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再20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孟祥亭，男，汉族，1971年3月28日出生，住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魁，男，汉族，1990年8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系再审申请人孟祥亭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岭，河南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军华，男，汉族，1968年2月28日出生，住商丘市睢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广华，河南方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闫立功，男，汉族，1967年3月4日出生，住商丘市睢阳区。再审申请人孟祥亭因与被申请人吴军华、闫立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4民终5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作出（2020）豫14民申29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孟祥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魁、张清岭，被申请人吴军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广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闫立功经本庭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祥亭申请再审称：要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孟祥亭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闫立功与吴军华承建了新兴社区5#、6#楼，共同向孟祥亭购买模板，购买后平分使用，闫立功、吴军华都与孟祥亭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审判决认定吴军华与孟祥亭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2．二审判决认定吴军华在欠条上签字属于债的加入，却没有依法让其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显然不当。3．二审判决认定吴军华在欠条上签名是被孟祥亭殴打胁迫的，没有事实依据。被申请人吴军华答辩称，吴军华向闫立功购买模板，模板款闫立功已从吴军华应领取的工程款中扣除，闫立功只欠孟祥亭28.8万元，该款与吴军华无关。吴军华一审举证证明欠条是其受胁迫下书写，孟祥亭将欠条书写好后再让吴军华和闫立功签字，确属逼迫，该欠条对吴军华无效。被申请人闫立功未到庭答辩。孟祥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闫立功、吴军华归还货款398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及产生的保全费用由闫立功、吴军华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闫立功、吴军华承包了新兴社区廉租房工程5、6号楼后，多次购买孟祥亭的模板、方木。2017年8月3日闫立功、吴军华给孟祥亭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模板、方木款合计：（大写）叁拾玖万捌仟元整（￥398000元）经协商于年月日前全部结清，逾期不还，按月息三分加付利息，如发生纠纷有梁园区法院裁决”。闫立功、吴军华在该欠条的欠款人栏后签名。后经孟祥亭多次催要至今未还，孟祥亭诉至本院。诉讼中，闫立功陈述：“我承包了新兴社区廉租房工程5、6号楼的清包工。我自己干不下来两栋楼，我把其中的5号楼的清包工包给吴军华了，我自己干的是6号楼”。在法庭询问当时是谁购买的孟祥亭的方木、模板的问题时，闫立功陈述“是我们一块买的，我去的多。因为5、6号楼是一个图纸，面积一样，拉回来料后，统一使的。算账的时候我与吴军华每人平分，一人摊一半”。在回答法庭询问闫立功、吴军华怎样与孟祥亭算账，是分开单独算，各算各的，还是一块算的问题时。闫立功陈述“没有分开算。但是我用着吴军华的钱嘞。……我干6号楼时，资金紧张，我借的吴军华的钱。……因为我用着吴军华的钱嘞，所以欠孟祥亭的货款只能算我一个人欠的”。吴军华陈述：“闫立功承包了新兴社区廉租房工程5、6号楼的清包工。闫立功又把其中的5号楼的清包工包给我了，闫立功自己干的是6号楼。当时是闫立功出面向孟祥亭购买的方木和模板。因为5、6号楼是一个图纸，闫立功拉回来料后，我与闫立功每人平分，我使用一半，闫立功使用一半。但是我的5号楼的方木、模板款已经给闫立功清算过了。闫立功也给我出手续了，所以我不欠孟祥亭的方木、模板款了。……我用拨付工程款给的闫立功，我与闫立功也去给孟祥亭还过货款。我现在不欠孟祥亭的货款了”。诉讼中，吴军华主张本案诉争欠条系在受胁迫情况下书写，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并提供了商丘市公安局包公庙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7年8月3日22时许，吴军华（身份证号：）到我所报警称：其于当日18时许在商丘××路一售卖建筑模板的院内被人殴打，其乘坐出租车回家时，被出租车司机误带至包公庙水闸东头弃之不管，后到我所报警求助，我所民警了解情况后，告知其被打一事到案发地派出所报警，并告知其大王集街上旅馆位置，后吴军华离去。另查明：截至孟祥亭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8日），吴军华未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撤销涉案《欠条》，也未到案发地派出所报警。一审法院判决：一、闫立功、吴军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孟祥亭货款398000元及利息损失（以39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孟祥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635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共计6405元，由闫立功、吴军华承担。吴军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孟祥亭对吴军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孟祥亭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孟祥亭主张的模板、材料均是闫立功出面购买，本案欠款也是闫立功一人所欠，与吴军华无关。2．吴军华一审举证证明受胁迫下书写，孟祥亭将欠条书写好后再让吴军华和闫立功签字，确属逼迫。3．依据民法通则第58条规定，吴军华系无效民事行为。孟祥亭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闫立功辩称，不发表意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闫立功一、二审均主张其与孟祥亭建立合同关系而吴军华与孟祥亭没有合同关系，诉讼中，闫立功提交2015年5月18日欠条照片佐证其主张。孟祥亭虽然否认2015年5月18日欠条真实性，但从孟祥亭陈述的2013年即供货，至本案欠条出具日2017年8月3日，时间长达4年左右，不阶段性结算可能性不大，且必然产生大量违约金，从2017年欠条约定的“按月息三分加付利息”的事实足以印证。吴军华一、二审均主张与孟祥亭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合同成立的举证责任在孟祥亭，本案孟祥亭既不能提交与吴军华之间存在书面买卖合同，也不能证明存在口头买卖合同事实，且不能提交吴军华拉货凭证，而且不能提交与吴军华之间阶段性结算证据，故孟祥亭仅依2017年8月3日欠条上有吴军华签名为由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被采纳。在孟祥亭举证不充分，吴军华否认存在买卖关系且对2017年欠条约定的欠款数额、责任承担均有异议情况下，本案仅能认定吴军华的行为构成债的加入，从仅有闫立功在2017年欠条下方标注“新兴社区5#6#楼模板款，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的事实亦能佐证上述法律事实成立。孟祥亭的陈述、闫立功的自认，结合商丘市公安局包公庙派出所2019年8月13日证明，相互印证，能够反映吴军华在欠条上签名时存在被威胁或者被殴打的情形。吴军华没有请求撤销其在欠条上签字行为，债的加入成为客观事实。本案吴军华一、二审均不同意偿还2017年欠条约定的欠款，违反诚实信用，但因吴军华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本案不能苛求吴军华承担合同主债务人清偿责任，孟祥亭可以就吴军华违反诚实信用造成自己的损失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吴军华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2民初7267号民事判决；二、闫立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孟祥亭货款398000元及利息损失（以39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8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孟祥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35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共计6405元，由闫立功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70元，由吴军华负担。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5年5月18日闫立功向孟祥亭出具欠款331000元的欠条，约定还款日期为2015年6月6日，逾期不还款应加收利息。2017年1月26日闫立功已经偿还孟祥亭33200元。从2015年5月18日之后孟祥亭就没有再给闫立功和吴军华供货。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孟祥亭与吴军华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依据闫立功在一审的陈述，其与吴军华一同去购买孟祥亭的模板，拉回后一同使用该模板，费用均摊；吴军华在一审中认可与闫立功共同去到孟祥亭处买模板，一人一半使用模板，也曾和闫立功一起去还模板款的事实，仅抗辩称模板款已经支付给闫立功了，因此不欠孟祥亭的模板款。综合吴军华、闫立功的上述陈述及吴军华在2017年8月3日欠条上签字的事实，能认定孟祥亭与吴军华、闫立功共同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至于吴军华与闫立功内部如何结算模板款不影响其二人对外承担责任。吴军华抗辩称其是向闫立功购买模板款，已经将模板款支付给闫立功的理由与其一审中的自认不一致，且没有相反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欠条是否系吴军华被胁迫出具，对吴军华是否无效的问题。吴军华称其在被孟祥亭殴打胁迫后才被迫在欠条上签名，其在当天晚上就向包公庙派出所求助。但吴军华没有按照包公庙派出所接警民警的安排向有管辖权的派出所报警，公安机关没有进行后续调查，没有查证吴军华是否存在被殴打被胁迫的事实。仅凭接警民警证言不能证明吴军华被孟祥亭胁迫出具欠条的事实。《民法总则》已于2017年实施，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吴军华认为被胁迫出具欠条的事实存在，应一年内向法院主张要求撤销该欠条，但吴军华并没在一年内主张，撤销权消灭。吴军华认为该欠条对其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闫立功、吴军华应还款数额问题。孟祥亭认可2017年8月3日的欠条是由2015年5月18日的欠条演变而来，从2015年5月18日之后就没有再给闫立功和吴军华供货，2015年5月18日欠款331000元，减去2017年1月26日已经偿还的33200元，再计算利息得出2017年8月3日的欠条上的398000元。因此398000元的欠款中已经包含了利息，对此数额吴军华亦认可。依据法律规定，计算复利不能超过原始本金按年利率24%的利息，故原审判决依据398000元的本金再按照年利率24%计息超过法律规定，应予纠正。2015年5月18日的欠条上约定还款日期2015年6月6日，由于欠条上对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看不清，各方当事人亦未明确陈述逾期利息的具体约定，那么逾期付款利息约定不明，应视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从2015年6月6日至2017年8月2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在2017年8月3日的欠条上没有约定还款日期，且孟祥亭没有举证证明其曾在本次诉讼之前向闫立功、吴军华主张还款，那么逾期还款利息应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8日，按年利率24%从2019年7月8日计算至付清之日。闫立功已还款的33200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予以抵扣。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妥，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4民终5694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9）豫1402民初7267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闫立功、吴军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再审申请人孟祥亭货款331000元及利息损失（以331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6日起计算至2017年8月2日，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从2019年7月8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已还款的33200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予以抵扣。）三、驳回再审申请人孟祥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635元，诉讼保全费2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70元，由被申请人闫立功、吴军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彦宇审判员  刘晓静审判员  龚延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高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