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印新华，男，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军，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宗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 法定代表人：杨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新，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亚中物流商贸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李文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飞，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乃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印新华因与上诉人湖南宗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宗辉公司）、被上诉人新疆亚中物流商贸网络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中物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1日作出的（2019）新0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印新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军、湖南宗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新、亚中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飞、吴乃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印新华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即判令湖南宗辉公司、亚中物流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0609005.44元（实判14954124.35元，少判5654881.09元）；2.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判令湖南宗辉公司、亚中物流公司支付占用工程款利息12056268.18元（实判82944.18元，少判11973324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4.判令湖南宗辉公司、亚中物流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不服金额17628205.09元。法庭调查终结前，印新华变更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为：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即判令湖南宗辉公司、亚中物流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7484530.71元（实判14954124.35元，少判2530406.36元）；2.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即判令湖南宗辉公司、亚中物流公司支付占用工程款利息10228450.47元（17484530.71元×4.875‰×120个月，2009年10月30日至2019年10月30日，实判82944.18元，少判10145506.29元）。增加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即在确认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判令湖南宗辉公司、亚中物流公司承担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支付完毕止占用工程款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亚中物流公司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美居南1#、北1#、L座A、B、C段工程项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中约定降低案涉工程类别，由一类工程取费标准降为三类工程取费，并按下浮3.5%的标准结算，是改变合同实质内容的行为。首先，2008年6月20日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六条约定案涉合同采用可调价合同，即“23.2（2）：中标价加设计变更加经济技术签证，按一类工程取费”。补充协议第十三条约定本工程按三类工程取费，总价下浮3.5%调减结算。这是典型的阴阳合同，背离合同实质，系无效。其次，印新华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按一类取费标准投入案涉工程，依约履行工程义务，案涉工程已变成亚中物流公司的物产，印新华应按照上述备案合同约定的一类取费标准计取施工成本。最后，国家规定建筑楼层12层以上、建筑高度36米以上、建筑面积7000平方米以上的按一类标准取费。案涉工程的楼层18层、建筑高度60余米、建筑面积26979.11平方米，均达到国家规定的一类取费标准。一审法院不顾事实和建设部关于建设工程不得降级降价的规定，损害实际施工人的合同利益。二、一审法院曲解工程款及利息起算点，损害印新华合法权益。根据上述备案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条的约定：“工程五方认证合格后视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根据竣工验收合格表，北1#楼Ⅰ段的竣工日期为2009年10月9日，竣工验收备案日期为2009年12月9日，利息起算点在竣工合格后29天起是双方约定的起息点。印新华作为实际施工人，履行的是湖南宗辉公司与亚中物流公司的合同，但亚中物流公司提供的建材6431756.48元和工程预付款10151600元，远低于工程结算价34067887.19元，案涉工程欠款本应在十年前支付，但一直被亚中物流公司占有，使印新华产生巨额孳息损失，一审判决仅认定8万余元利息，显失公平。三、湖南宗辉公司与亚中物流公司恶意串通，虚假陈述，在没有结算依据的情况下谎称结算完毕，损害印新华合法权益。案涉工程2012年11月7日结算价为29598511.89元，是按三类工程取费并下浮3.5%计算的。一审中，湖南宗辉公司与亚中物流公司谎称案涉工程结算价为21927721.51元，亚中物流公司已付工程款22483266.91元，已经超付。另得知，2008年9月，湖南宗辉公司与亚中物流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由美居南1#（Ⅰ、Ⅱ段）、北1#（Ⅰ、Ⅱ段）、L座（A、B、C段）组成，总建筑面积164566.83平方米，总暂控造价1.78亿余元，为框架高层建筑，共有7个实际施工人，印新华仅施工1#楼Ⅰ段工程。湖南宗辉公司一审称亚中物流公司实际预付工程款68000000元，平均每平方米施工成本才413元，明显低于一般建筑成本。因此，湖南宗辉公司与亚中物流公司的陈述是恶意串通，一审法院未经核实就驳回印新华对亚中物流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的追偿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支持印新华上诉请求。 湖南宗辉公司辩称，一、案涉工程造价应以《建设工程预、结算书》（以下简称结算书）及印新华实际施工为准，即预算总造价为29598511.89元。亚中物流公司与湖南宗辉公司2008年9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08年11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约定按三类取费，总价下浮3.5%。因湖南宗辉公司与印新华未签订书面合同，未约定案涉造价适用何种取费标准，且双方形成的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无效，故本案工程造价应根据湖南宗辉公司与亚中物流公司所签订合同的约定来计价。印新华施工的材料范围中不包含亚中物流公司供应的钢材、水泥、商混、土建和安装主材等。印新华与亚中物流公司进行造价结算，并在结算书中签字，系印新华对结算书中总造价为29598511.89元予以确认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以该造价核算工程价款。二、在工程款支付上，亚中物流公司用湖南宗辉公司的银行账户向印新华支付工程款11688200元，广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汇公司）以车抵款837882元，亚中物流公司实际供应钢材、水泥、商混价值10955641元，印新华实际领取的土建、安装主材价值为7174117.34元，以上合计30655840.34元。决算书中扣减的甲供材6431756.48元仅为亚中物流公司供应的部分土建安装主材，其余10955641元的钢材、水泥、商混款项在应付款中未予扣除。因此，亚中物流公司不欠付工程款，相反已超付。三、印新华与湖南宗辉公司从未对工程款进行过结算，工程款已全部支付并可能存在超付超领的情形，故不存在利息。四、湖南宗辉公司并未与亚中物流公司恶意串通，不存在虚假陈述。一审中，湖南宗辉公司对亚中物流公司曾向湖南宗辉公司支付过工程款这一行为无异议。印新华向一审法院故意隐瞒事实，明知结算价29598511.89元中未扣除亚中物流公司实际供应的钢材、水泥、商混价款10955641元，以及超领的土建安装主材价款742360.86元。综上所述，印新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亚中物流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按照初审金额认定应付工程款数额错误。结算书是对工程的初步结算，亚中物流公司并未盖章确认。该结算书因未最终决算，未扣除由亚中物流公司提供的钢筋、水泥、商混10955641.29元、劳保统筹776238.47元、折抵款837882.00元、多领主材837678.84元。印新华作为无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应以亚中物流公司与湖南宗辉公司的结算为准，因双方并未最终结算，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即使该结算书成立，金额应为复审金额26561607.78元，并非一审认定的初审金额29598511.89元。二、亚中物流公司已超付工程款。湖南宗辉公司一审中已明确案涉工程款已支付完毕，印新华无证据证明亚中物流公司欠付工程款，亚中物流公司不承担责任。湖南宗辉公司二审中认为亚中物流公司未支付完毕工程款，亚中物流公司按合同约定委托第三方审计公司对付款情况重新审计。初审金额29598511.89元，复审金额26561607.78元，第三方审计金额26446783.22元。付款情况为支付货币13114400元、提供钢筋水泥商混10955641.29元、劳保统筹776238.47元、折抵款837882元、多领主材837678.84元。按初审、复审、第三方审计金额，亚中物流公司均已超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条件之一为发包人欠付建设工程价款，亚中物流公司不存在欠付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案涉工程已交付且不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形，因此不应支付利息。综上所述，印新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湖南宗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湖南宗辉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或发回重审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湖南宗辉公司不应向印新华支付任何款项。一、关于诉讼主体。湖南宗辉公司与印新华未签订任何合同或协议，未向印新华收取任何管理费、挂靠费等，与印新华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关于工程款数额。工程结算价可参照湖南宗辉公司与亚中物流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计价方式执行，按三类取费，总价下浮3.5%。印新华一审已认可结算书中的结算价29598511.89元，但该结算价不是最终结算价，是印新华与亚中物流公司第一次内部审计的结算，且未计算亚中物流公司供应的钢材、水泥、商混及印新华超领的土建安装主材等材料的数量和金额。因此，结算价29598511.89元扣减上述数额后才是工程总价。三、关于应付工程款及利息。湖南宗辉公司将亚中物流公司支付的12764107.70元，扣除税费、水电等费用后，全部支付给印新华。此外，湖南宗辉公司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向印新华支付的工程款837882元应予扣除。因此，湖南宗辉公司已将工程款支付完毕，不应向印新华支付工程款和利息。四、亚中物流公司并未付清工程款。一审中，湖南宗辉公司仅对亚中物流公司曾向湖南宗辉公司支付过工程款这一行为无异议，但对亚中物流公司超付工程款的意见不认可。一审认定亚中物流公司已付清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如经工程造价审计，亚中物流公司有未付工程款的，应在未付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湖南宗辉公司的上诉请求。 印新华辩称，一、案涉工程经两方结算，欠付工程款事实清楚，欠款具体数额以双方证据认定。首先，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印新华履行的是亚中物流公司与湖南宗辉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印新华收到的工程预付款是扣除材料费后从湖南宗辉公司转账而来。其次，亚中物流公司和湖南宗辉公司依据补充协议计算工程造价为29598511.89元，违背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按一类取费无下浮的约定。建设工程不得降级降价是国家强制性规定。湖南宗辉公司与亚中物流公司关于降低工程价款的补充协议属于改变合同实质性条款。案涉工程总造价应为34067887.19元，扣除已支付工程款10151600元及甲供材6431756.48元后，亚中物流公司和湖南宗辉公司尚欠工程款17484530.71元。亚中物流公司和湖南宗辉公司称已付完工程款，缺乏证据。二、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点。印新华实际履行的是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第33.3条约定，从竣工后第29天起算利息。即从2009年10月30日开始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综上，湖南宗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亚中物流公司辩称，与针对印新华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一致。 印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南宗辉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20609005.44元；2．判令湖南宗辉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12056268.18元（20609005.44元×4.875‰×120个月，2009年12月9日至2019年12月9日）；3．判令湖南宗辉公司按年息6%支付2019年12月9日至欠款实际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4．判令亚中物流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发包人亚中物流公司与承包人常德宗辉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德宗辉公司）就美居南1#楼、北1#楼、L座（A、B、C段）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合同，合同价款调整方法为：按三类取费执行2004年乌市地区定额、估价表；经发包方认可的设计变更、经济签证；经发包方认可的政府部门公布的调价文件；土方回填原则上由发包方提供土源，若需承包方拉土回填，需办理现场签证；本工程总价下浮3.5%。2008年11月1日，发包人亚中物流公司与承包人常德宗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再次进行了约定。2010年1月28日，常德宗辉公司出具报告一份，内容如下：由常德宗辉公司施工的美居项目，属企业重点督查项目，2008年开工时，合同约定10%的折抵，如能按期交工，可以不折抵。2009年3月，房产集团领导杨总及投资集团尚总和股份公司陆总在现场开会要求年底必须交工，且承诺按期交工同意10%折抵以现款形式支付。目前，北1#楼Ⅰ段印新华项目，已按集团领导的指示全部完工。为解决民工工资，做好民工返乡工作，现恳请集团领导将原预留10%的款项以货币形式支付。2009年12月9日，亚中物流公司美居三期北区1#楼Ⅰ段工程即案涉工程，经建设、监理、勘察、设计及施工单位五方竣工验收，形成竣工验收意见表，各方验收意见均为工程质量合格。2012年11月7日，案涉工程经结算，形成结算书，载明建设单位：广汇公司，结构形式：框架，工程名称：美居三期北1#-A段住宅楼，建筑面积：26142.13㎡，施工单位：常德宗辉公司，土建造价：29101647.94元，暖气造价：9536.95元，电照造价：1250786.82元，水卫造价：206892.84元，安装修缮造价：16632.33元，安装签证造价：42993.98元，总价：30628490.86元，每㎡造价1171.61元。该结算书中还有手写部分：总价30628490.86元后有调减数额186575.62元-下浮数额843403.35元=29598511.89元的内容，左侧有结算价29598511.89元，扣3%保修金-1239033.9元，扣甲供材-6431756.48元，余21927721.51元（贰仟壹佰玖拾贰万柒仟柒佰贰拾壹元整）的内容。该结算书中加盖有常德宗辉公司公章，有印新华签字，并有两枚造价员专用章，内容分别为全国建设工程造价员专用章，张莲，新0665101**，广汇公司；全国建设工程造价员专用章，王繁，新0665001**，广汇公司，左侧下方还有一个签名和29/9,13的字样。庭审中，亚中物流公司陈述其委托广汇公司与湖南宗辉公司进行结算，并形成结算书，时间为2012年11月7日。湖南宗辉公司陈述结算的经过和确认的数额和其没有关系，其仅是加盖了公章。印新华对湖南宗辉公司与亚中物流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的事实认可，对结算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结算书载明的最终结算价格不能反映案涉工程的真实造价，不应对总价调减和下浮。印新华陈述案涉工程应采用一类工程取费标准予以计算工程造价，且不应进行总价下浮，其因长期无法取得工程价款，故在结算书中签字，作为其在本案主张工程款的依据。一审审理过程中，亚中物流公司提交了其向湖南宗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付款凭证。印新华提供9张银行进账单，证实湖南宗辉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湖南宗辉公司对其银行账户曾向印新华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认可，但认为系案外人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欣信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欣信公司）借用其银行账户向印新华支付工程款，实际支付主体并非湖南宗辉公司。庭审中，印新华陈述其已收到预付工程款数额为8212631.06元，已收到建设材料价值为6431756.48元，该数额与结算书中列明的应扣甲供材数额一致，湖南宗辉公司陈述无法确定已付款数额。亚中物流公司陈述已将案涉工程款支付于湖南宗辉公司，且存在超付情形。湖南宗辉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对亚中物流公司已向其足额支付工程款的意见表示认可；在第二次询问中，陈述亚中物流公司并未向其足额支付工程款。湖南宗辉公司提交其与案外人欣信公司签订的美居三期南Ⅰ北Ⅰ#楼Ⅰ段、Ⅱ段、Ⅲ段、Ⅳ段、L座Ⅲ段工程补充协议书，并陈述案涉工程由欣信公司实际承包，印新华系欣信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之一，全部工程款也系欣信公司支付，湖南宗辉公司并未参与工程实际施工，所有加盖公章的行为均是为配合欣信公司而实施的。印新华对湖南宗辉公司该意见不予认可，认为其系借用湖南宗辉公司的资质承揽案涉工程。湖南宗辉公司提交追加欣信公司为本案被告的追加被告申请书。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2月10日，常德宗辉公司名称变更为湖南宗辉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印新华要求湖南宗辉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数额如何确定；二、印新华要求亚中物流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一、关于印新华要求湖南宗辉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欠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根据查明事实，美居南1#楼、北1#楼、L座（A、B、C段）工程的发包单位为亚中物流公司，承包人为湖南宗辉公司，印新华主张工程价款权利的美居三期北区1#楼Ⅰ段工程为上述工程中的一部分，但就现有证据反映，印新华就案涉工程的施工未与任何单位签订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湖南宗辉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陈述其未参与过案涉工程的施工，而是由案外人欣信公司借用其资质承揽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全部工程，印新华系欣信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之一，但湖南宗辉公司仅提交了一份补充协议，再未能提交其他任何有效证据对其陈述意见予以佐证，而根据本案中的结算书、亚中物流公司的付款凭证及印新华提交的银行进账单等证据，也无法反映出欣信公司与案涉工程的施工、结算及付款事实有直接关联性，相反上述证据均反映出工程结算及收付款的行为是发生于湖南宗辉公司与印新华、亚中物流公司之间。湖南宗辉公司还辩称其在结算书中加盖公章系配合欣信公司完成结算，银行账户也是替欣信公司和亚中物流公司设立，所有付款行为均是欣信公司和亚中物流公司实施的，但湖南宗辉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对其意见予以证实。印新华及亚中物流公司对其上述意见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湖南宗辉公司辩称案涉工程系欣信公司承揽，与其无关的意见不予采纳，对其要求追加欣信公司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其次，各方当事人均提交的案涉结算书中有印新华的签字，湖南宗辉公司出具的报告中也确认北1#楼Ⅰ段为印新华项目，印新华持有案涉工程五方竣工验收意见表及竣工验收备案表原件，且湖南宗辉公司向印新华支付过工程款，湖南宗辉公司和亚中物流公司也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案涉工程系他人施工完成，上述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审理中的陈述意见，能够证实案涉北区1#楼Ⅰ段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印新华，即本案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印新华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湖南宗辉公司名义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的情形，印新华与湖南宗辉公司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双方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参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印新华与湖南宗辉公司之间形成的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再参照解释一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工程已于2009年12月9日经五方竣工验收，并确定为工程质量合格，故印新华向湖南宗辉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第三，结算书中虽载明建设单位为广汇公司，且加盖的印章也为广汇公司造价员印章，左侧下方还有29/9,13的字样，但亚中物流公司在庭审中对结算书的内容表示认可，并陈述其委托广汇公司与湖南宗辉公司进行结算，对其与湖南宗辉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后，于2012年11月7日就案涉工程形成结算书，确定案涉工程结算价格为21927721.51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湖南宗辉公司虽认为其未参与结算，仅是配合欣信公司在结算书中加盖公章，但对结算书的内容并未提出异议。印新华虽陈述其与湖南宗辉公司未进行结算，但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也被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湖南宗辉公司因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及印新华的施工行为取得案涉工程，而案涉工程无法返还，则湖南宗辉公司应当折价向印新华予以补偿。印新华虽不认可结算书确定的最终工程价值，但其在结算书中签字，并将结算书作为其主张本案工程欠款依据的行为，系其对该结算书中确定的案涉工程价值予以确认的意思表示，印新华与湖南宗辉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适用何种取费标准并未进行约定，其认为结算书载明的最终结算价格不能反映案涉工程的真实造价，并认为案涉工程应采用一类工程取费标准予以计算工程造价，不应对总价进行调减和下浮，并据此以结算书确定的工程造价数额为基础，自行计算的案涉工程造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印新华提交的2份本案标的计算方法及说明不予采纳，对印新华的上述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结算书确认的案涉工程结算价可以作为湖南宗辉公司向印新华折价补偿的依据，即案涉工程的价值为29598511.89元，其中包含3%保修金1239033.9元及甲供材价值6431756.48元。湖南宗辉公司作为工程款支付方，应当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已向印新华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但根据庭审调查的情况，湖南宗辉公司对已付款数额无法确定，也未能举证证实，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以印新华自认其已收到的预付工程款数额8212631.06元作为已付款数额予以确认，印新华自认的应当扣减的甲供材价值与案涉结算书中确认的数额一致，为6431756.48元，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案涉工程于2009年12月9日竣工验收，湖南宗辉公司与印新华并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则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湖南宗辉公司应当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案涉结算书确定的3%保修金1239033.9元不应再扣减，据此，湖南宗辉公司应当向印新华支付的工程折价补偿款数额为14954124.35元（29598511.89元-6431756.48元-8212631.06元）。因案涉结算书系亚中物流公司与湖南宗辉公司形成，结算书上载明的时间2012年11月7日系亚中物流公司与湖南宗辉公司对案涉工程造价确认的时间，印新华在该结算书中签字确认，但未签署时间，亚中物流公司与湖南宗辉公司也未能举证证实印新华签字的时间，湖南宗辉公司应向印新华支付工程折价补偿款的事实及数额均是在本案中予以确定，故亚中物流公司辩称印新华本案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印新华不能举证证实案涉工程交付的具体时间，且湖南宗辉公司与印新华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确认为无效，湖南宗辉公司应向印新华支付的系工程折价补偿款，并非结算工程款，故印新华主张湖南宗辉公司从工程竣工之日即2009年12月9日起向其支付至起诉之日前即2019年10月20日期间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印新华主张的2019年10月21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2944.18元（14954124.35元×4.2%÷12个月＋14954124.35元×4.15%÷365天×18天），自印新华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21日起至湖南宗辉公司将工程折价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湖南宗辉公司应当以14954124.3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标准向印新华支付。 二、关于印新华要求亚中物流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印新华依据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关于“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主张亚中物流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其承担付款责任，则印新华应当对亚中物流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形，及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予以举证证实，因印新华对上述待证事实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印新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印新华要求亚中物流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印新华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判决：一、湖南宗辉公司向印新华支付款项14954124.35元；二、湖南宗辉公司向印新华支付款项利息82944.18元；三、湖南宗辉公司向印新华支付2019年10月21日至上述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以14954124.3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印新华要求亚中物流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请求标的32665273.62元，核定给付标的15037068.53元，占请求标的46.03%，一审案件受理费205126.37元（印新华已预交），由湖南宗辉公司负担46.03%，即94419.67元，由印新华负担53.97%，即11070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湖南宗辉公司针对上诉主张提交来源于欣信公司的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收据20张，分别为：2008年9月10日393500元、2008年9月25日500000元、2008年10月13日254400元、2008年10月28日300000元、2008年11月21日760000元、2008年12月1日415000元、2008年12月19日400000元、2009年4月16日600000元、2009年6月23日1241300元、2009年7月12日300000元、2009年7月23日969700元、2009年7月23日2201700元、2009年8月20日448800元、2009年9月27日1113600元、2009年11月22日391400元、2009年11月22日385200元、2010年1月4日473300元、2010年2月1日311300元、2010年2月8日150000元、2011年1月24日79000元。2.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红山路支行调取的2008年9月9日至2011年5月26日交易明细清单一份。3.税收通用发票24张、施工用水用电明细单复印件一份。拟证实：20张收据与银行流水相对应，证明印新华收到湖南宗辉公司银行转账支付工程款11688200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8212631.06元。湖南宗辉公司代印新华缴纳税款969600元及水电费106307.70元。印新华质证意见：对20张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即认可已收到收据所记载的款项合计11688200元。对上述税务发票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印新华只是七个施工人之一。对水电明细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没有印新华本人签字，当时水电费是印新华以现金支付的。亚中物流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20张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款项合计11688200元。对税务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发票无法证明税费实际应由印新华承担，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定。施工用水用电明细单系单方出具且复印件，无印新华签字确认，故对该明细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 第二组证据：1.2010年2月3日的收据，金额为314000元；2.2010年2月3日的折抵表复印件，金额为122500元；3.美居投资项目折抵CBA篮球票申请表复印件，金额为21450元；4.2013年5月17日的记账凭证、金额为379932元的折抵表复印件、金额为379932元的收据复印件。拟证实：湖南宗辉公司通过以物抵债方式支付印新华工程款共计837882元。印新华质证意见：对2010年2月3日金额为314000元收据的真实性认可；对2010年2月3日金额为122500元折抵表、2013年5月17日的记账凭证、折抵表和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对美居投资项目折抵CBA篮球票申请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亚中物流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收据、折抵表、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折抵CBA篮球票申请表因系复印件且无印新华签字确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第三组证据：1.2008年业务一部钢筋水泥商混销售年表复印件一份，拟证实2008年印新华领取钢材974.52吨，价值5568657.64元；2.2008年商混销售对账表复印件一份，拟证实2008年印新华领取商混5238.10方，价值1905653.60元；3.2008年1月至9月水泥销售对账表复印件一份，拟证实2008年印新华领取水泥120吨，价值43500元；4.2009年钢材对账表复印件一份，拟证实2009年印新华领取钢材346.63吨，价值1387736.98元；5.2009年商混对账表复印件一份，拟证实2009年印新华领取商混6476方，价值2050093.07元。以上证据拟证实共计10955641元的甲供材数额应从工程款中扣减。印新华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不是印新华本人签字，且甲供材价值从当期应付工程款支付时就已经直接扣除了，三方在2012年11月7日结算书中确认的甲供材价值（6431756.47元）为最终甲供材价值。亚中物流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该组证据均系复印件，无印新华签字。案涉工程2012年11月7日进行结算时对甲供材价值进行了确认，而该组证据均为2008年至2009年期间形成，系发生在结算确认甲供材价值之前的一系列对账行为。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 第四组证据：1.电缆发货清单复印件3份，拟证实2009年印新华使用电缆价值728030.30元；2.SBS收货单复印件6份，拟证实2009年印新华使用防水材料价值112100元；3.门、窗、外墙砖等主材收货单复印件110份，拟证实印新华使用门、窗、外墙砖等甲供材。以上证据拟证实除预算的甲供土建安装主材6431756.48元外，印新华还超领土建主材342926.76元、安装主材399434.10元，亚中物流公司实际供应土建安装主材价值为7174117.34元。印新华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亚中物流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该组证据系复印件，无印新华签字，不能证明上述材料实际由印新华领取。且该组证据形成于2009年至2010年期间，即案涉工程确认结算价款之前。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 亚中物流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创信工程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信公司）于2020年11月30日出具的《美居三期北1#-A段住宅楼工程竣工结算审核书》（创信咨字【2020】第1099号）。拟证实：亚中物流公司委托创信公司审核，工程造价为26446783.22元，与复核金额只差11万元。印新华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因单方委托且审核价款明显低于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价款标准。湖南宗辉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该审核书是以印新华与亚中物流公司第一次结算书为基础进行的第二次审计及第三次外部审计后得到的结论，结算书明确了钢材、水泥、商混的价格和土建、安装、主材的部分价格。 本院认证意见：该结算审核书系单方委托制作，且印新华及湖南宗辉公司均不认可，故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定。 证据2.亚中物流公司出具的《美居三期北1#-A段住宅楼对账表（常德宗辉公司：印新华）》。拟证实：亚中物流公司向印新华已付工程款合计为33482729.30元。印新华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湖南宗辉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湖南宗辉公司未盖章的原因是印新华未配合亚中物流公司进行结算，导致第三次审计至今未结束。 本院认证意见：该对账表为亚中物流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印新华签字及湖南宗辉公司盖章确认，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发包人亚中物流公司与承包人常德宗辉公司于2008年9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第33.3条就竣工结算进行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 一审审理中，湖南宗辉公司和亚中物流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与印新华提交的结算书大致相同，但湖南宗辉公司和亚中物流公司提交的结算书中，在“编制说明”字样下方，出现四行文字，为“调：-3036901.11元，余：26561607.78元，赵艳丽，2014年10月14日”。 印新华认可湖南宗辉公司向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程款11688200元、以物抵款方式支付314000元、122500元和379932元，合计12504632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湖南宗辉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案涉工程价款及已付款数额如何认定；3.印新华主张利息损失如何认定；4.亚中物流公司是否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 一、关于湖南宗辉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湖南宗辉公司主张其与印新华不存在实际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湖南宗辉公司不是适格被告。经本院审查，湖南宗辉公司虽未与印新华签订书面协议，但综合全案证据可证实湖南宗辉公司与印新华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关系。首先，2010年1月28日湖南宗辉公司出具的报告内容，证明湖南宗辉公司对北1#楼Ⅰ段系印新华施工建设的事实是知晓的。其次，结算书的承包单位处同时有印新华和湖南宗辉公司两方签字盖章，证明印新华和湖南宗辉公司均参与了工程结算。最后，湖南宗辉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证明，湖南宗辉公司向印新华支付过工程款。综上证据能反映案涉工程施工和结算的主体是湖南宗辉公司与印新华，因此，湖南宗辉公司被告主体适格。对湖南宗辉公司认为其不是适格被告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工程价款及已付款数额的认定问题 （一）关于案涉工程价款的认定 依照解释一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虽然印新华与湖南宗辉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认定为无效，但印新华已依约履行工程义务，案涉工程于2009年12月9日竣工验收合格，印新华有权请求湖南宗辉公司支付工程价款。 在工程价款标准的认定方面。印新华认为案涉工程应依据备案合同约定，按一类工程标准取费且不得下浮。针对印新华此项主张，首先，该备案合同因系复印件且印新华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已被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其次，印新华主张依照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厅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联合发布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定额》（以下简称建筑定额）的规定，案涉工程应按一类取费标准计价，同时，建设部也规定建设工程不得降级降价。经审查，该建筑定额为行业规范，不具有强制力，且建设部不存在上述规定。因此，印新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认为案涉工程应按一类标准取费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湖南宗辉公司与亚中物流公司对工程取费标准约定为按三类取费，并下浮3.5%，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印新华在无法提供与湖南宗辉公司签订有任何书面协议，就案涉工程价款结算标准进行过约定的情况下，明确认可自己履行的就是湖南宗辉公司与亚中物流公司之间的合同，那么，印新华作为实际施工人就应当依照湖南宗辉公司与亚中物流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来主张工程款。因此，案涉工程取费标准应按三类工程取费，并下浮3.5%。 在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方面。结算书系亚中物流公司委托广汇公司与湖南宗辉公司结算形成，经印新华签字、湖南宗辉公司盖章确认。一审法院依据结算书数额29598511.89元来认定工程结算价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亚中物流公司一审中出示结算书对结算价为29598511.89元，扣除甲供材6431756.48元和保修金1239033.90元后，为21927721.51元均予以认可。二审中，亚中物流公司认为应按结算书中的复审金额26561607.78元或委托第三方审计的金额26446783.22元来认定工程款，但为此仅提供其单方委托创信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一份，无法推翻亚中物流公司在一审中的自认。此外，湖南宗辉公司主张结算价款还应扣除印新华应承担的税费、水电费以及印新华超领的土建安装主材价款。经本院审查，一方面，湖南宗辉公司和印新华对税费、水电费的承担并无约定；另一方面，税务发票、水电费明细及甲供材领取明细的形成时间均在案涉工程结算之前，不能证明印新华应承担税费、水电费的具体金额以及印新华存在超领甲供材的情形。因此，湖南宗辉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结算书认定的结算价值29598511.89元（包括保修金1239033.90元、甲供材6431756.48元）中，保修金因印新华与湖南宗辉公司并未约定返还期限，且案涉工程已于2009年12月9日通过竣工验收，故湖南宗辉公司应当返还保修金。综上，本院确认案涉工程款数额为23166755.41元（29598511.89元-6431756.48元）。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已付款数额的认定 由于湖南宗辉公司一审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付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因此一审判决依据印新华自认的已付工程款数额，认定案涉工程已付工程款为8212631.06元。二审中，湖南宗辉公司提交收据、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和折抵表来证明已付工程款数额，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确认湖南宗辉公司向印新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工程款11688200元，以物抵款方式折抵工程款816432元，合计12504632元。湖南宗辉公司提出其已向印新华以货币形式支付工程款11688200元和以物抵债方式支付工程款837882元的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前述确认的案涉工程价款23166755.41元减去本院根据二审中湖南宗辉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确认已付款数额12504632元后，湖南宗辉公司欠付印新华工程款10662123.41元。 三、关于印新华主张利息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 依据上述认定，湖南宗辉公司欠付印新华工程款事实存在，其认为工程款已支付完毕且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湖南宗辉公司应向印新华承担欠付工程款造成的损失。 首先，依照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的，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实际施工人印新华与湖南宗辉公司之间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约定，但其自认履行的是发包人亚中物流公司与承包人湖南宗辉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第33.3条对利息进行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向承包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印新华与湖南宗辉公司之间的利息应参照发包人与承包人的上述合同约定来计付。其次，根据合同约定，本案虽无法确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资料的具体日期，但2012年11月7日系本案结算之日，可视为最迟于该日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资料，自2012年11月7日起推算29天，即2012年12月6日起支付利息。最后，依照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案涉利率标准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 综上，案涉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为：以欠付工程款10662123.41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 四、关于亚中物流公司是否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 依据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印新华向发包人亚中物流公司主张工程款，首先应查明亚中物流公司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分配工程款支付情况的举证责任方面，由于相关证据大多由发包人持有，且工程款支付也是发包人的义务，由发包人承担举证责任不但符合上述规定，也利于保护实际施工人的利益。因此，本案发包人亚中物流公司应对是否欠付工程款及超付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欠付工程款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印新华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亚中物流公司二审陈述，其向湖南宗辉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以湖南宗辉公司向印新华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为准。经反复询问，亚中物流公司始终无法提供有效付款凭证来证明工程款的具体支付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亚中物流公司应当在欠付湖南宗辉公司工程款10662123.41元及工程款利息范围内对印新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印新华该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印新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湖南宗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南宗辉建设有限公司向印新华支付款项10662123.41元； 三、湖南宗辉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印新华款项利息（以10662123.41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新疆亚中物流商贸网络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湖南宗辉公司工程款数额内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印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126.37元，由印新华负担102563.19元，湖南宗辉建设有限公司、新疆亚中物流商贸网络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2563.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9591.64元（印新华预交112022.41元，湖南宗辉建设有限公司预交127569.23元），由印新华负担90107.14元，湖南宗辉建设有限公司、新疆亚中物流商贸网络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9770.75元。由于印新华在二审调查中减少上诉请求金额4952292.44元，多收取的诉讼费29713.75元由本院退回印新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振   芹 审 判 员 孙      祎 审 判 员 热依拉 · 买买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许      芳 书 记 员 阿拉法特·阿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