片一张，用以证明李文博不是融德公司的工作人员，李文博和多个公司之间都有业务往来和合作。金鹏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认为是在提起本案诉讼后，李文博才到融德鲜品（北京）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就职，该公司于2019年7月25日成立。金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金鹏公司企业信用信息，用以证明一审诉讼过程中，金鹏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文博的母亲张露敏。证据2.何雨青与牛建国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金鹏公司采购负责人何雨青与融德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牛建国就融德公司货款事宜进行了多次沟通，牛建国认可融德公司拖欠金鹏公司欠款的事实，并承诺安排还款。证据3.何雨青与杨会林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一审期间，融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会林曾联系金鹏公司协商还款方案。融德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进行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虽融德公司称金鹏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中融德公司的印章并非其公司印章，但结合融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会林与金鹏公司工作人员何雨青的多次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到，融德公司已知与金鹏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并多次就具体采购细节进行沟通。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10月25日期间，融德公司亦多次向金鹏公司付款并附言有苹果款、西红柿货款、土豆款等内容。虽在《采购合同》上的印章并非融德公司在管理部门备案所留印章，但《采购合同》上除印章外还有李文博的签字。融德公司虽不认可李文博为其公司员工，但认可自2019年6月至2019年8月期间为李文博代缴社保，且在融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会林与金鹏公司工作人员何雨青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提有“李文博、李总”等字样，可知融德公司对李文博对外代表融德公司事实知晓且未提出异议。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金鹏公司与融德公司之间就涉案农副产品、果蔬、蛋品之相关事宜存有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维持。融德公司关于其与金鹏公司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金鹏公司向融德公司或融德公司指定方供货，融德公司应当向金鹏公司支付相应款项。融德公司关于金鹏公司虚假供货的上诉意见，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能够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本院对融德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结合涉案采购单、送货单、销售回款情况汇总明细表、《还款计划书》、微信聊天记录、用款审批单等在案证据材料，对融德公司欠付金鹏公司货款的金额作出认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融德公司关于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故应当中止审理的上诉意见，因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北京融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5元，由北京融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