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71行终43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文霞，女，1969年3月5日出生，苗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柳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山东路**，现办公地柳州市城中区高新一路北一巷**。 法定代表人黄兆聪，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为恒，该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梁建，广西旺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文霞因诉被上诉人柳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柳州市公积金中心）不予提取住房公积金一案，不服柳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20）桂7101行初8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月，王文霞的儿子杨宣敬在南宁市青秀区。王文霞及杨宣敬作为该房屋的共同借款人，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园湖支行办理了个人住房商业贷款，并于2018年、2019年连续两年在柳州市公积金中心提取了公积金。2020年1月6日，王文霞再次办理提取公积金手续时，柳州市公积金中心答复王文霞其属于异地购房不能提取公积金的情形，并附了柳房金规〔2019〕2号《关于调整异地购房提取住房公积金政策的通知》（以下简称2号通知）给王文霞。2020年1月7日，王文霞又向柳州市公积金中心提交了提取公积金的申请，柳州市公积金中心于1月10日出具答复函称，反映人不符合当前提取条件，不予提取。王文霞不服该答复，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柳州市公积金中心履行法定职责，给予王文霞提取公积金；2.本案诉讼费由柳州市公积金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住房公积金的管理实行住房公积金管理委员会决策，住房公积金中心运作、银行专户存储、财政监督的原则。因此，住房公积金管理委员会系决策机关，可以出台相应的规范性文件，公积金管理中心仅是运行部门。本案中，2号通知系柳州市公积金中心自行出台的文件，该文件规定自2019年9月6日起，暂停受理其他异地购、建住房及异地购房贷款提取住房公积金的申请。首先，从形式上看，该通知系柳州市公积金中心自行出台的文件，不符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从内容上考查，《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中没有规定异地购房不能提取公积金，而相关的法律法规规章中也没有授予柳州市公积金中心作出上述规定的权力。其次，柳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委员会的会议纪要中，也没有暂停受理其他异地购、建住房及异地购房贷款提取住房公积金的内容。因此，柳州市公积金中心以自行出台的2号通知为依据，暂停受理王文霞上述提取公积金的申请，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关于王文霞是否能够提取公积金的问题。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五条之规定，住房公积金应当用于职工购买、建造、翻建、大修自住住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作他用。《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职工在偿还购房贷款本息时，可以提取住房公积金。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不论是职工购买、建造、翻建、大修或者偿还购房贷款本息，必须是职工自住住房。本案中，王文霞不是房屋的购房者，购房者系王文霞之子杨宣敬。虽然在向银行贷款时，王文霞作为贷款人之一出现在贷款合同中，也每月向银行缴纳贷款和本息，但是王文霞向柳州市公积金中心申请提取公积金目的是为其儿子的房子偿还贷款，不是为了其自住住房的贷款和本息而申请提取公积金。因此王文霞的申请明显与现行的《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不相符。因此王文霞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柳州市公积金中心作出的不予提取的行政行为中，虽然存在适用法律法规上错误，应予纠正；但针对王文霞作出的不予提取公积金之行政行为符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应予以支持。故对王文霞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文霞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文霞上诉称，一、原判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首先，一审判决对柳州市公积金中心具体行政行为的认定与驳回诉请的判决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既已认定柳州市公积金中心依据自行出台的2号通知为依据暂停受理王文霞提取公积金申请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的认定，但实际并没有纠正。住房公积金制度就是为了改善人民群众住房条件，减轻购房贷款压力而创建的一项社会保障制度，特别是在当今房价高涨，买一套房掏空六个亲人口袋的当下，更应顺应减轻公积金缴存户还贷压力的政策目标，而不是滥用司法裁判权剥夺缴存户提取公积金偿还贷款的合法权利。其次，一审判决混淆“自住”住房和“自有”住房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不能剥夺王文霞居住儿子住房共同居住共同生活的权利，对《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作出了毫无依据的限制性解释，同样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王文霞在2018年、2019年申请提取公积金时，柳州市公积金中心均审查符合提取公积金的条件，并实际发放公积金，在一审庭审中，柳州市公积金中心也未提出该抗辩理由，说明王文霞符合提取公积金的条件，一审法院曲解法律条文中“自住住房”的定义，将其确定为房屋所有权，认定王文霞不符合提取公积金的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另，王文霞是《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提取公积金的适格主体。该条是对公积金缴存户提取公积金条款的专门性规定，并没有限定是偿还“自”购房的贷款本息。二、法律和政策中都有支持父母用住房公积金为子女归还银行住房贷款的规定和实践。住房城乡建设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切实提高住房公积金使用效率的通知》明确要求切实提高住房公积金使用效率，并督查落实，对住房公积金资金运用率或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贷款市场占有率低的城市的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主要负责人要约谈和问责。桂建金管［2015］42号《自治区住房城乡建设厅中国人民银行南宁中心支行转发住房城乡建设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切实提高住房公积金适用效率的通知》第四条规定“缴存职工发生住房消费，本人住房公积金余额不足的，可以提取配偶、父母和子女（需经所有权人同意并出具证明）的住房公积金”。而杭州、宜宾市允许子女提取父母公积金用于偿还自己住房贷款，何况，王文霞是购房贷款人，为偿还贷款提取公积金，是《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五）赋予的权利，为提高住房公积金使用效率，政策还支持鼓励提取。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符合、不适应党中央、国务院住房公积金政策导向，应予改判。综上，王文霞特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柳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20）桂7101行初82号行政判决；2.责令柳州市公积金中心履行职责，为王文霞办理提取公积金用于偿还购房贷款事宜。被上诉人柳州市公积金中心辩称，首先，一审法院对柳州市公积金中心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认定与驳回王文霞的诉讼请求没有矛盾。一审法院认为2号通知系柳州市公积金中心自行出台的文件，形式、内容不符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以此为依据暂停受理提取公积金的申请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当纠正。对此，柳州市公积金中心已经在采取相应的措施与步骤，逐步提高本单位依法行政的能力；但该通知不符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与王文霞是否有申请提取公积金的资格没有必然的联系，按王文霞的逻辑，因为柳州市公积金中心处理王文霞的申请时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所以王文霞就必定有资格提取公积金，否则就是自相矛盾，这显然是不正确的。对于王文霞是否能够提取公积金，一审判决第8页第二段的说理已经说得非常清楚。其次，关于什么是“自住住房”和“自有住房”，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于法有据，并未曲解法律规定，王文霞作为一个公民，不能要求法院不能滥用司法权、法律解释权的同时，自己却对法律规定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扩大的、任意的解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王文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柳州市公积金中心未提交新证据。王文霞提交证据一份：《关于商业贷款转住房公积金贷款的答复》，拟证明因一审法院认定其不具备提取公积金的主体资格导致柳州市公积金中心以此为理由拒绝办理其商业贷款转住房公积金贷款，对其造成了严重后果。经质证，柳州市公积金中心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且不认可证明目的。 经审查，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王文霞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柳州市公积金中心以一审判决认定的结果作为拒绝办理其商业贷款转住房公积金贷款的理由这一事实，但该事实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直接关联性，故不予采信。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柳房金规〔2019〕2号《关于调整异地购房提取住房公积金政策的通知》系柳州市公积金中心自行出台的文件，该文件中关于暂停受理其他异地购、建住房及异地购房贷款提取住房公积金的申请的规定没有相关法律依据，亦不符合《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柳州市公积金中心依据该2号通知认为王文霞不符合当前提取条件并不予提取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审查的是柳州市公积金中心依据2号通知作出答复函认定王文霞不符合当前提取条件是否合法的问题，与一审法院认定王文霞是否具备《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的提取公积金资格是两个不同的法律问题，且柳州市公积金中心在二审期间中亦明确了王文霞不符合当前提取条件的主要依据是2号通知，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不具备《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的提取公积金主体资格。本案中，王文霞作为杨宣敬的母亲，其与儿子杨宣敬作为共同贷款人购买的房屋虽然仅登记在杨宣敬名下，但其自2017年办理购房贷款后每月均向银行缴纳贷款和本息，且自2018年、2019年开始，连续两年以购买该房屋为由在柳州市公积金中心提取了公积金，其于2020年提取公积金被拒是基于2号通知的新规定，但该2号通知作为依据已被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桂建金管［2015］42号《自治区住房城乡建设厅中国人民银行南宁中心支行转发住房城乡建设部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切实提高住房公积金适用效率的通知》第四条“缴存职工发生住房消费，本人住房公积金余额不足的，可以提取配偶、父母和子女（需经所有权人同意并出具证明）的住房公积金”的规定，本院认为，在柳州市公积金中心没有明确认定王文霞不符合提取公积金主体资格之前，法院不宜否定其提取资格。且《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的“自住住房”并非指必须是登记在自己名下的住房，一审法院对“自住住房”的理解有失偏颇，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王文霞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柳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桂7101行初8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柳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的《答复函》，由被上诉人柳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在法定期限内对上诉人王文霞的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00元（上诉人王文霞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柳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桂 彤 审 判 员  张红娟 审 判 员  贝黄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洪文慧 书 记 员  唐览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