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8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昌运宫**楼**189。法定代表人：莫鹂湘，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尚飞，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连仲，男，1987年2月3日出身，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加奎，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嘉，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谭贤志，男，197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上诉人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灏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连仲、原审第三人谭贤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1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灏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灏燊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根据张连仲从事的工作是灏燊公司与链家公司的合作项目，灏燊公司股东向张连仲按月支付工资，即认定灏燊公司与张连仲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灏燊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将其与链家公司的合作项目承包给第三人谭贤志和王某，由谭贤志作为代表与灏燊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述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灏燊公司不负责施工人员的招聘和管理。2.虽然灏燊公司股东刘某实际支付了工资，但是实际承包人王某是刘某的丈夫，故以刘某的银行卡向张连仲支付工资，且灏燊公司不是刘某的一人公司，股东和灏燊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股东个人行为不能视为灏燊公司的行为。3.退一步讲，即使灏燊公司与张连仲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应依据张连仲提供的巡检确认单来确定张连仲的入职时间。因为一审法院前往链家三义庙店询问涉案情况，吴某陈述巡检单上其签名和电话号码是本人填的，但施工人员是否为张连仲已经记不清，不排除张连仲利用工作机会拿到巡检确认单伪造证据，且结合谭贤志陈述张连仲是从2018年12月10日才开始工作的情况来看，张连仲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2018年12月10日已入职。张连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灏燊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谭贤志述称，张连仲与灏燊公司无关，其是谭贤志找来临时干活的工人，谭贤志没有拖欠过张连仲的工资。一审认定的张连仲入职时间及离职时间不正确。灏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灏燊公司与张连仲自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灏燊公司无需支付张连仲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的工资9100元；3.灏燊公司无需支付张连仲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500元；4.灏燊公司无需支付张连仲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95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连仲主张其于2018年10月5日入职灏燊公司，任电工职务，负责昌平区链家店面的电路维修检查工作；其工作地点为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回南路28号，工资标准为每月7500元；在职期间接受谭贤志直接管理，也接受灏燊公司股东刘某及其爱人王某的管理，其正常工作至2019年4月8日，2019年4月9日提出离职。张连仲就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银行流水，其中显示刘某于2019年1月15日向张连仲转账3400元，于2019年1月29日转账5000元、于2019年2月19日转账2000元、于2019年3月15日转账7550元。张连仲主张上述转账记录系其在职期间全部工资，存在差额，2018年10月及11月的工资之所以未打卡支付是因为灏燊公司要求将工资支付至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但其本人名下没有农行卡，故在2019年1月谭贤志带其去农业银行申请了一张银行卡。灏燊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张连仲系谭贤志个人雇佣，与其公司无关。谭贤志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张连仲2018年12月的工资标准为5000元，因当月未工作满整月，故支付了3400元；2019年1月起张连仲的月工资标准调整为6500元，2019年1月实发5000元及2000元，合计7000元，但其中含有张连仲春节留守北京工作的报酬500元；2019年2月工资实发7550元，当月除基本工资外，还有春节奖金1000元及电话费50元。2019年3月的工资王涛表示要支付给张连仲，但其没要，并申请了仲裁。二、手写说明一份，内容为：“现有张连仲为我公司技工，于2018年10月份上班开始工作，月薪人民币柒仟伍佰元/月（7500）”，时间为2019年1月3日，并加盖有灏燊公司印章。张连仲主张该证明是其2019年1月3日去回南路28号，当面看着谭贤志亲手写完并加盖印章的。灏燊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加盖的印章并非其公司公章。谭贤志亦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说明不是其本人所写，证明上的章是其自己刻的，因为平时挂靠灏燊公司的来干活，有章方便一些，故自己刻了这个章，王某也同意了，但该份证明不是其出具的。三、2018年9月30日杨某与谭贤志的通话录音，对话内容如下，谭：“杨师傅你那边熟练的电工还有没有”，杨：“电工有啊”，谭：“你再给我介绍一个电工啊”，杨：“啊，有啊，就是上回和你说的那个，还有”，谭：“他哪天可以上班”，杨：“哪天都行吧，我先问问他”，谭：“你问一下他5号可不可以上班，5号”，杨：“好的，那我问问他啊”，谭：“到石景山那边上班”，杨：“到石景山啊”，谭：“嗯”，杨：“到石景山啊，哎呦，石景山够呛，我问问他吧”，谭：“门头沟，门头沟就是管石景山那边”，杨：“他要是石景山够呛，因为他每天都要回家，就是这样的一个情况，看看能不能调一下还是怎么样的”，谭：“调肯定是调不了”，杨：“行吧，那我先问一下他，看他去不去吧”。灏燊公司主张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谭贤志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称其开始想让张连仲在2018年10月5日去门头沟店工作，但张连仲觉得太远没有去，其就找了别人去门头沟店工作，后来因为昌平片区又有一个电工的空缺，就又联系了张连仲，自2018年12月10日开始与其一起在昌平工作。四、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快递单及物流查询截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载明：“灏燊公司：由于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及时足额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故我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特此通知……”，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9日。快递单显示张连仲于2019年4月9日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邮寄至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回南路28号灏燊公司，查询截图显示该快递于2019年4月11日签收。灏燊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谭贤志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邮寄地址系其个人租房地址，邮单上的电话是王某的，其并未收到该文件。五、北京链家运营店面主体390包月巡检确认单，其中载有店面编码、店面名称、巡店日期、巡店师傅、店面确认人等，其中巡店日期最早为11月26日，店面为三义庙一店，店面确认人为吴顶才，并附有其电话号码。灏燊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确认单中的巡检店面确属其公司与链家的合作业务，但公司并未雇佣张连仲从事该项工作。谭贤志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张连仲的入职时间为2018年12月10日。六、微信群聊天记录，张连仲主张该群为工作沟通微信群其中“链家维修谭”就是谭贤志，“灏燊刘”是刘某或者是王某，具体是谁不太清楚。灏燊公司与谭贤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主张“灏燊刘”是王某，“链家维修谭”是谭贤志。灏燊公司主张其公司与链家店面有维修合作，但其公司将该业务发包给了谭贤志，故张连仲并非其公司聘用，而是由谭贤志雇佣。灏燊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发包方为灏燊公司，承包方为谭贤志，合同载明：“为了明确双方在施工中权利义务和经济责任双方共同协商同意签订了本合同。1.甲乙双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双方协商同意，签订如下合同。甲方在北京链家承包的店面物业管理，由乙方主承包店面维修。乙方以单包形式（包工不包料）承包，本工程包括：所有甲方在京的装修及在保过保期间维护。2.甲方责任：负责提供材料，并监督管理乙方工程质量与结算。3.乙方责任：乙方施工，必须按图施工，不得私自更改。必要更改时，双方协议解决。在施工中所需的一切工具模板，架子等各种设备都由乙方全部解决，乙方要规范施工，标准施工，不得偷工减料。4.付款方式：月结。5.在施工中乙方必须保证施工工人工资，如不保障施工工人工资，甲方有权拒付或直接付给工人工资。6.乙方在施工中甲方有权选择施工人，在甲方监督下进行施工，施工期间有事互相商量，不能无故生事端，如发生争端应通过合法渠道解决。7.施工工人的管理由乙方自行负责管理，在施工中的一切安全由乙方自行负责。因违规操作或其他原因导致的一切人身伤害所带来的后果与甲方无关。因打架斗殴或私自处罚发生事故以及从事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与甲方无关。乙方施工人员因吸烟，屋内明火导致发生火灾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8.乙方施工中应遵循节约原则，不得浪费原材料，如乙方有浪费材料现象，甲方可给予其浪费材料价值的2倍以上赔偿。乙方在施工中违规操作造成的不合格工程，甲方有权要求赔偿、返工……10.本合同自2018年7月1日起到2023年7月1日止”。甲方签字盖章处加盖有灏燊公司公章，乙方签字处有谭贤志签字。张连仲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主张其工资均为刘某转账支付，并非由谭贤志支付，且其曾向链家询问与灏燊公司的合作问题，链家表示与灏燊公司的合同于2020年4月到期，与该份施工合同的期限也不相符。谭贤志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其是与王某合作，由王某向其支付工资，标准为每月6500元加奖金；其不负责管理工人，与张连仲之间也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施工的材料是由其采购的，但费用最终是王某来担的。谭贤志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经张连仲申请，一审法院前往链家三义庙店向吴某出示了张连仲提交的巡检确认单并询问涉案情况，吴某陈述：巡检确认单上的“吴某”签字及电话号码是其本人填写，店面报修通常是在公司系统上填报，会有工人上门维修，工人修好后填完工单其再签字。张连仲、灏燊公司及谭贤志对上述调查均无异议，灏燊公司主张张连仲与其公司没有劳动关系；谭贤志主张张连仲负责的是五环以外的片区，不包含三义庙店；张连仲主张其主要负责五环以外的片区，但其他片区忙不过来时也会去其他片区工作。张连仲以要求确认与灏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灏燊公司支付工资、工资差额、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加班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2797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张连仲与灏燊公司在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灏燊公司支付张连仲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8日工资9100元；三、灏燊公司支付张连仲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差额19550元；四、灏燊公司支付张连仲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4月8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500元；五、驳回张连仲的其他申请请求。灏燊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张连仲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张连仲与灏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灏燊公司确与链家公司有店面维修服务合作，张连仲所从事的工作即为在链家北京店面巡检、维修；灏燊公司的股东刘某向张连仲按月转账支付工资；刘某的爱人王某亦在张连仲的工作微信群中。灏燊公司虽主张其公司将与链家的维修服务外包给了谭贤志，谭贤志所雇佣的人员与其公司无关，但谭贤志自述其并不对工人进行管理，其工资底薪加奖金由王某微信转账支付，与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施工工人的管理由乙方自行负责管理”“施工中乙方必须保证施工工人工资”明显不符。结合上述事实，法院对张连仲所持其与灏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之主张予以采信。灏燊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一方，未就张连仲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资情况等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张连仲提交的巡店确认单，法院对张连仲所持双方于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工资标准为7500元、工资支付至2019年2月之主张予以采信。经核算，灏燊公司应支付张连仲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8日工资9100元及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差额18256.90元。灏燊公司未与张连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张连仲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4月8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5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连仲与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连仲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8日工资9100元；三、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连仲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差额18256.90元；四、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连仲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4月8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500元；五、驳回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谭贤志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谭贤志提交姚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姚某自2018年5月开始负责海淀区链家公司的水电维修工作，包括链家公司三义庙店的巡检一直是姚某负责。灏燊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为该证据证明张连仲跟灏燊公司没有关系，张连仲是2018年12月开始从事链家公司的水电维修工作的。张连仲不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为证人姚某没有证据证明与谭贤志存在雇佣关系，且谭贤志从未给证人姚某发放过工资。本院认为因姚某无法证明其与谭贤志之间为雇佣关系，且其本人自认谭贤志未向其发放过工资，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查明，谭贤志自认挂靠灏燊公司干活，用自己刻的灏燊公司印章对外代表灏燊公司承揽业务，并陈述灏燊公司股东刘某的丈夫王某对此知情。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连仲与灏燊公司之间是否属于劳动关系。认定劳动关系需考量以下要素：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具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谭贤志以灏燊公司的名义招聘了张连仲,并向张连仲出具了载有灏燊公司印章的手写说明。张连仲在工作中以灏燊公司的名义提供劳动，且张连仲载有“灏燊”字样的工作服亦由灏燊公司股东刘某提供。其次，灏燊公司上诉主张其与谭贤志之间系承包关系，就此提供了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其中约定谭贤志招用的施工人员由其自行管理并支付工资，但本案中谭贤志和张连仲的工资由灏燊公司股东刘某按月支付，张连仲在工作中亦接受灏燊公司股东刘某的爱人王某的管理，这与施工合同的约定明显不符，故本院对灏燊公司所持其与谭贤志之间系承包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再次，张连仲从事的工作即为在链家北京店面巡检、维修亦属于灏燊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最后，灏燊公司主张手写说明上印章不是其公司的印章，但谭贤志以灏燊公司名义给张连仲出具了手写说明，而灏燊公司对谭贤志刻章及用此章以灏燊公司名义对外承揽业务知情，故谭贤志在手写说明上加盖灏燊公司印章的行为应视为灏燊公司对此认可。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张连仲与灏燊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劳动关系解除等负有举证责任。灏燊公司上诉主张张连仲的入职时间为2018年12月10日，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反之，张连仲提供的巡检确认单的时间早于2018年12月10日。故本院对灏燊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灏燊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离职时间、工资标准提供相关证据，故本院采信张连仲所持双方在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月工资标准为75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灏燊公司应支付张连仲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8日工资以及2018年10月5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差额的数额，并无不当。因灏燊公司未与张连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其应支付张连仲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4月8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灏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刘 芳审 判 员  姚 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赵振波书 记 员  卢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