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长江，男，197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冲，内江市东兴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眺州路**。 法定代表人：邓安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才华，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安明，男，196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上诉人高长江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邓安明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8)川1011民初3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2019）川10民终44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川1011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高长江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长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冲，被上诉人华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安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才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长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2.请求改判华安公司、邓安明对高长江与邓安明、陈连华、王卫东、钟向东于2015年2月1日签订的《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向高长江支付股份转让款及相应违约责任。即本院（2016）川10民终74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黄忠明的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安公司、邓安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保证合同是否成立的问题，我国担保法以列举的方式明确规定了哪些主体不能作为保证人，从我国相关的现行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来看，并没有禁止债务人作为保证人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内部股份转让协议》第5条约定的实质为债务人对债权人的付款承诺，而不是债权人债务人以外的人作出的担保，一审法院对于协议条文的片面理解，没有按照我国担保法相关规定以及结合人民群众普遍日常生活经验进行系统理解，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时，就应当认定保证合同成立。高长江与华安公司、邓安明的约定非常明确，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保证合同已经成立，华安公司、邓安明应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华安公司未在合同上盖章，高长江与华安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的问题，邓安明系华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内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时又是公司唯一股东，该协议涉及的内容又是挂靠在华安公司名下的在建项目楼盘，在该协议处分该项目资产时，邓安明具有双重身份，因此邓安明的行为应当视为有权代理，华安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华安公司辩称，高长江系恶意诉讼，其已经依据《内部股份转让协议》向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且生效判决确定华安公司不承担责任，此次高长江又依据《内部股份转让协议》起诉华安公司，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纯属恶意诉讼，应当依法驳回高长江的起诉。从《内部股份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华安公司也不应承担担保责任。高长江认为华安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中“对于以上乙方受让股份应支付的股份转让款项及相应违约责任，乙方用其在内江市市中区全安镇南部新城开发项目（全安镇华安新城）中的全部资产作为支付保证”的约定，该协议的乙方为邓安明、王卫东、陈连华、钟向东。首先，主体上华安公司并未作为协议主体在协议上盖章，邓安明在协议中的签字是以原合伙人的身份，并非是以华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其次，从内容上，协议中作为支付保证的对象是乙方在全安镇华安新城中的全部资产，并非华安公司在全安镇华安新城中的资产。乙方在华安新城项目中的资产只能是王卫东、陈连华、钟向东等人在华安新城项目中的投资收益，不可能是属于华安公司所有资产，华安公司从未以自己的名义或以自有资产为高长江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 被上诉人邓安明辩称，我在《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中不是担保人，我没有作出担保。高长江知晓我是代表黄忠明签字的，上次法院也已经查明了这个事实，高长江是恶意诉讼。 高长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华安公司、邓安明对高长江与邓安明、陈连华、王卫东、钟向东于2015年2月1日签订的《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内容，向高长江支付股份转让款项及相应违约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即对本院作出的(2016)川10民终74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黄忠明向高长江支付转让款484.25万元及违约金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中违约金以484.2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本案高长江为实现诉讼目的的有关费用由华安公司、邓安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8日，高长江与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邓安明就合作开发全安镇南部新城项目签订合伙协议,该协议约定:高长江投资245万元，占20%的股份,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邓安明各自投资额所占份额分别为15%、15%、20%、30%。2015年2月1日，因高长江需转让股份，全体股东签订了《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高长江乙方：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邓安明）:一、甲方高长江自愿将其在内江市市中区全安镇南部新城开发项目(全安镇华安新城)中所有股份转让给乙方。二、甲方高长江将所有的股份转让给乙方的价格共为484.25万元(大写人民币肆佰捌拾肆万贰仟伍佰圆整)(本金245万元加利息239.25万元)股权不再有其他费用。三、甲乙双方约定从2015年2月1日起项目回收资金达到壹仟万圆(包括以前应收款、信用社按揭款及销售款项)的第二天为支付时间，乙方向甲方高长江支付股份转让款242.15万元(大写人民币贰佰肆拾贰万壹仟伍佰圆整)；从2015年2月1日起项目回收资金达到叁仟万圆(包括以前应收款、信用社按揭款及销售款项)的当月财务报表五个工作日为支付时间,如未达到叁仟万圆，乙方最迟于2015年8月1日向甲方高长江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242.1万元(大写人民币贰佰肆拾贰万壹仟圆整)。四、如乙方不能按上述约定切实支付股份转让价款，则应向甲方高长江支付200万元(大写人民币贰佰万圆)的违约金。五、对于以上乙方受让股份应支付的股份转让款项及相应违约责任，乙方用其在内江市市中区全安镇南部新城开发项目（全安镇华安新城）中的全部资产作为支付保证，并由王卫东负责支付。六、股份转让后，由乙方各股东享有权利，承担股东义务。甲方高长江不再为内江市市中区全安镇南部新城开发项目（全安镇华安新城）的股东，不再享有股东权利，不再承担股东义务。内江市市中区全安镇南部新城开发项目（全安镇华安新城）一切事项和债务与甲方高长江无关。七、以前与高长江所签股份协议及股东会议决议对高长江全部作废。2015年7月27日,邓安明与黄忠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邓安明将其在华安新城项目名下的全部股份转让给黄忠明。 2015年7月31日,2016年1月15日，高长江以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黄忠明、邓安明为被告，华安公司为第三人向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诉讼。该案经本院二审并判决：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黄忠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长江支付股权转让款484.25万元及违约金，其中违约金以484.2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判决书中认定：邓安明将其在华安新城项目名下的全部股份转让给黄忠明，故黄忠明应履行协议约定的相应义务，邓安明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华安公司不属于合伙人，与合伙事务无关联，不承担民事责任。该判决生效后，高长江向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诉讼：（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认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本案与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的（2016）川1002民初62号案件的当事人不相同，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亦不尽相同；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的（2016）川1002民初62号案件的诉讼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邓安明、华安公司是被请求承担直接支付责任，而本次诉讼，法律关系是“保证合同”关系，邓安明、华安公司被请求承担保证责任，前后诉的法律关系、责任承担方式及诉讼请求均不同。故本次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 二、本案华安公司、邓安明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首先，纵观高长江与乙方邓安明、陈连华、王卫东、钟向东签订的《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书》，华安公司、邓安明均未以担保人身份在《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书》上签字，本案高长江亦未提供华安公司、邓安明愿意为《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书》提供担保的书面承诺。其次，2016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黄忠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长江支付股权转让款484.25万元及违约金，其中违约金以484.2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判决后，华安公司、邓安明均未作出愿意为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黄忠明向高长江支付股权转让款484.25万元及违约金承担担保责任的书面承诺。再者，《内部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以上乙方受让股份应支付的股份转让款项及相应违约责任，乙方用其在内江市市中区全安镇南部新城开发项目（全安镇华安新城）中的全部资产作为支付保证，并由王卫东负责支付”，该条款仅仅是债务人对债权人的付款承诺。因此，高长江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华安公司、邓安明就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黄忠明债务向高长江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华安公司、邓安明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高长江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华安公司、邓安明就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黄忠明向高长江支付股权转让款484.25万元及违约金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高长江要求华安公司、邓安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长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5,5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540元，由高长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华安公司2012年10月18日成立时，系邓安明为唯一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5月30日，股东变更为邓安明、王才华，出资比例为邓安明99%，王才华1%。 又查明，根据本院已生效的（2016）川10民终744号民事判决、（2018）川10民终61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全安镇华安新城项目是邓安明、陈连华、王卫东、钟向东四人合伙，以华安公司名义开发的项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重复诉讼；二、高长江与华安公司、邓安明之间是否存在保证合同关系。 本案当事人与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的（2016）川1002民初62号案件的当事人不相同，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亦不尽相同；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的（2016）川1002民初62号案件的诉讼法律关系是合伙关系，邓安明、华安公司是被请求承担直接支付责任，而本次诉讼，法律关系是“保证合同”关系，邓安明、华安公司被请求承担保证责任，前后两案的法律关系、责任承担方式及诉讼请求均不同。故本次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甲方）高长江与（乙方）邓安明、陈连华、王卫东、钟向东签订的《内部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对于以上乙方受让股份应支付的股份转让款项及相应违约责任，乙方用其在内江市市中区全安镇南部新城开发项目（全安镇华安新城）中的全部资产作为支付保证，并由王卫东负责支付”。邓安明等四人在签订协议之时是案涉全安镇华安新城项目的合伙人，该项目系四人以华安公司名义开发，项目的全部资产实际物化表现为华安公司名下财产，该约定实质是以华安公司的特定财产价值为限对高长江的股份转让款承担保证责任，属于非典型人保的范畴。并且，邓安明当时是华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更是华安公司当时的唯一股东，应当视为其行为代表华安公司表达了以全安镇华安新城项目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华安公司应在本案中承担保证责任。该协议对保证方式约定不明，华安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邓安明作为华安公司的一人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对华安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华安公司在承担本案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综上所述，高长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九、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1531号民事判决； 二、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对本院（2016）川10民终7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确定的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黄忠明向高长江支付股权转让款4,842,500元及违约金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三、邓安明对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四、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卫东、钟向东、陈连华、黄忠明追偿； 五、驳回高长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5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540元，由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邓安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540元，由内江**安投资有限公司、邓安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敏 审 判 员 王  侯 审 判 员 李  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荔 杨 博 书 记 员 周杨静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