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0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女，198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超逸，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伟栋，上海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195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星慧，上海汇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22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遗赠抚养协议》的真实性系本案的争议焦点，陈某1一审期间申请调查令搜集陈某3的亲笔签字笔迹，但因客观原因无法收集，故未能申请鉴定，现陈某1获悉相关部门存有陈某3的亲笔签字笔迹，且陈某2也应当对陈某3的亲笔签字笔迹承担一定的举证责任，故应当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第二，陈某1与陈某2在一审期间提供了两份不同格式的居委会《证明》，陈某2无法说明原因，且开具证明的公助一村居委会并非管辖陈某3生前居住小区的居委会，法院应当查明该《证明》的真伪及证明效力。第三，即使《遗赠抚养协议》有效，也没有得到全面履行。根据《遗赠抚养协议》，“甲方的衣食住行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去世后的丧葬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但陈某2用陈某3的存款支付丧葬费，且也没有承担过陈某3的衣食住行费用，属于违约行为。陈某3有存款和收入，无被扶养的迫切需要，陈某3接受陈某2帮助的是日常的费用代缴，充其量属于相互帮忙性质。从《遗赠抚养协议》签署至陈某3死亡不到二十天，协议并未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履行，即便陈某2有扶养的事实，对比房屋价值严重不等同，其只能分割部分房屋财产利益。第四，在形式上看，陈某3在订立《遗赠抚养协议》过程中没有两位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见证，也无公证或律师见证，无录像无音频，也未通知利害关系人到场，协议系打印并非立遗赠人亲自书写也无手印，存在先签署后形成打印件的可能。陈某2辩称，《遗赠抚养协议》确系陈某3与陈某2所签，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合法。陈某2已经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有权利依据协议继承房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陈某1的全部上诉请求。陈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某2继承陈某3名下的上海市杨浦区顺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继承人陈某3与赵某某婚后生育陈某1，被继承人与赵某某于1993年9月10日离婚，陈某2系被继承人外甥女。被继承人于2019年5月4日去世。系争房屋登记于被继承人名下。2019年4月16日，陈某2(乙方、抚养人)与被继承人(甲方、受抚养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约定如下内容：甲方因年迈体衰，需要乙方照顾，现甲乙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如下遗赠抚养协议：第一条，甲方将现在居住的上海市杨浦区顺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建筑面积66.57平方米的房屋，在甲方去世后全部归乙方所有。第二条，乙方同意接受上述遗赠，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悉心照顾甲方，甲方的衣、食、住、行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去世后的丧葬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第三条，甲乙双方应当全面，适当履行本协议，乙方拒绝履行抚养义务的甲方有权解除协议，甲方擅自处分遗赠物品的，乙方可以解除协议并有权要求甲方赔偿乙方已经付出的抚养费用和赔偿乙方因照顾甲方生活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第四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二份，甲方、乙方各持一份为凭。2019年6月7日，陈某2委托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对其接受遗赠的行为进行见证，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接受陈某2委托后，指派池海峰律师及汪**律师予以见证并形成《见证书》。陈某2提交了上海市杨浦区定海路街XXX委员会于2019年7月18日盖章的《证明》，载明“居住在上海市杨浦区民主二村**下的陈某3……系我社区居民，2002年下半年起陈某3因年老体弱生活不便，一日三餐即由其外甥女陈某2……照顾，2010年陈某3患XXX疾病，看病均由陈某2负责，悉心赡养至2012年搬离本社区。特此证明。”陈某1提交了上海市杨浦区定海路街XXX委员会于2019年7月18日盖章的《证明》，载，载明“居住在上海市杨浦区民主二村**下的陈某3……系我社区居民，02年下半年起陈某3因年老体弱生活不便，一日三餐即由其外甥女陈某2……照顾，2010年陈某3患XXX疾病，看病均由陈某2负责，悉心赡养至2012年搬离本社区。特此证明。”该份证明下方另有吴某某、钱某某和丁某某签名。一审审理中，陈某2提交了数张家用电器的购买发票，收件人为陈某2，收件地址为系争房屋。陈某2另提交了向上海长海医院付款的POS单据。被继承人去世后，陈某2操办了殡葬事宜。被继承人于2019年4月16日进入上海长海医院住院治疗，病历记载“发育正常，营养良好，正常面容，表情自如，自动体位，神志清楚，精神状态良好，查体合作。”2019年5月4日，陈某2自被继承人账户中取款15，286元，2019年5月24日，陈某2自被继承人账户中取款6188元，上述共计21，474元。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被继承人留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遗赠抚养协议》是否有效。陈某1辩称被继承人可能无民事行为能力或存在被欺骗或被胁迫的情形，协议尾部被继承人的签名也可能并非被继承人所签。但根据被继承人在《遗赠抚养协议》签订当日的入院病历内容，被继承人“神志清楚，精神状态良好”，不存在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形。对于被继承人是否存在被欺骗或被胁迫的情形，陈某1仅凭推论，而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对于《遗赠抚养协议》尾部被继承人签名的真实性，陈某1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且未能提供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陈某1的辩称不予采纳。《遗赠抚养协议》系陈某2与被继承人签署，程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确认其合法有效。《遗赠抚养协议》签订后，陈某2陪同被继承人看病治疗，被继承人去世后陈某2操办殡葬事宜，已尽到扶养义务，故陈某2依约可继承系争房屋的所有权。被继承人的银行账户存款属于被继承人的遗产，被继承人未在《遗赠抚养协议》中进行处分，理应由陈某1依法继承。存款已由陈某2领取，且陈某2愿交付陈某1，为免当事人诉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登记于被继承人陈某3名下的上海市杨浦区顺平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产权归陈某2所有，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所产生的相关费用，由陈某2承担；二、陈某2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某121，474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为11，400元(陈某2已预交)，由陈某2负担。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陈某1向法庭提交：1．常住人口居民身份证申领登记表，证明陈某3于2016年10月19日户口迁入系争房屋，陈某3生前亲笔签名的笔迹和《遗赠抚养协议》中的签名并不相同，有可能系冒签；2．和润苑居委会开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陈某3生前的管辖居委会为杨浦区和润苑居委会；3．确认表、订房回执、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证明陈某3签名都会使用自己的签字章，陈某3生前亲笔签名的笔迹和《遗赠抚养协议》中的签名并不相同，有可能系冒签；4．陈某3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流水，证明陈某3生前有养老金的发放和支取，证明其有基本的生活费用来源，不需要依靠陈某2的救助和扶养；5．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证明陈某3生前亲笔签名的笔迹和《遗赠抚养协议》中的签名并不相同，有可能系冒签；6．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上海东南［2020］文鉴字第6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检材为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的《遗赠抚养协议》复印件，样本1为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21日16时12分31秒的合同落款签字页复印件1份，样本2为落款日期为2006年9月30日的《常住人口居民身份证申领登记表》复印件1份，样本3为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26日的《配套商品房供应单》复印件1份，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陈某3”与样本1至3上样本字迹“陈某3”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证明《遗赠抚养协议》中“陈某3”签名系摹仿和伪造，请求法院依职权对“陈某3”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陈某2质证称，1．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登记表上“陈某3”字样笔迹是否系陈某3本人生前亲笔签名无法确认，即便是亲笔签名，登记表的日期是2006年9月30日，结合多份补充证据可以看出多年来陈某3的签字均有差别，不能证明《遗赠抚养协议》存在冒签；2．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系争房屋所属居委会为和润苑居委会，民主二村XXX号下所属居委会为民主二村居委会，民主二村居委会动迁之后就没有了，后续相关事务归并至公助一村居委处理，故陈某2找公助一村居委会开具证明；3．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这几份材料上“陈某3”签字是否系陈某3本人生前亲笔签名无法确认，即便是亲笔签名，该份证据中四处有签名并盖签字章、两处无签字章，而证据一的材料中均未使用签字章，签字章常理上都应会同管理单位或部门的要求而使用，不能认定陈某3生前有签字必盖签字章的习惯，且该材料中签字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8月、10月，其中相近时间的几处签字样式也有差别，不能证明《遗赠抚养协议》存在冒签；4．对证据四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从流水可知，陈某3自2018年6月开始每月养老金4，854.1元，截至2019年4月10日账户余额为15，286.88元，不足以维持后面四个月每月一两万的住院费用，陈某3无子女照顾、无大额存款、无收入、病痛缠身需要钱款治疗需要人照顾，且陈某2长期关心照顾陈某3生活，陈某3在2019年4月16日入院前与陈某2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完全符合常理；5．对证据五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中“陈某3”字样笔迹是否系陈某3本人亲笔签名无法确认，即便是亲笔签名，该份证据中的几处签字样式形成时间是2013年9月、10月，签字样式也有差别，且并非每处签字都附有签字章，多年来签字样式均有差别，不能证明《遗赠抚养协议》存在冒签。对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份材料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种类中的鉴定意见，系陈某1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出具，未经法定程序启动，委托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人选任不合法，鉴定的基础材料未经过法庭质证，不得作为鉴定材料，陈某1提供的检材、样本均为复印件，三样本是否系陈某3本人亲笔签字无法确认，样本形成的时间与检材形成时间距离过长，样本不适格，不具备鉴定条件，《遗赠抚养协议》上“陈某3”字样笔迹确系陈某3本人亲笔签名。本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遗赠抚养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以及若《遗赠抚养协议》真实有效，陈某2是否全面履行该协议的约定。关于《遗赠抚养协议》是否真实有效，陈某1对协议中陈某3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认为协议的订立存在形式瑕疵。本院认为，对于陈某3签名的真实性，陈某1在一审中对被继承人陈某3在《遗赠抚养协议》中的签名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已经明确放弃了鉴定的权利，其在二审中要求对《遗赠抚养协议》中陈某3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但其提交的材料中“陈某3”签名字迹现无法确认系陈某3本人所签，陈某2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陈某1对《遗赠抚养协议》的真实性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认可。对于《遗赠抚养协议》的形式要件，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与扶养人签订的，由遗赠人将自己的合法财产的一部或全部于其死后转移给扶养人所有，而由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生养死葬义务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法律对遗赠扶养协议并无特殊的形式要件的规定，并不强制要求有见证人、有公证、有录音录像等，故本案中《遗赠抚养协议》符合相关形式要件，该协议由陈某3和陈某2签署，形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确认其合法有效。关于陈某2对《遗赠抚养协议》是否已全面履行。陈某1对一审中的居委会《证明》存有异议，并认为协议签署后至陈某3死亡时间短，无足够时间进行履行，且其用陈某3存款支付丧葬费，也未承担陈某3衣食住行的费用，主张陈某2未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扶养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一审中陈某1与陈某2提交了两份居委会《证明》，两者证明内容相同，但形式不同，前者有证明人吴某某、钱某某和丁某某的签名而后者没有，但这并不足以否定《证明》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协议约定陈某3的衣食住行费用、去世后的丧葬费用由陈某2承担，并不等同于陈某3不能使用自己的财产支付自己的生活花费。尽管从《遗赠抚养协议》签署至陈某3死亡的时间较短，但一方面，在签署协议前陈某2已对陈某3进行实际的扶养照顾，另一方面，协议签署后陈某2陪同陈某3看病治疗、承担医疗费用、操办殡葬事宜，可以认定陈某2已经全面履行了《遗赠抚养协议》约定的生养死葬的义务，陈某2依约可继承陈某3名下系争房屋。至于陈某3的银行存款，陈某3未在《遗赠抚养协议》中进行处分，一审判决陈某2将该存款交付陈某1，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陈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翁 俊审 判 员  熊 燕审 判 员  王江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石俏伟书 记 员  高兴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