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37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安吉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东海道侧东海丽景花园****12B，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70311075R。法定代表人:陈福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广东法制盛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皇岗路**深业上城(**)******59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8922259683。负责人:林耸。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向阳，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丹，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安吉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吉货运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304民初35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吉货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改判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向安吉货运公司支付保险金261584.12元；二、判令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安吉货运公司无异议，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支持安吉货运公司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50112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应当由省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工伤认定的事项，根据属地原则由用人单位所在地的设区的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办理。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由于安吉货运公司未在规定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的医疗费和护理费由安吉货运公司承担。因此，医疗费33770.4元及陪护费1950元同样属于法律规定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投保人在社保以外另行购买商业保险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散风险，弥补损失。从商业保险设立的目的和社会作用角度出发，只要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和合同免责约定，商业保险即有赔付的义务。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答辩称：一、安吉货运公司因违反劳动法的规定而向张兆海承担的赔偿责任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该损失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1.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承保的险种是车上人员责任险，故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作为保险人仅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对因交通事故对标的车上人员造成的损害，且属于安吉货运公司依法应当赔偿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张兆海作为车上人员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到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的损失己获得社保赔偿，安吉货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并无其他直接损失。安吉货运公司赔偿给张兆海的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因解除劳动关系而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以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均是因安吉货运公司违反劳动法的规定，未足额为张兆海支付工资，未按实际工资标准缴纳社保所应当承担的用人单位的赔偿责任，此赔偿责任与本次交通事故并无法律上的因果或利害关系，安吉货运公司因违反劳动法的强制性规定而向劳动者承担的赔偿责任，明显与车辆的使用无关，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的过程中，因员工工作原因造成的且依法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的损失，属于雇主责任险的保障范围，而不是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障范围。2.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工资以及按实际工资数额标准为劳动者缴纳社保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劳动仲裁裁决书裁决安吉货运公司赔偿张兆海的损失，均是因安吉货运公司违反劳动法未按规定支付或未按实际工资标准缴纳社保所应当承担的用人单位的赔偿责任，如果让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为此类违法行为承担保险责任，即等于让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不依法支付工资、不按法定标准缴纳社保的“故意违法行为”承担后果，事实上造成了被保险人通过保险赔偿获利（消极财产）的结果，明显违反了财产保险损失填补的基本原则，客观上起到了对违法行为，特别是故意违法行为的保护和纵容的效果，会极大诱发道德风险并向社会传导“故意违法保险可赔”或“买了车险不用按标准支付工资，不用按标准缴纳社保”的不利价值导向，从而使用人单位可以明目张胆的不依法支付工资、不按法定标准缴纳社保，明显有悖于保险的功能和价值，不利于运输行业的规范管理，不利于劳动者权益保护，从而整体不利于社会整体风险管理。3.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系因张兆海与安吉货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而产生的补助金。本次事故发生后，张兆海是否与安吉货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本次事故并不能直接导致劳动关系解除，即交通事故不是导致劳动关系的解除的直接原因，二者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4.因安吉货运公司违反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而导致向劳动者赔偿的责任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二、受害人张兆海受伤属于工伤并己获得工伤赔偿，本案应当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张兆海因驾驶标的车发生交通事故，安吉货运公司与张兆海于2017年便以本次事故给其造成损失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车上人员保险责任，福田区人民院以（2017)粤0304民初4179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案应当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故判决驳回了安吉货运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此，本次事故造成的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处理完毕，判决已生效，本案以其因本次事故产生了新的损失为由起诉，仍以“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应当驳回本案起诉。此外，己参加社会统筹保险的车上人员在标的车内发生的交通（工伤）事故，深圳市及广东省各级法院己基本达成共识，即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对此，可参见福田法院（2016)粵0304民初10527号民事判决、（2017)粵0304民初41798号民事判决；（2018)粤0304民初21923号判决；龙岗法院（2017)粤0307民初8170号民事判决；深圳中院（2016)粤03民终3644号、（2018)03民终23497号、（2019)粤03民终2207号等民事判决，以及广东省高院（2018)粤民申7193号民事判决等二审及再审等生效判决，故从裁判一致性角度，本案亦应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安吉货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安吉货运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需要赔偿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错误。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的"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依法应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向案外人张兆海赔偿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系因案外人与安吉货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而产生，若劳动关系继续存续则无此项补助，故并非必然产生的补助，也并非赔偿责任，该补助金是安吉货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关系的解除而承担的补助责任，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属于安吉货运公司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的范围，补助责任与赔偿责任属于不同的概念、适用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混淆了补助责任与赔偿责任，将补助责任纳入赔偿责任明显不妥，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属于本案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范围。二、一审判决认定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需要赔偿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错误。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本质上是属于安吉货运公司应当按月支付给案外人的报酬，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是其法定义务与当然职责。同样，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与误工费并非同一概念，无论如何也不应当认定为安吉货运公司的损失范围。安吉货运公司在经营中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福利、津贴等，当然不属于其损失范围。安吉货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安吉货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向安吉货运公司支付驾驶员车上责任险保险金261584.12元；2.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安吉货运公司与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责任认定均与安吉货运公司诉称一致。安吉货运公司向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就粤BF52**号车购买神行车保，险种包括车上责任（驾驶员），保险金额/赔偿限额30万元；车责险不计免赔条款；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5万元等。保险期间自2015年11月26日至2016年5月25日止。涉案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约定：“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害，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机动车的过程中，发生投保的基本险约定的保险责任内的事故，造成第三者或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受害人据此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保险人依据人民法院判决及保险合同约定，对应由被保险人或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费用，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在本保险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2017年8月4日，张兆海与安吉货运公司就涉案事故要求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赔偿损失事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赔偿张兆海的医疗费、护理费、陪护服务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及安吉货运公司的车辆施救费损失。2018年4月10日，（2017）粤0304民初41798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故当日，张兆海赴四会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并于次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医疗费7246.4元。2016年3月30日，张兆海在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4月11日。该院医疗费共计26281元。2016年5月14日，张兆海在固始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医疗费用243元。安吉货运公司提交由广东泰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开具的备注为”2016年3月30日至4月11日陪护费”发票一张，金额1950元。上述医疗费共计33770.4元，陪护费1950元。《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决定书》显示核发的工伤保险待遇包括鉴定费3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688元。认定张兆海与安吉货运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张兆海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安吉货运公司对张兆海所负的赔偿责任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确定，则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理赔范围在安吉货运公司依照《工伤保险条例》应向张兆海支付的赔偿金额之内。张兆海已经享受了鉴定费3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688元的工伤待遇，其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计算标准向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主张医疗费，护理费、陪护服务费，住院伙食补助，营养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后续医疗费，司法鉴定费，抚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该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3月7日，深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张兆海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医疗终结日期为2017年2月24日。2018年7月11日，张兆海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就工伤待遇的差额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10月18日，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深劳人仲案[2018]92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安吉货运公司支付张兆海2016年3月24日至2017年2月24日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102151.72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50112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73600元，合计：225863.72元。安吉货运公司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安吉货运公司与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否应向安吉货运公司赔付保险金，一审法院综合评析如下：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安吉货运公司）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张兆海）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对安吉货运公司依法应向张兆海支付的赔偿金额，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第三十九条规定：“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治疗工伤期间的工资福利；（二）五级、六级伤残职工按月领取的伤残津贴；（三）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张兆海与安吉货运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张兆海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安吉货运公司对张兆海所负的赔偿责任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确定，则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理赔范围在安吉货运公司依照《工伤保险条例》应向张兆海支付的赔偿金额之内。对于安吉货运公司主张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赔偿其向张兆海垫付的医疗费33770.4元及陪护费1950元，因上述费用已由安吉货运公司已在（2017）粤0304民初41798号案中主张过，安吉货运公司的该项请求属于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对于安吉货运公司主张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赔偿其向张兆海支付的停工留薪期间工资102151.72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50112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73600元，由于张兆海已享受了鉴定费3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2688元的工伤保险待遇，对于安吉货运公司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50112元，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张兆海因工伤发生的停工留薪期间工资102151.72元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73600元，属于安吉货运公司应向张兆海支付的赔偿责任，故属于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的保险理赔范围，且金额未超出保险限额，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向安吉货运公司赔偿175751.72元（102151.72元+73600元）。对于安吉货运公司主张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吉货运公司支付保险赔款175751.72元；二、驳回安吉货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4元（安吉货运公司已预交），一审法院减半收取2612元，由安吉货运公司负担862元、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负担17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安吉货运公司和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的赔偿问题；其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间工资的赔偿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安吉货运公司自认其未在规定期间内向有关部门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导致张兆海在此期间发生的医疗费和护理费与《深圳市工伤保险待遇决定书》中核发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存在差额。该笔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的产生系安吉货运公司怠于行使其自身权利，一审据此认定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不应向赔偿安吉货运公司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并无不妥。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安吉货运公司向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就粤BF52**号车购买神行车保，承保险别包括车上责任险（驾驶员），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就安吉货运公司依法向张兆海支付的赔偿金额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因工伤发生的下列费用，按照国家规定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治疗工伤期间的工资福利；（二）五级、六级伤残职工按月领取的伤残津贴；（三）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安吉货运公司应向张兆海支付因工伤发生的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审据此认定上述两项费用属于太平洋财险深圳分公司在车上责任险（驾驶员）的保险理赔范围且金额未超出保险限额，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深圳市安吉货运有限公司的上诉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深圳市安吉货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华审判员 尚彦卿审判员 费 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童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