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蝴蝶行实验室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务镇中小园路**。 法定代表人：齐德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刚，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山，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发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开发区北外环以南华丰路以东。 法定代表人：李新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哲慧，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守轩，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蝴蝶行实验室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蝴蝶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发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蝴蝶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刚、王春山，被上诉人新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哲慧、苏守轩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蝴蝶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产品存在两项质量问题，一是设备未发现吸附单元设置温度指示、超温声光报警装置及应急处理系统；二是设备腔体采用聚丙烯可燃材料，极易引发火灾。该两点意见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1.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具有完善的温度显示及超温报警装置系统，并且具有两套温控传感装置，完全符合当事人双方订立的《瑞辉医药实验室废气排放净化处理项目合同书》及《瑞辉医药实验室专用废气处理设备技术方案》的约定。《鉴定报告》中关于未发现吸附单元应设置温度指示、超温声光报警装置及应急处理系统的表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提出的现场勘验申请，对上诉人明显不公。被上诉人在未经验收和调试情况下私自改造和安装了电路系统、控制系统、风机系统，如果现在设备中的吸附单元的温度指示、超温声光报警装置出现了问题，也属于被上诉人造成，与上诉人无关。2.使用聚丙烯材料是双方共同签署的《瑞辉医药实验室专用废气处理设备技术方案》明确约定的，不具有易燃烧的安全隐患，这是同类设备腔体通行使用的材料。3.假设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存在上述第一条、第二条中所争议的质量问题，也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不会导致上诉人无法实现签订合同的目的，完全可以通过维修、增设、整改等售后服务的方式解决，达不到解除合同的法定或约定条件。根据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发生火灾的原因是由于其自己的空调电缆绝缘层发生破损，电缆与金属电缆桥架底部外壳发生短路造成，火灾的发生与上诉人提供的设备无关。4.一审法院对退款金额的计算错误。上诉人共为被上诉人提供了九台设备，总价款790000元，被上诉人实际支付货款金额632000元，尚欠货款158000元。即便是解除合同退款退货，退货金额也应该是632000-(790000/9x2)=456444.44元。 被上诉人新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1.上诉人生产制作并安装的专用废气处理设备质量存在缺陷，鉴定过程中，鉴定人、各方当事人、法院工作人员均参与了现场勘验及询问。经鉴定，9台专用废气处理设备未发现吸附单元设置温度指示、超温声光报警装置及应急处理系统，不符合标准要求，本案无现场勘验的必要。一审法院开庭时距火灾事故发生已经近两年的时间，现场早已遭到破坏，而且涉案设备因需要定期巡检服务而始终由上诉人控制开关钥匙，不能反映当时的客观状态，不具备重新现场勘验的条件。2.涉案设备未采用阻燃材料，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设备存在安全隐患，并无不当。另一家企业发生火灾后，上诉人制定设备升级方案，拟对所有设备的防腐结构部分的PP防腐材料全部升级更换为阻燃的不锈钢材质。3.涉案设备的上述质量缺陷对于人身、财产都存在极大的威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系适用法律正确。4.一审法院对退款金额的计算正确，上诉人的计算方式是建立在烧毁的两台设备没有任何质量瑕疵的前提下所对应的货款，缺乏正当性与合理性。 新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新发公司与蝴蝶行公司签订的瑞辉医药实验室废气排放净化处理项目合同；2.判令蝴蝶行公司返还新发公司已支付的项目款项632000元并向新发公司支付自2018年8月15日起至2020年6月3日止的利息损失81300元及自2020年6月4日起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63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3.蝴蝶行公司自行拆除实验室专用废气处理设备，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4.案件受理费由蝴蝶行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新发公司（甲方）与蝴蝶行公司（乙方）签订《瑞辉医药实验室废气排放净化处理项目合同书》，约定：蝴蝶行公司承揽新发公司的瑞辉医药实验室废气排放净化处理改造项目，工期70天，以乙方收到甲方预付款之日始计，严格按照现场情况确定位置图纸进行设备安装施工，废气处理设备9台及相关设施改造，总价款79万元，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的，乙方应向甲方提供竣工验收报告、竣工资料、竣工图纸，甲方应在收到报告后7日内组织验收，甲方逾期未组织验收或提出修改意见的，视为工程合格同意验收，由于乙方责任导致工程质量不达标的工程，乙方对工程质量不合格的部位应进行彻底返工修理，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双方在《瑞辉医药实验室专用废气处理设备技术方案》中载明，设备主要参数，安全温控要求设备内腔温度大于70℃声光数据传输报警。实验室在实验工作中生产的废气特点：种类多，有机溶剂、酸性强腐蚀气体、碱性腐蚀气体、气溶胶、烟尘、颗粒物、微生物等多种参与实验的试剂盒物质；浓度相对于工业排放低；排放时间和数量不固定；刺激性气味大，产生气味物质种类繁多。要求达到的功能，产品可任意拆卸组合，利于到期维修和净化模块的维护；设备具有自动报警设施，处置紧急情况的考虑。净化器内腔体为8-10mm厚优质耐强酸碱、耐有机溶剂的聚丙烯材质。合同签订后，新发公司分别向蝴蝶行公司支付设备款632000元。2018年8月15日，位于济南市高新区迪亚创业基地**发生火灾，着火物质为新发公司所有并使用的环保设备风机。在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191民初1435号新发公司与蝴蝶行公司、苏州顶裕节能设备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中，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碧公司）对9台专用废气处理设备、2台环保玻璃钢离心风机是否存在质量缺陷、设备之间软连接是否存在缺陷及位于迪亚创业基地实验室发生火灾原因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9台专用废气处理设备三天停运存在有机废气集聚的条件，活性炭上的有机气弥漫到设备内部；腔体8-10mm厚聚丙烯可燃材料，极易引起火灾；未发现吸附单元设备温度指示、超温声光报警装置及应急处理系统，不符合标准要求，存在安全隐患，发生火灾原因系空调电缆绝缘层发生破损，电缆与金属电缆桥架底部外壳发生短路并引燃附近其他电缆的绝缘层，电缆与金属电缆桥架短路并放出电弧，电弧高温击穿北1号机组废气处理设备电离舱室外壳，高温电火花和熔珠进入机组引燃机组内可燃物质导致净化机组起火燃烧。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蝴蝶行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根本违约，新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理由是否正当；二是新发公司要求退还已支付的项目款项并支付利息能否得到支持。对于焦点问题一，经审查，新发公司与蝴蝶行公司双方签订《瑞辉医药实验室废气排放净化处理项目合同书》并附加《瑞辉医药实验室专用废气处理设备技术方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义务。新发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净化实验室废气排放，蝴蝶行公司作为专业研发、设计废气处理净化装置的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双方在《瑞辉医药实验室专用废气处理设备技术方案》中约定了设备主要参数包括内腔温度大于70℃时声光数据传输报警，有自动报警设施，具有处置紧急情况的考虑。通过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委托华碧公司作出的《质量鉴定报告》证实，蝴蝶行公司承揽的9台废气处理设备未发现吸附单元设置温度指示、超温声光报警装置及应急处理系统，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双方合同要求。对于废气净化设备，蝴蝶行公司应当预见到废气集聚，且温度较高，容易引发火灾事故，使用的设备材料应当为不易着火的材料，而不应当为易燃材质。而本案蝴蝶行公司使用的腔体材料为聚丙烯可燃材料，极易引发火灾。该9台废气处理设备不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要求，不能实现新发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蝴蝶行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且新发公司、蝴蝶行公司在《瑞辉医药实验室专用废气处理设备技术方案》中约定质量保证期为5年，在质保期内发现产品存在质量确有缺陷。新发公司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质量鉴定报告》证实，发生火灾的原因系空调电缆绝缘层发生破损，电缆与金属电缆桥架底部外壳发生短路，并进而导致净化机组起火燃烧。引发火灾并非是由于蝴蝶行公司承揽的废气净化设备引发的，所以，对于烧毁的2台设备的款项新发公司无权要求蝴蝶行公司退还，其余7台设备的款项应由蝴蝶行公司返还给新发公司。对于新发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华碧公司作出的《质量鉴定报告》已有明确结论，而开庭时距离火灾事故发生已经接近二年的时间，现场是否保留着当时的场景存有疑问，故蝴蝶行公司申请现场勘验因已不具备勘验条件，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新发公司与蝴蝶行公司签订的瑞辉医药实验室废气排放净化处理项目合同；二、蝴蝶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发公司返还项目款项491555.56元；三、蝴蝶行公司自行拆除7台实验室专用废气处理设备，费用由其自理；四、驳回新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发公司提交的华碧公司对蝴蝶行公司的回复函，与《质量鉴定报告》相印证，可以证实鉴定时已经进行了现场勘验，蝴蝶行公司明确表示参加了现场勘验，勘验的目的即为查明火灾与蝴蝶行公司提供设备的关联性，经勘验涉案设备中未发现吸附单元设置温度指示、超温声光报警装置及应急处理系统，蝴蝶行公司在本案中申请重新勘验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瑞辉医药实验室专用废气处理设备技术方案》载明，“设备处理紧急情况的考虑”包括，具备自动报警设施，火灾发生后，切断非消防电源，送风、废气净化设备排风机停转，启用有关部位的防烟、排烟风机和排烟阀。火灾发生时，涉案设备已运行3个月。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蝴蝶行公司的履约行为，是否因未实现新发公司的合同目的而构成根本违约，从而达到新发公司诉请的合同法定解除条件；2.双方因本案争议形成的权利义务应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新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合同，理由有二：一是蝴蝶行公司在涉案废气处理设备中使用的腔体材料为聚丙烯可燃材料，极易引发火灾；二是经鉴定，涉案废气处理设备未发现吸附单元设置温度指示、超温声光报警装置及应急处理系统，不符合标准要求。对该两项理由，分析如下： 第一，涉案火灾的发生，原因系空调电缆绝缘层发生破损，电缆与金属电缆桥架底部外壳发生短路并引燃附近其他电缆的绝缘层，电缆与金属电缆桥架短路并放出电弧，电弧高温击穿废气处理设备电离舱室外壳，高温电火花和熔珠进入机组引燃机组内可燃物质导致机组起火燃烧。空调、电缆、金属电缆桥架不是本案合同标的物，亦非蝴蝶行公司提供或安装，该火灾并非蝴蝶行公司的行为引发，蝴蝶行公司交付的废气处理设备是被引燃物，新发公司不能以火灾发生为由认为蝴蝶行公司构成违约。 第二，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蝴蝶行公司交付的设备应当使用聚丙烯材料，现没有证据证明使用该材料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关于腔体材料的约定合法有效，蝴蝶行公司对材料的选用行为符合合同约定，新发公司以该材料具有可燃性为由，主张蝴蝶行公司的履约行为不能实现其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 第三，经勘验鉴定，蝴蝶行公司交付的废气处理设备未发现吸附单元设置温度指示、超温声光报警装置及应急处理系统，与合同约定不符，存在一定安全隐患，蝴蝶行公司构成违约。但该违约行为未达到不能实现新发公司合同目的的程度，不构成根本违约。首先，新发公司安装该设备的目的是对实验室排放的废气进行无害处理，该设备安装后已运行3个月，新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设备不能实现废气处理的合同目的。其次，该安全隐患并非不可消除。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针对该隐患，蝴蝶行公司承诺可以通过售后服务维修解决。新发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也能够证明蝴蝶行公司确已对同一园区的同类设备采取了补救措施，设备运行未出现异常。故在蝴蝶行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其一般违约行为认定为根本违约，判决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案涉火灾虽非蝴蝶行公司交付的废气处理设备引发，但如果该设备设置温度指示、超温声光报警装置及应急处理系统，在火灾发生时，设备可以作出应急处理，新发公司也能够及时扑救，不会发展到设备完全烧毁的程度，故对两台烧毁的设备，蝴蝶行公司有义务作出赔偿。因设备运行时间较短，蝴蝶行公司的赔偿责任，以退还两台设备款为宜，数额为790000元/9台*2台=175555.56元。对剩余7台设备，蝴蝶行公司应当根据新发公司的要求，对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部分采取补救措施。 综上所述，蝴蝶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北京蝴蝶行实验室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被上诉人新发药业有限公司设备款175555.56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新发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34元，减半收取计5467元，由上诉人北京蝴蝶行实验室家具有限公司负担1215元，由被上诉人新发药业有限公司负担42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4元，由上诉人北京蝴蝶行实验室家具有限公司负担2430元，由被上诉人新发药业有限公司负担85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雪芳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孙国臻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王潇雅 书记员王逸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