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刑终78号原公诉机关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孟凡野，男，1978年2月24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汉族，高中文化，无业，住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因犯开设赌场罪于2016年9月29日被新民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2020年11月30日被本院取保候审。辩护人杜鹏，上海金永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李晶，男，1995年4月15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同年12月30日被取保候审。原审被告人刘娇，女，1997年2月19日出生于辽宁省西丰县，满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为辽宁省西丰县，住辽宁省沈阳市铁**。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同年11月30日被取保候审。原审被告人曹明，男，1981年4月20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满族，初中文化，无业，住辽宁省沈阳市铁**。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9年5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同年11月30日被取保候审。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孟凡野、李晶、刘娇、曹明敲诈勒索一案，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2019）津0111刑初83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孟凡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8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杜国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孟凡野及其辩护人杜鹏，原审被告人李晶、刘娇、曹明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10月至2019年3月8日期间，被告人孟凡野伙同他人以购买到过期食品向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或向法院起诉等手段威胁，先后十二次分别向天津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西青大寺购物广场（以下简称“人人乐超市大寺店”）、永旺商业有限公司天津大寺镇分公司（以下简称“永旺超市大寺店”）、永旺商业有限公司天津中北镇分公司（以下简称“永旺超市中北店”）、家乐福超市海光寺店等超市敲诈勒索共计25500元。2018年11月19日，被告人孟凡野、李晶伙同他人，由被告人李晶等人在超市内寻找过期食品，被告人孟凡野再以向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上述超市出售过期食品或向法院起诉等手段威胁，向永旺超市大寺店敲诈勒索3000元。2019年4月16日至21日期间，被告人孟凡野、曹明、李晶、刘娇等人经预谋后，由被告人曹明负责驾车前往，被告人李晶等人在超市内寻找过期食品，并由被告人刘娇等人结账购买后，被告人孟凡野、曹明再以购买到过期食品向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或向法院起诉等手段威胁，先后三次分别向天津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双街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辉超市双街店”）、天津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北辰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辉超市北辰集贤店”）、永旺超市中北店敲诈勒索共计4700元。被告人李晶、刘娇、曹明均与公诉机关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书证、案件来源、抓获经过及被告人供述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孟凡野、李晶、刘娇、曹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多次勒索他人财物，且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敲诈勒索罪。被告人孟凡野在缓刑考验期限内又犯新罪，应当撤销缓刑，实行数罪并罚。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孟凡野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李晶、刘娇、曹明起次要作用，均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晶、刘娇、曹明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对被告人李晶、刘娇、曹明适用认罪认罚从宽程序，依法可从宽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一、被告人孟凡野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原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已缴纳），撤销缓刑，实行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被告人李晶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被告人刘娇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被告人曹明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二、责令被告人孟凡野退赔被害人永旺商业有限公司天津大寺镇分公司12000元；退赔被害人天津市人人乐商业有限公司西青大寺购物广场8500元；退赔被害人永旺商业有限公司天津中北镇分公司3000元；退赔被害人家乐福超市海光寺店2000元。三、责令被告人孟凡野、李晶退赔被害人永旺商业有限公司天津大寺镇分公司3000元。四、责令被告人孟凡野、李晶、刘娇、曹明退赔被害人永旺商业有限公司天津中北镇分公司1500元；退赔被害人天津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双街分公司1200元；退赔被害人天津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北辰分公司2000元。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孟凡野不服，以其行为不构成犯罪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亦认为孟凡野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理由如下：1.消费者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过期食品或向法院起诉维权，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赋予的法定权利,知假买假的打假人也是消费者，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法定十倍或者每一单最高1000元幅度内索赔应当得到支持，不应评价为敲诈勒索的犯罪手段；2.孟凡野等人购买过期食品是职业打假“知假买假”的消费行为，不具有任何违法性，其向食品药品监管部门、工商管理部门投诉、与经营者协商亦不属于敲诈勒索罪中的威胁或要挟行为；3.我国法律没有明确禁止食品领域不可以职业打假，也没有明确规定打假索赔构成刑事犯罪。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出庭意见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孟凡野伙同他人或原审被告人李晶、刘娇、曹明在本市部分超市共同多次实施购买过期食品，向超市索赔，不赔偿便“威胁”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或向法院起诉，实现对超市钱款的占有，合计获取超市赔偿款3万余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孟凡野实施的索赔方式系法律所规定且索赔要求及内容均在法律框架之内，由此认定孟凡野对他人财物占有手段的“胁迫性”乃至主观“恶性”不足，从而导致其行为的刑事违法性缺失，依法不应认定其构成敲诈勒索罪，一审定性错误，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经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10月至2019年4月，孟凡野与李晶、刘娇、曹明等人，采取由专人分工负责的方式，在天津市人人乐超市大寺店、永旺超市大寺店、永旺超市中北店、永辉超市双街店、永辉超市北辰集贤店、家乐福超市海光寺店等多家大中型超市寻找过期食品并分单购买后，以孟凡野为主持购物小票、过期食品与超市谈判，要求超市按照每单1000元给予赔偿，并声称不赔偿将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举报或向法院起诉，以此获取赔偿款共计人民币33200元。其中，2017年10月中旬，在人人乐超市大寺店分单购买17单火腿和橄榄油，超市赔偿其8500元；2019年3月至4月，在永旺超市中北店购买爆米花、饼干、巧克力等物，超市赔偿其4500元；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在永旺超市大寺店多次购买方便面、爆米花、饼干、花生米、鳕鱼条等食品，超市赔偿其15000元；2019年3月8日，在家乐福超市海光寺店购买5袋单价9.5元的天喔主意珍珠梅，超市赔偿其2000元；2019年4月16日，在永辉超市双街店购买单价29.9元的3包百乐芬华夫饼干，超市赔偿其1200元；2019年4月20日，在永辉超市北辰集贤店分单购买单价6元的8袋东来顺特制碗调料，超市赔偿其2000元。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证人王某、纪某、金某、曹某1、邱某、郝某、左某、曹某2、杨某、朱某等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物证照片、购物小票照片，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上诉人孟凡野及原审被告人李晶、刘娇、曹明的供述等证据证实。针对上诉人孟凡野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及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出庭意见，根据本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经查，敲诈勒索罪是指行为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恐吓、威胁或要挟的方法，向他人索要财物的行为。该罪主观要件是行为人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犯罪故意，客观方面表现为行为人对他人实行恐吓、威胁或要挟的行为，使他人产生恐惧心理或心理受到强制而处分财物。本案中，孟凡野及李晶、刘娇、曹明经分工后在超市寻找过期食品，分单购买后以每单1000元向超市索要赔偿，在索赔过程中声称不赔偿将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或向法院起诉，以此获取赔偿款。本院认为，孟凡野等人的上述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犯罪构成，不应认定为敲诈勒索罪。主要理由是：1.《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等未禁止食品领域以牟利为目的的知假买假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明确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理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2017]181号）关于“对知假买假行为如何处理、知假买假者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的问题”中亦进一步明确“考虑食药安全问题的特殊性及现有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的具体情况，我们认为目前可以考虑在除购买食品、药品之外的情况，逐步限制职业打假人的牟利行为”。从上述法律规定及相关司法精神来看，现阶段食药品领域中知假买假或职业打假行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2.孟凡野、李晶、刘娇、曹明等人购买的方便面、爆米花、饼干、花生米等商品均属于食品，从卷中证据来看上述食品系从相关超市购买且已过期，没有证据证实孟凡野等人存在调包或藏匿过期食品而进行恶意索赔的情况。另外，孟凡野等人以每单1000元向超市索赔，未超出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惩罚性赔偿范围。孟凡野等人知假买假后向超市索要赔偿，目的是为了牟利，其行为虽有不当之处，但在法律上不影响其作为食品购买者向销售者进行索赔的权利，故不宜认定孟凡野等人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犯罪故意。3.孟凡野等人在向超市索赔的过程中，称超市如不赔偿就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或向法院起诉，其索赔的方式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关于消费者与经营者争议解决的途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除上述行为外，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对超市经营者实施了恐吓、威胁或要挟等造成心理恐惧或强制的行为。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孟凡野等人实施了敲诈勒索行为。本院认为，上诉人孟凡野及原审被告人李晶、刘娇、曹明以牟利为目的，知假买假后向超市索要赔偿，其行为不符合敲诈勒索罪的犯罪构成，虽有不当，但不能认定为犯罪。原审判决认定孟凡野及李晶、刘娇、曹明知假买假后从超市获取赔偿的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上诉人孟凡野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及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出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1刑初834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孟凡野及原审被告人李晶、刘娇、曹明无罪。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树芳审判员  郑虎潼审判员  王思睿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贾石磊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在被告人最后陈述后，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的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