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述华，男，195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如学，四川凯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剑峰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天元经济技术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793954698U。 法定代表人：罗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治钢，四川迪泰（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董秀兰，女，1953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张述华因与被上诉人德阳剑峰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剑峰公司”）、原审被告董秀兰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1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述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剑峰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剑峰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未对证据列举及评判，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工作范围并不包含运输（含装车）关键部分，装车是罗剑临时给5人安排的工作任务的认定。从谈话录音中看，没有任何语言能够证明双方达成承揽合同的事实。本案系雇佣关系，非承揽关系。一审法院以承揽关系设立本案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剑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中引用的录音文字整理内容是双方在庭审中均无异议的，足以证明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且张述华承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只是缺乏偿还能力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董秀兰未发表意见。 剑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张述华立即偿付原告代偿凡凯死亡的相关赔偿费用81万,并自应付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未偿付费用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被告董秀兰在原告未追偿部分承担补充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初，剑峰公司在广汉购买了一跨行车，准备拆运回厂区。由于原告之前与张述华有过合作，罗剑（剑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张述华联系，由张述华拆除放置行车的房子和行车梁，行车其余部分由其他人拆除。双方在未对价款达成一致的情况下，10月22日左右，罗剑再次联系张述华让其去完成拆除工作,由于张述华长期叫凡凯等人一起从事劳务，便电话通知凡凯等人去广汉完成前述工作。10月28日，拆除的行车梁需装车运到剑峰公司，罗剑电话委托张述华帮忙联系运输车辆，剑峰公司支付运费。28日17时许，装车过程中，凡凯从车上摔下导致头部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事故发生后，广汉市小汉派出所出警到现场，并制作了《接警登记表》，载明张述华、周峰（司机）等人信息，其中张述华标注为包工人。 2020年6月3日，广汉市小汉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陈述《接警登记表》中载明包工人的表述仅用于内部区分登记表中的各自然人的身份，接警登记表为出警的内部记录。为接待死者家属，原告转了4000多元给张述华。 2019年10月13日，中江县永安镇先化村村委会出具证明，证明董秀兰与凡凯为母子关系，凡凯的父亲1993年因病死亡，凡凯自2005年至2019年一直在外务工。 2019年11月2日,原告与董秀兰（凡凯的母亲）签订赔偿协议书,由剑峰公司向董秀兰支付(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共计810000元，并向董秀兰指定的收款人支付了上述款项。 2019年11月17日，罗剑与张述华就赔偿问题进行了协商，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两份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 第一份录音文字记录材料主要内容： 罗：我公司行车的那个事情，这个咋弄了现在，出事情后，行车的梁还放在那里，你不去拆，你把别个厂房拆成那样，我怎么跟你算承包费钱呢？ 张：我这边还是给你弄嘛…… 罗：你这边还是安排人去把行车割下来，行车割下来后， 那些小东西就放在那不管，后面再说也可以…… 张：现在那个行车的电桩怎么弄嘛？你就跟那边说改天来割行车一起处理，要不然你又要花两道钱来弄。 罗：电桩事情先也不急。你的意思是还要三四天你才给我们公司割行车是吧？ 张：可能要三四天才行，我这边还要找两个人去弄。 罗：你至少要三个人才可以弄撒？ 张：至少要四个人，厂房上头需要两个人，地面底下还需要两个人。 第二份录音文字记录材料主要内容: 罗:你把工程收尾了这是一个事情,这个弄了,还有那个事情,我们两个咋个说？这个搞我赔了81万，我等会把协议发给你看一下。 张：这个事情呢，反正我呢，那天在他们面前，那我也是这么说的，我估计也就赔60到65万，肯定是弄得好的。那天我给他们说的时候呢，反正现在事情不出都出了，不管咋说凡凯也跟了我七八年时间在一起，我也是出于人道主义，给他们那么说，我那儿也是给你说我这有四五万块钱。 …… 罗：这个点你该拆还是赶紧拆，该给的费用我们给你就是，是不是，说好。然后下一次比如你哪个人我不晓得你保险是啥子回事。我要看你上人上岗，我要看你东西了。 张：我当时给他们做那个包装厂的活路的时候，都给凡凯买了保险，就是这次没买，他们那个又害他们又害我们。 罗：就是他说我还问你保险买了么，你说买了，我还心想说买了还只用赔十多二十万，我们还少赔些。 张：这次我买了十多二十万，我买的高得很。一个月两百那个，老曾和他们一共五个人，四个人都买了，就他没买。我同意继续完成工作任务，但是要等两天，因为我还有其他项目没有做完，决定过几天再带四个人去拆装行车，并安排上面两个人，下面两个人。我当时给他们做那个包装厂的活路时候，都给凡凯买了保险，就是这次没买。这次我买了十多二十万，我买的高得很。一个月两百那个，老曾和他们一共五个人，四个人都买了，就他没买。 罗：那他为啥不买呢? 张：头天喊他拿，这个保险是定点，必须拿身份证来买。 罗：他跟你那里做了那么久的嘛。在哪半边，你不是修包装厂的嘛。 张：就是修包装厂买的保险嘛。 罗：修包装厂好久嘛，都已经修好十多二十天了，你到我这都十来月了。 张：就是九月十号来做的。我说德培（字音）去把保险买了，他说买嘛，他说赔好多，我说就买赔付高一点的，我就买的两百多块钱一个月那个。 罗：两百一个月那个赔付有点高，好像是三四十万。 张：七十六万，最高赔付额。出了事情才说，我头天喊他拿身份证，他没拿，第二天不是就下雨，喊的姓刘的来，不是那天下雨那个刘就没来。等于凡凯还在那做，做活路第三天还是四天就出事情了。我喊买保险，反正他没拿来。你晓得我们做活路的，我还是到现场守到的，他就是磨洋工那样子，我让早上他七点半来，差不多八点才动手做事，下午呢，一点钟才动手，做到五点钟就走了，还有十来分钟才到五点钟，这就是做活路不来气。那天下班还有十来分钟就走了，下雨做活路又不来拿。不来了呢，表叔就说干脆不喊他了，你快另外找个人，我就说呢，刚好老吴他们在屋头，我就喊老吴他们过来做活路。那个刘呢，是第一次过来做，他那天来了，拿两个人就没来，老吴他们两个就在做。老陈他们也在做，就是二天把身份证拿来。反正做的时候，他们都把身份证拿起来，就他（凡凯）没拿，其他几个人都买了。 …… 张：从我原来的公司垮杆，到现在我都做这个二十多年， 从来没有出过事故，我这次在这个工程上疏忽了一些。这次我喊凡凯过来，我说给他买保险，我给他们四五个人买保险，前不多，也就一个月一千多块钱。 …… 罗：我要求也不高，我给你说老实话，我按我的想法，我就说我赔了81万，我也不说啥，你给我20万就完了，我就61万。你有几万你先给我，你就给我打个欠条。你拿挣了再给我也好，但是你肯定要认。 张：我前两天给你说了，我这边那个土蓬蓬还没弄完，结算出来也就六万多块钱，我还要给工人付人工费，就只剩下四万多块钱。 罗：这次你给我公司弄厂房这事情，你算算该给你好多钱，我就给你好多钱。 张：我把那个土蓬蓬事情弄完后，我就先给你凑五万块钱。等二天，你说的厂房这个项目给我施工，我拿你的工程款，我把人工工资发了，剩好多工程款，你就从里面扣，反正算下来，也有十来万块钱，我反正就撑得起这么多钱。 罗：你说到时间你拿工程款，你给工人发好多钱工资，我的意思要说断，你要说具体一点，要不然到时候，你把厂房这个事情做了，我把钱全部给扣了，你不找我闹事哦。 张：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就是要说断。我就说加起来，我一共给你十五万。 因剑峰公司与张述华就赔偿未达成一致，双方尚未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剑峰公司与张述华就案涉拆卸构成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雇佣活动是指在雇员与雇主之间形成的，由雇员有偿提供劳动力，根据雇主指示，执行雇佣事务，从而实现雇主利益的一种劳务活动。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的主要特征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张述华在剑峰公司处承接劳务，向剑峰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后，剑峰公司支付报酬，双方形成的应为承揽关系。现有证据表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口头约定拆装房顶和行车梁，并且有进行实施的行为，双方虽对报酬有争议，但双方对工作的任务达成了合意。张述华认为装车不属于其与剑峰公司约定的义务，之前向罗剑表明需要的工钱不可能包括装车。一审法院认为，剑峰公司目的是把行车拆装以后运回厂区，其也未单独联系其他人员进行装车，而张述华和凡凯在现场也进行了装车的行为，张述华称其是帮忙而已。从合同目的与交易习惯来看，结合张述华在完成装车任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张述华的工作包含装车更具有合理性，只是对报酬有争议。在无相反约定的情况下，由张述华等人装车为承揽工作的组成部分。二、赔偿责任如何划分。《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剑峰公司将拆除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张述华，张述华雇佣凡凯进行劳务，凡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剑峰公司与张述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剑峰公司在赔付后，可以向张述华追偿，但张述华承担的金额应依据法定标准及过错程度计算。剑峰公司与董秀兰双方签订赔偿协议并支付了81万元，赔偿协议中，无计算标准，导致一审法院无法审查其赔偿项目及相应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其不利后果应由剑峰公司承担。凡凯为农村户口，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张述华赔偿18万，该18万元赔偿款由张述华向剑峰公司支付。三、剑峰公司能否向董秀兰追偿。赔偿协议为剑峰公司与董秀兰自愿达成，该协议未被确认无效、被撤销，为有效协议，剑峰公司向董秀兰追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述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德阳剑峰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180000元；二、驳回原告德阳剑峰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雇佣活动是指在雇员与雇主之间形成的，由雇员有偿提供劳动力，根据雇主指示，执行雇佣事务，从而实现雇主利益的一种劳务活动。雇佣合同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的主要特征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剑峰公司联系上诉人张述华承接其拆除行车的工作，张述华雇请凡凯等人进行作业，向剑峰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后，由剑峰公司向张述华支付报酬，剑峰公司向张述华之间在磋商报酬时虽存在争议，对验收标准未进行书面约定，但基于双方已合作多次，存在彼此间特定的交易习惯与支付习惯，上诉人张述华亦存在进行中的作业行为，故上诉人张述华与被上诉人剑峰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对于张述华在剑峰公司处承揽的工作范围，上诉人张述华陈述仅为拆装房顶和行车梁，并无装车的工作范围。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剑峰公司在案外人处购买行车，联系上诉人张述华的目的是把安装在案外人处的行车拆装以后运回厂区，且被上诉人剑峰公司也并未联系其他人员进行装车，而凡凯在现场也实施了装车的行为，故上诉人张述华的工作范围应包含装车任务。 《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剑峰公司将拆除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上诉人张述华后，张述华雇佣凡凯进行劳务。凡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剑峰公司与上诉人张述华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剑峰公司在赔付后，可以向上诉人张述华追偿，但张述华承担的金额应依据法定标准及过错程度计算。被上诉人剑峰公司与原审被告董秀兰经协商签订赔偿协议并支付了81万元赔偿款。赔偿协议中，无计算标准，导致本院无法审查其赔偿项目及相应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其不利后果应由被上诉人剑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根据凡凯的户籍情况、赔偿协议中涉及的赔偿项目，酌情认定由上诉人张述华承担18万赔偿款并无不当，该18万元赔偿款应由上诉人张述华向被上诉人剑峰公司支付。 综上，上诉人张述华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张述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兰 审 判 员 罗德东 审 判 员 贾华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唐小焱 书 记 员 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