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7民终47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承惠，男，197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伦亮，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南，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汉林，男，197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礼山，江西金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承惠因与被上诉人黄汉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法院（2020）赣0703民初2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承惠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改判上诉人何承惠无需向被上诉人黄汉林偿还借款本金12.6元及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何承惠与被上诉人黄汉林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实际上并未向上诉人交付12.6万元借款，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上诉人之所以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是因为被上诉人称其作为合伙项目的执行人向案外人张月明、阿菊借款合计140万元用于合伙的茂梅铅矿山的日常经营，为了公平合理和对被上诉人个人有保障，才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黄汉林代表其他合伙人与案外人张月明、杨跃武、余瀚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转让茂梅铅矿山合伙人共同的股份而非个人股份。案外人以入股形式抵免之前140万元借款，上诉人无需另行承担还款义务。名义上转让的是被上诉人黄汉林的股份但实际转让的是合伙人共同股份。原本应当是全体合伙人转让股份给新加入合伙人，按照相应比例稀释元合伙人股份，但是由于上诉人等其他合伙人不在缅甸也不负责合伙人日常管理事宜，故而委托黄汉林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4.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系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仅在“张月明不入股”（依法依约属入伙）且“被上诉人代为归还了借款”这一条件成就时，该借条才生效，被上诉人有权凭该借条向上诉人追偿。张月明已入伙，该借条依法未生效。5.张月明系入伙，原判认定为股份转让属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张月明依法依约属入伙，案涉87万元借款的性质已变更为张月明出资到合伙体的投资款，而非支付给黄汉林的股份转让款。《股份转让协议书》并未履行，“名为份额转让，实为入伙”，实际履行的是张月明入伙，案涉借款已与张月明的入伙投资款相抵销。张月明的入伙降低了全体合伙人的出资比例，而非只降低某一个合伙人的份额。6.全体合伙人已通过各种方式归还了案涉140万元借款，原判认定该借款全部被黄汉林个人股份抵销，该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2019年8月份张月明入伙的合伙份额已包含了上述5%的份额，该5%份额已使全体合伙人的出资比例递减。黄汉林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2.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黄汉林向外借款用于追加合伙矿山投资，合伙人按占股比例分担该借款，并分别向答辩人出具了借据，借据本身就是各合伙人同意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答辩人虽未直接向上诉人支付借款金额，但答辩人向张月明所借的140万元已按各合伙人意愿投资到了矿山的运营中，这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的规定，具备了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答辩人通过微信多次向上诉人及其他合伙人催收借款，他们均未提出过异议。合伙人黄永华已按借条约定向答辩人归还借款，说明上诉人也负有履行还款义务。3.答辩人出让的是个人股份，而不是出让各股东的股份，所有款项也只是出让股份的个人款项，该款项用于偿还张月明140万元的借款，与上诉人及其他合伙人无关，不能抵扣上诉人及其他合伙人应向答辩人偿还的借款。上诉人出让个人股份，未稀解各合伙人的占股比例，也未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益。补充答辩意见：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的行为和被上诉人提供借款的行为均符合合伙合同书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合法有效，并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称借条未生效，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允许合伙人转让自己的出资，答辩人个人转让股份时在微信中已多次向各合伙人征求意见，各合伙人均同意答辩人个人退股。不存在入伙和退伙的问题。3.张月明受让的股份挂在答辩人名下，其股份由答辩人代为行使，并非入股铅矿山，这只是答辩人转让股份的自治行为。各合伙人的股份并未被稀释。4.2019年11月26日出具的借条中提到2019年3月20日退回75万元给张月明，这就是75万元之前入股的5%已经退回给全体合伙人，全体合伙人均同意退回75万元给张月明。5.上诉人称已通过各种方式归还了案涉140万元，这说明上诉人向答辩人借款事实做了自认，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归还借款。黄汉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何承惠偿还原告借款12.6万元，并自2019年7月26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4日，原告黄汉林与何承惠及案外人陈运盛、张菊英、黄永华、曾德志、刘斌共同签订《合伙合同书》，约定共同投资缅甸垒固茂梅铅矿山，其中：黄汉林出资100万元、占股比25%，何承惠出资90万元、占股比9%，刘斌出资60万元、占股比10%，陈运盛出资28万元、占股比7%，张菊英出资80万元、占股比16%，黄永华出资88万元、占股比22%，曾德志出资110万元、占股比11%，何承惠出资90万元、占股比9%，同时对入伙、退伙、出资的转让等合伙事项进行了约定，并指定黄汉林为合伙负责人(合伙事务执行人)，其权限是：对外开展业务、订立合同，对合伙事务进行日常管理，出售合伙的产品，购进常用货物，支付合伙债务。合同订立后，全体合伙人组建“南康·缅甸矿山群”，讨论合伙事宜。2019年7月10日，因合伙企业仍需资金投入，原告黄汉林作为执行合伙事务人立据向案外人张月明借款210万元，其中原告个人借款70万元，代表全体合伙人借款140万元，并注明如张月明入股矿山，借款抵投资，如不入股则从2019年7月26日起按月息三分计付利息。同日，原告在微信群要求其他合伙人按投资份额向原告出具借据，遂被告何承惠立据向原告借款12.6万元，并注明用于缅甸茂梅矿山投资，从2019年7月26日起按月息三分计息还本，借期三个月，若逾期，由黄汉林按此依据在南康区人民法院裁定追回本金和利息，本人无异议。2019年8月16日，原告黄汉林与张月明、杨跃武、余瀚琴订立《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黄汉林将自己在缅甸茂梅铅矿投资的股份以每股9.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月明六个点、杨跃武六个点、余瀚琴三个点，抵销黄汉林欠张月明的借款。原告黄汉林将张月明等人的入股情况在微信群内发布，并向其他合伙人征求意见，询问各合伙人是否愿意退股，8月22日，黄汉林再次在微信群告知各合伙人称：张月明等人入股的十五个点，先退陈运盛的股份7%，剩余的八个点询问各股东是否愿意退股，超过今天下午不回复，按不退股处理。但被告何承惠等合伙人均未明确表态愿意将自己的股权转让。故原告以张月明的借款已经用其个人股权转让的方式抵偿，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无果，诉来法院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关于案涉借款的形成是否合法有效。原告黄汉林作为矿山的合伙事务执行人，为了全体合伙人的利益，其向张月明借款140万元用于合伙投资后，各合伙人按股占比分担该借款，并分别向原告黄汉林出具借据的行为，足以证明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原告的借贷行为，并同意按《合伙合同书》约定的股占比分担该借款，故原告黄汉林的借贷行为和被告何承惠等合伙人向原告出具借据的行为，均符合《合伙合同书》的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案涉借据的形成合法有效。被告抗辩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没有实际向被告交付借款的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被告何承惠是否应当按约定向原告黄汉林偿还借款。原告黄汉林向张月明借款后，与张月明订立《股份转让协议书》，同意将自己在缅甸茂梅铅矿投资的部分股份转让给张月明，抵销借款，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原告在协议订立前后均告知全体合伙人，询问各合伙人是否愿意退股，足以认定该股份转让是要求各合伙人退出部分股份给张月明等人，而不是新增股份，不存在“稀释”股份之说，但被告何承惠等合伙人均未明确表态愿意退出多少，故确认黄汉林与张月明订立《股份转让协议书》仅代表其个人，不能认定其代表了全体合伙人，被告辩称原告代表合伙人以债转股的方式抵销张月明的借款，被告无须清偿原告借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向原告清偿借款的责任并未免除，原告要求按月利率2%自2019年7月26日起计算借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如认为原告的股份转让行为违反《合伙合同书》的约定或认为对张月明的借款未全部用于合伙企业，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属于另外一种法律关系。综上所述，原告黄汉林对外借款用于合伙投入，被告何承惠按股占比承担的其中12.6万元借款，向原告出具借据，双方的借贷合法有效。被告何承惠不能证明原告与张月明的债转股协议导致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消灭，被告对原告的借款负有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何承惠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原告黄汉林借款本金12.6万元，并自2019年7月26日起按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利随本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48元，由被告何承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何承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7月10日微信“南康·缅甸矿山群”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应属于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2.2019年4月9日以及2019年5月16日微信“南康·缅甸矿山群”聊天记录截图、3.《截止到2019年5月16日各股东所占股份明细》、4.《截止2019年6月4日各股东的股份情况》，拟共同证明2019年4月份以前，张月明已入伙，各合伙人出资比例已作相应递减，已使用全体合伙人的出资份额抵销了75万元借款；5.2019年9月6日微信“南康·缅甸矿山群”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股份转让协议书》记载的余瀚琴的3个点未发生转让，余瀚琴支付的28.5万元已转为卖矿预付款。被上诉人黄汉林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附生效条件。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2019年12月12日刘斌的聊天记录中还陈述了其有10%的股份，而且被上诉人公布的各合伙人的股份比例，各合伙人未提出异议，各合伙人的股份未被稀释。被上诉人黄汉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南康·缅甸矿山群”2019年8月27日14:58至15:00之间的聊天截图，拟证明上诉人未退股，上诉人所写的借条是借被上诉人个人的钱；2.“南康·缅甸矿山群”2019年8月16日至8月27日间被上诉人发群中的聊天截图，拟证明阿菊的50万元借款在杨跃武、张月明所处的股金中抵扣了，并非用合伙矿山卖矿所得的款项予以偿还；3.被上诉人与刘斌在2019年6月10日下午13:41至13:54的私人聊天截图、借条照片打印件，拟证明张月明曾入股的5%股份，出资的股金75万元；在各合伙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前就已退回去了。上诉人何承惠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出具借条所借的钱是案外人张月明的钱，不是被上诉人个人的钱，被上诉人仅仅是代表全体合伙人向张月明借钱，所借款项均用于合伙项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阿菊所借的50万元款项，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所借款项的转账凭证，且该款项已经通过卖矿的方式予以偿还了。对证据3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2019年10月2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就张月明入股的事情发生了争执，在2019年8月27日刘斌要求合伙人何承惠接替被上诉人的职务，被上诉人就在微信群开始骂人，说道“既然你们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这个钱你们没有退股，就是我借给你们用了”，从这个时候开始，被上诉人推翻了之前大家按比例稀释股份的约定，并且认为张月明的入股属于被上诉人私人转让给他的股份，并且强行要求上诉人按借条约定的金额归还款项给被上诉人。对证据3中的借条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之前从未看到过该借条，存在被上诉人伪造的可能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何承惠提交的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被上诉人黄汉林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对象，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均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黄汉林提交的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上诉人何承惠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1，仅凭该聊天记录无法证实被上诉人所出具的借条是否是借被上诉人个人的钱，对此应综合全案证据予以判断，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对象不予采信。对证据2的证明对象，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因张月明是否曾入股、出资及退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2.案涉借款是否已抵销。关于双方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首先，本案中，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被上诉人黄汉林向案外人张月明等人借款用于追加合伙矿山投资，上诉人何承惠等合伙人按股份占比分担借款，并分别向黄汉林出具借据。此事实表明何承惠具有同意向黄汉林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黄汉林虽然未直接向何承惠等合伙人支付借款金额，但黄汉林向张月明所借款项均已按何承惠等各合伙人的意愿投入到合伙项目运营中。此事实表明黄汉林实际履行了向何承惠支付借贷款项的义务，案涉借款合同具备了生效要件。第三，在何承惠向黄汉林出具借条后，黄汉林通过微信多次向其催收借款，但何承惠并未提出异议，也无反对意见，亦足以证明何承惠向黄汉林借款的事实属实。因此，上诉人何承惠关于其未收到案涉借款，其与被上诉人黄汉林之间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何承惠与被上诉人黄汉林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抵销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黄汉林与案外人张月明在案涉借款后达成了《股份转让协议书》，为此其曾多次询问何承惠等其他合伙人是否愿意按股份比例退股以偿还案外人张月明的借款，并明确向各合伙人表示如未按指定时间回复就按不退股处理，但何承惠等其他合伙人均未在指定期限内明确回应，则应视为何承惠等其他合伙人均不同意退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黄汉林与张月明订立《股份转让协议书》仅代表其个人，不能认定其代表了全体合伙人，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何承惠关于案涉借款已抵销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6元，由上诉人何承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春明审 判 员  肖利民审 判 员  林欣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罗奕代理书记员  曾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