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京行终9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商讯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朱飞，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玛氏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法定代表人：SophieB.Anger，副总法律顾问（市场营销方向）。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坤，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春晖，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商讯展览服务有限公司（简称商讯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被上诉人玛氏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98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2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商讯公司。2.注册号：6828821。3.申请日期：2008年7月8日。4.初步审定日期：2009年12月27日。5.核准注册日期：2012年6月27日。6.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3月27日。7.标志：“MARS”。8.核定使用商品（第31类）：宠物食品；圣诞树；芝麻；自然草皮；动物栖息用品等。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8]第144268号《关于第6828821号“MARS”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作出时间：2018年8月8日。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认定：一、诉争商标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本案的相关程序问题仍适用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二、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损害玛氏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玛氏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玛氏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在中国从事宠物食品的生产、销售等经营活动多年，“玛氏”及其英文对应形式“MARS”作为玛氏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商号在相关公众中已具有一定知名度，诉争商标文字“MARS”与玛氏公司商号文字构成相同，核定使用的宠物食品与玛氏公司生产、销售的宠物食品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易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其商品来源于玛氏公司，从而产生混淆和误认，故诉争商标在“宠物食品”商品上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在先商号权的规定。三、玛氏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可以证明“MARS”作为申请人及关联公司的商号在相关公众中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但玛氏公司向消费者提供的商品使用的商标为“徫嘉”“寳路”等，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玛氏公司将“MARS”作为其商标，已在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因此，玛氏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系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四、玛氏公司请求对其商标基于驰名商标的保护，其应就本案具体情况，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达驰名商标所应有的相关公众广泛知晓程度和较高声誉。如前所述，综合玛氏公司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玛氏公司将“MARS”作为商标已在中国经过长期、广泛宣传使用，为中国消费者所熟知，具有驰名商标所应有的广泛影响力和知名度。玛氏公司认为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五、诉争商标并非夸大宣传并带有欺骗性的标志，亦非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尚无证据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易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因此，玛氏公司关于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六、考虑到玛氏公司权益已通过商标法其他条款予以保护，本案不再对是否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予以评述。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在“宠物食品”商品上予以无效宣告，在其余商品上予以维持。三、其他事实在行政阶段，玛氏公司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玛氏公司网站及玛氏公司百度搜索结果；2.爱芬食品（北京）有限公司变更为玛氏食品（中国）有限公司的证据及玛氏公司在中国设立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等；3.宠物食品调查报告、销售收入及广告费报告、年度审计服务合同等；4.玛氏公司与经销商签订的销售合同及经销商出具的证明；5.玛氏公司经销商与次级经销商、超市、商场等签订的供销合同；6.宠物食品销售发票、销货清单、销售单据；7.宠物食品的产品外包装照片、宣传材料等；8.玛氏公司宠物食品广告宣传的相关证据；9.国家图书馆出具的《文献复印证明》；10.商讯公司及其申请注册商标的相关情况；11.有关玛氏公司巧克力、糖果等商品的销售合同、发票、广告宣传、媒体报道、产品图片等相关证明。商讯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原审诉讼阶段，玛氏公司提交了4份证据，主要包括（编号续前）：12.多份认定动物食品、宠物食品与动物/宠物用品或服务等构成类似的司法判决及行政裁定；13.关于“全价宠物食品犬粮/猫粮”的国家标准，用以证明玛氏公司的行业地位；14.商讯公司申请注册的商标列表及相应品牌介绍，用以证明商讯公司抄袭摹仿知名品牌。在原审诉讼阶段，商讯公司分两次提交了23份证据，主要包括：1.诉争商标注册信息、异议裁定、流程信息等；2.网页打印件、包含“玛氏”“MARS”的企业查询、商标查询等；3.商讯公司与玛氏公司产品包装图片对比；4.玛氏公司及其商标相关信息；5.玛氏公司相关报道、淘宝页面查询等；6.商讯公司对诉争商标的使用及宣传证据，包括网页宣传、照片、检验报告、发票等；7.相关行政裁定等。在原审诉讼阶段，国家知识产权局补充提交了玛氏公司于2013年2月22日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请求（简称前次撤销请求）的案卷材料，法院依法将上述材料交换予商讯公司和玛氏公司质证。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另查明，玛氏公司针对诉争商标提出前次撤销请求后，于2013年11月29日提出撤回上述商标评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2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02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准予撤案通知。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一、关于玛氏公司本次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是否超出五年期限。依据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争议申请时，五年的期限应从诉争商标核准注册公告之日起算。商讯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当庭确认诉争商标核准注册公告日期即2012年6月27日，而玛氏公司2017年6月23日提交《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未超出五年期限，同时参考2014年《商标评审规则》的相关规定，玛氏公司本次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并未超过五年期限，对于商讯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本案中，诉争商标初步审定后玛氏公司提出异议，理由主要包括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在先商号权”“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第十三条，经异议裁定后诉争商标于2012年6月27日核准注册，玛氏公司并未提出复审请求。后玛氏公司提出撤销请求，理由为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在先商号权”、第十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玛氏公司针对诉争商标提出上述请求后，于2013年11月29日提出撤回上述商标评审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通知准予撤回。此后，玛氏公司于2017年6月23日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本次无效宣告请求。经审查，玛氏公司本次无效宣告请求的理由与前次撤销请求的理由多数相同，均包括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侵犯了玛氏公司的在先商号权。在本案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并未对玛氏公司前次撤销请求的内容进行实体审理、未作出评审结论，且前次撤销请求与本次无效宣告请求的证据数量、内容均存在实质差异并足以影响评审结论，而本案商讯公司未就其申请注册与玛氏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玛氏”“MARS”商号完全相同的商标作出合理解释。综合考虑以上因素，被诉裁定的作出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于商讯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三、诉争商标在“宠物食品”商品上的申请注册是否侵犯玛氏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玛氏公司行政阶段提交的证据5-8可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其在31类宠物食品上长期而广泛生产、销售的“徫嘉”“寳路”宠物食品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上述商品上除使用“徫嘉”“寳路”商标外，还同时在其商品包装的显著位置标明“制造商：爱芬食品（北京）有限公司美国玛氏公司在华独资企业”，同时在有关糖果、巧克力、宠物食品等产品的供货合同、购销合同、协议中，均以“玛氏产品”“玛氏公司产品”指代玛氏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提供的产品，玛氏公司行政阶段提交的证据9《文献复印证明》亦包含大量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对“玛氏”“玛氏公司”的报道，上述证据足以认定玛氏公司的在先商号“玛氏”及对应英文“MARS”在宠物食品上享有一定知名度。商讯公司称玛氏公司关联公司2007年才将商号由爱芬改为玛氏，但这一事实并未割裂“玛氏”“MARS”标识所累积的商誉与玛氏公司提供的产品之间的联系，对于玛氏公司在先商号的知名度影响有限。而诉争商标与该玛氏公司英文商号标识完全相同，核定使用的商品也相同，诉争商标在“宠物食品”上的使用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和误认，故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在“宠物食品”上的申请注册损害了玛氏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并无不当。综上，商讯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据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商讯公司的诉讼请求。商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商讯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诉争商标的专用期限为2010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27日，而玛氏公司提起本案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为2017年，已远超法律规定的期限，且玛氏公司就诉争商标于2013年至2015年曾提出过无效宣告请求，但均自行撤回，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不应受理该无效宣告请求。二、2012年商标局就本案诉争商标已明确认定并未损害玛氏公司的商号权。玛氏公司就相关裁定并未提起复审请求。故本案中，被诉裁定就玛氏公司提出的损害其商号权的理由再次裁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三、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仅适用“申请（注册）商标”，而不适用于“已经注册商标”。诉争商标为已注册商标，本案不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四、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玛氏公司主张的字号已经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及美誉度，且诉争商标为通用名称而不具有独创性，亦无证据表明相关公众已发生混淆的情形。因此，本案实体上不满足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相关规定的条件。五、玛氏公司对“MARS”“玛氏”商标大量注册，但并不使用，任由其失效，同时再次大量注册等等行为，已扰乱市场秩序，对其提起的无效等亦不应予以支持。国家知识产权局、玛氏公司均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其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一，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后，经历了商标异议程序，于2012年6月27日获准注册；玛氏公司提起本案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为2017年6月23日。另查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在二审阶段，玛氏公司补充提交了两份证据：一、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7）粤73行初337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用以证明商讯公司主观上具有攀附玛氏公司商誉的恶意，其在“宠物食品”等商品上使用“玛氏”“MARS”标志，侵害了玛氏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二、国家知识产权局2020年11月作出的不予注册决定书，证明商讯公司有抢注玛氏公司在先使用商标的行为。商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故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本案的相关程序问题适用2013年商标法。一、关于玛氏公司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是否超出法律规定的五年期限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该条款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是指自诉争商标注册公告之日的次日起五年内。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诉争商标于2012年6月27日核准注册，而玛氏公司提起本案无效宣告请求的时间为2017年6月23日，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相关期限。二、关于被诉裁定程序是否得当的问题虽然商标局就有关诉争商标的异议申请作出裁定，对诉争商标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作出了认定，但在案并无证据表明本案中的证据与前案完全相同。本案中，被诉裁定的作出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商讯公司有关被诉裁定存在程序不当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诉争商标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侵犯在先商号权的情形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前半段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商标授权确权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规定自2017年3月1日起施行。人民法院依据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审理的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可参照适用本规定。”本案中，玛氏公司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使用在“宠物食品”商品上“MARS”字号的相关在先权益。参照《商标授权确权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的字号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他人未经许可申请注册与该字号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当事人以此主张构成在先权益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以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并已与企业建立稳定对应关系的企业名称的简称为依据提出主张的，适用前款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在宠物食品上玛氏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生产、销售的“徫嘉”“寳路”宠物食品在相关公众中具有很高的知名度，而其在上述商品包装的显著位置使用该企业的字号“MARS”，据此可以认定玛氏公司的在先字号“MARS”在宠物食品上已享有较高知名度。而诉争商标与该商号标志相同；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宠物食品”与“MARS”字号赖以知名的商品相同，故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在“宠物食品”商品上，易导致相关公众对上述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被诉裁定和原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商讯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商讯公司主张的玛氏公司大量注册商标且未实际使用等上诉理由，本案为针对诉争商标的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玛氏公司是否存在大量注册商标且未使用的情形，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亦不是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应予无效宣告的当然依据。故对商讯公司提出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商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广州商讯展览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勇审 判 员 吴 静审 判 员 郭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高 歌书 记 员 王婉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