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曾用名：张某3），男，200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某1之父），住上海市奉贤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7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青，男，198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超勣，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季杨，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杨青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青于一审审理期间主张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中认定张某1的行驶路线对杨青的通行产生影响明显缺乏依据。首先,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张某1在转弯时未注意观察。其次,事故现场图系事后制作,而事发后双方的位置曾移动过,该图难以反映事发时双方的行驶路线和状态。再次,交警部门到达现场后,询问了在场人员、勘察了现场、拍摄了照片、测量了相关距离,后又调取了事发路段的监控录像,询问了双方当事人,再委托了鉴定部门对双方车辆的状况和是否发生碰撞等进行了司法鉴定,在做完如此多的工作之后,才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无法确定张某1转弯时是否影响了杨青的正常通行或影响的程度。一审审理过程中,出现的任何证据均不能证明张某1对杨青的行驶产生了影响。因此,一审法院在杨青没有证明张某1存在侵权事实和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就认定“张某1的行驶路线对杨青的通行显然造成了一定影响”缺乏事实依据,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基本要求。2.根据杨青自行提交给一审法院的监控录像明显可以确定:事发时刚下过雨,路面湿滑；杨青驾驶电动自行车通过事发路口时,路口红绿灯正处于绿灯闪烁即将跳转黄灯的时刻。根据生活常识和交通法规的规定,在此种情况下,杨青应该佩戴头盔,减速慢行,通过路口注意观察,确保安全后再通过,或者停车等待下一个绿灯。但其未佩戴头盔,又超速行驶,通过路口又没减速慢行,在没有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加速抢信号灯通过路口,采取安全措施又不当,这才是导致其摔倒受伤的真正原因。否则不至于发生涉案的事故,即使遇到突发状况也有时间和可能性采取合理处置措施避免摔倒受伤,而即使摔倒,最多擦破点皮,不至于发生骨折。3.一审审理中,杨青向法院申请鉴定时,未通知上诉人，也未将鉴定材料交给上诉人质证,更未与上诉人协商选择鉴定机构,上诉人直至收到司法鉴定意见书时才得知鉴定之事。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形成过程严重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知情权和参与权。而从涉案事故发生到鉴定仅相距4个月,杨青的伤情根本未达到稳定且可实施鉴定的程度。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对此提出异议,并申请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对杨青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并未依照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诉求进行处理,未依法委托重新鉴定,也未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4.一审法院在实际处理中对于涉案赔偿项目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以及律师费的负担未考虑其确认的过错程度认定，该处理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张某1与涉案事故的发生和被上诉人杨青的摔倒受伤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也没有过错,故杨青要求上诉人张某1以及张某2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杨青辩称：事发当时，张某1骑自行车由南向北闯红灯行驶，致使其避闪不及倒地受伤。此外，需要说明的是事故发生后向公安机关陈述时仅陈述的电瓶车的最高时速是20公里/小时，并没有称当时行驶的速度为20公里/小时。一审法院判决有误，因涉案事故所受到的损害后果理应由张某2与张某1承担全责。杨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某2给付赔偿款合计283,291.4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3日18时10分许，在上海市奉贤区育秀路正环路路口处，张某1骑自行车沿正环路由南向东转弯时恰逢杨青驾驶电动自行车沿育秀路由西向东直行，在路口交汇处杨青在张某1旁边倒地受伤，双方车辆未发生直接碰撞。事故发生后，奉贤交警支队对本起事故进行了调查，认为在本起事故中，没有视频监控记录下本起事故发生的经过，电动自行车的车速无所确定，且在甲方（即张某1）转弯时是否影响乙方（即杨青）正常通行或影响的程度无法确定，故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并于2019年9月20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相关情况，送达当事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事故现场情况为：现场位于育秀路正环路东南约5米，路口，育秀路为东西走向道路，东往奉秀路方向，西往环城东路方向，两侧各有非机动车道及人行道，正环路为南北走向道路，南往南港路方向，西往南奉公路方向，沥青，路面完好，潮湿，视线良好，路口有信号灯。此外，张某1在交警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在路口稍微看了一下，当时只注意路口没有汽车。杨青则自认，其在该事发路口的行驶速度约为20公里/小时。交通事故发生后，杨青就医进行了治疗，住院15.5天，共计花费医疗费17,293.89元（已扣除统筹支付及住院期间伙食费）。2020年1月7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经法院依法委托，对杨青的伤情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为：1.杨青因交通事故致右股骨颈骨折，遗留右髋关节功能受限，已构成十级伤残。2.杨青伤后可予以休息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营养60日、护理120日。3.需遵医嘱择期二次手术取内固定，可另予休息60日、护理30日、营养30日。赔偿时应酌情考虑该后续医疗费。为此，杨青支付鉴定费2,850元。对于该鉴定意见，张某2与张某1不予认可，并提出重新鉴定。另查明，1.杨青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杨青事发前一年平均工资约为11,287.80元/月，按杨青事发前平均工资计算，其事发后至定残前一日，单位应发放约为57,376元，实际发放约为20,249元，扣发37,127元。3.事发后，张某2与张某1未赔偿过费用；4.杨青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10,000元。还查明，杨青进入事发路口时交通信号灯为绿灯，后跳黄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道路上行驶时应遵守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确保行驶安全。张某1骑行自行车由南向东转弯时，应在路口进行瞭望，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行，且应让直行车辆先行。然其在实际行驶过程中，张某1未对路口环境仔细观察，对于东西向非机动车道行驶情况未予以查看。根据事故现场图的情况，其行驶路线对于杨青的通行显然造成一定影响。而杨青在行驶过程中，自认行驶速度约为20公里/小时，超过了电动自行车在非机动车道行驶15公里/小时的最高时速；且在两车会车时又因操作不当造成倒地受伤，其对于自身的受伤亦存在明显的过错。综合考虑事故当天地面湿滑因素及当事人各自存在的过错因素，酌定由张某1的法定代理人张某2对于杨青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审理中，对于涉案鉴定所依据的材料，张某2与张某1在庭审中已予以了认可，对于张某2与张某1针对鉴定所提出的异议，法院已要求鉴定机构予以了说明。涉案鉴定意见的内容客观、真实，符合杨青的伤情，予以采纳。经审核，在本起事故中造成杨青的损失为：医疗费17,293.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12,400元、误工费37,127元、残疾赔偿金138,8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物损300元、鉴定费2,850元，合计218,264.89元。该损失，张某2应赔偿其中的30%计65,479.47元。律师费，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支持3,000元。对于杨青的后续治疗费及二次手术后需要休息产生的误工费，因实际损失尚未发生，且张某2与张某1也不同意在本案中处理，故对此不作处理。杨青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故，张某2共计应赔偿杨青68,479.47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张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青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68,479.47元；二、驳回杨青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50元，减半收取计2,775元，由杨青负担2,104元，由张某2负担671元。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另查明，2019年8月30日15时，公安机关对涉案事故成因向杨青进行调查的询问笔录中，问：“事发前你是否看到对方？”杨青答：“开始我没有看到，等我看到时对方已经在我前面2米左右。”该笔录制作完毕后，杨青注明“以上三页笔录我以看过于我说的相符”并签署本人的姓名。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杨青于一审中主张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本案系属一般侵权纠纷，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即作为权利主张人的杨青应对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中的四要件即加害人实施了违法加害行为、受害人遭受了可救济的损害后果、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加害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在案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杨青主张的损害后果客观存在，但依据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当事人于事后在公安机关调查涉案纠纷起因过程中的陈述内容及当事人签字确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上的示意内容，并不能证明存在着杨青于审理中主张的张某1骑行自行车的路线与其行驶的路线系双向交叉的事实。在案的证据材料仅可以证明张某1骑行自行车沿正环路由南向东往育秀路方向骑行的行驶路线与杨青系沿育秀路由西向东直行的路线最终会在育秀路东向的右侧发生路线的重合。但因经鉴定确认双方的车辆外观上均未见有明显与运动物体发生碰撞或碰擦痕迹，而杨青又自认“等我看到时对方已经在我前面2米左右”，故从空间的角度而言，作为在张某1后方行驶的杨青应作到谨慎通行的义务，而不应苛求于已出现在前方的张某1。在现仅存杨青一方主张、杨青倒地受伤的后果缺乏相应的证据材料证明与张某1的行为之间发生因果关系的牵连时，即使张某1作为涉案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中的一方出现在现场，仍不应仅凭此而确认张某1存有过错。上诉人张某2与张笑宇针对一审法院判决所持异议合理，本院予以采信。作为权利主张一方的杨青对因举证不完善而产生的不利后果应自行负担相应的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30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50元，减半收取计2,775元，由杨青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元，由杨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王晓翔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