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58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畅,男,198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周口市。委托代理人：李丹阳，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口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光明路。法定代表人：丁福浩，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杨婷，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永伟，北京安理（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畅诉被上诉人周口市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6行赔初4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畅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丹阳，被上诉人周口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杨婷、李永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畅一审诉讼请求：l、判令被告赔偿因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包括房屋损失、装饰装修损失、搬家补助费、奖励费、屋内物品损失);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临时安置费,宾馆经营损失、一楼对外租金损失(赔偿数额见附表)。两项合计7876043.18元（当庭改变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8月25日，周口市东新区管理委员会发布《周口市东新区管理委员会房屋征收公告》，决定对顺和家园项目规划区内的房屋实施征收，文昌办事处康店社区被纳入征收范围，原告李畅系该社区居民，在该社区有住房一处。2017年8月25日至2017年9月15日，河南盈正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周口市东新区房屋征收中心的委托对李畅涉案房屋进行了评估，并出具了编号为4-156的《房屋补偿估价分户报告单》，确认李畅涉案房屋面积为398.37平方米，房屋评估价为247425元，其他附属物评估补偿价为95101元，合计总补偿金额为342526元。2017年10月31日，李畅涉案房屋被拆除。李畅不服，诉至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8日，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2行初606号行政判决，确认周口市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周口市人民政府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后，本院于2019年8月8日作出（2019）豫行终23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李畅于2019年8月27日向周口市人民政府邮寄了《国家赔偿申请书》，周口市人民政府签收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处理。李畅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周口市人民政府提供的《东新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工作意见)》(周东棚改文【2017】5号)中规定：“……合法宅基地住宅的货币安置。合法宅基地住宅建筑面积超过240㎡的，240㎡以内的按照评估金额上浮5%进行补偿，240㎡以外的按周政【2017】46号文件给予救济性补偿；建筑面积不足240㎡的，不足部分按300元/㎡进行补助。被征收人选择货币安置的，按每户应享受的安置面积，给予货币安置补贴，补贴标准为2600元/㎡。同时，按合法房屋面积，给予8元/㎡搬迁补助费（发放一次）。按合法房屋面积6元/㎡/月计算临时安置费（不足400元的按400元发放），一次性发放6个月……”。另，根据以上补偿安置指导意见，原告在本次征收中，房屋合法面积为240㎡，应享受的房屋安置面积为240㎡。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是否应当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在行政征收中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该违法强拆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并给原告造成了实际损失，被告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二、关于赔偿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被列入征收范围，且已经被拆除，不可能再予以恢复原状，原告也是请求以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故本案应以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三、关于如何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涉案房屋是在行政征收中被拆除的，原告的直接损失范围应当包括：1、房屋损失；2、附属物损失；3、室内物品损失；4、临时安置费；5、搬迁补助费；6、利息损失。因原告涉案房屋为集体土地上的住房，不具有商业经营用途，且原告在拆迁中未按期搬迁，故其主张对外租金损失和搬迁奖励费均缺乏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涉案房屋没有房产证、建设审批手续、设计图纸等资料，被拆除后不具备委托评估的条件；又因涉案房屋为集体土地上房屋，没有市场交易价格记录，故无法采用上述两种方法来确定应当赔偿的数额。在拆除涉案房屋前，针对原告等拆迁户，周口市东新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征迁指挥部下发了《东新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工作意见》(周东棚改文【2017】5号)，该工作意见对本案具有参照价值。该院参照上述工作意见确定被告应当对原告进行以下赔偿：（一）房屋损失。原告涉案房屋为集体土地上房屋，转让有一定限制，其价值与市场上商品房价值不具有可比性，原告主张按照商品房市场价进行赔偿缺乏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次拆迁补偿安置工作意见，对于原告建筑面积240㎡以内部分，可按照2600元/㎡的标准进行货币补贴，即240㎡X2600元=624000元；对于超过240平方米以外的158.37㎡部分，按照500元/㎡给予救济性补偿，即158.37㎡X500元=79185元。以上合计为703185元。（二）附属物损失。根据河南盈正房地产评估公司出具的分户报告单，原告涉案房屋内其他附属物的补偿金额为95101元。对原告此项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三）室内物品损失。被告在拆除涉案房屋时未依法对室内物品进行登记保全或者公证等，导致室内物品损失无法查清，原告要求赔偿符合日常生活所需的部分，应予支持。该院酌定原告室内物品损失为50000元，由被告进行赔偿。（四）临时安置费。按原告应享受的安置面积240㎡，补助6个月，即6元X240㎡X6个月=8640元。（五）搬迁补助费。按照原告合法房屋面积240㎡，补助8元/㎡，即8元X240㎡=1920元。（六）利息损失。按照先补偿后拆迁的原则，原告在拆迁前本应获得相应补偿金，被告因未履行补偿义务而造成原告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损失，被告应予赔偿。利息赔偿以上述（一）至（五）项的总和即858846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31日（强拆日）之日起计算至上述赔偿款项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口市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李畅赔偿人民币858846元，并支付从2017年10月31日起至付清上述赔偿金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二、驳回原告李畅的其他赔偿请求。李畅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东新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工作意见(周东棚改文[2017]5号)认定涉案房屋面积、附属设施并将其作为赔偿依据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以《房屋分户评估报告》作为赔偿标准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对搬迁奖励费不予支持，安置补助费、搬迁补助费均按照240平方米的合法建筑面积进行补助，严重不合理。四、一审法院以2600元/平方米给予房屋赔偿，明显低于周边类似房地产价格，且赔偿依据也不合法。案涉房屋临街，一直用于经营并取得了营业执照，应参照商业用房给予赔偿。五、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初步的损失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赔偿上诉人房屋、屋内物品等损失7876043.18元及利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周口市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李畅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撑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案涉《房屋补偿估价分户报告单》显示，李畅房屋240㎡以内部分评估价为701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周口市人民政府对涉案房屋的强拆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该行为导致被拆迁人合法财产权益损害的，应依照该法的规定给予相应赔偿。关于如何进行赔偿的问题。这一问题的关键是如何确定赔偿的标准，周口市人民政府在承担赔偿责任时应当遵循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原则，充分保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同时，要兼顾其他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综合考量其他被拆迁人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绝大多数村民已经按照《东新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工作意见》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该补偿安置意见至今亦未经法定程序被撤销或者宣告无效，一审法院参照该意见进行判决没有明显不当。李畅要求脱离该补偿安置意见另行赔偿，对于已经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绝大多数村民而言，其诉求不具有公平性、合理性和正当性，本院无法支持。关于房屋赔偿数额问题，如上所述，一审法院参照《东新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工作意见》计算赔偿额这一思路没有明显不当。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东新区棚户区(城中村）改造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工作意见)》中规定：“……合法宅基地住宅的货币安置。合法宅基地住宅建筑面积超过240㎡的，240㎡以内的按照评估金额上浮5%进行补偿……被征收人选择货币安置的，按每户应享受的安置面积，给予货币安置补贴，补贴标准为2600元/㎡……”。一审法院在计算240㎡以内房屋价值时，只计算货币补贴部分，违背了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案涉房屋240㎡以内部分应增加赔偿额240㎡X701元X（1+5%）=176652元。对于超出240㎡的砖混建筑部分，一审判决以500元/㎡的标准赔偿并无不当。综上，涉案被拆房屋赔偿数额为879837元（703185＋176652）。案涉房屋系集体土地上住宅，李畅要求按照商品房或商业用房价格予以赔偿房屋损失，因土地性质、社区配套、建筑品质等存在明显差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相关奖励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案属违法强拆行政赔偿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相关奖励项目属安置补偿意见这一要约邀请中附条件可取得的期待性利益，不属于被拆迁人既得财产权，在被拆迁人未按照安置补偿意见签订协议，不符合奖励条件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项诉求无法支持。一审判决的附属物损失、室内物品损失、临时安置费、搬迁补助费以及利息损失，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外租金损失不属于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宾馆经营损失，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符合涉案安置补偿意见中规定给予停产停业补偿的条件，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6行赔初49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周口市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李畅赔偿人民币1035498元，并支付从2017年10月31日起至上述赔偿金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三、驳回李畅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沙沙书记员吴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