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1965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5（刘某1之女），1994年4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民，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男，196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刘某2之法定代理人：刘某3，女，196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刘某3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韶艳，北京东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4，女，1986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刘某1、刘某2、刘某3因与被上诉人刘某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9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3、刘某2上诉请求：1.依法认定丰台桥梁工厂与刘某6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位于丰台区××1号房屋（以下简称1号房屋）为刘某6与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2.依法认定刘某2对于北京市丰台区××1101号房屋（以下简称1101号房屋）中的53.2平方米享有部分继承权，保留其维持基本生活需求的必要份额。3.依法认定刘某1提交的遗嘱无效或被撤回，1101号房屋中的53.2平方米中除为刘某2保留的必要份额外，剩余部分由刘某3继承。4.依法认定刘某6名下×××账户存款由刘某3继承，账户内存款为刘某2保留必要份额。5.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某1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1号房屋为刘某6的个人财产，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刘某2有精神残疾，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我国《继承法》规定，应为其保留必要遗产份额。3.一审法院认定刘某6账户内存款由刘某1继承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刘某1提交的遗嘱非刘某6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证明》实为遗赠扶养协议，应优先认定《证明》的效力。刘某1辩称，不同意刘某3、刘某2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1号房屋是刘某6在配偶去世后用个人财产购买，属于刘某6个人财产，对方没有证据证明1号房屋为婚内取得或房屋买卖合同在婚内签署。2.刘某2有工作和收入，不属于法定需要保留遗产份额的主体。3.刘某6生前留有遗嘱，将遗产处分给我，故1101号房屋属于刘某6遗产，没有其他人的利益。刘某1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390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某2、刘某3、刘某4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刘某3提交的《说明》和《证明》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说明》全文机打不符合刘某6个人书写习惯，且当时刘某6年龄较大，不应认定。《说明》和《证明》均系伪造，并非刘某6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我向法院申请调取刘某6名下银行存取款明细，但法院并未调取。刘某6的身份证及银行存款等一直由刘某3控制，刘某3用刘某6的存款支付1101号房屋购房款。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违反法定程序，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刘某3辩称，不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关于出资问题，我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由我实际出资，刘某1没有证据证明1号房屋由刘某6个人出资。刘某2辩称，不同意刘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没有房，每月收入仅2000多元，无法维持每月的正常开销。刘某4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1101号房屋由我单独居住使用；2.刘某6名下的银行存款由我所有；3.诉讼费用由刘某2、刘某3、刘某4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6与阎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刘某8、刘某2、刘某3、刘某1四个子女。刘某8与张某系夫妻，两人育有一女刘某4。1990年7月3日，刘某8因死亡注销户口，未留遗嘱。1993年3月10日，阎某因死亡注销户口，未留遗嘱；2014年10月7日，刘某6死亡。阎某、刘某6的父母均分别先于两人死亡。丰台桥梁工厂（甲方）与刘某6（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甲方根据1992年8月24日物房改字第5号文批复，甲方将1号房屋出售给乙方。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办理交易手续后应遵守的规则，按照丰桥房字（93）第03号文件执行”。该合同无签订时间。庭审中，法院前往中铁丰桥桥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调查，该单位表示：1、因年代久远，1号房屋的档案材料无法找到；2、丰桥房字（93）第03号文件的出台时间无法确定；3、公司保存的《房屋买卖合同》上也没有时间。2007年10月16日，中铁公司（甲方）与刘某6（乙方）签订《中铁丰桥桥梁有限公司住宅改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约定：“乙方同意甲方以就地安置的方式拆除乙方居住的位于丰台区××1号楼房3居室，建筑面积53.2平方米，房屋的产权属于刘某6，房屋所有权证（或房屋租赁合同）号：丰字×××号。甲方同意将乙方就地安置到此次住宅改造新建的3栋1单元1101号楼房3居室，建筑面积116.96平方米。就地安置房屋与旧房结算方式，以拆除旧房的成本价产权与新房产权进行调换，按照新、旧房面积拆一旧还一新不找差价，新、旧房面积差额部分按新房建设成本价格互找差价。其产权属于乙方所有”。2007年11月16日，刘某6在机打《说明》上签字。《说明》大意为，购买1101号房屋时面积差为63.76平方米，应补缴273148元。因刘某1无力支付，故上述钱款由刘某3缴纳，该部分面积产权归刘某3所有，房本登记刘某6、刘某3二人。2009年6月12日，中铁公司厂前住宅改造工程建设指挥部出具《××8号楼回迁购房缴款通知书》，告知刘某6于2009年6月22日前缴纳购房款89502元（总集资款273148元，第一次交50%136574元，补交房价款2928元，核减一次奖励等50000元，实缴89502元）。2009年6月21日，刘某3向其账户内存入89503元。6月22日，刘某3向刘某6账户转入89503元。2009年6月22日收据载明：刘某6交房款136574元，刘某3代交。2009年9月8日，中铁公司厂前住宅改造工程建设指挥部出具《葛村西里8号楼回迁购房缴款通知书》，告知刘某6于2009年9月底前缴纳购房款85259元（总集资款273148元，第二次交40%109259元，核减增发周转费24000元，实缴85259元）。2009年9月17日，刘某3向其账户存入85260元并转入刘某6账户。2009年9月15日的收据载明刘某6交房款109259元，刘某3代交。2009年9月23日，刘某6在机打《证明》上签字，《证明》大意为由于大儿子已故，二儿子有精神疾病，小儿子无条件照顾，因此决定今后的生活由刘某3负责，1号房屋产权归刘某3所有。2011年9月29日，刘某3领取1101号房屋的钥匙及门禁卡等材料。2013年2月27日，刘某6立自书遗嘱：立遗嘱人为刘某6，我今年77岁，在立遗嘱时头脑清醒，身体健康，现委托周海波、郑东青律师对我的自书遗嘱进行见证。遗嘱内容如下：在我百年之后我的全部财产及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北京市丰台区××1101室的房产及涉及北京市丰台区××1号房产拆迁补偿等协议中的权益）均由我儿刘某1继承。本遗嘱一式一份，由我儿刘某1保管。下方有刘某6签名（勤字为简写）及刘某1身份证号、刘某6捺印，见证人周海波、郑东青签名及律师证号、日期。2013年4月12日，中铁公司住房管理部出具证明：“我单位职工刘某2于2012年3月单位分配住房一套（丰台区××10号）”。2014年10月7日，刘某6死亡。截止法庭辩论终结，1101号房屋尚未完成转移登记。刘某1主张刘某6死亡前立有遗嘱，故要求对1101号房屋享有排他性的居住使用，同时继承刘某6名下的账号为02000203010********的银行存款。刘某3、刘某2、刘某4对遗嘱不予认可。刘某3、刘某2、刘某4称：1、刘某6立遗嘱时行为能力有瑕疵；2、从刘某6书写习惯来看，签名处勤字为简写，说明该遗嘱并非刘某6真实意思表示；3、日期处数字书写不清楚。经释明，刘某3、刘某2、刘某4不申请对刘某6的既往行为能力鉴定。刘某3称刘某6死亡前在一张照片后书写“我死了全是你的……”，并提交复印件予以佐证。但刘某6在上述内容上未签字。刘某1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刘某3另主张1101号房屋系由1号房屋转化及出资购买两个环节组成。1号房屋系刘某6与阎某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的部分由刘某3出资，刘某6已经表示该部分归刘某3所有，故即使该遗嘱为真，刘某1的诉讼请求亦无法成立。刘某1称1号房屋系在阎某死亡后购买，并非夫妻共同财产，另外刘某6出具的《证明》、《说明》均系打印件，应为先签字后打印，即使结合转账记录亦不能证明刘某6将1101号房屋中相应部分给刘某3，故主张1101号房屋应为刘某6个人财产。刘某1主张刘某3虐待刘某6，并提交刘某6书写材料若干张，称其父亲刘某6本人书写；刘某3等对上述材料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另，经法院询问，刘某1认可在分别于2014年10月16日、2014年11月24日、2014年12月16日支取刘某6名下的账号为×××的账户内存款。一审法院认为，刘某6生前留有自书遗嘱，该遗嘱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虽然刘某3等人对刘某6立遗嘱时行为能力提出异议，但经释明后不申请既往行为能力鉴定，故法院对刘某3等人上述异议不予采信。仅凭签字时勤字为简写，并不能认定该遗嘱并非刘某6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法院认定日期的书写情况亦达不到影响遗嘱效力的情形。刘某3提交的所谓刘某6书写的内容不符合遗嘱形式要件，对上述内容的效力法院不予认定。从遗嘱内容来看，争议焦点在于1101号房屋是否属于刘某6个人的遗产。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某6购买1101号房屋的出资包括两个部分，一部分是1号房屋的等面积安置，另一部分是出资购买，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因出卖人与买受人保管的《房屋买卖合同》上均未载明签订时间，同时亦无法通过其他证据证明或推定合同的签订时间，故法院在现有证据下既无法认定1号房屋是在阎某死亡前购买，亦无法认定阎某对1号房屋有出资。因此，法院在现有证据下，参考1号房屋的登记时间，认定该房屋为刘某6个人财产。虽然刘某3提交的《证明》、《说明》均为打印件，但并不能仅以此为由即否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证明》内容涉及1号房屋，但彼时1号房屋已转化为1101号房屋，故法院对刘某3依据该《证明》主张享有1101号房屋中相应权利，不予支持。法院结合刘某3提交的转账记录可以认定1101号房屋中出资购买的部分，款项系刘某3所支付。上述内容与《说明》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同时，刘某3代领钥匙的情节，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与《说明》相呼应。因此，法院在现有证据下对《说明》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即刘某6在去世前已同意将1101号房屋中出资购买部分所对应的权利转移给刘某3。因刘某6在生前已经处分了1101号房屋部分权利，上述部分在现阶段不宜按照遗嘱处理，故法院对刘某1依据遗嘱，在1101号房屋未完成转移登记的情况下，要求对1101号房屋排他性的居住使用，不予支持。依据遗嘱，刘某6的存款应当由刘某1继承。依据已查明事实，刘某6死后的三项支出均为刘某1所为，故不存在追回上述款项的情形。判决：一、确认刘某6名下账号为×××的账户内存款由刘某1继承；二、驳回刘某1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刘某1提交其与刘某4的聊天记录截图，欲证明刘某3提交的《说明》及《证明》均系伪造，并非刘某6真实意思表示。刘某3、刘某2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及关联性，称刘某6当时每月工资仅为200多元，无力支付房款，而刘某3有经济能力，所以同意房屋面积差额部分由刘某3出资购买，且当时刘某4与刘某3有矛盾，其表述真实性存疑。刘某3、刘某2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丰台丰桥配件厂出具的证明，欲证明阎某有工资收入。2.退休职工退休费支付标准附表、房屋预付款的收据等，欲证明刘某6于1993年用夫妻共同财产交纳购房款。3.“二论房”配售职工交款通知、关于收取职工购房尾款的通知，欲证明刘某2没钱买房，分割遗产时应对其予以照顾。4.照片，欲证明该照片后留有刘某6的遗嘱。经质证，刘某1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不认可其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该证据不能证明阎某的收入情况，阎某去世前一直处于没有收入的状态；证据2无法证明来源，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一审法院对于1号房屋已经查清；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明目的与一审陈述刘某2名下有房相互矛盾；证据4未说明材料来源，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另，刘某1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刘某6名下招商银行、建设银行及工商银行账户2007年1月1日至2011年10月1日的银行存取款明细及取款凭证。经本院赴银行查询，招商银行出具刘某6账户历史交易明细表，该表显示查询期间内该账户最后一笔交易时间为2011年9月21日，账户余额为12元。建设银行回执显示查询期间刘某6账户无交易记录。工商银行出具刘某6银行账户流水，该流水显示查询期间刘某6每月“养老”“企补”收入2000元左右，且在缴纳购房款前并无大额转账取款记录。此外，刘某1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法院对刘某3提交的《说明》中打印文字与刘某6签名的形成顺序进行鉴定、对刘某3提交的《证明》中打印文字与刘某6签名的形成顺序进行鉴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于1101号房屋及刘某6名下银行存款所作处理是否适当。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刘某6生前留有自书遗嘱，该遗嘱由刘某6亲自书写并签名，注明年、月、日，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遗嘱形式要件，一审法院认定该自书遗嘱有效具有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持异议，刘某3、刘某2以遗嘱书写内容不清、委托见证人不合法为由主张遗嘱无效的说法不能成立。关于刘某3、刘某2上诉称刘某6立遗嘱时存在照模板抄写情况，并对刘某6立遗嘱时的行为能力提出异议一节，本院认为，刘某3、刘某2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遗嘱并非刘某6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其亦未对刘某6的既往行为能力申请鉴定，仅依据现有证据，本院对刘某3、刘某2的前述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刘某3主张刘某6在照片后留有遗嘱，但因该遗嘱欠缺刘某6本人签字，不符合自书遗嘱法定形式要件，应为无效遗嘱。依据刘某1提交的刘某6的自书遗嘱，刘某6的存款应由刘某1继承，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1101号房屋，现刘某1上诉主张依据生效遗嘱1101号房屋应由其单独居住使用。对此，本院认为，依据刘某3提交的刘某6出具的《说明》，刘某6在生前已对1101号房屋部分权利进行处分，刘某1虽不认可该《说明》并申请对《说明》中打印文字与刘某6签名的形成顺序进行鉴定，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考虑到1101号房屋的差额部分面积确由刘某3出资购买，前述事实及后来刘某3领取1101号房屋钥匙及门禁卡等材料的情况均能与《说明》内容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该《说明》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对于刘某1所提鉴定本院不予准许。需要指出，因1101号房屋目前尚未办理产权手续，故本案不宜对该房屋所有权进行认定和处理，刘某3、刘某2上诉请求1101号房屋由其二人继承，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刘某2、刘某3所提购买1号房屋使用了刘某6与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应属于二人夫妻共同财产等主张及证据，可在实际分割1101号房屋过程中，需计算1101号房屋中刘某6享有的财产份额时另行主张。关于刘某3、刘某2上诉主张分割刘某6房屋及银行存款时应为刘某2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一节，本院认为，鉴于本案未对1101号房屋进行分割继承，且刘某6名下银行存款数额不大，故本案不再考虑为刘某2保留份额问题，刘某2的该项权利亦可在分割1101号房屋时予以主张。综上所述，刘某1、刘某2、刘某3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刘某1负担212.5元（已交纳），由刘某3、刘某2负担212.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晨阳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陈**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