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6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收费还贷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宛坪分公司，住所地南阳沪陕高速卧龙站院内。主要负责人：牛建国，任该公司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文，河南剑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林，男，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西峡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双，女，199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西峡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渊生，男，2004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西峡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女，198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西峡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章锁，男，193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社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改英，女，193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社旗县。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元宵，河南宇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收费还贷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宛坪分公司（以下简称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成林、王双、王渊生、王丽、吴章锁、王改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2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文，被上诉人王成林及其与王双、王渊生、王丽、吴章锁、王改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元宵及王成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成林、王双、王渊生、王丽、吴章锁、王改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监控视频显示，吴玉芬擅自进入高速公路收费站口时，并没有追逐下高速车辆，也不存在语言逻辑混乱、行为失常等行为，其仅是向收费人员借一次手机，该公司工作人员不能仅靠几句简短的对话就能判定其精神不正常。该公司已经采取了安全措施，尽到了警示和劝阻的义务，并不存在一审所述放任吴玉芬进入工作场所的过错行为。吴玉芬死亡是在距西峡站收费站口向西十几公里的桥下，完全有可能是吴玉芬在收费站口到死亡地点十几公里的某个地方擅自翻越护栏进入的高速道路，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其自担。亲属关系证明需要本人或本人亲属到户口所在地的市级以上公证处办理，村委会证明无法证实吴章锁、王改英是否健在，一审草率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二、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无阻止行人上高速的法定职责。阻止行人上高速属于安全管理工作，是公安机关高速公路交通管理部门的职责，不是高速公路经营管理单位的法定职责。高速公路经营管理单位的职责是路政管理、经营管理、养护管理，该公司不存在失职行为。三、受害人违法行为在先，应承担全部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不承担责任。吴玉芬在高速公路上行走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承担违法行为带来的后果。王成林、王双、王渊生、王丽、吴章锁、王改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成林等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推断吴玉芬事发时无民事行为能力，监控中可以看出吴玉芬当时逻辑思维混乱，且不能证明当时吴玉芬出了高速口。王成林等一审中向法庭提供了吴长锁、王改英二人的日常生活视频，因二人年龄较大，不适宜出门或者到法庭接受询问。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作为高速的管理和收益部门，并未尽到足以阻止损害后果发生的高度劝阻提示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陈述的收费站工作人员对吴玉芬进行了劝阻，与其所谓的不属于自己职责范围自相矛盾。吴玉芬家人看护不当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王成林等承担70%责任实际过高。王成林、王双、王渊生、王丽、吴章锁、王改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宛平高速分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438646.01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章锁、王改英系吴玉芬父母，王成林系吴玉芬丈夫，王丽、王双、王渊生系吴玉芬子女。王成林等均为从河南省淅川县迁至河南省社旗县的移民，后王丽因结婚由河南省社旗县城郊乡高庄村卡房组迁入西峡县五里桥镇茨梅寺大坪组，王成林、王双、王渊生和吴玉芬于2015年9月13日在西峡县购买房屋居住。2019年5月28日，吴玉芬经西峡县静安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19年10月20日晨4点10分左右，王成林醒来发现吴玉芬不在房内，从小区监控中发现吴玉芬凌晨1点38分下楼在小区活动后消失。从西峡县五里桥派出所监控发现，吴玉芬于2019年10月20日凌晨2：49沿道路中间隔离栏步行至沪陕高速宛平段西峡收费站，后左转至高速××收费站办公区，2：50往收费站窗口走，先进入北侧第二通道向窗口看，后又进入北侧第一通道向窗口说话。通过高速西峡收费站出站口收费室内监控视频可以看到，吴玉芬自收费窗口南侧向北侧走的过程中与收费员说，“出事了，打的要不成……”，收费员说：“那你打110嘛”，吴玉芬说：“你有电话吗？……”，收费员说：“没有”。吴玉芬求情帮忙，此时有货车到收费窗口，收费员给吴玉芬说挪下有车。从出口内场的监控视频看到，当时只有北侧第一通道工作。吴玉芬离开窗口，向北侧第二个收费窗口观望后沿北侧第二通道进入收费站下站口内场，向等待出站的第二辆车说话。后货车开始倒车，第二辆车也同步倒行，吴玉芬跟随第二辆车步行。吴玉芬看到后面驶来一辆货车，走向该车询问。此时引导员进入内场，吴玉芬看到引导员，又上前交谈。短暂交谈后，吴玉芬向高速公路走去，时间为2019年10月20日02：54。2019年10月23日，丁河派出所发现，在丁河镇高速桥附近发现一具女性尸体，经现场勘查、尸体检验，死者为吴玉芬。后经西峡县公安局认定：死者吴玉芬都面部及腰部损伤位于身体同侧，并为一次性形成，结合现场勘查，吴玉芬尸体周围未发现有死者活动的足迹，尸体位于高速桥下方地面，综合分析，吴玉芬符合高坠损伤致死。庭审中，吴玉芬有精神分裂症，宛平高速分公司在答辩中认可，但不认可事发时的精神状态和民事行为能力，王成林提交专家审查意见书并申请了专家证人出庭作证，证实吴玉芬事发时处于××发期间，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但因吴玉芬死亡、送检材料缺失，无法形成鉴定意见。另查明，1.2014年3月28日，吴玉芬领取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职工退休证。2．2019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人均消费支出21971.57元；2019年河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67268元；2018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5677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王成林等亲属吴玉芬进入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工作场所，持续与收费员借手机报警、与过往车辆的司机、引导员交谈，追逐下高速的车辆，后徒步逆行在高速公路上，最终自西峡县丁河镇高速桥坠落死亡。从监控视频中可以确认，凌晨2：50吴玉芬步行至沪陕高速宛平，当时的语言逻辑混乱、行为失常，先到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办公楼再到下站收费窗口后进入下口内场，持续借手机要求报警、跟车，一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供的监控视频等证据，认为吴玉芬事发时精神处于不正常状态更具高度盖然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从本条规定来看，减轻或不承担责任的条件是，管理人已经采取了安全措施并尽到了警示义务。对于管理人一般情况下采取了法律规定的相应安全措施即已经履行了此种义务，但在发现受害人进入高度危险区域后，就应当进一步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判断管理人是否尽到警示义务，既要依危险活动的危险性程度的高低确定其警示义务的高低，也要根据受害人的情况判断该种警示是否足以起到警告作用。高速公路收费站有进出站的车辆频繁行使，本就应当采取高于法律规定的一般情况下的安全措施和更高的警示义务，在吴玉芬进入收费站后，应当引起被告的高度注意，应当进行阻拦并及时上报情况、立即报警，而非仅仅口头告知其离开，直至吴玉芬持续与工作人员借手机、与下站车辆交谈后自行徒步于高速路上。××人凌晨步行进入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工作场所，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工作人员只是口头告知，对于一个非正常行为能力人不能起到警示义务。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作为高速收费站的管理单位、高速公路管理者，既未在收费口配备安全保障人员，也未尽到对吴玉芬不能进入高速危险区、进入后可能出现伤害和意外等进行阻止、提示、劝告义务，明知高速公路属于高度危险区域，放任行人且为行为异常人进入其工作场所长时间逗留后徒步逆行在高速公路上。高度危险责任采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在一些具体危险责任类型中，当事人的过错亦未责任构成的考虑因素。高速公路是高度危险区域，是正常人应当知晓的常识，王成林等作为吴玉芬的亲属，明知其有精神分裂症，对其看护不周，放任其自由活动，致使吴玉芬步行至高速收费站，具有一定的过错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河南收费还贷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宛坪分公司承担30％的责任。综合认定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确认王成林等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684019.4元（34200.97元／年×20年）；2．丧葬费32074元，（64148元／年÷12×6个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71443.99元，（吴章锁、王改英：11545.99元／年×5年÷3×2=38486.63元＋王渊生：21971.57元／年×3年÷2=32957.36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1126.28元（45677元／年÷365×3×3），上述合计为788663.67元，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承担30％的责任，应当赔偿236599.1元（788663.67元×30％）。吴玉芬自高速桥坠下死亡，势必造成王成林等的精神损害，王成林等诉请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综合考虑本案事实情况，一审法院依法支持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收费还贷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宛坪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成林、王双、王渊生、王丽、吴章锁、王改英损失共计256599.1元；二、驳回原告王成林、王双、王渊生、王丽、吴章锁、王改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880元，由原告王成林、王双、王渊生、王丽、吴章锁、王改英负担3270元，由被告河南收费还贷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宛坪分公司负担46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对相关事实的认定是否清楚，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应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王成林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是否充分，应否予以支持。关于事实认定和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吴玉芬在步行至沪××段西峡收费站后，先是与收费站的收费员进行对话，后进入收费站下站口内场向过往车辆询问，在引导员进入内场后，又与引导员进行了交谈，之后向高速公路走去。该基本事实经过有监控视频证实，事实清楚。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作为高速收费站的管理单位，对上下高速公路的过往车辆进行收费管理，理应承担相应的管理义务。吴玉芬一人深夜步行至该收费站，进入该收费站高速公路内侧，该行为本身已属反常，收费站工作人员应当对该反常现象引起足够的重视，并阻止其进入禁止行人行走的高速公路，但其却未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并采取有效的制止措施，而放任吴玉芬步行走向高速公路，后吴玉芬在高速桥上坠落死亡，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管理上存在一定的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吴玉芬本身患有精神分裂症，根据王成林等人的举证可知，吴玉芬当天的精神已经非常错乱，行为明显失常，但其亲属未能看护周全，导致吴玉芬深夜一人离家外出，擅自走上严禁行人进入的高速公路，导致发生本案事故，吴玉芬及其家属方应承担主要的责任；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在本案具有的仅是对收费站口进出管理上的过失，主要表现在未能采取有效的措施制止吴玉芬进入高速公路，而吴玉芬是在距离收费站较远处的高速公路桥上坠落身亡，结合本案事故的发生情况，应由吴玉芬及其家属自担90%的责任，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承担10%的责任较为适当；一审判决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承担30%的责任过高，应当予以纠正。因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承担的仅是管理上过失责任，而非直接侵权责任，故对王成林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损失不应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王成林等人一审已提供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吴章锁、王改英为吴玉芬父母，同时明确了二人的现状为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也进行了核实，王成林等人提交的户口簿可以证实吴玉芬与王源生系亲属关系，三人均为吴玉芬的被扶养人，一审支持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关于不应支付三人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并无异议，本院对除精神抚慰金以外的其他各项损失予以确认。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应赔偿王成林等各项损失费用为788663.67元×10%=78866.37元。综上所述，高速公路管理宛坪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责任承担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3民初637号民事判决；二、河南收费还贷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宛坪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成林、王双、王渊生、王丽、吴章锁、王改英损失共计78866.37元；三、驳回王成林、王双、王渊生、王丽、吴章锁、王改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80元，合计15760元，由王成林、王双、王渊生、王丽、吴章锁、王改英负担12925元，由河南收费还贷高速公路管理有限公司宛坪分公司负担28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德林审判员王邦跃审判员张艳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陈俊书记员张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