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京01民终8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C501。 法定代表人：周宝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宝妹，女，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时辉，男，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燕南，女，196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朗肯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庙山新村特**。 诉讼代表人：武汉朗肯节能技术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帅，男，武汉朗肯节能技术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威，男，武汉朗肯节能技术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冬辰，男，198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上诉人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拓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燕南、武汉朗肯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朗肯公司）、赵冬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20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超拓远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1项、第3项、第5项，改判确认超拓远大公司对武汉朗肯公司享有19670300元债权；2.改判赵冬辰在赵克遗产范围内向超拓远大公司偿还139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由刘燕南、武汉朗肯公司、赵冬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违约金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以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具体而言，案涉款项分两笔支付，则应当分别以支付时间开始起算相应利息，而两笔150万元、200万元还款则应当以先息后本的顺序予以抵扣。二、赵克承诺的还款数额为1390万元，则其子赵冬辰应当在该范围承担还款责任。 刘燕南辩称，不认可一审判决中关于刘燕南还款责任的认定，《协议书》的签订具有特殊背景，并非刘燕南真实意思表示。 武汉朗肯公司辩称，不同意超拓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赵冬辰辩称，没有继承赵克的任何财产，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超拓远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燕南、武汉朗肯公司、赵冬辰连带偿还超拓远大公司欠款及损失1200万元；2.判令刘燕南、武汉朗肯公司、赵冬辰按照银行同期利率计算支付从2014年2月25日至款项清偿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判令刘燕南、武汉朗肯公司、赵冬辰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500万元；4.判令刘燕南、武汉朗肯公司、赵冬辰支付自2014年2月25日起至2018年6月21日止每迟延一日按应付金额千分之一向超拓远大公司支付违约金；5.判令刘燕南、武汉朗肯公司、赵冬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超拓远大公司的负责人经人介绍结识赵克，并得知赵克经营的武汉朗肯公司已承接武汉体育学院邢台分院（北方体育学院）的中央空调安装项目。2014年1月27日，超拓远大公司（乙方）与武汉朗肯公司（甲方）签订《代购合同》。合同约定，鉴于甲方与武汉体育学院邢台分院（北方体育学院）筹委会于2013年10月24日签订“武汉体育学院邢台分院中央空调及热水安装工程”合同，甲乙双方经协商形成合作共同体，以合同能源管理模式代甲方支付相应能源站设备款，甲方在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内按时向乙方支付双方确定的设备节能效益分享款。项目名称：［武汉体育学院邢台分院中央空调及热水安装工程］项目能源站系统设备供应及安装项目。项目地点位于河北省邢台市邢台县皇寺镇，总面积约15万平方米。工程内容主要包括，中央空调系统设备供应及采购、系统材料的采购、运输、整个能源站工程系统管网的安装调试、人员培训等。开工日期为2013年12月1日，总工期不超过200个工作日。本工程安装总价款根据工程建筑面积计算，价格为每平米320元，总造价为4800万元，乙方代为支付前期设备款2000万元。付款方式：1.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设备采购款人民币800万元；2.自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乙方在实质性地考察甲方生产基地后，向甲方支付设备采购款人民币1200万元；3.自本项目通过建设方验收合格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或截至2014年8月31日前，甲方需无条件向乙方支付设备采购节能效益分享款合计人民币2850万元。甲方的权利义务包括，全面负责安装施工现场的工作，保质、保量完成所有工作内容等。乙方的权利义务包括，按照约定及时足额向甲方支付合同款，制定能源站集成系统设计方案，对甲方的实施工作进行监督、确保项目通过验收等。第八条违约责任。8.2除合同其他条款另有约定外，如甲方原因导致与建设方的合同无法履行或甲方原因导致与建设方解除合同，甲方应赔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经济损失按［乙方已付的设备代购款＋已付代购金额的40％］确定。合同还对其他条款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超拓远大公司为武汉朗肯公司办理了800万元的汇款手续。 2014年2月24日，武汉朗肯公司向武汉体育学院邢台分院（北方体育学院）筹委会出具一份《联系函》写明：贵筹委会与武汉朗肯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签订的中央空调安装合同，因涉及到施工资质等方面的问题，武汉朗肯公司申请将合同承包方变更成北京建工总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主设备仍采用武汉朗肯公司自主研发生产的空气源三联供机组；武汉朗肯公司现将已签订的原合同退还给武汉体育学院邢台分院（北方体育学院）筹委会，并请贵方办理与北京建工总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空调安装合同的相关事宜。 2014年3月18日，超拓远大公司办理了300万元的汇款手续。武汉朗肯公司为超拓远大公司出具落款日期分别为2014年1月28日和2014年3月18日的《收款收据》，写明收到借款800万元、300万元，用于本公司代购设备款。 2015年2月16日，赵克通过北京银行的账户向超拓远大公司汇款150万元。赵克书写一份《备忘录》，确认此款是武汉朗肯公司退还给超拓远大公司的款项。 2015年5月15日，超拓远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宝星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报案，举报赵克和武汉朗肯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之后，公安机关开始立案侦查。 2015年5月30日，赵克出具《承诺书》。赵克代表武汉朗肯公司及其本人承诺于2015年6月8日前将从超拓远大公司取得的950万元及造成的损失440万元分期还清。逾期未还时赵克自愿将其在江苏朗肯空气空调有限公司及武汉朗肯公司的债权及股权抵押给超拓远大公司。赵克保证在2015年6月10日前无条件办理以上债权及股权质押手续并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2015年8月7日，赵克出具《承诺书》。赵克代表武汉朗肯公司及其本人承诺于2015年8月15日前归还对超拓远大公司的欠款。如逾期未还时赵克自愿将在江苏朗肯空气空调有限公司及武汉朗肯公司的100％债权及100％股权无偿转让给超拓远大公司。 2015年12月23日，赵克被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事拘留。 2016年1月29日，赵克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 2016年4月5日，超拓远大公司（甲方）与“赵克”（乙方）、刘燕南（丙方、赵克之妻）签订《协议书》。协议写明，鉴于：1.乙方经营的武汉朗肯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9日和3月19日以项目合作名义从甲方取得800万元和300万元，共计1100万元。乙方于2015年2月16日退还甲方150万元。乙方及武汉朗肯公司尚有950万元本金及相应资金补偿款合计1390万元资金未退还（截止到2015年4月1日）。2.乙方因涉嫌合同诈骗罪，现羁押在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关于乙方退赔甲方剩余本金950万元以及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相应补偿款事宜，经协商，达成以下条款。第一条乙丙方及武汉朗肯公司自愿退赔甲方本金950万元及造成甲方的损失450万元，共计1400万元。第二条签订本协议一个工作日内，丙方代乙方退赔甲方200万元。第三条乙方在2016年10月30日之前退赔给甲方1200万元后三日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股权解押手续。如乙方取保候审成功后五个工作日内将在泰州市中天环境科技有限公司6.5％的股权过户给甲方名下。如果乙方取保候审成功后，乙方不配合或不办理6.5％的股权过户到甲方名下，又不能够退还甲方至少1200万元时，则乙方同意支付500万元的违约金。如果乙方退回甲方1200万元后五个工作日，甲方不配合或不办理股权解押或转回股权时，甲方同意支付500万元的违约金……第四条甲方收到乙方200万元后三日内，甲方出具刑事谅解书。刘燕南在乙方代理人签名处签署“刘燕南代”的字样。同日，赵克之子赵冬辰通过泰州市中天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和其个人的银行账户向超拓远大公司汇款200万元。超拓远大公司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出具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1日的《刑事谅解书》，请求公安机关为赵克取保候审。此后，赵克的取保候审手续未办理成功。 2016年11月18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6）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武汉朗肯公司、被告人赵克犯合同诈骗罪，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2016年12月3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京01刑初126号刑事判决，判决内容如下：1.被告单位武汉朗肯公司犯合同诈骗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2.被告人赵克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50万元；3.责令被告单位武汉朗肯公司退赔超拓远大公司750万元。宣判后，被告单位武汉朗肯公司、被告人赵克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2017年9月1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刑终44号刑事裁定书，将（2016）京01刑初126号刑事案件发回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2017年12月28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对被告单位武汉朗肯公司、被告人赵克的公诉。赵克同日被解除刑事强制措施。 2018年4月，超拓远大公司至一审法院提交了本案起诉材料，将赵克列为第一被告。 2018年9月4日，泰州市中天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到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申请对武汉朗肯公司进行破产清算。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1日受理该申请。2018年11月，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指定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担任武汉朗肯公司管理人。 2019年6月22日，赵克因病去世。应超拓远大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追加赵克之子赵冬辰为本案共同被告。 一审诉讼中，超拓远大公司称其在2014年2月25日、26日左右即知道武汉朗肯公司向武汉体育学院邢台分院（北方体育学院）筹委会出具了《联系函》。 一审诉讼中，赵克的母亲李凤莲（女，汉族，1938年11月15日出生，住武汉市**）向一审法院出具《放弃继承遗产声明书》，表示放弃对于赵克名下遗产的继承权，并说明其丈夫赵砚明已病逝多年。 一审诉讼中，刘燕南称赵克去世时没有留下遗嘱，亦没有遗产，仅有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代购合同》的性质。从该合同约定内容看，超拓远大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武汉朗肯公司提供武汉体育学院邢台分院中央空调安装项目的资金2000万元，至迟于签约后七个月后收回资金及850万元收益，而其他合同义务有限，超拓远大公司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的收益。另外结合武汉朗肯公司出具的二张收款收据，以及超拓远大公司在得知武汉朗肯公司不再是工程项目承包方的情况下仍然继续向武汉朗肯公司提供300万元资金，应当认定超拓远大公司与武汉朗肯公司之间为借款合同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超拓远大公司已向武汉朗肯公司提供了1100万元的出借资金，武汉朗肯公司应当在双方合同关系结束时返还借款。2015年2月，赵克代武汉朗肯公司向超拓远大公司返还了150万元，说明双方已协商终止合作关系。武汉朗肯公司未及时返还剩余借款本金，已构成违约。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武汉朗肯公司应当承担的债务金额。赵克的《承诺书》和2016年4月5日的《协议书》均对赔偿款进行了约定，其计算方式参照《代购合同》的违约条款。因《代购合同》已被一审法院认定为借贷合同关系，故相应的违约责任亦应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武汉朗肯公司承担的违约金不应超过年利率24％。鉴于武汉朗肯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在法院开始了破产程序，违约金计算至破产受理日之前。经核算，武汉朗肯公司应向超拓远大公司返还借款本金750万元、违约金6993535元（自2015年2月16日计至2018年9月20日）。一审法院确认超拓远大公司对武汉朗肯公司享有上述合计金额的债权。对于超拓远大公司超出此数额的其他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刘燕南的还款责任以及2016年4月5日《协议书》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刘燕南在签订该协议时并未取得赵克以及武汉朗肯公司的授权，故协议仅在刘燕南和超拓远大公司之间具有约束力。尽管刘燕南的签约目的是为取得刑事谅解书，但该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刘燕南自愿承担武汉朗肯公司的债务，应当向超拓远大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刘燕南的应还款数额为1200万元。本案争议焦点之四是赵克及赵冬辰的还款责任。赵克在2015年5月和8月先后出具二份《承诺书》，赵克承诺分期偿还超拓远大公司1390万元，视为其个人愿意承担武汉朗肯公司的债务，赵克承担的债务以1390万元为限。赵克去世后，赵冬辰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赵克的债务予以清偿。因赵冬辰未明示放弃继承权，一审法院对超拓远大公司要求赵冬辰承担1190万元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赵克的母亲李凤莲已声明放弃赵克名下遗产的继承权，赵克的父亲已去世多年，故一审法院对超拓远大公司申请追加赵克父母为共同被告的请求，不予准许。判决：1.确认超拓远大公司对武汉朗肯公司享有14493535元债权；2.刘燕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超拓远大公司偿还欠款1200万元；3.赵冬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继承赵克遗产范围内向超拓远大公司偿还欠款1190万元；4.超拓远大公司最终从武汉朗肯公司、刘燕南、赵冬辰受偿的债权金额累计不超过上述第一项中确认的债权总额；5.驳回超拓远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债务存在两笔回款，第一笔为2015年2月的150万元；第二笔为2016年4月6日，赵克之子赵冬辰通过泰州市中天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和其个人的银行账户向超拓远大公司汇款200万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债权具体金额的计算。一方面，超拓远大公司主张，其分别于2014年1月29日、2014年3月19日支付合作款项，则应当从该时间起算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2月，赵克代武汉朗肯公司向超拓远大公司返还了150万元，说明双方已协商终止合作关系。武汉朗肯公司未及时返还剩余借款本金，已构成违约”无误。据此，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合同履行情况、案涉纠纷背景、破产清算事宜等情形，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从2015年2月16日起至2018年9月20日武汉朗肯公司破产受理日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年利率24％的标准酌定了违约金6993535元，无误。超拓远大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一方面，超拓远大公司主张赵冬辰应当承担的债务范围为1390万元。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赵克于2015年5月、8月出具《承诺书》，承诺分期偿还1390万元，2016年4月6日，赵克之子赵冬辰通过泰州市中天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和其个人的银行账户向超拓远大公司汇款200万元，各方均认可该笔款项系偿还案涉债务，因此应当在上述债务范围中予以扣减。由此，一审法院判令赵冬辰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向超拓远大公司偿还欠款1190万元，亦无误。 综上所述，超拓远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037元，由北京超拓远大石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力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王 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孙 鑫 书 记 员  江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