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1刑终575号 原公诉机关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起诉人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向阳，男，1972年12月5日生，汉族，中专文化，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先后于2019年4月11日、7月23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7月16日由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陈顺朝，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武汉卓航江海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3MA4KNM69XB，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建设大道****。 法定代表人唐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人孙友成，男，1964年12月20日生，汉族，本科文化，武汉卓航江海贸易有限公司机务副总，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先后于2019年12月21日、12月24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胡国政，男，1962年10月15日生，汉族，初中肄业，住湖北省武穴市。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3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2020年8月16日由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赵军，男，1968年9月29日生，汉族，小学肄业，原国裕1号船机工长，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3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2020年8月16日由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刘政军，男，1966年10月19日生，汉族，高中文化，原国裕1号船三管轮，住辽宁省铁岭市银州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3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2020年7月16日由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张琦，男，1975年8月10日生，汉族，初中肄业，原国裕1号船机工，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3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2020年7月17日由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黄胜永，男，1962年10月9日生，汉族，高中文化，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水上地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3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同年11月4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殷江林，男，1974年10月1日生，汉族，高中文化，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水上地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3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7月23日先后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胡少桥，男，1963年8月14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原国裕1号船大管轮，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3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同年11月4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朱伟东，男，1976年5月2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原国裕1号船大管轮，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3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同年11月4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李明财，男，1985年8月7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原国裕1号船机工长，住湖北省黄冈市英山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4月16日、7月23日先后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胡忠林，男，1989年8月20日生，汉族，中专文化，原国裕1号船机工，住湖北省房县。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9年4月19日、7月23日先后被取保候审。 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武汉卓航江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航公司）、原审被告人孙友成、向阳、胡国政、黄胜永、殷江林、胡少桥、朱伟东、刘政军、赵军、李明财、张琦、胡忠林犯污染环境罪及附带民事公益诉讼一案，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2020）苏0102刑初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被告人向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卓航公司于2016年9月29日注册成立，通过租赁武汉江裕海运公司的船舶从事国内水上货物定线运输业务，其经营的国裕1号船的航次为从南京南钢码头驶至芜湖新港码头，从芜湖新港码头至浙江台州码头，再从浙江台州码头至宁波北仑港，最后回到南京南钢码头。卓航公司制定有《防止船舶造成污染管理须知》，载明防止舱底废油水污染环境的具体举措，规定舱底废油水可以通过油水分离器分离使石油含量不高于15PPM予以排放，也可由有接收资质的第三方船舶接收。该须知还明确规定了公司机务部、船长、船舶轮机部工作人员在防止船舶舱底废油水污染方面的责任，由公司机务部检查指导船舶开展防污染工作，包括管理船舶防污染文书、检查监督船舶油水分离器使用及配件更换、对船舶通过第三方接收处置废油水进行报备审查等事项。 2017年以来，卓航公司经营的国裕1号船轮机部轮机长为了公司利益，不执行《防止船舶造成污染管理须知》有关规定，多次指使轮机部管轮、机工等人逃避监管，利用输油管连接水泵，将未经处理的舱底废油水偷排至驶经的长江及近海水域；以每张500元左右的价格向第三方公司购买接收废油水的证明，自行填写内容后附于油类记录簿上，通过弄虚作假应付海事部门检查。该船船长明知油水分离器没有使用、第三方船舶接收废油水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形，仍然默许、纵容轮机部工作人员逃避监管，多次向自然水域排放未经处理的底舱废油水。 经环境保护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鉴定，国裕1号船舱底废油水含有大量具有环境危害性和人体健康危害性的污染物质，属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四款规定的“其他具有毒性，可能污染环境的物质”，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有毒物质”。 被告人孙友成分管的卓航公司机务部，常年不采购、更换油水分离器滤芯，不按照《防止船舶造成污染管理须知》要求对船舶使用油水分离器情况进行检查监督，默许、纵容船舶长期不使用油水分离器；对船舶通过第三方接收处置废油水的方式缺少监督，对接收单位资质、接收证明上接收废油水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情形不加审核，对船舶在第三方接收处置废油水方面弄虚作假行为听之任之。为帮助船舶逃避海事部门监管，被告人孙友成于2018年10月指使机务部工作人员杨某1（另案处理）用纯净水替代油水分离器出水口水样，送武汉方基科技有限公司检测，取得油水分离器水样符合要求的检测报告。默许、纵容船舶为了公司利益逃避监管，向自然水域偷排舱底含油废水，严重污染环境。具体犯罪事实分述如下： 1.2018年4月15日至2019年3月3日，被告人向阳担任国裕1号船船长。在此期间，被告人殷江林担任国裕1号船轮机长时，于2018年9月底10月初指使被告人赵军、张琦、朱伟东利用输油管连接潜水泵，放进桶内，直接偷排未经处理的舱底废油水；被告人黄胜永担任国裕1号船轮机长时，于2019年1月底2月初指使被告人张琦、赵军、刘政军用同样的手段偷排舱底废油水。 2.为防止偷排行为被发现，应付海事部门检查，被告人殷江林、黄胜永等人以每张500元的价格向安徽省芜湖市振泰船务有限责任公司购买接收证明，自行填写内容附在油类记录簿上。被告人向阳明知油水分离器没有使用，没有第三方船舶接收舱底废油水，在发现船上存在偷排设备情况下，仍然默许、纵容轮机部工作人员逃避监管，长期利用暗管偷排舱底废油水。 3.2019年3月8日，被告人胡国政（时任国裕1号船轮机长）指使被告人赵军（时任国裕1号船机工长）偷排舱底废油水。被告人赵军伙同被告人张琦（时任国裕1号船机工）、刘政军（时任国裕1号船三管轮）连接潜水泵和输油管，将潜水泵放在事先钻孔的桶内，再一起放入舱底污油水中，将输油管另一端插入甲板一楼卫生间便坑内。当晚20时许，被告人胡少桥（时任国裕1号船大管轮）接通电源，舱底废油水开始被偷排至外环境。次日凌晨0时后，被告人赵军关掉潜水泵，4时许被告人张琦、刘政军、赵军拆卸排污装置。 4.2017年8月至2018年2月期间，被告人胡国政（时任国裕1号船轮机长）指使被告人李明财（时任国裕1号船机工长）、胡忠林（时任国裕1号船机工）使用上述手段偷排舱底废油水。 案发后，公安机关在国裕1号船甲板船舷右边卫生间内查获偷排废油水用的输油管和潜水泵。 2019年3月17日，被告人胡国政、赵军、刘政军被南京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大厂派出所抓获归案，被告人张琦、胡少桥、黄胜永、殷江林、朱伟东、向阳、李明财、胡忠林、孙友成于2019年3月18日至12月20日至南京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大厂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出示、质证的户籍登记信息、发破案经过、营业执照、须知手册、油类记录簿、船舶污染物接收处理证明、费用报销单、检测报告、扣押清单、刑事摄影照片等物证、书证；证人孙某、杨某1、薛某、程某、吴某、江某、彭某、张某、刘某、杨某2、许某、周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孙友成、向阳、胡国政、黄胜永、殷江林、胡少桥、朱伟东、刘政军、赵军、李明财、张琦、胡忠林的供述和辩解；环境保护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卓航公司虽制定了舱底废油水等污染环境的防治措施，但相关措施在实际运行中流于形式，用于防治污染的油水分离器不能正常使用，弄虚作假获取油水分离器水样合格的检测报告、低价购置废油水接受证明逃避监管。案涉污染环境行为系为了卓航公司的单位利益，在公司分管副总经理孙友成默许、纵容下，由国裕1号船船长向阳、国裕1号船轮机长、机工等多人参与下共同实施将未经处理的舱底废油水偷排至驶经的长江及近海水域，应当认定为单位犯罪。被告人孙友成系该公司单位犯罪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向阳、胡国政、赵军、刘政军、张琦、黄胜永、殷江林、胡少桥、朱伟东、李明财、胡忠林系单位犯罪中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应当以污染环境罪对其定罪处罚。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赵军、胡忠林对其具体实施的犯罪行为承担责任，并非起次要、辅助作用，不应认定为从犯，有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胡国政、赵军、刘政军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孙友成、张琦、胡少桥、殷江林、朱伟东、向阳、李明财、胡忠林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各被告人认罪认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理；有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黄胜永虽系主动投案，但到案后初期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应认定为自首，其在之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认定为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向阳作为国裕1号船船长，负有监督管理全船事务的职责，其明知禁止排污的有关规定而违反职责，默许、纵容舱底废油水多次偷排至外环境，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结合本案犯罪情节，不宜对其宣告缓刑；被告人胡少桥亦不符合免刑条件；有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卓航公司的污染环境行为，依法应承担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经专家评估，卓航公司将未经处理的舱底废油水偷排至自然水域，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费用为人民币10000元至37500元。公益诉讼起诉人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检察院取其中间值提出的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费用，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卓航公司亦不持异议，应予确认。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的专家评估费及公告费，属于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应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为依法惩治污染环境犯罪，维护社会公共利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十条之规定，以污染环境罪，分别判处被告单位卓航公司罚金人民币四万元；判处被告人孙友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判处被告人向阳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判处被告人胡国政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判处被告人赵军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判处被告人刘政军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判处被告人张琦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判处被告人黄胜永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判处被告人殷江林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判处被告人胡少桥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判处被告人朱伟东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判处被告人李明财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判处被告人胡忠林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禁止被告人孙友成、黄胜永、殷江林、胡少桥、朱伟东、李明财、胡忠林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与排污或者处置危险废物有关的经营活动。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被告卓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环境损害赔偿费用人民币23750元、专家评估费用人民币9000元及公告费用人民币700元，合计人民币33450元。 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对原判定罪无异议，但认为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的作用和地位不突出，犯罪情节总体较轻，并具有自首、认罪认罚等多项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且上诉人患病在身，亲属也急需照料。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依法对上诉人改判适用缓刑。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亦未提供新的影响量刑的事实和情节。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单位卓航公司制定的防止船舶污染管理制度流于形式，执行不力，对船舱底废油水等污染物监控、处置措施虚置，甚至弄虚作假，逃避监管，默许、纵容所属船舶将舱底废油水这一有毒物质排至长江及近海水域，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审以污染环境罪对卓航公司定罪处罚并追究上诉人向阳、原审被告人孙友成、胡国政等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在涉案犯罪活动中的作用和地位问题。经查，上诉人向阳系原审被告单位卓航公司所属的国裕1号船的船长，直接承担全船事务的管理职责，理应知道包括防治船舶污染各项管理规定，具有制止违法排污行为的直接义务，但其视职责于不顾，多次默许、纵容舱底废油水被偷排入长江及近海水域，造成严重污染，其虽不是具体实施者，但对污染后果的产生起到了至关重要且必不可少的推动作用，在涉案污染环境犯罪中的地位较其他人更为突出。原判认定上诉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恰当的。 二、关于原判对上诉人量刑是否适当以及应否适用缓刑的问题。经查，根据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构成污染环境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本案系因船舶违法排污引发的犯罪案件，上诉人作为船舶直接管理者，多次怠于履行监管职责，导致严重污染环境后果发生，对长江及近海水域生态环境造成损害，犯罪情节较为恶劣，应予严惩。原审法院根据犯罪情节和社会危害性，在充分考虑自首、认罪认罚等从宽情节基础上，判处上诉人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并不予适用缓刑，量刑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单位卓航公司污染环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姜 立 审判员 刘尚雷 审判员 于元祝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朱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