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粮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菲尼克斯路**总部基地****（江宁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张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民，江苏华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景楠，男，1984年7月21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上诉人南京粮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景楠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5民初2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粮品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考虑上诉人履行的相应义务，未考虑到案涉合同解除的根本原因在于被上诉人。首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向被上诉人发放了培训资料，对被上诉人进行了培训，为被上诉人进行了选址，并提供货源。其次，被上诉人既然加盟“粮品兔”项目，即应对该项目进行必要了解，即使上诉人不披露信息，被上诉人也完全有权利要求提供，被上诉人草率签订合同，导致双方均产生大量人力、物力浪费，自身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备案、“两店一年”、披露经营状况等要求均为行政管理性规定，即使上诉人不满足上述要求，也不必然导致被上诉人有权单方解除案涉合同。从双方履行情况来看，上诉人没有拖延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店铺未实际开业系其单方原因造成，故被上诉人根本无权享有合同解除权，更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合同款项。被上诉人苏景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苏景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粮品公司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服务协议》；2.判令粮品公司向其返还加盟费39800元、货款21050元及利息（以6085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粮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4日，粮品公司（甲方）与苏景楠（乙方）签订《商标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服务协议》各一份，《商标项目标识使用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使用“粮品兔”商标项目标识，乙方使用范围仅限于店面招牌，其他项目需经甲方书面许可方可使用；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江苏省苏州市昆山市；该商标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9年起至2020年12月4日止，如乙方欲继续接受甲方提供的本合同约定服务，应至少提前30日向甲方提出续约申请，双方就续约事项，需另行签订相关合同予以确定。《服务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缴纳指导培训的费用为39800元，于本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支付完毕，所付39800元为加盟费用，终身使用。技术配方指导的内容有：本合同指导培训服务包括店铺经营服务、协助选址服务、店铺装修设计服务、开店指导服务、技术培训服务、产品供应；甲方应在合同签订后把各项核心资料文件发放给乙方，乙方领取培训资料后即视为甲方完成本合同规定的技术支持与指导服务；甲方根据具体情况量身为乙方编写培训课程，并在该课程中融入多年成功经验，给予乙方优质指导；甲方将从产品技术、店面选址、店铺经营、货物管理、服务流程、开业布置、促销策划、装修设计、商品配置、客诉处理、人员管理、财务管理异常情况处理等方面对乙方及其工作人员进行协助和指导；甲方对乙方提供有偿上门选址服务，或者提供相关选址指导……如乙方自行装修店铺，自负相关费用，甲方将根据乙方提供的店铺尺寸以及空间，免费提供相应的装修平面布局设计图纸，并指导内部设备的陈列摆放；合同有效期内，甲方采取配货制给乙方供货，乙方每次进货需提前向甲方提出书面告知书，甲方将依据乙方告知书内要求供货的产品规格、数量、品牌并结合自身经销价向乙方提供报价单由乙方确认，待乙方将相应全部货款汇入甲方指定账户后，根据乙方的通知甲方委托组织配送。合同签订后，苏景楠向粮品公司支付合同款项39800元。案外人刘彬向苏景楠进行供货，苏景楠于微信上就该货物进行售卖。2020年1月15日，苏景楠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就本案提起民事诉讼。苏景楠至今尚未开店。粮品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粮品兔”商标注册，目前申请状态为初审公告，粮品公司尚未就“粮品兔”经营项目在商务部门进行登记备案。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苏景楠与粮品公司所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及服务协议，均具有特许经营合同的性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真实、准确、完整的相关信息，包括特许人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和经营模式的基本情况，否则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进一步规定，特许人应当以书面形式披露信息，被特许人应当就所获得的信息内容向特许人出具回执说明。本案中，粮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这足以影响到苏景楠的经营决策。故苏景楠有权据此要求解除项目标识使用协议及服务协议。案涉合同期限均尚未届满，苏景楠有权解除。粮品公司抗辩其已履行案涉合同主要义务，不应予以解除，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服务协议》中约定了粮品公司的供货义务，故案涉物料买卖的目的在于履行案涉特许经营合同，故应一并予以审理；粮品公司抗辩苏景楠主张货款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所供货物苏景楠已自行进行售卖，且属于食品类，不适宜返还，故其诉请粮品公司返还其货款及利息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苏景楠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对企业行业有明显的认知，在进行民商事活动中应具有正常的审慎注意义务。苏景楠在未做好经营准备和了解审核特许人相关经营状况的情况下贸然签约，盲目加盟，存在一定过错。且苏景楠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对于苏景楠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酌定粮品公司返还苏景楠加盟费的90%即3582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苏景楠与粮品公司于2019年12月4日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服务协议》予以解除；二、粮品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景楠35820元；三、驳回苏景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61元，由苏景楠负担272元，粮品公司负担389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两份协议是否应予解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服务协议》共同组成确定双方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的整体，证实双方之间是特许经营法律关系。《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对商业特许经营的概念、经营模式、服务能力、特许经营合同的形式及主要内容、信息披露义务、监督管理、法律责任等均有明确规定。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前至少30日，以书面形式向被特许人提供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并提供特许经营合同文本。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发生重大变更的，应当及时通知被特许人；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上述条款是根据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主体双方的特殊性所作的明确、具体规定，目的在于平衡资源、地位不、地位不对等的特许人和被特许人的权利义务特许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粮品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合同30日前以书面形式向苏景楠提供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即使在签订合同后也并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上述规定的信息披露义务。因此，粮品公司在与苏景楠签订、履行《项目标识使用协议》《服务协议》过程中未履行披露义务、未提供相关信息，违反了条例的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粮品公司未向苏景楠披露行政法规规定的案涉项目必要信息，致使苏景楠无从知悉该项目的全面、真实、完整情况，亦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更直接导致其签订、履行案涉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粮品公司未披露相关信息的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该条款规定的违约行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被特许人的合同解除权，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当然应当成为人民法院裁判民事案件的依据。因此，苏景楠有权以此要求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于2019年12月4日签订案涉两份协议，协议签订后，粮品公司向苏景楠发放了培训资料、派员到昆山市协商选址，苏景楠于2020年1月15日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距协议签订仅经过一个多月，至今未实际开店经营。苏景楠作为被特许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未充分审核特许人资质，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判决粮品公司向苏景楠返还加盟费35820元，并无不当。综上，粮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5.5元，由上诉人南京粮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程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悦书 记 员 付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