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197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龙，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彩虹，女，1977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辉强，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郑彩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2民初6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结论自相矛盾。涉诉条款为公司利益分配方案，只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能约定目标公司的利益分配方案，违背《公司法》的规定，才应该是无效条款。前面是对公司的规定，后面为对大股东的规定，涉诉条款无效的原因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本应由股东会决议的公司利益分配方案。涉诉条款的第二部分：不足部分由大股东补足。大股东属于一个不确定状态，现在的大股东为四川乐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该公司设定义务也是不合法的。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有相应的程序，更不应该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目标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2、涉诉条款就是因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目标公司的利益分配条款，决定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前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开始，对目标公司的利益分配方案进行了约定，代替了股东会决议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原因。3、涉诉条款约定了目标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公司法》对公司执行利润分配方案规定的义务性规范，涉诉条款无效的原因就是约定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公司法》对公司利润分配方案的规定，是制定公司利润分配方案的强制性规定，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的涉案条款，显然是无效的。4、一审判决认定涉诉利益分配方案对目标公司并无约束力，在该认定中又认定公司每年以一定比例的利润用于规定分红并且股东分红不低于总股本金的10%是履行条件，自相矛盾。该事实认定被上诉人未取得足额分红款时，上诉人就应向被上诉人补足也是错误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补足义务在于大股东并非上诉人。大股东处于一个不确定的状态，现在的大股东不是上诉人而是四川乐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利润分配方案未考虑到《公司法》第一百六十六条公司利润分配的前提是在完税，提取法定公积金及法定公益金后，损害了公司的利益，同时，在上诉人不再是公司大股东，公司的大股东变更为他人后，也损害了其他大股东的利益。涉诉的目标公司的利益分配方案损害了目标公司的利益及上诉人之外的大股东利益，应是无效条款。6、本案实质为股权转让纠纷，被上诉人一旦成为公司股东，即应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最高人民法院法（2019）254号会议纪要通知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对赌协议”纠纷案件时，不仅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还应当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既要坚持鼓励投资方对实体企业特别是科技创新企业投资原则，从而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企业融资难的问题，又要贯彻资本维持原则和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原则，依法平衡投资方、公司债权人、公司之间的利益。 被上诉人郑彩虹答辩称：本案是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上诉人王**在一、二审一直主张股权利润分配纠纷。上诉人王**一再提出协议条款无效的理由是协议侵犯了公司利润分红的决议，本案并不存在公司利润分红决议。这里强调一下双方之间股权转让的背景，2015年动物园成立时上诉人持有100%的股权，在动物园成立两年后，被上诉人只是受让了3%，另外还有五个小股东，总共6个小股东持有32%。上诉人王**在转让时注册资本金是没有出的，转出的32%，包含被上诉人的3%。被上诉人小股东投资进入是因为上诉人王**在转让的时候许诺被上诉人每年按照这个利润分配方案来分，所以被上诉人才投钱进去。本案条款有效无效是指发生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条款对动物园是否有约束力不在本案的审查范围。上诉人王**主张条款无效的理由是违法，上诉人王**引用的是《公司法》中股东会职权和效力审查，本案没有任何公司分红决议。无论是上诉人王**还是被上诉人如何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对动物园没有约束力。股权转让协议怎么替代股东分红决议？动物园实际上没有受股权转让协议的约束，动物园实际上没有盈利，也没有进行过分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是如果公司没有盈利，上诉人王**要自己掏钱补足，没有侵害任何第三人的利益。大股东是不是上诉人王**根本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股权转让协议中第四条和第五条的大股东是同一主体。上诉人王**对2017年和2018年的已经补足，因为没有补足2019年和2020年，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王**补足，上诉人王**立即提出确认无效之诉。本案双方签署的条款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王**与郑彩虹双方于2017年4月7日签订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第五条“利益分配前三年50%利润股份分红，预留50%建设发展，第四年60%利润股东分红，预留40%建设发展，第五年开始，70%利润股东分红，预留30%建设发展，每年利润分红不低于总股本金的10%，不足部分由大股东补足”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5日，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原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2017年4月7日，王**与郑彩虹签订《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将其持有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2%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出资额100万元）转让给郑彩虹，转让价格为100万元。其中第五条约定“利益分配前三年50%利润股份分红，预留50%建设发展，第四年60%利润股东分红，预留40%建设发展，第五年开始，70%利润股东分红，预留30%建设发展。每年利润分红不低于总股本金的10%，不足部分由大股东补足”。协议履行过程中，郑彩虹又受让了王**持有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1%股权，郑彩虹实际受让了王**持有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3%股权。王**向郑彩虹转让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股权的相近时间，王**也向案外人郑有富、刘普根等人转让其持有的股权。2017年4月17日，王**、郑彩虹等股东共同通过了《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章程》。2017年5月11日，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的公司类型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控股或私营性质企业控股），股东由王**一人变更为王**、郑彩虹、案外人郑有富、刘普根等八人，其中王**的股权份额为58%。2018年6月6日，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股东之一程云苏将其股权转回王**，并完成了变更登记，王**的股权份额变更为68%。2018年8月4日，王**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给郑彩虹60000元，2019年2月7日，通过动物园账户支付给郑彩虹50200元，2019年2月8日，通过动物园账户支付给郑彩虹139800元。2019年11月21日，王**与四川乐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51%股权转让给四川乐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020年2月24日，双方在市场监管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王**尚余17%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争议焦点是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条款是否有效。我国民法总则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条件为：（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结合本案，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双方当事人具有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民事行为能力，且协议内容是双方磋商的结果，属意思表示真实。对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分析如下：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王**与郑彩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与郑彩虹在合同中约定的利益分配条款对缔结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对目标公司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并不具有约束力，且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也不会因为王**、郑彩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上述约定就决定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虽然王**在签订该协议时是公司的大股东，足以利用股权优势决定公司的利润分配，但协议约定的内容至多可能会对王**行使其股东权利产生影响，并不直接、也不必然会决定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二、利益分配条款是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条款，并非股东会决议中的条款，王**与郑彩虹之间作出的约定不是股东决议行为，自然不会决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三、王**主张该条款无效所依据的《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系关于股东会职权的授权性规范，《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系关于股东请求分配公司利润的审查规则，《公司法》司法解释五第四条系关于公司执行利润分配方案的义务性规范，而公司章程第八条的内容即是《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的内容，可见以上规定与本案不具关联，本案中，王**与郑彩虹之间的行为不是决议行为，也不是在决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即便双方的约定违反了上述规定，也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因此导致该合同条款无效。四、涉案协议第五条本质上是附条件的合同条款，公司每年以一定比例的利润用于股东分红并且分红款不低于总股本金的10%是履行条件，郑彩虹从公司取得足额分红款时，王**（当时即是大股东）无须履行相应的义务，郑彩虹未能取得足额分红款时，王**才须向郑彩虹补足分红款。同时，王**向郑彩虹承担相应的义务，是以公司的分红为条件，此时公司的分红情况实际是合同履行的一个客观情形，此种条款在实践中也被称为“对赌协议”。对赌协议是一种估值调整协议，是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股权性融资协议时，为解决交易双方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等而设计的包含了股权回购、金钱补偿等对未来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本案中王**与郑彩虹达成的所谓利益分配条款就是基于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为平衡双方利益而设计的包含了金钱补偿内容的估值调整协议。王**作为融资方，郑彩虹作为投资方，两人签订的对赌协议应为合法有效。五、王**与郑彩虹之间的约定并不会损害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王**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的内容损害了国家、他人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综上，王**与郑彩虹签订的《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为有效条款，王**请求确认该条款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王**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第五条是否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他人、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认为该条约定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有：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利益分配条款仅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对目标公司台州大湾动物园有限公司并无约束力，目标公司不会因为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就决定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二、利益分配条款是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条款，并非是股东会决议中的条款。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作出的约定并非是股东决议行为，自然不是在决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因此不违反公司法关于利润分配方案方面的法律规定；三、涉案协议第五条实质上是附条件的合同条款，公司每年以一定比例的利润用于股东分红并且分红款不低于总股本金的10%是履行条件。被上诉人从公司取得足额分红款时，上诉人（当时是大股东）不须履行相应的义务；被上诉人未能取得足额分红款时，上诉人就须向被上诉人补足分红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义务，系以公司的分红情况为条件。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所谓利益分配条款就是基于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为平衡双方利益而设计的包含了金钱补偿内容的估值调整协议，是一种对赌协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目标公司的股东，两人之间的对赌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的。在合同约定的补偿条件成立的情况下，根据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诚实信用的原则，上诉人应信守承诺；最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并不损害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涉案协议第五条的内容损害了国家、他人或者社会公共利益。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缪依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