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季君，男，1975年8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建军，北京银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军，男，1983年12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众，北京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季君因与被上诉人杨学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8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季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杨学军的起诉，或者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杨学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杨学军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杨学军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建设施工合同属于专属管辖，通州法院对于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没有管辖权，因为涉案合同的施工地在延庆区，不在通州区。杨学军提交的证据及其自认不足以认定杨学军和王季君存在31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的纠纷属于工程款结算纠纷及工人死亡赔偿款分担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依据的国庆福诉杨学军的案件在一审案件中并未涉及，对方也未作为证据提交，但一审判决却引用作为裁判依据，而且在该案中，杨学军对国庆福这二十万的性质表述为处理工程上的事故，这笔钱是用于工程出事故的赔偿，在其二人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是杨学军与王季君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从王季君给杨学军出具的证明中写的很明确，抬头是证明，而且是由本案当事人负责协助国庆福追还，并不是王季君对此款的给付承担担保或者是债务加入的责任，无法推导出本案双方是借贷关系，而且王季君明确写的是追还款项，责任主体是两个人；关于杨学军向王季君的爱人转款，一审法院认定的举证责任分配是不对的。首先，对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是借贷关系，双方存在建设施工合同的承包关系，这笔钱是用于解决工程事故赔偿，对用途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再认定这十一万元是借款是不正确的；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缺乏逻辑性及合法性所提及的“追还”的释义为追要讨还，有别于担保，王季君因此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王季君与杨学军私自为张瀚设定义务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无效；一审判决只援引程序法，未引用实体法，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杨学军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王季君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王季君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由是专属管辖的问题，在一审当中，王季君并没有提出管辖异议，也没有提出合同性质的问题，本案是二审，所以针对王季君提出因管辖问题要求裁定驳回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是错误的认识；王季君今天的所述与一审在法庭上的自认或者答辩的意见是相矛盾的，违背了禁止反言的原则。在一审中，王季君明确表示收到杨学军给付的31万元，这笔钱交给了公安局，11万元也是王季君要求杨学军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了其妻子。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学军提交证明一份，内容如下：今有国庆福借给杨学军贰拾万元人民币，用于土地事故赔款，如此款甲方（张瀚）未及时归还，由王季君、杨学军追还此款给出借方。王季君签字手写时间为2018.11.14。王季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可其有追还义务。杨学军提交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9月10日，杨学军向李东梅转账11万元，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季君通过微信方式告知杨学军其妻子李东梅的建行卡号。王季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杨学军提交借条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借条今收国庆福20万元，杨学军XXXXXXXXXXXX.王季君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杨学军提交与王季君的电话录音，称录音时间为2018年11月13日，杨学军：“您一会能不能把我们那个钱退给我？”王季君：“哎哟，还有四天的时间，我这两三天给你准备了得了，好，你这中午打一遍，晚上打一遍，我不得给你现找嘛。”杨学军：“大哥，不是您说我们那会给您那钱，您都干嘛花了。”王季君：“我不说以前的信用卡，倒信用卡给停了嘛，银行给我停了四张。”杨学军：“大哥，我这真是。”王季君：“行了，我告诉你，杨子，这话说到家了，这两三天甭管怎么着，我给你揣着这钱，行吗？”……杨学军提交录音时间为2019年7月17日，杨学军：“我跟您说，您能不能找张瀚要一下咱的钱啊，好说不？”王季君：“好说不好说也得说啊。”杨学军：“那您说，国子那20万给您了，那个11万是打到您爱人李东梅那了，那您现在好说不好说也得要啊，而且说三天还，还有利息。这人国子现在起诉我，您说我怎么弄，我也是没办法了。”王季君：“当初他就怕你不管这个事，合同上有，他也看到了。他就忽悠，还是说有心就想这样，变相的怕你们不管，往坑里跳，现在谁也说不清啊，到这会谁能说清。”杨学军：“这钱我是给到您这了。”王季君：“那谁也没拿家去啊，我拿家花去了。”杨学军：“那您得要去啊，您再好好跟他沟通沟通，行不行，我也是真没办法了，好吧。”王季君：“我这两天找人沟通沟通，行了，回头再说吧。”杨学军提交第三份录音，称录音时间为2019年7月19日，杨学军：“王哥，张瀚那钱您要了吗？”王季君：“没有。”杨学军：“国子这着急呢，再说当初您让我找国子借的钱，说三天就给，哎，您还答应给人利息，怎么弄啊这个，您不行就今天晚上催催张瀚，把这钱要吧？”王季君：“行，我知道，我这两天正要找他去呢。”王季君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是跟张瀚要钱的事情，与其本人没有关系。杨学军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显示发包人为北京永宁殡葬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宁公司），承包人为王季君，工程概况显示，工程名称为永宁镇公益性墓地工程，工程地点为延庆区永宁镇阜民街村金鸡洼山，工程内容为永宁镇公益性墓地工程（105亩）道路、墓穴产品、绿化、小品景观等（具体设计及施工方案以双方共同认可确认的方案为准）。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保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合同工期开工日期为2018年6月3日，竣工日期为2019年6月2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65天。工程造价为：本工程投资额约人民币2000万元。付款方式约定本工程全部由乙方垫资建设，垫资额度和施工进度确保销售要求。每月销售额的65%必须及时打入工程专项账户，用于工程建筑费用，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3日，签订地点为北京市延庆区，在合同尾部发包人处永宁公司加盖公章，承包人代表人处王季君签字。王季君对该合同的真实性认可。王季君提交《永宁墓地项目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为永宁公司项目部，承包人为杨学军和辜德建，约定工程名称为永宁镇公益性墓地工程，工程地点为延庆区永宁镇阜民街村金鸡洼山，工程内容为永宁镇公益性墓地工程道路、硬化、石材等（具体设计及施工方案以甲方认可确认的方案为准）。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保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合同工期约定开工日期为2018年6月12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12月12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80天。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尾部载明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6月8日，发包人处王季君签字，承包人处辜德建、杨学军签字。王季君提交了该协议的原件，称张瀚是永宁公司的负责人员，杨学军称永宁公司将工程发包给王季君，王季君承包后包给了杨学军和辜德建，随后签订了上述合同，永宁公司未加盖公章，王季君介绍将上述工程介绍给杨学军，杨学军称其为中间人其找到了辜德建实际施工，其从辜德建处赚取提成，本案事故发生后，辜德建没有得到工程款。杨学军提交了结算协议，约定甲方（发包人）为永宁公司，乙方（总承包人）为王季君，丙方（分包人）为辜德建，该协议载明：乙方王季君系甲方金鸡洼公墓工程垫资施工总承包人。丙方系乙方分包的金鸡洼公墓工程施工负责人。丙方带领相关施工队伍于2018年6月至2018年8月在甲方永宁镇阜民街村金鸡洼公墓工程施工，主要施工内容为毛石挡墙（约500立方米）、道路路基处理（约2300平方米）、土方工程（约9000立方米）、场地平整等。现因乙方未履行且无力继续履行垫资义务，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同意甲方与丙方直接进行结算。关于结算事宜，三方经协商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三方认可，甲方应付丙方的工程款总额为人民币140万元。二、丙方同意甲方用墓地已建成的70座墓穴产品抵扣工程款，单个墓穴产品规格为0.8㎡，其他配套设施以现场为准。三、甲乙丙三方在签订本结算协议后一周内，甲方配合丙方签订墓穴产品使用权确认书，最终位置及编号以签订的《墓穴使用合同》为准。在签订完全部70座墓穴产品《墓穴使用合同》后，视为甲方支付完成本结算协议约定的全部应付工程款。四、关于墓穴的使用按照甲方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执行。五、本协议签订后，甲丙双方因施工产生的所有结算事宜已经处理完毕，所有权利义务已作最终处分，不再有其他争议。六、履行本协议产生的所有权利义务未经另一方书面同意不得转移。甲方处永宁公司加盖公章，代表人张源签字，日期为2019年1月18日，乙方处王季君签字，丙方处辜德建签字手写时间为2019年1月18日。王季君对该协议的真实性认可，称永宁工地发生工人施工死亡事件后，工地管理人打电话说工地出事了，后与死者家属达成一致意见，赔偿58万元，辜德建出了5万元，杨学军出了31万元，剩下22万元是张瀚出的。结算时王季君给杨学军打电话，但杨学军不同意参加结算，故未进行结算。杨学军称因辜德建是实际施工人，杨学军并未实际施工，认为结算与其本人无关，故未参与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杨学军主张与王季君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第一笔20万元，王季君认可收到该20万元，王季君出具的证明中，王季君承诺如此款甲方（张瀚）未及时归还，由王季君、杨学军追还此款给出借方。杨学军向国庆福出具了借条并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杨学军偿还国庆福20万元，王季君并未按照“说明”的约定向张瀚追还此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给付杨学军20万元，王季君在给付杨学军20万元后，可另案向张瀚主张权利。关于杨学军向王季君之妻转账的11万元，系按照王季君的指示进行转账，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王季君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11万元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故王季君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另外，王季君称永宁公司墓地发生工人死亡事故后需要进行赔偿，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杨学军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应承担的具体金额。关于永宁公司墓地发生工人死亡事故赔偿的主体及各方责任的承担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对杨学军主张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季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杨学军31万元；二、驳回杨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王季君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询，王季君称双方说的“张瀚”就是工商登记信息中永宁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张玉贵。王季君称其与永宁公司除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外，还有其他协议，王季君是以永宁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将其承包的金鸡洼公墓工程又包给了杨学军、辜德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中的各方证据及陈述，目前可以查明如下事实：永宁公司将位于延庆区永宁镇阜民街村金鸡洼山的公益性墓地工程发包给王季君后，王季君又包给了杨学军、辜德建，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致死，其家属索要赔偿款。在此情况下，王季君找到杨学军后，杨学军向国庆福借款20万元现金给了王季君，并按照王季君的要求向王季君之妻李东梅转账11万元，随后王季君将上述31万元用于了赔偿死者家属的赔偿款。现双方对上述31万元的性质产生争议，导致本次诉讼。根据王季君向杨学军出具的证明内容以及双方后来的电话录音内容来看，王季君作为总承包人在找杨学军筹集赔偿款的过程中并没有明确该赔偿款将由杨学军个人承担的意思表示，仅仅是因为王季君资金紧张而工地上的事故又必须马上解决，故此才找到杨学军筹集赔偿款，并承诺会尽快找发包人永宁公司的张瀚归还上述赔偿款，该意思表示应当是王季君在筹集赔偿款时对杨学军的承诺，该款的性质应当属于杨学军暂时替王季君垫付的赔偿款，现王季君既没有按照证明中承诺的向张瀚追讨到赔偿款以偿还杨学军向国庆福的借款，也没有按照录音中承诺的向张瀚追讨到赔偿款以偿还给杨学军的垫付款，故杨学军据此以民间借贷为由向王季君主张还款，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王季君上诉称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墓地发生工人死亡事故赔偿的最终主体及各方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王季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王季君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