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8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1942年1月2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繁华，北京开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郜凯丽，北京开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5，女，1991年4月14日出生。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5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5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分家析产协议书》中第七条，即赵某将自有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186号院东院北房2层8间、东房4间、南房2间（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赠与刘某5，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涉案房屋的赠与未经公证，也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因此是可以撤销的。赵某与刘某5的赠与协议包含于分家析产协议之中，赠与时要求刘某5履行对赵某的赡养义务，而刘某5未能尽到赡养义务，故要求撤销赠与。因涉案房屋是宅基地上房屋，宅基地没有更名，故赠与没有完成。涉案房屋出租所得的租金不应认定为赡养费，刘某5也没有证据证明在生活上照顾赵某。刘某5未支付赵某的医药费。刘某5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刘某5逢年过节向赵某支付了生活费，另外还向赵某交付了房屋对外出租的租金，刘某5将租金交由刘某4转交或刘某4直接到租户处收取。农村房屋不能更名，但分家析产协议经大队书记主任签字并盖章，应具有法律效力。刘某5已经占有了房屋，将家具搬至涉案房屋并进行了出租。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分家析产协议书》中第七条，即赵某将自有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186号院东院北房2层8间、东房4间、南房2间赠与刘某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某与刘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三子，即长子刘某2、次子刘某3、三子刘某4，刘某1于2010年8月去世。刘某2与付某于1990年9月12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女刘某5，2006年2月7日刘某2与付某离婚，刘某2于2011年9月19日去世。2014年9月14日，在证明人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狮子营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协议人刘某3、赵某、刘某4、刘某5签订《分家析产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经协议人友好协商，就北京市昌平区186号院内现有房屋达成如下分家析产协议，一、刘某5放弃刘某2对刘某1遗产继承的权利，刘某3、刘某4均放弃对刘某1遗产继承的权利。二、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院内东院内**4间、北房2层共8间、南房2间半归赵某所有；西院内北房2层共8间、西房4间、南房2间半归刘某4个人所有。三、北京市昌平区186号院东院土地使用权归赵某使用，如遇拆迁，东院土地使用权补偿归赵某所有；西院土地使用权归刘某4个人使用，如遇拆迁，西院土地使用权补偿归刘某4个人所有。四、刘某5、刘某3、刘某4于协议签订之日起，每月给付赵某200元生活费，所发生的医疗费用共同承担，赵某由刘某5、刘某3、刘某4轮流照顾。五、坐、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院内所有房屋归刘某3所有、刘某5、刘某3、刘某4应在各自所有的房产内留出一间用于赵某居住、使用。七、赵某将归自己所有的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186号院东院内北房2层共8间、东房4间、南房2间半以及东院土地补偿无偿赠与刘某5本人。刘某5本人同意接受赵某的赠与。刘某5接受赠与后，应将受赠房屋的1间交由赵某占有、使用，使用期限为赵某有生之年。八、本协议自协议人签字之日起生效。庭审中，双方均以该《分家析产协议书》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法院对《分家析产协议书》中的另外两位当事人刘某4、刘某3进行询问，刘某4、刘某3均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签订《分家析产协议书》后，赵某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的东房4间中。赵某提交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狮子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为赵某丈夫去世后，赵某一直与其子刘某4生活，刘某4照顾其生活起居、赡养至今。刘某5对此不予认可，刘某5表示因刘某4、刘某3不给赵某提供住所，所以赵某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4间中，虽赵某与刘某4一起生活，但其经常看望老人并给以物质、精神上的照顾。2018年5月16日，刘某5（甲方、出租方）与赵国华（乙方、承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刘某5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186号甲一层出租给赵国华，租赁期共36个月，从2018年5月16日至2021年5月15日止，每月租金为1750元。2019年5月1日，刘某5（甲方、出租方）与张启红（乙方、承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刘某5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186号甲二层出租给张启红，租赁期共36个月，从2019年5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止，租金每年25000元。经核实，北京市昌平区186号甲一层即涉案房屋北房一层，北京市昌平区186号甲二层即涉案房屋北房二层。庭审中，刘某5表示2018年之前涉案北房8间的租金均由刘某4收取，2018年涉案北房一层的房租由刘某5收取，2019年涉案北房一层的租金由刘某4收取，2019年涉案北房二层的租金由刘某5收取。赵某认为刘某5并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占有，刘某5是在赵某的委托下对涉案房屋进行管理并出租，2019年涉案房屋的租金赵某委托刘某4收取，2019年之前的房租均由刘某5收取，刘某5收取后将部分支付给赵某，赵某用于了涉案房屋的装修。2019年6月29日至2019年9月30日，赵某因股骨颈骨折（左）等疾病三次入住北京大学国际医院，根据北京大学国际医院北京市医疗保险住院费用清单显示赵某个人共计支付医疗费79957.73元，购买髋关节固定器（定制）花费2100元。赵某表示该段时间的住院花费刘某5并未支付。刘某5对此不予认可，刘某5表示其将涉案房屋的租金转由赵某的三子刘某4收取，并将该房租作为支付赵某的生活费及医疗费，刘某4代收取的租金已经远远超过了其应支付给赵某的医疗费与生活费。刘某5提交其与刘某4的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在2014年9月至今履行了赡养义务并支付了各项费用。刘某5同时表示赵某第二次住院是由其呼叫救护车并支付了救护车费用。本案开庭审理中，刘某5申请证人姜某、刘某1、杨某、刘某2出庭作证，根据四位证人的证言，刘某5及其母亲在2014年至2018年间，分次共计向赵某支付费用27000元。刘某5认为四位证人的证言能够证明其一直按照协议履行义务。赵某对四位证人证言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经询问，双方均认可《分家析产协议书》第七条构成赠与，赵某主张撤销的原因是由于刘某5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赵某在2019年6月29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医疗费。法院工作人员于2020年8月5日前往赵某居住地对其本人进行询问，赵某本人向法院表示，刘某5在其起诉之前逢年过节经常对其进行看望，并给付一定数额的金钱，提起本诉的原因在于刘某5未支付2019年6月29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医疗费，希望刘某5能按照协议履行其支付医疗费的义务，关于赠与是否能够撤销，赵某希望法院依法进行裁判。赵某同时表示，曾经要求刘某5支付该段时间住院的部分医疗费，但刘某5未支付。当天，法院对《分家析产协议书》上协议人刘某4、刘某3进行询问，刘某4、刘某3认可在《分家析产协议书》上的签名，刘某4、刘某3表示曾要求刘某5支付部分医疗费，刘某5未支付，赵某平时生病是由刘某4、刘某3带去医院治疗并看护，刘某5并未承担义务，赵某看病的医疗费用部分由赵某负担，部分由刘某4、刘某3负担。一审法院认为，刘某3、赵某、刘某4、刘某5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分家析产协议书》签订后，刘某5同意接受赵某的赠与，将涉案房屋的东房四间交由赵某居住，并以出租人的身份将涉案其他房屋对外进行出租，故刘某5依据《分家析产协议书》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并享有使用、收益等权利。关于赵某主张刘某5并未对涉案房屋进行占有及赵某委托刘某5对涉案房屋进行管理的主张法院不予认可。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分家析产协议书》中第七条是否构成附义务的赠与及赵某是否有权撤销该赠与。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附义务的赠与，也称附负担的赠与，是指以受赠人对赠与人或者第三人为一定给付为条件的赠与，也即使受赠人接受赠与后负担一定义务的赠与。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分家析产协议书》内容共八条，对刘某1遗产的继承、北京市昌平区109号院与北京市昌平区186号院落房屋及土地拆迁利益归属、赵某的扶养与居住及本案涉案赠与分别进行了约定，根据该协议书的行文格式，协议书通过第四条与第七条分别对刘某5对赵某的扶养义务与涉案的赠与内容进行了约定，第四条为单独的协议条款，并非附属于第七条赠与的附义务内容，第四条只是对赵某的扶养问题在刘某5、刘某3及刘某4之间进行了约定。同时，根据协议书第一条，在达成第七条涉案赠与内容之前，刘某5需放弃刘某2对刘某1遗产的继承，该条系刘某5对权利的放弃。故通过整体分析《分家析产协议书》的内容，该协议书的条款应当视为分别约定，故对于赵某主张涉案赠与为附义务的赠与法院不予认可。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分家析产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刘某5、刘某3、刘某4于协议签订之日起，每月给付赵某200元生活费，所发生的医疗费用共同承担，赵某由刘某5、刘某3、刘某4轮流照顾。根据该条约定，刘某5应当对赵某履行扶养义务，当刘某5未履行扶养义务时，赵某有权撤销涉案的赠与。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刘某5在签订《分家析产协议书》之后即将涉案房屋的东房四间交由赵某居住至今，在日常生活中对赵某进行看望并支付了生活费。同时，赵某认可2019年涉案房屋北房一层的租金由其收取，2019年之前涉案房屋租金刘某5亦交付其一部分，刘某5支付给赵某的租金费用可以满足《分家析产协议书》中约定的其应当履行支付生活费及部分医疗费的义务。故，对于赵某以刘某5未履行扶养义务为由主张撤销赠与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认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赵某虽主张刘某5未支付其于2019年6月29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看病医疗费，但其并未提交曾向刘某5主张及刘某5明确拒绝支付的证据，对于该笔医疗费用，赵某可以另行向刘某5主张权利。需要指出的是，刘某5应当积极履行对赵某的扶养义务，该义务不仅是《分家析产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也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基本要求。综上所述，赵某要求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某3、赵某、刘某4、刘某5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根据《分家析产协议书》约定，赵某将涉案房屋赠与刘某5，刘某5表示接受，同时根据《分家析产协议书》第四条的约定，刘某5应当履行对赵某的赡养义务，否则赵某有权撤销赠与。签订协议后，刘某5将涉案房屋的东房四间交由赵某居住，并以出租人的身份将涉案其他房屋对外进行出租，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现赵某以刘某5未履行赡养义务为由主张撤销赠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某5向赵某提供了部分涉案房屋用于居住，日常生活中对赵某进行了探望并支付生活费，且刘某5向赵某另行给付的租金应视为履行了《分家析产协议书》中约定的其应当支付生活费及部分医疗费的义务。关于2019年6月29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赵某的医疗费，赵某未提交曾向刘某5主张后刘某5予以拒绝的证据，就该费用赵某可另行主张。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刘某5未履行对赵某的赡养义务，本院对赵某要求撤销赠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赵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秋燕审 判 员 刘 磊审 判 员 赵 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梦书 记 员 马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