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402号申请人：史文勇，男，197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申请人：周旭，男，196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宣武区。以上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丽，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网秦无限（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郭力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竹，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史文勇、周旭与被申请人网秦无限（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秦无限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史文勇、周旭称，1.请求确认史文勇、周旭与网秦无限公司、北京网秦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秦天下公司）于2015年11月签署的《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中的6.3条仲裁协议无效；2.网秦无限公司承担本案的申请费。事实与理由：史文勇、周旭、网秦无限公司及网秦天下公司于2015年11月签订《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该协议第6.3条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任何争议应当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北京）按其仲裁规则仲裁，仲裁地为北京。仲裁裁决为最终的，对协议各方皆具有约束力。2019年1月10日，史文勇、周旭与网秦无限公司等签订《协议》，约定，网秦无限公司、网秦天下公司、史文勇及周旭签署的“VIE协议”(包括《经修订和重述的借款协议》《经再次修订和重述的业务经营协议》及其所附《授权委托书》《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及其所附的《股权转让协议》等全部文件)约定的争议管辖机构予以变更，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变更为网秦无限公司、网秦天下公司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关于“VIE协议”任何争议均提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管辖处理。因后签订的《协议》已经变更了《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对争议解决机制的约定，将仲裁解决变更为法院解决。综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该约定无效。网秦无限公司称，根据史文勇、周旭在本案的主张，史文勇、周旭实际上并未否认案涉仲裁条款的效力，而是主张案涉仲裁条款已经被后续签订的《协议》所变更，因此对仲裁各方不再具有约束力。网秦无限公司认为，案涉仲裁条款不存在无效情形，系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根据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的《仲裁司法案件审理规范指南》，法院对仲裁协议效力的司法审查应限于仲裁协议效力判断，仲裁协议对当事人是否具有约束力不属于确仲案件审查范围。事实上，史文勇、周旭在本案中提交的《协议》是一份伪造的协议，且该《协议》签署方与《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签署方不完全一致，不能构成对《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的有效变更。据此，法院应驳回史文勇、周旭请求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请求。一、案涉仲裁条款不存在无效情形，系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案涉仲裁条款具有明确的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载明了具体的仲裁事项，选定了唯一的仲裁委员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存在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仲裁协议无效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形，系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二、根据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的《仲裁司法案件审理规范指南》，法院进行仲裁协议效力的司法审查应限于仲裁协议效力判断，案涉仲裁条款对史文勇、周旭是否具有约束力涉及实体问题的审查，不属于确仲案件审查范围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发布的《仲裁司法案件审理规范指南》第二章第10条“法院进行仲裁协议效力的司法审查，仅限于仲裁协议效力判断，该仲裁协议对各方当事人是否具有约束力涉及实体问题的审查，应由仲裁庭依仲裁程序作出裁决”；第16条“多份合同中仲裁协议效力判断规则”中指出，“当事人签订多份合同，涉及仲裁协议效力认定时一般综合考虑以下规则进行判断：……（3）多份合同中约定不同或理解不同，当事人要求确认仲裁协议无效的，任意协议中的仲裁协议有效，且仲裁机构受理仲裁，均驳回仲裁协议无效的请求，支持仲裁机构的裁量权，当事人可在仲裁裁决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协议》能否有效变更《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中约定的仲裁管辖的问题不可避免的会涉及实体问题的审查。《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任何争议”均应提交贸仲仲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基于《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的变更、解释等产生的纠纷都属于仲裁事项。《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第一段载明“本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由下列各方于二O一五年月日在中国北京签订”；第8.1条则载明：“本协议应由协议各方以书面方式修改”。由于《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的签署方和《协议》的签署方有明显的不同，要判断《协议》是否有效变更了案涉仲裁条款，从而判断案涉仲裁条款是否对史文勇、周旭有约束力，既涉及对《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所定义的“协议各方”的解释问题，也需要判断《协议》是否符合《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第8.1条的有效变更要求。据此，根据案涉仲裁条款的约定，有关《协议》是否构成对《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有效变更的问题当属仲裁管辖范畴，应由贸仲根据仲裁规则组成仲裁庭进行审理和作出认定，法院无权审理。如果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仲裁条款已被变更，应由仲裁庭驳回网秦无限公司的仲裁请求。三、《协议》系伪造的文件，且《协议》从形式上也根本不符合《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第8.1条约定的变更要求，《股权处置协议》项下的争议仍应通过仲裁方式解决《协议》系网秦无限公司串通ChinaAICapitalLimited（中国人工智能资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智能公司）伪造的文件，目的之一系为拖延贸仲仲裁程序。首先，经审阅网秦无限公司提交的《协议》可以注意到，《协议》载明的签署方为中国智能公司、LinkMotionInc.（凌动智行公司）（以下简称凌动公司）、网秦无限公司、网秦天下公司及史文勇、周旭，载明的签署日期为2019年1月10日，其中代表中国智能公司签字的授权代表为“化景元”。但事实上，化景元于2019年10月28日才进入中国智能公司，在2019年1月10日这个时间点，中国智能公司的唯一股东暨授权代表为“李宇/LIYU/Mr.YuLi”，而非《协议》所载“化景元”。李宇于2019年8月26日将其100%持有的中国智能公司股权转让给另一BVI公司TrueHeroVenturesLimited（“真英雄”），真英雄于2019年10月28日才指定“化景元”为中国智能公司董事。换言之，化景元根本不可能在2019年1月10日代表中国智能公司签署《协议》。此外，由于中国智能公司入股凌动公司存在程序违法、出资未到位等问题，有关中国智能公司股东身份的合法性本身也在美国纽约南区法院进行诉讼，中国智能公司能否以凌动公司股东身份签署相关文件在法律上本身就存疑。第二，在2019年4月17日之前，网秦无限公司由史文勇实际控制。史文勇所控制的网秦无限公司，曾依据案涉《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于2018年10月10日在贸仲对《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的其中一名当事人郭凌云提起仲裁，该仲裁案于2019年3月1日在贸仲进行了开庭审理，网秦无限公司（当时仍在史文勇控制之下）派代理人参与了该次庭审，其并未提及存在一份2019年1月签订的《协议》，在庭审过程中也未对贸仲的管辖权提出任何异议。第三，《协议》第一条载明，自2019年1月9日起，网秦无限公司、网秦天下公司的任何变更（包括法定代表人变更）都必须经过中国智能公司和凌动公司同意。网秦无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4月17日变更为郭力麟，后原法定代表人许泽民（由史文勇控制）于2019年4月26日在北京市海淀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法定代表人变更无效。如果《协议》真实存在，许泽民在前述法定代表人变更之诉中为何不披露该《协议》？第四，在由郭凌云召集并于2019年7月22日召开的网秦天下公司股东会会议（“7·22股东会”）中，史文勇亲自参加了该次股东会，但其在会上并未依据《协议》来主张权利，而只是强调与郭凌云就《股份处置协议》的争议正在贸仲仲裁过程中。由上述事实可知，《协议》系史文勇、周旭与中国智能公司串通，利用已经报废的公章并倒签日期伪造的文件。有关上述事实的进一步详细信息和证明材料，请参见网秦无限公司提交法院的《被申请人情况说明》及相关参考文件。退一步来说，即使不考虑真实性问题，《协议》从形式上也根本不符合《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第8.1条约定的变更要求，不能构成对案涉仲裁条款的有效变更。《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的签约主体为网秦无限公司（作为甲方），郭凌云、周旭、史文勇（共同作为乙方），网秦天下公司（作为丙方）。《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的“鉴于”条款第3条载明：“乙方各方为网秦天下公司的股东（合称‘授权方’）”；第8.6条载明：“授权方在本协议下对甲方的义务、承诺和责任均是单独和共同的、且授权方相互承担连带责任。就甲方而言，授权方中任何一方的违约即自动构成授权方的违约”；第8.1条载明，“本协议应由协议各方以书面方式修改。”据此，史文勇、周旭与郭凌云共同构成《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项下的“乙方”和“授权方”，共同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乙方”与“甲方”和“丙方”共同构成《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项下的“协议各方”。对《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的任何修改变更必须经包括全体甲方、乙方和丙方在内的“协议各方”以书面方式进行，未经过乙方成员之一郭凌云的同意，史文勇、周旭亦不得对《股权处置协议》项下三人作为“乙方”共同的权利义务进行变更。鉴于郭凌云并未在《协议》上签字，《协议》不能构成对《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的有效变更。若法院认为史文勇、周旭提起的事由系属法院的审查范围，网秦无限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对《协议》的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对于史文勇、周旭采取伪造证据等手段试图篡改案件事实，骗取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的行为，依法作出惩处。最后，如网秦无限公司提交贵院的《被申请人情况说明》及相关参考文件所述，本案具有明显的涉外因素，如法院经审查后拟认定案涉仲裁条款无效或对史文勇、周旭不具有约束力，法院应依法启动并履行报核程序，逐级上报至最高人民法院，维护网秦无限公司的合法程序权利。经本院审查查明，2015年，网秦无限公司（甲方）、郭凌云、周旭、史文勇（乙方）、网秦天下公司（丙方）签订《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该协议第6.3条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任何争议应当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北京）按其仲裁规则仲裁，仲裁地为北京，仲裁裁决为最终的，对协议各方皆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史文勇、周旭提交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10日的《协议》一份，内容主要显示为ChinaAICapitalLimited（甲方）、LinkMotionInc.（乙方）、网秦无限公司（丙方）、网秦天下公司（丁方）及史文勇、周旭（戊方）签订《协议》，协议第四条约定，网秦无限公司、网秦天下公司及史文勇、周旭签署的“VIE协议”(包括《经修订和重述的借款协议》《经再次修订和重述的业务经营协议》及其所附《授权委托书》《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及其所附的《股权转让协议》等全部文件)约定的争议管辖机构予以变更，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变更为网秦无限公司、网秦天下公司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关于“VIE协议”任何争议均提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管辖处理。经本院询问，网秦无限公司认可《协议》中加盖的网秦无限公司的公章与《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中加盖的该公司公章系同一枚公章，但表示该公司于2019年5月7日登报作废该枚公章。2019年，贸仲依据网秦无限公司提出的仲裁申请以及上述《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中仲裁条款的约定，受理了双方当事人的争议仲裁案。该案现尚未开庭。本院认为，《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中的仲裁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从史文勇、周旭的主张来看，其并未否定《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中仲裁条款的效力，而是认为《协议》变更了《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协议》载明的签署方为中国智能公司、凌动公司、网秦无限公司、网秦天下公司及史文勇、周旭，与《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的当事人并不一致。变更仲裁条款的《协议》是否构成一个符合《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约定的合同变更条件的有效变更，需对《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进行实体审理。《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第6.3条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任何争议应当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北京）按其仲裁规则仲裁，仲裁地为北京，仲裁裁决为最终的，对协议各方皆具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概括约定仲裁事项为合同争议的，基于合同成立、效力、变更、转让、履行、违约责任、解释、解除等产生的纠纷都可以认定为仲裁事项。由于史文勇、周旭是以修改后的《协议》变更了《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的仲裁条款为由请求确认仲裁条款失效，且修改后的《协议》与《经修订和重述的股权处置协议》的当事人不完全一致，因此，史文勇、周旭请求确认的事项属于其约定的应由仲裁机构仲裁事项，不属于仲裁司法审查范围，对其申请应予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史文勇、周旭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史文勇、周旭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于颖颖审 判 员 贾丽英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鹏书 记 员 龙思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