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世凤，男，196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海莲，广西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玉秀，女，196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弦，广西熙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恒彩，广西熙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卫红，女，196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龙，广西先导联合（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世凤因与被上诉人童玉秀、原审第三人王卫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3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世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合作经营协议书》《确认书》的认识不足，定性不当。根据根据《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第183项、《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第八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等规定，石油成品油批发、仓储、零售经营资格实行许可制度，须以企业的形式申请，并具备相关条件，经商务部、省级人民政府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批准后才能从事石油成品油零售经营。禁止无证无照、证照不符或超范围经营。本案中，三方当事人于2016年4月7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从事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活动并未取得相关行政部门的许可，该协议书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梁世凤与童玉秀于2017年5月13日签订的《确认书》作为主合同《合作经营协议书》的从合同，当然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不能作为认定相互权利义务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确认书》实质为合伙人内部之间达成的投资份额转让，从而判决梁世凤向童玉秀返还108万元。”但从童玉秀一审提交的证据明显可以看出，童玉秀并未实际投资1080000元，2018年8月30日的200000元实为王卫红与童玉秀之间的借款，与梁世凤无关。况且，即使王卫红把该200000元用于本案合作事项的投资，也只是属于王卫红的投资份额，不属童玉秀的投资份额。因此，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确认书》为梁世凤与童玉秀之间投资份额的转让，另一方面又认定梁世凤须向童玉秀返还王卫红与童玉秀之间的200000元借款，明显是事实认定不清。2.梁世凤向童玉秀的还款共计1490000元，其中1212351.13元是偿还梁世凤另欠童玉秀的80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277648.87元是梁世凤向童玉秀偿还的案涉款项。一审判决没有减去上述277648.87元，明显是事实认定不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发回重审。 童玉秀辩称，一、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确认书》合法有效。1.《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的合作项目系以梁世凤经营的4个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本案当事人是否取得经营许可证与合同效力无关。梁世凤经营的4个公司是否取得经营许可证是合同的履行问题，且梁世凤上诉依据的法律规定是管理性规定，《合作经营协议书》应为合法有效。另外，三方当事人系合作经营关系，并非合伙关系。2.梁世凤与童玉秀于2017年5月13日签订的《确认书》系独立的结算协议，与《合作协议书》并非主从合同的关系，《确认书》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应为合法有效。二、梁世凤主张案涉200000元系童玉秀与王卫红之间的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借条》已经明确约定200000元系投资款，且梁世凤亦予以确认。三、梁世凤向童玉秀支付的1490000元系偿还案外的800000元借款，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卫红述称，《合作经营协议书》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200000元是童玉秀的投资款而不是借款。 童玉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梁世凤向童玉秀返还投资款1080000元；2.判决梁世凤向童玉秀支付双方已经确认的投资款1080000元自2016年3月13日至2017年5月13日的利息149600元；3.判决梁世凤向童玉秀支付利息561600元（利息以108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利率，从2017年6月1日起暂计至2019年7月31日，1080000元×2%×26=561600元，以后按照月息2分的利率计算至梁世凤还清所有投资款为止）（上述诉讼请求金额暂计算为17912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梁世凤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梁世凤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童玉秀投资款1080000元；二、梁世凤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童玉秀支付自2016年3月13日至2017年5月13日的投资款利息149600元；三、梁世凤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童玉秀支付投资款利息（利息计算，以投资款108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的标准，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0921元，由梁世凤负担。 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梁世凤对一审查明的“2016年4月12日……作公司投资油款”有异议，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380000元投资款是否投资到位，童玉秀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向王卫红转账了180000元，剩余的200000元是何时给付的，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王卫红对一审查明的“证实借到童玉秀200000元作公司投资油款”有异议，认为200000元是童玉秀的投资款，并不是王卫红向童玉秀借款200000元去投资。童玉秀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关于380000元投资款是否投资到位、200000元是否童玉秀的投资款问题，因涉及合同的履行，应予以查明。 二审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3月28日，童玉秀向王卫红转账500000元；2016年4月15日，童玉秀向王卫红转账180000元；2016年8月30日，童玉秀向王卫红转账200000元,该款为童玉秀投资款。 综合各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梁世凤应否支付1080000元投资款及相应利息给童玉秀。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案涉三方当事人合伙的基础是2016年4月7日童玉秀、梁世凤及王卫红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合作的范围是联系燃油供应商，为渔船提供燃油。梁世凤主张石油成品油批发、仓储、零售经营资格实行许可制度，须以企业的形式申请，并具备相关条件，经商务部、省级人民政府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批准后才能从事石油成品油零售经营，法律禁止无证无照、证照不符或超范围经营。《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合作内容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由于《合作经营协议书》作为主合同是无效的，则作为从合同的《确认书》亦为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合同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的情况下为无效情形。梁世凤提出的石油成品经营审批规定为管理性非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意旨在加强相关行政管理，而非否认当事人合同行为的效力，所规制的是合同履行的前提条件，而非合同本身。《合作经营协议书》为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协议。《确认书》为童玉秀和梁世凤处理合伙事务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为合法有效的协议。 基于存在合法有效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和《确认书》，童玉秀主张其与梁世凤已经达成一致协议，由梁世凤返还投资款108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此童玉秀退出所有合作事务。本院认为，《确认书》虽然为梁世凤与童玉秀两人签订，但处理的仍为案涉三方合作项目的事宜以及未签字的王卫红的权益。根据三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合作的项目在签订《确认书》之前已经停止经营许久，但三方一直没有结算。由此可知，《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的经营项目已经不再经营，协议三方已经进入合作清算阶段。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也为合伙协议纠纷，而《确认书》仅为童玉秀和梁世凤两人结算，结算的事宜又涉及王卫红的权益，王卫红亦不予认可童玉秀及梁世凤对涉及其权益部分的擅自处理。因此，《确认书》并非三方合作结算的依据，童玉秀以梁世凤同意返还其投资款及利息的借贷合意为由主张其已经完成了结算并退出合作事务是对基础法律关系的不当理解，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合作协议的三方当事人均认可合作事宜未进行债权债务清算，童玉秀在本案中要求梁世凤返还1080000元投资款及相应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世凤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2019)桂0503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童玉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21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21元，合计46842元,由被上诉人童玉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雪云 审 判 员 汪海敏 审 判 员 叶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苏 珊 书 记 员 赵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