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8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纪维，女，1972年2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琳，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女，1946年7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学峰，北京市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邱静，女，1975年1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颖惠，北京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白秀仁，男，1942年6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帅，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小邦，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纪维因与被上诉人陈惠、原审第三人邱静、白秀仁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7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纪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惠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不当。首先，一审法院援引的（2018）鄂江天证撤字第2号《决定》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2民撤7号民事裁定书内容相冲突，一审法院径行引用该《决定》为依据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作出的（2018）鄂江天证撤字第2号《决定》仅撤销了公证行为，未撤销陈惠出具的赠予书内容，且陈惠的赠与行为已完成，我已取得受赠房屋的所有权，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作出（2018）鄂江天证撤字第2号《决定》作出时间在赠与行为完成之后。最后，陈惠与第三人白秀仁的婚姻关系存疑，武汉市江岸区民政部门出具的《单身证明》及白秀仁与陈惠在关联案件中未婚的陈述均可证明陈惠处于单身状态，一审法院依据白秀仁提交的结婚证及北京市婚姻登记档案材料简单认定陈惠与第三人白秀仁的婚姻关系，系证据采信不当。2.一审法院未查明房屋来源，违背双方合意形成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案涉赠与合同实际系附条件的赠与，若没有我的坚持努力，陈惠也无法取得案涉房产，故陈惠不享有对此合同的撤销权。此外，陈惠和白秀仁亦均无权在一年之后就已经公证的赠与主张撤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证据采信不当。3.陈惠、白秀仁两人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也违背了交易稳定原则和公平原则。陈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纪维的上诉请求和理由。2018年6月28日，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已经做出了撤销前述赠与公证的《决定》，依据法律规定，被撤销的公证，自始无效，故我有权撤销赠与。我于2015年5月作出声明撤销赠与的公证，公证处作出公证书，该公证书合法有效；案涉房屋办理过户的行为并未完成，案涉房屋仍登记在我名下。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止原判决执行的裁定后，纪维仍然继续交纳土地出让金，我也向国土局提出了异议；我的《单身证明》都是纪维提交给公证处的，纪维知晓我与白秀仁的婚姻状况。我没有违背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反而是纪维采取欺骗的方式，骗取我的房产；纪维自始至终没有向邱静借款的事实，纪维恶意抵押房产，侵占我的财产。邱静述称，同意纪维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白秀仁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纪维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纪维称赠与行为完成没有法律依据。取得房屋所有权应以依法登记为准，案涉房屋自始至终并未转移登记至纪维名下，纪维没有取得房屋所有权；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作出的《决定》已经撤销了赠与行为，本案属于一般赠与合同，在没有办理转移登记的情况下，陈惠可以随时撤销赠与；陈惠交纳土地出让金并不能证明其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且陈惠是在原判决终止执行之后交纳的；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作出撤销赠与《决定》的理由是未经我的同意，侵害了我的权益，该《决定》是有效的，未被撤销；陈惠和我的结婚证和结婚登记档案显示我二人1993年结婚，不应该以纪维的陈述和《单身证明》为准；案涉房屋抵押未经过我同意，该借款系虚假的；陈惠未经我同意将房屋赠与纪维，赠与行为无效；陈惠所述附条件赠与不属实，本案不属于附条件的赠与；纪维称我殴打她不属实；法院驳回我的起诉是因为告知我可以申请再审，纪维称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作出的《决定》与民事裁定书冲突亦不属实。纪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惠继续履行编号为（2014）鄂江天内证字第2472号赠与公证书的义务，协助我将位于北京市×××15号建筑面积为64.36平方米房屋（即3幢）的权属登记至我名下；2、判令由陈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惠系纪维之母。陈惠与第三人白秀仁系夫妻关系，陈惠与前夫纪某于1992年离婚，与白秀仁于1993年12月9日结婚。原北京市崇文区人民法院于1988年10月作出（1987）崇民字第7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位于×××35号院内付某名下房产8间（即本案8间涉诉房屋）为无主财产，收归国家所有。陈惠委托纪维于2012年3月21日以其系付某合法继承人，应继承上述房产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撤销上述认定财产无主的判决。法院于2012年4月21日作出（2012）东民特字第0421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查明：付某之父母早年死亡，付某于1977年死亡，其夫先于其死亡，付某生前无子女。付某之妹付某1与其夫陈某生有一女陈惠，陈某于2000年去世，付某1于2001年去世，陈惠系付某遗产的合法继承人，故撤销了（1987）崇民字第705号民事判决书。后，陈惠委托纪维于2012年6月19日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付某所遗房产之继承权公证，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作出（2012）京长安内民证字第5509号《公证书》，认定×××35号房屋8间由陈惠一人继承。2012年8月14日，陈惠向纪维出具赠与书，内容为“赠与人陈惠自愿将坐落于北京市×××35号（原门牌）房屋8间中的建筑面积63.9平方米产权无偿赠与给受赠人纪维个人所有，与其配偶无关。”2012年8月15日，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作出（2012）鄂江天证民字第5201号《公证书》，对该赠与书予以公证。2012年8月17日，陈惠出具《声明书》，内容为“本人于2012年8月15日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办理了赠与书公证，本人将坐落于北京市×××35号（原门牌）房屋8间中的建筑面积63.9平方米产权无偿赠与给女儿纪维个人所有，因该赠与书中未写明具体的房屋朝向，致使北京市房管部门无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现我特此声明：我将北京市×××35号（原门牌）房屋8间中的西房3间共计建筑面积63.9平方米产权无偿赠与给女儿纪维个人所有。本人保证上述声明完全真实，如有不实，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当日，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出具（2012）鄂江天证民字第5316号《公证书》，对该声明书予以公证。2012年8月16日，纪维出具《受赠书》，其表示接受（2012）鄂江天证民字第5201号《公证书》中陈惠对纪维的赠与内容。2012年8月20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2012）京长安内民证字第8165号《公证书》，对纪维接受赠与的《受赠书》予以公证。2013年12月10日，陈惠向纪维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纪维全权代表陈惠对×××35号房产返还手续、产权转移、登记过户、抵押、买卖交易、赠与等所有房屋产权办理的一切事宜。当日，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出具（2013）鄂江天内证字第17371号《公证书》，对该《授权委托书》予以公证。陈惠于2014年1月10日正式取得了北京市×××15号1幢等4幢房屋（8间）的所有权。2014年1月21日，陈惠再次为纪维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纪维全权代表陈惠对×××35号房产返还手续、产权转移、登记过户、抵押、买卖交易、赠与等所有房屋产权办理的一切事宜。2014年1月23日，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出具（2014）鄂江天内证字第2471号《公证书》，对该《授权委托书》予以公证。2012年8月14日，陈惠出具赠与书，内容为“赠与人陈惠系受赠人纪维的母亲。赠与人陈惠自愿将坐落在北京市×××35号房屋8间中的建筑面积64.36平方米（即3幢）产权无偿赠与受赠人纪维个人所有，与其配偶无关。”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于2014年1月23日出具（2014）鄂江天内证字第2472号《公证书》，内容为“公证事项：赠与书。兹证明陈惠于二○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来到我处，在公证员的面前确认，前面的赠与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赠与书的签名、捺手印是陈惠本人所为，并表示知悉赠与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愿意将本人所有的位于北京市×××35号房屋8间中的建筑面积64.36平方米（即3幢）产权无偿赠与给受赠人纪维个人所有，与其配偶无关。”纪维、陈惠就赠与的事宜产生纠纷后，陈惠于2015年4月向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申请撤销（2014）鄂江天内证字第2472号《公证书》。公证处经复查，未予撤销。2015年4月29日，陈惠向武汉市公证协会进行投诉。2015年5月21日，武汉市公证协会出具《决定书》，对陈惠的投诉不予支持。当日，陈惠出具《声明书》，主要内容为陈惠撤销了（2012）鄂江天证民字第5201号《公证书》、（2012）鄂江天证民字第5316号《公证书》、（2014）鄂江天内证字第2472号《公证书》。同时，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出具了（2015）鄂江天内证字第10901号《公证书》，对该份撤销赠与的声明书予以公证。2018年6月28日，湖北省武汉市江天公证处作出（2018）鄂江天证撤字第2号《决定》。该决定书中载明，陈惠在申办（2012）鄂江天证民字第5201号《公证书》、（2012）鄂江天证民字第5316号《公证书》、（2014）鄂江天内证字第2472号《公证书》时均对陈惠本人的婚姻状况作出了虚假陈述，故意隐瞒了陈惠与白秀仁已于1993年12月9日登记结婚的事实，陈惠的上述行为损害了白秀仁对上述房产应享有的权利。故决定撤销武汉市江天公证处出具的（2012）鄂江天证民字第5201号、第5316号和（2014）鄂江天内证字第2472号公证书。另查，2014年12月15日，纪维代陈惠与第三人邱静签订《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约定陈惠向邱静借款102万元，陈惠将北京市×××15号的房屋抵押给邱静。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对此，陈惠表示该合同的签订是纪维为了阻止其出售房屋，与邱静合谋所为。审理中，邱静出具《抵押权人声明》，表示纪维已与其签订信用担保协议，其同意配合解除对北京市×××15号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现该抵押登记手续已解除。再查，纪维于2014年1月17日交纳了房屋赠与契税，并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期间交纳了土地出让金，但涉诉房屋所有权并未转移至纪维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陈惠曾先后三次通过办理公证的方式，向纪维表达赠与案涉房屋的意愿，纪维亦表示接受陈惠的赠与，并着手办理接受赠与的相关手续。但在案涉房屋产权变更为纪维之前，上述三次赠与公证已经被（2018）鄂江天证撤字第2号《决定》予以撤销，纪维虽表示该撤销决定违反法律规定，并已提出投诉，但并未提供否定该撤销决定效力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该撤销决定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相关的赠与公证已被撤销，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案涉房屋的产权并未转移至纪维名下，且陈惠已明确表示撤销赠与，纪维诉讼请求的基础已经不存在，故其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纪维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纪维提交《中止案件审理申请书》、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通知书》一份，以其已向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申请宣告陈惠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由，要求中止本案的审理；纪维另申请对陈惠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陈惠不同意纪维提出的中止审理申请和鉴定申请，认为其意志清楚、思维敏捷，且北京市公安局对其做过笔录，并留有录音录像，故不存在需要鉴定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形。对此，本院在二审庭审中通过微信视频的方式联系到陈惠，并与其对话交流。期间，陈惠思维清楚、对答通畅，未见存在民事行为能力受限的情形。纪维另申请调查陈惠的婚姻状况，包括陈惠自1992年至今的离婚、结婚以及配偶情况。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纪维要求继续履行（2014）鄂江天内证字第2472号赠与公证书的义务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陈惠虽先后三次通过办理公证的方式作出将案涉房屋赠与纪维所有的意思表示，纪维亦表示接受赠与并着手办理相关赠与手续，但在案涉房屋完成变更登记之前，包括（2014）鄂江天内证字第2472号公证书在内的三次赠与公证书均被（2018）鄂江天证撤字第2号《决定》撤销，撤销理由为陈惠在申办上述公证书时故意隐瞒了其与白秀仁登记结婚的事实，损害了白秀仁对案涉房屋应享有的权利。纪维虽对该撤销决定不服并提出投诉，但其投诉申请未被支持，其亦未提供充分证据否定该撤销决定的效力，故对该撤销决定，本院予以采信。纪维申请调查陈惠婚姻状况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鉴于（2018）鄂江天证撤字第2号《决定》已经撤销了赠与公证，案涉赠与合同应属一般赠与合同，在案涉房屋尚未转移登记至纪维名下的情况下，陈惠作为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现陈惠明确表示撤销赠与，故纪维要求继续履行赠与合同的基础已不存在，一审法院对纪维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纪维主张案涉赠与应系附条件的赠与，陈惠不能单方撤销赠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纪维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及对陈惠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纪维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56元，由纪维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广辉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张 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 政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