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民终1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顺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清市江阴工业区福建省顺捷物流有限公司办公楼整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7729242974。 诉讼代表人：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福建省顺捷物流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初坚，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广达支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广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854442662M。 负责人：肖光满，该支行行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恒懿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金山街道金山工业区金工路****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3687507480B。 法定代表人：赵军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庚，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训松，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立强，男，197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福建省顺捷物流有限公司（下称“顺捷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广达支行（下称“建行广达支行”）、福州恒懿嘉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恒懿嘉公司”）以及第三人叶立强确认担保物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闽0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顺捷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起诉，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在（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案件中起诉主张对本案讼争房产享有优先权，且双方已就该案达成调解协议，被上诉人在调解时放弃了对该项诉请的主张，故该调解书仅对主债权进行确认，并非法院在审理时遗漏判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应予驳回。（二）被上诉人主张的抵押优先权已通过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放弃，被上诉人再次起诉主张该项权利，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主张抵押优先权没有合法的裁判依据，不能作为其已经行使抵押权的证明，原审以此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放弃抵押权是错误的。而且，没有其它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行使了抵押权。（三）即使被上诉人仍有权主张抵押优先权，也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法院不应予以支持。抵押权行使期间属于除斥期间，讼争抵押权因期间经过而归于消灭。案涉《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债务履行期限至2014年2月，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14年3月至2016年3月，在此期间，被上诉人虽然主张了主债权，但却将其主张的抵押权放弃。在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仅主张了主债权，未依法及时行使抵押权，抵押权归于消灭。即使其主张的行使权利方式合法，其也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应予以保护，其于2015年11月24日主张该权利，即使能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根据法律规定，其诉讼时效期间也于2018年11月23日届满，其起诉主张抵押权也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四）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享有抵押权，将严重影响顺捷物流公司对外所负债务的公平清偿。 被上诉人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共同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原审判决认定正确。被上诉人虽然在（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案件中主张了讼争抵押权，但该案未将该抵押权纳入调解范围，该案调解书并不涉及抵押权。因该案调解书未对讼争抵押权作出处理，该抵押权未经生效裁判文书裁决，故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构成重复起诉。（二）被上诉人未放弃讼争抵押权，且已经通过多种方式行使抵押权。（2014）榕民初字第73号调解书未将抵押权纳入调解范围并不表示被上诉人放弃抵押权。《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不曾明示放弃抵押权，且无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讼争抵押权可以默示方式放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通过调解方式放弃抵押权，没有事实依据。在（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已经起诉主张讼争抵押权，且在执行阶段申请强制执行时也主张抵押权。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从福清市人民法院执行案卷中调取的《申请强制执行申请书》，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已在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主张抵押优先权有事实依据。（三）讼争抵押权的主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起诉行使抵押权也未超过法定时效期间，原审判决正确。在案涉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被上诉人已经通过（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案件起诉主张抵押权的方式行使了抵押权，在该案调解书生效后，被上诉人就该案主债权和抵押权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到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前，该案执行尚未终结，显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叶立强提出意见认为：讼争债权及抵押权等相关权益均早已转让给叶立强。有关债权转让合同约定，恒懿嘉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合同解除后，在扣除违约金后将已收取的价款在15日内返还给叶立强。但叶立强至今未收到任何款项，因此，恒懿嘉公司不能恢复其对上诉人的债权，案涉债权仍属于叶立强。 原审原告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恒懿嘉公司对顺捷物流公司抵押的位于福清市××镇工业区福建省顺捷物流有限公司办公楼（1-3层）工业房地产［国有土地使用证：融江阴国用（2007）第02xxx6号；房屋所有权证：融房权证Ｒ字第1××0号］的处置所得款在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原告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顺捷物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7月15日，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与顺捷物流公司签订建闽委贷（2013年）004号《委托贷款合同》，约定：恒懿嘉公司委托建行向顺捷物流公司发放借款3900万元（第一条），借款期限为7个月（自2013年7月至2014年2月）（第三条），借款年利率为24%、逾期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第四条）。同时，建行广达支行与顺捷物流公司签订2013年建闽广公委贷抵字1号《抵押合同》，约定：顺捷物流公司以其所属位于福清市××镇工业区顺捷物流公司办公楼（1-3层）工业房地产［国有土地使用证：融江阴国用（2007）第02xx6号；房屋所有权证：融房权证Ｒ字第1××0号］（下称“抵押房地产”）为《委托贷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第一条、第十一条），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顺捷物流公司应向恒懿嘉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以及实现主合同项下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第二条）。2013年7月17日，建行广达支行与顺捷物流公司依约办理房屋抵押登记，建行取得福清市房地产管理交易所填发的融房他证ＴＲ字第130xx**《房屋他项权证书》。2013年7月19日，建行广达支行与顺捷物流公司依约办理土地抵押登记，建行广达支行取得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填发的融他项（2013）第1047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依约向顺捷物流公司发放了借款。 此后，顺捷物流公司到期未依约清偿债务，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诉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判决顺捷物流公司偿还借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并请求确认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就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2014年11月24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各方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顺捷物流公司同意归还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借款本金39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委托贷款合同》第四条约定计算，加上罚息合计不超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所计利息）；二、顺捷物流公司同意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于2015年2月起分期归还给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未归还的部分，上述约定利息继续计算，至本、息还清为止；超过6个月仍未支付的，建行、恒懿嘉公司可申请强制执行；三、本案案件受理费127456元（调解减半收取），由顺捷物流公司负担，该费用已由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垫付，顺捷物流公司应将该款项径付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调解书未对建行广达支行及恒懿嘉公司的抵押权及优先受偿权作出处理，法院也未予裁判。调解书生效后，顺捷物流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根据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恒懿嘉公司对抵押房地产的处置所得款在前述《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原告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为明确并保障原告依法享有的对案涉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顺捷物流公司答辩称：1、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的本案诉请已在（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案件中提起，两案无论是当事人、诉讼标的还是诉讼请求均完全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告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应予驳回。2、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在（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案件中已明确主张抵押权，但其在此后的调解协议及调解书中均未提及抵押权，由此可见其已通过调解行为对抵押权予以放弃。3、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强制执行申请书》中虽主张了抵押权，但该申请书系其单方制作，未经生效裁判确认，更不能作为其已依法行使抵押权的证明。4、《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抵押权行使期间系除斥期间，讼争抵押权因期间经过而归于消灭。5、即使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主张的抵押权行使方式合法，抵押权行使期限适用诉讼时效相关规定，其亦超过了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予以保护。6、若判决其享有抵押权，将严重影响顺捷物流公司对外所负债务的公平清偿。综上，请求裁定驳回其起诉或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第三人叶立强述称：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诉求有理，但讼争债权及抵押权等相关权益均早已转让给答辩人，故申请在本案中变更诉讼主体，由答辩人取代原告诉讼地位。1、讼争贷款系恒懿嘉公司委托建行广达支行发放，恒懿嘉公司系讼争债权及抵押权的全部权利人。叶立强于2014年4月30日与恒懿嘉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了讼争3900万元债权本金、利息、抵押优先权等相关一切权益，并于2015年1月签订《补充协议书》对债权转让协议的相关内容进行调整。2、叶立强已于2014年5月6日按照转让协议约定向恒懿嘉公司支付第一笔500万元转让款，按照约定《债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已生效，讼争债权及抵押权等权益已由叶立强受让；截至目前，叶立强已支付转让款1050万元。3、顺捷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奇斌曾见证了双方面签债权转让协议，顺捷物流公司实际早已知晓债权转让一事；因原告擅自申请强制执行，叶立强再次通过申请执行异议的方式主张已受让讼争债权；当得知原告提起本诉时，叶立强又通过书面函件告知顺捷物流公司关于债权转让一事。根据合同法第80条规定，讼争债权转让早已通知到债务人顺捷物流公司，已发生法律效力，讼争债权及抵押权已与原告无关，应由叶立强取代原告的诉讼地位。关于顺捷物流公司所提重复起诉及诉讼时效等问题，叶立强认为均不存在。 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确认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所述事实属实。 原审另查明：2014年4月30日，恒懿嘉公司与第三人叶立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原告将案涉3900万元债权本金及利息、抵押优先权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叶立强。第四条约定若叶立强在2014年5月30日前付款，则转让价款为3100万元，若在2014年6月30日前付款，则转让价款为3200万元；若在2014年7月30日前付款则转让价款为3300万元；……若在2014年10月30日前付款则转让价款为3600万元。第五条约定待叶立强履行完毕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全部转让价款后，恒懿嘉公司应向受托银行及顺捷物流公司发出书面债权转让通知。第七条约定若叶立强不能最迟在2014年10月30日前支付完毕转让款的，叶立强同意按3600万元为基数，以实际未支付部分的15%支付违约金。叶立强在承担违约责任后，可选择继续履行本合同，但应在二个月内支付完毕剩余价款，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资金占用费。否则，恒懿嘉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并在扣除违约金后将已收取的价款在15日内返还给叶立强。 2015年1月19日，恒懿嘉公司与第三人叶立强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第一、二条确认叶立强尚欠恒懿嘉公司债权转让款2550万元、违约金382.5万元、利息95.268万元，并同意将付款期限延至2015年6月30日。第五条约定若至2015年6月30日仍未还清，则按总转让款3600万元的15%向叶立强收取违约金。第六条约定若2015年8月30日仍未还清，则恒懿嘉公司可单方面解除《债权转让协议》。 上述《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叶立强仅于2014年5月6日、6月26日、7月15日分别向恒懿嘉公司支付500万元、150万元、250元，共计支付转让款1050万元。因叶立强此后未再支付剩余转让价款、违约金及利息，原告遂于2015年11月16日向叶立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并予录像为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是否已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叶立强，其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三、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在前案中是否已放弃抵押权以及其主张抵押权是否已超过法定期限。 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是否已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叶立强，其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 恒懿嘉公司虽与第三人叶立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但从《债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七条及《补充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可见，只有在第三人叶立强于约定期限内向恒懿嘉公司付清了全部转让价款后，该债权才构成有效转让，否则恒懿嘉公司有权解除《债权转让协议》并追究违约责任。上述协议签订后，叶立强仅支付转让价款1050万元，并未依约付清全部价款，在此情况下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享有合同单方解除权。恒懿嘉公司证据7-8表明其已向叶立强送达解约通知，而且本案诉讼中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亦明确表明其已解除该合同，故即便第三人叶立强对此前解约通知是否有效送达持有异议，但在本案诉讼中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解约的意思表示亦已到达第三人叶立强，故该协议已经解除，案涉债权并未有效转让，恒懿嘉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第三人认为其已受让讼争债权，应由其取代原告诉讼地位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该规定系基于生效裁判具有既判力，生效裁判对某一法律问题已作出裁判的，就没必要再次针对该法律问题进行审理和裁判，该规定系旨在维护司法权威，亦防止司法资源的浪费。本案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在（2014）榕民初字第73号一案中的诉请中虽就抵押物主张了优先受偿权，但该案系调解结案，从双方的调解协议及调解书可见，双方并未将抵押权问题纳入调解范围，即（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民事调解书并不涉及本案抵押问题，该抵押问题亦未经法院生效裁判所裁决，故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构成对《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不构成重复起诉。 三、关于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是否已放弃抵押权以及其主张抵押权是否已超过法定期间的问题 关于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是否已放弃抵押权的问题。首先，前案调解协议中未提及抵押权并不代表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已放弃抵押权，而且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在此后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一直主张就抵押物优先受偿，故顺捷物流公司认为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已放弃抵押权，与客观事实不符。其次，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下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的规定可见，放弃民事权利的意思表示通常须以明示的方式作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默示的方式作出。本案中，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并未明确表示其愿意放弃抵押权，故顺捷物流公司以前案调解协议未提及抵押权即视为其放弃抵押权的抗辩理由，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主张抵押权是否已超过法定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主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而且从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在前案中的起诉状及强制执行申请书可见，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一直均有主张抵押权，故其通过本案诉讼主张抵押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间。 综上，顺捷物流公司及第三人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和顺捷物流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就抵押办理了登记，故抵押权已依法设立。因《委托贷款合同》系约定恒懿嘉公司委托建行广达支行向顺捷物流公司发放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上述合同应直接约束委托人恒懿嘉公司和借款人顺捷物流公司，合同项下的相应主债权及抵押从权利均应归属于恒懿嘉公司，故原审法院对原告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福州恒懿嘉实业有限公司有权以福建省顺捷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位于福清市××镇工业区的福建省顺捷物流有限公司办公楼整座及相应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证：融房权证Ｒ字第1××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融江阴国用（2007）第0xx6号］的折价、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其在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债权。案件受理费209800元，由顺捷物流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顺捷物流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法院向中国农业银行福建省分行调查福州诚界商贸有限公司有关账户自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流水明细，查清本案3900万元借款的资金去向，以查明本案主债权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福州诚界商贸有限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其资金去向与本案无关，且案涉主债权是否合法有效问题属于（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案件审查范围，故对顺捷物流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另查明：顺捷物流公司与建行广达支行在2013年7月17日就案涉抵押办理他项权登记，至本案二审期间该抵押尚未解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在（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案件中是否已放弃抵押权，其在本案主张抵押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 本院认为，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虽在（2014）榕民初字第73号一案的诉请中就案涉抵押物主张优先受偿权，但从双方的调解协议以及原审法院所作的民事调解书内容看，该案的处理结果并未就案涉抵押物的抵押权作出处理，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并未将抵押权问题纳入调解范围，调解书并不涉及本案抵押问题，该抵押问题未经法院生效裁判所裁决，故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并无不当。 二、关于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在（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案件中是否已放弃抵押权，其在本案主张抵押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虽然顺捷物流公司与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之间的调解协议以及原审法院所作的民事调解书未提及案涉抵押权，但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并未明确表示放弃抵押权，不能视为其已放弃抵押权，双方也没有在（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案件调解结案后办理解除案涉抵押，且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在此后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过程中一直主张就案涉抵押物优先受偿，因此顺捷物流公司主张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已放弃抵押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次，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主张抵押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在（2014）榕民初字第73号案件中，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已就案涉抵押物主张优先受偿权，在该案调解结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也就案涉抵押权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至今尚未执行终结，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建行广达支行、恒懿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案涉抵押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9800元，由福建省顺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审 判 员  林泽新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 平 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