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4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延辉，男，197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杰，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引弟，女，1960年6月20日出生，蒙古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华，德州开发进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周文虎，男，1987年5月5日出生，蒙古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女，1989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系周文虎之妻。上诉人杨延辉因与被上诉人常引弟及原审第三人周文虎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402民初1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延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项杨延辉返还常引弟六三塔吊一部的判决；二、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项杨延辉支付常引弟架杆租赁费160000元部分的判决；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被上诉人出具的两份欠条，注有日期的手写欠条应为上诉人最后出具的欠条，打印的无日期的欠条并非最终结算欠条。首先，被上诉人的起诉状中也认可了2018年2月12日出具的欠条，是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依据，即该欠条是最后出具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第二款规定“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因此，2018年出具的手写欠条内容，是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承认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应该以该份欠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两张欠条存在矛盾，手写的有日期的欠条为最后欠条更符合常理。打印无日期的欠条(以下简称：欠条一)内容为“自2011年开始，欠周文虎建筑用架杆一万八千米(计贰拾万元整)，欠租赁费从(2015年-2018年计壹拾陆万元整)。自2013年初冬欠周文虎六三塔吊一部()，另欠周文虎工资及垫付材料费(壹拾伍万元整)。”，手写有日期的欠条(以下简称：欠条二)内容为“欠周文虎架杆两万米，六三塔吊一部，令欠工资、租赁费、材料费壹拾伍万元(￥150000.00)。第一，从两个欠条的内容看是有冲突的，欠条二变更了架杆的数量，是对欠条一的补充。根据庭审中双方认可的事实，架杆购买时实际为一万八千米，最终上诉人同意给付第三人的是两万米，也可以佐证欠条二是最终的意思表示；第二，欠条一塔吊后面括号是空着的，也就是否欠其他的不明确，欠条二明确了工资、租赁费、材料费共15万元；第三，庭审中，根据第三人提供的转账记录，塔吊购买时间应为2014年3月份以后，与欠条一写的2013年开始也是矛盾的，故欠条二进行了修改。因此，欠条一明显是在双方未结算清楚的情况下签订的，而欠条二是在双方结算清楚后上诉人出具的，第三人主张欠条一签订时间为2018年5月份，并无证据证明，而上诉人之所以没收回欠条一，是因当时签订欠条的时候在外地，第三人未带着欠条一，且与第三人庭审中陈述在外地签订一致，故，欠条二为最终结算的欠条更符合常理。二、塔吊的所有权人不是上诉人，上诉人无处分权，第三人不是塔吊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塔吊。一审庭审中第三人明确承认只出资26万元用于购买塔吊，双方并未约定塔吊的权属问题，后因为塔吊必须登记到专业的设备租赁公司，上诉人告知了第三人该种情况，分期购买的塔吊并登记在德州市安泰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名下。第三人出资26万仅为塔吊的首付款，塔吊实际分期购买，分期36个月，每期9400元，总价款为598400元，塔吊使用期间第三人与上诉人协商，需支付的分期款由上诉人支付，至2015年后上诉人没再使用，不再支付分期款，第三人未支付剩余款项，剩余70000元由德州市安泰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支付完毕，因此，该塔吊权属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第三人主张其为权利人，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上诉人证明；上诉人未占有该塔吊，不负有返还义务，只具有协助义务。因此，第三人不能证明其为塔吊的所有权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改判。常引弟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到的有日期以及无日期的欠条，这两份欠条作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一和证据二，上诉人自行片面理解，两份欠条的效力属于上诉人的认知错误。两份欠条都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出资由上诉人购买材料，该事实在一审当中实际上已经查明。上诉人所谓的塔吊现在登记在安泰公司名下，作为被上诉人来说，对于这个事情第一不知晓，第二也没有法律规定塔吊必须登记在租赁公司名下，所有经办手续都是由上诉人代为办理，因为基于他们这种特殊的亲属关系，所以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协助办理返还手续是错误的，就应当由上诉人直接进行返还。周文虎述称，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常引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大汉牌六三塔吊一部（价值45万元）2万米架杆（价值222200元）；2.判令被告支付2015年至2019年架杆租赁费213300元、2013年1月至2019年塔吊租赁费126万元，拖欠工资及垫付材料款150000元，共计162.33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引弟系周文虎之母，杨延辉、杨静系同宗兄姐关系。2011年周文虎购买架杆18000米租赁给杨延辉使用。2014年3月份，周文虎给付杨延辉26万元用于购买塔吊，杨延辉收到款项后购买了一部六三型号塔吊，对于塔吊购买时的价格，周文虎表示全部委托杨延辉办理，其对实际价格不知情。杨延辉认可收到周文虎26万元塔吊款，主张塔吊购买时的总价值为598400元，塔吊的所有权人是德州安泰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对塔吊购买时的价值以及相应发票、权利证明等材料杨延辉未提交证据。2018年2月12日，杨延辉向周文虎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欠周文虎架杆两万米、六三塔吊一部、令（另）欠工资、租费、材料费壹拾伍万元”。杨延辉另出具一张没有日期的欠条，内容为：“自2011年开始，欠周文虎建筑用架杆一万八千米（计贰拾万元整），欠租赁费从（2015-2018年计壹拾陆万元整）。自2013年初冬欠周文虎六三塔吊一部（），另欠周文虎工资及垫付材料费（壹拾伍万元整）。”第三人周文虎述称，没有日期的欠条是被告向其出具的最终结算欠条，出具日期是2018年5月份，因当时塔吊租赁费尚未结算完毕，故数额留白未写。2019年1月26日，在第三人的再三催促下，杨延辉出具承诺：“把常引弟卡号：62×××54给河南盘泰置业有限公司（杨延辉淄博店子村10#.25#楼）最晚于2019.5.1号直接打入该卡号，金额伍拾伍万元”。杨延辉对两份欠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辩称2018年2月12日的欠条系其与第三人之间的最终结算单，无日期的欠条是被告被迫书写。2019年1月26日的承诺是基于其他经济纠纷签订的，当时原告还未将本案债权转让给原告，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告对其上述辩论意见，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实。关于六三塔吊租赁情况，原告主张塔吊购买后便租赁给杨延辉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德州市德勤建筑有限公司使用，提交了一份德州市德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租赁费结算单，该结算载明：出租单位杨静，结算日期2016年12月4日，租赁设备塔吊，结算时间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18日，审核确认金额32900元。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塔吊归周文虎所有，也不能证明德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租赁案涉塔吊的事实。庭审中，第三人陈述，塔吊购买后，一直由杨延辉所在的德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使用，杨延辉与第三人口头约定租赁费每天700元左右，两年后在算账的时候，杨延辉一直未向周文虎交付购买塔吊的相关材料，周文虎提议，用两年的塔吊租赁费抵扣塔吊，塔吊归第三人所有，杨延辉一直没将塔吊交付给周文虎。2018年5月份，杨延辉通知周文虎将架杆取走，在现场双方发生冲突后未实际取走，杨延辉称架杆一直存放在其朋友处的付庄基地。2020年2月13日，第三人周文虎书面通知被杨延辉，“自2011年开始至今尚欠架杆两万米价值20多万元，租赁费约16万元，六三塔吊一部价值45万元，工资及垫付材料款15万元。以上债权全部无偿转让给母亲常引弟，由其母向你主张权利，以上债权你向常引弟直接偿还”。庭审中，被告同意原告取走2万米架杆，第三人亦表示被告返还2万米架杆即可，对架杆规格无特殊要求，并当庭表示继续将本案其对被告的所有债权一并转让给原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塔吊的所有权权属问题；2.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塔吊租赁费126万元；3.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2015年至2019年期间的架杆租赁费213300元；4.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材料垫付款及工资15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支持。关于焦点1，案涉塔吊的所有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认可购买六三塔吊时，周文虎出资26万元交给被告并由被告负责购买，其向周文虎出具的欠条中也有“欠周文虎六三塔吊一部”，结合德州市德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租赁费结算单显示的出租单位杨静（系周文虎妻子），以上证据可以证明第三人确购买过一部六三塔吊并由被告交付给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德州市德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租赁使用的事实。庭审中，对塔吊购买时的实际价值，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价值无法确定，但根据被告及第三人陈述的事实，可以认定周文虎26万元出资系部分出资，对于是否有他人出资及塔吊的权属登记材料，均由被告持有，但被告未向法庭提供，故杨延辉提出的塔吊所有权人系德州市安泰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其出具的欠条“欠周文虎塔吊一部”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辩称理由，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人周文虎将其债权转让给原告常引弟，原告明确表示接收，第三人已书面通知被告，被告对债权转让未提异议，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成立，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六三塔吊一部的诉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2，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塔吊租赁费126万元的问题。首先，欠条中对塔吊租赁费没有记载；第二，2019年1月26日杨延辉出具：“把常引弟卡号：……，金额伍拾伍万元”该款项的性质没有明确；第三，周文虎系部分出资购买塔吊，第三人庭审时自认曾提议用塔吊的部分租赁费抵扣塔吊价款；第四，根据原告提供的转账记录，塔吊的购买时间应为2014年3月份以后，原告要求被告自2013年1月开始支付塔吊租赁费，不符合常理；第五，周文虎与被告之间塔吊租赁关系及租赁费没有书面合同，租赁关系及计费依据均无法确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张的塔吊租赁费可待证据充分后另案起诉，本案对此不予处理。关于焦点3，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2015年至2019年期间的架杆租赁费2133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认可周文虎架杆在其处，并同意原告取走2万米架杆，被告承认原告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架杆租赁费，案涉两份欠条，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两份欠条均系原件，来源合法，两份欠条内容互不冲突，打印版实为手写欠条的补充，两份欠条与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两份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至于两份欠条（打印版和手写版）签订日期谁在前，谁在后，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一般的交易习惯，如果如被告辩称的手写欠条是最终结算单，那么打印版欠条中被告应支付的架杆租赁费和尚未有具体数额的塔吊租赁费应履行完毕并应予以收回。现被告未提交其就上述租赁费已经履行的证据，仅辩称无日期（打印版）的欠条是被迫签订，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被告的辩称理由证据不足，亦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租赁费的数额，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杨延辉拖欠周文虎2015年-2018年架杆租赁费为160000元，对于2019年的租赁费，双方并未结算，且在2018年5月份，经双方协商，周文虎欲取走架杆，其行为等同于解除租赁架杆合同的意思表示，因在取架杆过程中双方发生矛盾，未实际取走，现存放于被告处。首先，存放期间被告有无使用、租赁费的计算依据及数额，原告未提交证据；其次，在取走架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等事实，各方当事人也均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9期间的架杆租赁费，有关权利人待证据充分后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综上，杨延辉应向原告支付架杆租赁费160000元。关于焦点4，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材料垫付款及工资150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材料垫付款及工资150000元，提供了被告书写的两份欠条为证，被告辩称工资及材料费是第三人与德州市鲁玻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之债权债务，并已结算完毕，未提交反驳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杨延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常引弟六三塔吊一部、架杆二万米；二、被告杨延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常引弟架杆租赁费160000元、工资及材料垫付款150000元，合计310000元；三、驳回原告常引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64元，减半收取12582元，由原、被告各负担629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杨延辉是否应返还常引弟六三塔吊一部；二、被上诉人常引弟主张上诉人应支付其架杆租赁费160000元是否正确，有无依据。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在上诉人签字的两份欠条中均记载了上诉人欠周文虎六三塔吊一部的相关内容，虽然双方针对塔吊的所有权都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但欠条中所指向的上诉人杨延辉欠周文虎六三塔吊一部的事实通过欠条明确的记载内容是成立的，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欠条判决上诉人返还六三塔吊一部具有事实依据。现该债权已经转让给本案被上诉人常引弟，因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履行返还一部六三塔吊的责任。由于该塔吊的实物在何处以及该塔吊的价值应如何认定双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之后诚信履行判决内容，如双方针对该塔吊返还无法强制执行可就塔吊相关问题另行主张权利。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有关架杆租赁费160000元上诉人应否支付的问题。虽然上诉人主张没有日期记载的打印欠条不是最终结算欠条，但其没有证据证实其主张，亦不能提供证据反驳该欠条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欠条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依据该欠条明确记载“欠租赁费从（2015年-2018年计壹拾陆万元整）”的内容判决上诉人向债权受让人常引弟支付该160000元租赁费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杨延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杨延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南审判员 王晓丽审判员 马丽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郝洪丽书记员徐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