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再1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杜海梅，女，198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旺虎，北京市奥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梁秋英，女，196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川，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韩伟，男，198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昌平区。现在北京市监狱管理局清河分局潮白监狱服刑。再审申请人杜海梅因与被申请人梁秋英及一审被告韩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京01民终5757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作出（2019）京民申50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杜海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旺虎、被申请人梁秋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川到庭参加诉讼。韩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海梅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5654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5757号民事判决；2.判令驳回梁秋英对杜海梅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以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杜海梅和韩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均有正当职业和稳定收入，且年收入额完全可以满足日常家庭生活所需，无其他需要大额举债事项。韩伟2013年至2015年期间除向梁秋英“借款”外，还有向其他人大量举债的情况，该举债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且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终结的上诉人杜海梅与被上诉人郭淑平、原审被告韩伟民间借贷案查明的事实中，均能体现梁秋英、郭淑平均是在案外人杜蓉的介绍下为购买韩伟所称的理财产品而发生的“借贷”关系，期间杜蓉书面并出庭多次证实杜海梅对韩伟的举债行为从不知情。关于韩伟利用其岳父杜德玉的银行卡收取款项一事，杜海梅是在韩伟“跑路”以后梁秋英起诉至法院时才知晓的，二审法院将韩伟使用其岳父账户的行为认定为杜德玉知晓并同意韩伟使用，进而因杜海梅与韩伟系夫妻关系认定杜海梅知晓韩伟使用杜德玉案涉银行卡收取梁秋英的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杜海梅一直不认识梁秋英，不知晓韩伟从梁秋英处借钱的事实，本案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由杜海梅承担韩伟的债务是不公平的，我方认为原审在查明事实方面存在问题。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梁秋英在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用于杜海梅和韩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该债务系韩伟个人债务，人民法院应当对梁秋英以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韩伟案涉举债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的情况下，割裂韩伟2013年至2015年期间大量举债的客观事实以及罔顾原审法院另案已经查明的事实，错误判决杜海梅“被负债”，严重损害了杜海梅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再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梁秋英辩称：我方不同意再审申请人杜海梅的再审请求，同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判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韩伟所借款项杜海梅是否知情的问题，通过在案证据可以证明杜海梅对韩伟的对外借款是知情的，韩伟的借款也给杜海梅占有和使用，借款也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和共同支出；2.关于本案是否涉及非法集资犯罪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纠纷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才能移送公安机关，而韩伟涉嫌诈骗罪，不是非法集资犯罪。梁秋英的款项不涉及诈骗，梁秋英也没有报案，是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起的诉讼。韩伟现在监狱服刑，本院再审对韩伟进行了询问，韩伟述称：本案借款为韩伟个人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而是用于自己投资银行理财产品和期货市场，钱都赔没了。杜海梅对借款事宜并不知情。梁秋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伟、杜海梅偿还梁秋英借款88725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息1.5计算，起算时间为2015年6月3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韩伟、杜海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伟与杜海梅原系夫妻关系，杜海梅与杜德玉系父女关系。2013年梁秋英与韩伟经人介绍相识，韩伟称自已在银行任职，能帮助梁秋英进行高额回报的理财活动，并要求梁秋英将款项直接打入韩伟的个人帐户内，梁秋英自2013年4月起至2015年6月期间，共计向韩伟及杜德玉（韩伟要求梁秋英将款项汇入其岳父）中国工商银行帐户汇款11笔，金额为1037250元（其中2013年4月27日向韩伟汇款20万元；2013年5月10日向韩伟汇款10万元；2013年6月30日向韩伟汇款10万元；2013年7月28日向韩伟汇款10万元；2014年1月24日向韩伟汇款10万元；2014年4月1日通过网银向韩伟汇款5万元；2014年5月22日向杜德玉汇款20万元；2014年8月27日向杜德玉汇款37250元；2014年10月13日向杜德玉汇款5万元；2014年10月21日向杜德玉汇款5万元；2015年6月4日向杜德玉汇款5万元），其中9张汇款单中明确写明款项为借款。韩伟在收到上述汇款后，曾于2014年5月23日向梁秋英出具了《借条》一张，其中写明“今日韩伟向梁秋英借款捌拾伍万元整，借款利息按每月1.5%支付，每月月底支付利息，特立此据”。韩伟曾于2015年2月3日还款15万元，余款887250元至今未还，亦未再支付上述借款利息。另查，韩伟与杜海梅于2010年3月15日登记结婚，二人于2015年6月17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韩伟、杜海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梁秋英偿还借款八十八万七千二百五十元及利息（以八十八万七千二百五十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百分之一点五计算，自二Ο一五年六月三十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杜海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秋英对杜海梅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梁秋英于2015年6月15日将杜海梅、韩伟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杜海梅、韩伟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24036号民事判决，判决杜海梅、韩伟向梁秋英偿还借款887250元及利息。杜海梅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京01民终6067号民事裁定书，以韩伟收取梁秋英款项的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秋英的起诉。之后，本院将该案犯罪线索移送至公安机关，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梁秋英遂提起本案诉讼。二审中，杜海梅称其在与韩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杜德玉办理案涉银行卡后并未使用，杜德玉不知道韩伟私自拿走其银行卡并自行使用。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梁秋英依据韩伟出具的《借条》及转账凭证提起本案诉讼，并认为案涉债务属于杜海梅与韩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请求判令杜海梅、韩伟共同偿还借款本金887250元及利息。通过查明事实可知，梁秋英于2015年6月15日将杜海梅、韩伟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杜海梅、韩伟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24036号民事判决，判决杜海梅、韩伟向梁秋英偿还借款887250元及利息。杜海梅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京01民终6067号民事裁定书，以韩伟收取梁秋英款项的行为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秋英的起诉。之后，本院将该案犯罪线索移送至公安机关，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故梁秋英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本案诉讼。综上，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对韩伟收取梁秋英案涉款项的行为未作刑事案件立案处理，故梁秋英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通过查明事实可知，韩伟收到梁秋英转账支付的款项共计1037250元，并向梁秋英出具《借条》，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故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合法有效。韩伟对梁秋英要求其承担偿还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可，但认为案涉债务系其个人债务，杜海梅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杜海梅上诉亦提出该项主张，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属于韩伟与杜海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二审法院认为，首先，案涉债务发生于韩伟与杜海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其次，虽然梁秋英向韩伟共计转账支付1037250元，但款项并非一次性支付，而是于2013年4月至2015年6月期间分11笔陆续支付，金额从3万余元至20万元不等，从单笔支付金额来看，数额并非巨大。再次，上述款项中有5笔共计387250元支付至杜海梅父亲杜德玉账户，杜海梅虽称其父杜德玉办理案涉银行卡后并未使用，杜德玉并不知晓韩伟私自拿走其银行卡并自行使用，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应当认定杜德玉知道并同意韩伟使用其银行卡收取案涉款项，杜海梅与韩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故其对于韩伟使用杜德玉案涉银行卡收取梁秋英的借款一事亦应当知晓。最后，杜海梅主张梁秋英向韩伟支付案涉款项系用于购买理财产品，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所负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并未证明本案存在上述除外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属于韩伟和杜海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杜海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依梁秋英的调查取证申请调取了韩伟名下9558810200110644949卡号及杜德玉名下6222080200001676116卡号工商银行流水明细。梁秋英对法院调取的2份银行流水明细真实性认可，认为上述银行流水明细可以证明韩伟及杜德玉账户曾向杜海梅账户大量汇款，且存在韩伟及杜德玉账户在梁秋英借款汇入后当天或短期内向杜海梅账户汇款的情况，另外，杜海梅和韩伟、杜德玉账户均曾向b2c网上商城汇款，可以证明涉案借款用于韩伟与杜海梅夫妻共同生活或家庭支出，系夫妻共同债务；杜海梅对法院调取的2份银行流水明细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梁秋英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转给杜海梅的钱款就是梁秋英的钱款。杜海梅再审期间提交2份新证据，证据1为本院（2018）京01民终2787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梁秋英系由杜蓉介绍给韩伟，杜海梅始终不认识梁秋英，没有向梁秋英借过款。同时证明，郭淑平诉韩伟、杜海梅民间借贷案中，生效判决未认定郭淑平对韩伟享有的债权为杜海梅和韩伟的夫妻共同债务；证据2为本院（2018）京01刑初5号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杜德玉的工商银行账户并非杜德玉本人开立，杜德玉始终不知晓本人有此账户。本案虽然没有被认定为刑事案件处理，但不影响韩伟涉嫌经济犯罪和该债务系韩伟个人所负的性质，杜海梅没有义务为韩伟个人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梁秋英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均认可，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梁秋英再审期间提交3份新证据，证据1为陈波民生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陈波将借款29200元直接打入杜海梅名下信用卡账户（卡尾号3655），用于偿还信用卡消费，证明杜海梅对韩伟的借款行为知情并同意，且借款用于家庭生活支出；证据2为本院（2018）京01刑初5号刑事判决书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刑终37号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本案借款不涉及刑事案件，是民间借贷关系；证据3为北京农商银行客户回单及办新卡手续，用以证明2014年2月28日梁秋英转账给韩伟5万元，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1日梁秋英向韩伟汇款5万元的汇款日期有误。杜海梅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均认可，证明目的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杜海梅提交的2份判决书和梁秋英提交的陈波民生银行转账凭证及判决书、裁定书均与本案核心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采纳；梁秋英提交的北京农商银行客户回单及办新卡手续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查明，原判事实认定梁秋英向韩伟及杜德玉账户汇款11笔，其中对2014年4月1日梁秋英向韩伟汇款5万元的汇款日期认定有误，根据本院调取的韩伟卡号银行流水及梁秋英提交的北京农商银行客户回单等证据证明，2014年4月1日没有梁秋英向韩伟汇款的记录，梁秋英向韩伟该笔5万元汇款的正确汇款日期应为2014年2月28日，故本院再审对此予以纠正。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梁秋英提交了银行汇款凭证及《借条》等证据，且韩伟认可向梁秋英借款的事实，故梁秋英与韩伟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韩伟未能偿还全部借款，应承担相应偿还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属于韩伟与杜海梅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韩伟向梁秋英借款共计1037250元，按照借款当地一般社会生活习惯判断，本案借款属于大额债务，应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故应当由梁秋英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韩伟与杜海梅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梁秋英依据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明细欲证明韩伟及杜德玉账户曾向杜海梅账户汇款，认为本案借款应认定为韩伟与杜海梅夫妻共同债务，但梁秋英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汇入杜海梅账户的款项系梁秋英的借款。现梁秋英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韩伟与杜海梅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本案借款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认定为韩伟个人债务。综上所述，杜海梅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京01民终5757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5654号民事判决；二、韩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秋英偿还借款八十八万七千二百五十元及利息（以88725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梁秋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韩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73元，由韩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673元，由梁秋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宇红审 判 员 王颖君审 判 员 孙 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 薇书 记 员 章凯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