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1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198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焦某1，女，200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兼上诉人焦某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马某（焦某1之母），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现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兼上诉人焦某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焦某2（焦某1之父），197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宁夏银川市金凤区贸易巷**，现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顺义区某小学，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石园**。法定代表人：李冬红，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鸣翔，北京顺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征，北京顺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焦某1、马某、焦某2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顺义区某小学（以下简称某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0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1之法定代理人王某2，上诉人焦某1之法定代理人兼上诉人马某、焦某2，被上诉人某小学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鸣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王某1不承担任何责任，且支持王某1一审诉请金额；2.一、二审诉讼费由焦某1、马某、焦某2、某小学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责任比例，王某1不应当承担责任，本次事件的责任在于学校安全方面的管理漏洞及焦某1的拉拽行为，王某1对于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王某1在被焦某1拉扯时向前行进是本能反应，并非反抗，王某1摔倒是因地面湿滑和焦某1拉扯行为共同所致，故王某1不应当承担一审判决的20%的责任；2.一审法院酌定的费用较低，未能充分考虑王某1的现实情况，完全不足以弥补王某1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明显偏低，无法律依据；交通费偏低，未能弥补王某1的损失，2020年6月17日的打车费用为了开具诊断证明；2020年6月23日是最后一次去医院做最后一次治疗，当天治疗的所有费用确实与磕牙没有关系，但当日之前并不知晓具体治疗内容；精神损害抚慰金偏低，未能充分考虑王某1所受到的伤害，王某1还需要后续治疗及复查，在整个事件发生后，家庭对此付出了大量精力、金钱，同时王某1牙齿存在反颌的问题，但是还未来得及治疗就发生了本次事件，所以会对后续反颌的治疗有很大影响。总之，王某1认为一审酌定的精神抚慰金偏低。焦某1、马某、焦某2辩称，不同意王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某1磕牙事件发生的背景是当时老师布置了任务，下一节课马上就检查，给组长焦某1造成了压力，王某1如果能正常完成作业，焦某1不会追着王某1要作业。双方没有打闹行为。关于王某1称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请求，焦某1、马某、焦某2认为一审判决王某1的责任的确偏高。对一审认定的各项费用，焦某1、马某、焦某2认可，没有异议。此事的发生，学校的责任是不可推卸的，学校应当承担其责任。某小学辩称，不同意王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焦某1、马某、焦某2上诉请求：不服一审判决第一项，要求改判焦某1对此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第一，组长检查组员背诵作业，如果遇到组员逃避检查背诵作业的，按老师要求组长就必须要去找组员检查。下午第三课老师如果检查出谁不会背的，组长要加倍陪罚抄写。故焦某17个课间7次追查作业都是为了履行自己的组长职责，完成老师委托检查背诵作业的任务。第二，学校冰雪天气无视已知危险隐患，校领导对冰雪天气的应对仅停留在布置，没有具体落实和执行。具体体现在：楼门口未铺设合规的防滑垫，没有地面湿滑的提示语、安全锥、警示线等，仅有一平日用的防尘垫，已磨平老化，没有吸水能力，更没有防滑效果。负责课间安全巡查的值班人员不在岗。楼门中存积的雪水未做清理。校方平日里只是对学生提要求，不监督不执行不管理。校方明知瓷砖易滑，却未采取整改措施。视频中在王某1身体转了大半个圈而突然意外滑倒的瞬间，焦某1并没有施加任何力量或突然松手，王某1脚下瓷砖湿滑直接导致滑倒而意外磕牙的。焦某1是因为对老师委托给组长的工作有认真负责的态度才会在最后一个课间依然坚持检查，更多原因也是怕被老师加倍陪罚抄写而被迫坚持。第三，此次事件对焦某1心理造成极大伤害。应该由校方使用《校园方责任保险》和校方共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焦某1即便有工作上的失误行为，也是因履行组长工作职责而引起的，所以这部分责任必须由校方承担。王某1辩称，同意焦某1、马某、焦某2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某小学辩称，不同意焦某1、马某、焦某2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焦某1、马某、焦某2、某小学支付王某1医疗费5258.87元、交通费1999元、误工费2213元、牙齿贴面费用50000元（包括后续治疗费、检查费、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焦某1、马某、焦某2、某小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和焦某1均系某小学六年级二班学生，焦某1系班级组长，王某1系该组组员。2019年12月16日下午课间，因王某1拒绝焦某1检查背诵，焦某1拉扯王某1衣服跟至教学楼大厅，二人拉扯至教学楼门口处，因地面湿滑，王某1摔倒，造成牙齿损伤。当日，王某1被送往北京大学口腔医院急诊科就诊，其被诊断为：1.右上第1颗牙冠根折露髓；2.左上第1颗牙亚脱位；3.上唇粘膜、下唇粘膜挫裂伤。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对王某1受损的牙齿进行了右上第1颗牙冠髓切断术、右上第2、3颗牙和左上第1、2、3颗牙复位固定治疗。王某1后多次至北京大学口腔医院复查治疗并支付医疗费用。王某1主张学校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对瓷砖湿滑进行处理，也没有对学生跑闹行为进行有效监管，对本次事故发生有直接关系，应承担主要责任。焦某1拉扯王某1衣服，导致王某1摔倒受伤，焦某1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王某1未做出跑闹、追逐等违反校园课间秩序等行为，其试图挣脱焦某1拉扯，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焦某1、马某、焦某2则认为，学校在冰雪天气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对学生违规行为没有及时巡查予以制止，学校存在安全管理和教育疏忽，王某1逃避检查背诵，焦某1拉扯王某1是想办法留住他完成检查背诵，焦某1履行职务行为造成的失误，不应由其承担责任，应由学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此提交照片、班级记录予以证明。某小学则主张学校对老师进行了校园安全培训，对学生进行宣教明确禁止追打跑闹，当日雪后安排清扫并广播雪天安全教育，在教学楼门口铺放防滑垫，学校已经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学生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对安全有一定认识，应对自己行为负责，对此提交视频、校会内容提要、日志节选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庭审中，经法院释明，王某1将误工费变更为护理费，标准按照其母亲蒋立娜因陪伴就医造成的误工损失计算。另，王某1称其主张的牙齿贴面费用尚未发生，但系客观事实且将来会产生的后期治疗费等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各方对于王某1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结合监控视频及各方陈述，事发过程为王某1从教室内向教学楼门口方向行进，焦某1拉扯王某1衣服跟至其后，王某1欲向前走出教学楼门口时，焦某1向后将其拉回，因地面有水渍，王某1在后退时滑倒摔至地面，导致牙齿受损。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焦某1和王某1均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危险性应当有一定认识。需要指出的是，焦某1作为班级组长，按照老师要求完成检查背诵情况，认真负责的态度值得肯定，但是焦某1通过拉扯方式试图留住王某1的行为有失妥当，焦某1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损害赔偿责任。王某1拒绝焦某1检查背诵，在焦某1拉扯其后不听劝阻未停止行进，继续向前走到教学楼门口，对自身摔倒亦负有一定责任。根据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当时，学生自由进出教学楼，学校未予及时制止，教学楼大厅内地面有明显水渍，学校亦未及时处理，上述均说明某小学在地面湿滑易摔伤的可预见范围内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对王某1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查明的相关事实，结合各方陈述，法院确定王某1承担20%责任比例，焦某1承担30%责任比例，某小学承担50%责任比例。关于王某1主张的各项损失及具体数额，法院根据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王某1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根据王某1诊断书及病历，其就受损牙齿进行诊察、复查和治疗所支付的医疗费，法院予以支持，由此产生的交通费属于必要支出，法院亦予支持，对其主张的与损害事实没有关联的医疗费及超出必要范围之外的交通费数额，法院不予支持。结合王某1的伤情及蒋丽娜陪护就医情况，法院对其主张的护理费酌情予以支持。鉴于王某1受伤时年龄较小，所受损伤对其身体、精神及今后生活影响较大，故法院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予以支持。关于王某1主张的牙齿贴面费用，系其预期的后续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对此法院难以支持，其可待实际损失发生后另行主张。经过庭审质证，法院审核确认王某1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3655.21元，交通费1385元，护理费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应当指出，学校和双方家长要加强对未成年人的正面管教和心理疏导，不仅要教育孩子遵守正确的行为规范，也要在孩子遇到困难时克服消极情绪。焦某1要正确认识此次事件，不要有心理负担，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采取妥当的方式完成班级组长任务。王某1要以学业为重，主动完成学习任务，尊重老师的安排及班级组长的工作。双方家长之间的宽容和谐亦有利于学生之间的友好交往。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二十六条、三十二条、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焦某1、马某、焦某2共同赔偿王某1各项损失合计二千六百二十八元一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北京市顺义区某小学赔偿王某1各项损失合计四千三百八十元一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王某1提交三组录音，第一组为三份王某1与学校沟通协商的录音，证明此事发生后，王某1方投入的精力、时间远远大于一审纸面所体现出来的付出；第二组录音为王某1方与北大口腔医院医生的对话的录音，证明之后王某1成年前需每半年复查一次；第三组证据为王某1方在顺义博爱医院与医生的对话录音，证明因为此事发生对今后反颌的治疗造成了影响，上述三组录音均证明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焦某1、马某、焦某2认可三组录音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某小学认可三组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焦某1、马某、焦某2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三份马某与焦某1同学及同学家长谈话的录音，证明焦某1去检查作业确实是因校方给的压力，如果王某1没背下来，焦某1要陪罚；第二组证据为事发后马某去学校拍摄的照片，证明校方在事件发生后未采取任何防滑改进措施。王某1对两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某小学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就王某1、焦某1、马某、焦某2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认定。某小学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各方对于王某1的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关于某小学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当时，学生自由进出教学楼，教学楼大厅内地面有明显水渍，学校并未进行及时处理，说明某小学在地面湿滑易摔伤的可预见范围内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故某小学对王某1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某1、王某1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现有证据情况，可以认定焦某1作为班级组长，为完成老师要求检查组员背诵的任务，在王某1拒绝检查背诵的情况下，拉扯王某1衣服至教学楼门口处，因地面有水渍，王某1摔倒致其牙齿受损。本院认为，从整个事件来看，焦某1本身并没有侵害王某1的故意或过失，其行为不应受到苛责。但是焦某1的拉扯以及王某1拒绝检查作业、不听劝阻挣脱行为，均是导致王某1摔倒的原因之一，故本院按照焦某1、王某1的行为与王某1摔倒的原因比例确定二人承担责任的比例。结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确定某小学承担50%责任比例、焦某1承担30%责任比例、王某1承担20%责任比例本身并无不当，但对于焦某1而言，其作为组长是为了完成老师要求检查组员背诵的任务，学校在交派学生任务时并未给予适当指导，从监控视频来看，焦某1本身并无过激行为，其作为未成年人亦无法预料相应后果，综合以上考虑，本院认为焦某1为完成老师交派任务过程中给王某1造成的损失，相应责任应由某小学承担。故就王某1的损失，其自身承担20%责任，某小学承担80%责任。关于王某1主张的交通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某1二审提交证据主张上述费用过低，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王某1伤情、就医情况、陪护情况以及所受损伤对其身体、精神及今后生活的影响，酌定交通费1385元、护理费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并无不当，故对王某1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王某1主张的牙齿贴面费用，系其预期的后续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对此法院难以支持，其可待实际损失发生后另行主张。应当指出，学校要在加强校园安全管理的同时，更加注重班级管理的方式方法，正确引导学生自我管理。家长要与学校共同配合教育孩子遵守行为规范。焦某1要正确认识此次事件，保持积极向上的心态，在老师的指导下采取妥当的方式完成班级组长任务。王某1要尊重老师的安排及班级组长的工作，主动完成学习任务。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促进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焦某1、马某、焦某2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三十二条、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0153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市顺义区某小学赔偿王某1各项损失合计七千零八元二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8元，由王某1负担204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顺义区某小学负担81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58元，由王某1负担408元（已交纳）；由北京市顺义区某小学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于洪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邱 江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