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尹石明，男，196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公化，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辉，男，197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多少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山东省东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北京市华博金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尹石明因与被上诉人李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1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石明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驳回李辉全部诉讼请求；2.李辉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涉案协议的定性、双方责任的划分、责任主体的认定、事实的认定等方面均存在错误。一、关于涉案《宽带互联网电话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的性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审理的王伦侃与潍坊振兴焦化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合作协议书》应定性为合资、合作协议，系一种复合型协议，尹石明负责投入技术，成为股东后享有40%的利润分配权，享有股东知情权、股东决策权等一切法定的股东权利。二、合作协议书的履行情况、违约情况及分析。合作协议书签订后，2013年6月21日，多少有限公司成立，李辉是实际控制人，尹石明一直没有成为股东。李辉对多少有限公司的任何运营、投入都是李辉在单独运营自己公司，不是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李辉、尹石明二人合作的公司。尹石明对多少有限公司不负有任何合同义务。故本案中，李辉是首先违约、根本违约的。三、关于尹石明提供技术的定性。尹石明提供技术是基于其与多少有限公司的劳动法律关系。四、尹石明已提供相关技术。综上，合作协议书因李辉的违约不可能继续履行，尹石明不可能获得合作协议书约定的股权对价。李辉在本案中要求返还研发费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60万元系发生在尹石明与多少有限公司而非李辉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且尹石明已向多少有限公司提供技术。一审判决在认定上有错误，应予纠正。李辉辩称，一、尹石明在本案上诉状中没有提出新的观点，其所主张的几个主要的观点，从2016年李辉选择向法院提出诉讼以来已经被尹石明反复强调，在一审中已经表达了，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已经进行了考虑，并且作出认定。二、尹石明提到的最高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对本案不具有参考价值，同时这份裁定书关于合资协议书的表述和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双方合作协议书的认定并不矛盾，裁定书中的表述不能支持上诉状中任何推论和结论。三、尹石明上诉的主要理由存在虚构事实以及对李辉个人诬蔑的成份，李辉不否认尹石明在多少有限公司担任技术总监，但是尹石明自作主张的增加了技术总监即劳动者身份，李辉在多少有限公司担任的是总经理，尹石明担任技术总监，同时尹石明还担任了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这些都是公司的职务而已，李辉没有同意尹石明与多少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说法，而且在前期的诉讼中多次反驳。四、一审判决没有解决的问题：1.关于合作协议书解除后的问题，一审法院以软件著作权仍然登记在多少有限公司名下为由认为李辉不应返还补偿款20万元，事实上变更著作权登记和给付20万元是双方履行合作协议书的行为，李辉主张退还的91.9万元也包括这20万元，所以应该一并处分著作权变更回尹石明名下，并由尹石明返还李辉20万元补偿款；2.关于案件受理费的分配，一审判决认为导致双方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的责任为尹石明，因此尽管解除合作协议书是尹石明提出的，但是李辉同意解除合作协议书的理由与尹石明的反诉理由是不同的，应区分导致合作协议书解除的原因后对诉讼费进行分配才是合理的。李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尹石明1.返还李辉所投入的研发费用91.9万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尹石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李辉与尹石明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李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7日，李辉（甲方）、尹石明（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二人为建立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电话网络而缔结本协议，企业名称暂拟为“多少有限公司”，以工商局核准登记为准，长期经营，甲方负责出资和项目运营管理，乙方以宽带电话互联网技术项目入股，该互联网电话项目技术，以双方协商约定为准，甲方负责公司资金筹集，积极配合乙方技术开发、推广、硬件维护、技术升级等业务，提供办公场地、负责雇佣工作人员、负责市场开发及推广；公司运营后补贴乙方前期技术开发费20万元，签订后给付；乙方以宽带电话网技术项目作为投资，该项技术包括2年多的技术研发和1年零3个月系统测试；协议签订后乙方从前研发的宽带电话网技术和今后的技术研发的成果都属于多少有限公司所有，乙方在公司成立后无权撤回该项技术，更不能转让、转赠他人；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4月23日，李辉向尹石明转账20万元。2013年6月21日，多少有限公司成立，股东中并不包含尹石明，李辉认可其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3年8月2日，多少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成立，尹石明为负责人。2013年9月16日，北京通时达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多少有限公司签订《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转让合同》，将IP电话管理系统[IPN]，登记号：2012SR036507软件1.0版本之全部著作权利转让给多少有限公司，转让费为1元。北京通时达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为尹石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2013年12月11日，该软件著作权完成变更登记。2013年8月19日，李辉转账给案外人高国明34000元，并形成支出凭单，李辉、尹石明在主管审批处签字。2013年12月4日，形成支出凭单，金额为12万元，尹石明在领款人处签字，李辉在主管审批处签字，2013年12月6日，李辉向尹石明转账12万元。2014年1月3日，李辉向案外人张彩华账户转款5万元，支出凭单上无人签字。2014年3月20日，李辉向尹石明转账5万元，形成借款单，尹石明在借款人处签字，李辉在单位负责人意见处签字。2014年5月12日，李辉向高国明转账35000元，形成借款单，李辉在单位负责人意见处签字。2014年5月29日，李辉向尹石明转账20万元，形成支出凭证，尹石明在领款人处签字，李辉在主管审批处签字。2014年10月27日，形成支出凭单，金额为16万元，尹石明在领款人处签字，李辉在主管审批处签字，2014年10月29日，李辉向尹石明转账16万元。2015年6月2日，李辉向尹石明转账7万元，形成支出凭单，尹石明在领款人处签字，李辉在主管审批处签字。尹石明对上述款项往来发表意见称，2013年8月19日的款项系支付给高国明的研发费用，与尹石明无关；2013年12月6日的12万元，尹石明收到后转给高国明2万元、尹绍华（深圳市豆享科技有限公司）8万元；2014年1月3日支出的5万元系支付给张彩华的研发费，与尹石明无关；2014年3月20日的5万元系支付给尹石明的报酬；2014年5月12日的3.5万元系支付给高国明的款项，与尹石明无关；2014年5月29日的20万元系恢复给的研发费用，其中180990元已经转给了外包开发者；2014年10月27日的16万元，系研发费用，均已经转给了外包开发者；2015年6月2日支出的7万元，系研发费用，其中4.3万元已经转给了外包开发者。尹石明提交了其银行流水明细，以证明上述转给外包开发者的款项已经实际转出。2016年7月18日，李辉曾就本案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尹石明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并要求尹石明返还投入研发费用91.9万元。在该案起诉书中，李辉称：“2013年4月23日至2016年6月期间，尹石明在其原有技术的基础上继续进行开发，协议期间陆续开发出网络通信、电视、监控、广告等功能的新技术，根据协议约定该技术成果均归属于多少有限公司所有。其中互联网电话机于2013年7月研发成功后，当年12月正式全面上市，机顶盒于2014年9月5日召开发布会，11月18日全面上线销售，并全国性发展代理商，2013年收入70余万元，2014年一共收入400余万元，项目前景非常好。”在该案中尹石明提交的《书面意见》中记载：“多少有限公司运营的宽带电话互联网项目核心是软件，而非硬件。硬件均为贴牌生产，由他人代工，李辉陈述的互联网电话机于2013年7月研发成功并不准确。项目运营初期是通过销售贴牌电话机的方式来运营，后经营不下去了，转而销售贴牌网络机顶盒，2015年左右，项目已经完全不再开展。此外，项目不成功与诺比邻产品没有任何关系，诺比邻产品模式与项目毫不相干。”依据该案的庭审笔录，涉案项目在2016年6月30日彻底关闭。2015年初尹石明离开多少有限公司，到其他公司任职。一审法院认为，李辉与尹石明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尹石明反诉请求解除合作协议书，李辉2018年5月23日出具书面答辩状同意解除，故该院确认合作协议书于2018年5月23日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李辉要求尹石明退还支付的研发费用91.9万元。该院认为，该91.9万元分为三个部分，其中第一部分为2013年4月23日的20万元，第二部分为李辉直接支付给案外人的11.9万元，为研发费用，第三部分为李辉转账给尹石明的60万元。第一部分系李辉支付给尹石明合作之前的研发费用的补偿，目前尹石明在签订合作协议书之前的软件著作权仍登记在多少有限公司名下，故该20万元尹石明不应退还。第二部分系李辉直接支付给案外人的研发费用，并未经过尹石明的账户，故该费用尹石明不应退还。关于第三部分，尹石明称收到钱后大部分转给了案外人进行了研发，剩余的为报酬，款项性质为报酬，需要支付人明示，现没有证据证明李辉表示向尹石明支付的款项中包含报酬，故该院对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对于尹石明称向案外人账户转账款项为研发费用，首先其并未提交相应外包研发合同等凭证，其次，就整个合作期间，尹石明也没有向李辉、多少有限公司交付任何研发成果，其称硬件为他人代工，但是软件其也从未交付相应成果，技术也并非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故导致合作协议书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尹石明应当将60万元退还李辉。综上所述，该院对李辉的合理理由予以采信，对不合理部分不予采信，对尹石明抗辩意见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信，不合理部分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李辉与尹石明于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18年5月23日解除；二、尹石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辉退还研发费用60万元；三、驳回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期间，尹石明为支持其上诉意见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据1.《多视通（DS-ITV）板子生产协议书》、证据2.《购销合同》，证明“多少机顶盒”、“多少电话机”的硬件，系多少有限公司委托其他公司代为加工；李辉并不是产品生产的委托主体，也不是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证据3.《下架服务器授权书》、《服务器授权书》，证明运行相关软件的2台服务器系多少有限公司从其他公司租用，并已于2016年4月27日、2016年6月8日由其自行下架；李辉并不是产品技术的运营、开发的委托主体，也不是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服务器曾经上架运行，反映出尹石明在职期间以劳动者的身份提供了相关的技术服务。经质证，李辉对证据真实性不予以确认，称其在本案中只是起诉要求尹石明返还91.9万元费用，关于硬件采购损失在本案中未提出，所以该部分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李辉强调本案法律关系是尹石明和李辉基于合作协议书建立的合作开发互联网的项目，多少有限公司是平台公司，起因系合作协议书，目的是通过多少有限公司运行项目，多少有限公司的任何支出都是履行协议的行为，不存在诉讼主体认定错误的问题，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尹石明未提交证据原件，本院无法核实证据真实性，故对三份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李辉在二审期间确认涉案合作协议书“部分履行了，李辉出资了，也做了项目的运营管理，在2015年之前尹石明也确实在做宽带电话互联网技术的研发，并且产生了部分研发成果，但是这个研发成果并没有交付给多少有限公司”李辉向尹石明付款依据是“根据协议尹石明负责宽带电话互联网技术升级，研发有成本，就给他研发费”。李辉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关于李辉与尹石明一案的诉讼依据的说明》，其明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尹石明的义务是提供技术开发和维护，尹石明撤出公司退出合作，并且拒绝将合作期间的研发成果源代码交付给多少有限公司，导致合作协议签订目的无法实现，投资亏损无法收回，属于根本性违约。另，双方签订的《宽带互联网电话合作协议书》约定“为建立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电话网络而缔结本协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讼期间的陈述、李辉向本院提交《关于李辉与尹石明一案的诉讼依据的说明》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李辉与尹石明签订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多少有限公司成立，李辉向多少有限公司投入研发费用，尹石明在公司负责技术开发工作，故一审法院关于李辉与尹石明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成立且生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因合作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发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后，尹石明反诉请求解除合作协议书，李辉亦答辩同意解除，虽然双方系基于不同的事实理由，就此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但是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项目在2016年6月30日彻底关闭，尹石明亦已于2015年离开多少有限公司到其他公司任职，涉案合同继续履行存在现实困难，故本院基于涉案合同继续履行不能判决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关于李辉是否有权请求尹石明返还其投入的91.9万元研发费用,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李辉依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负责出资和项目运营管理，尹石明负责技术开发及维护，李辉虽依约向多少有限公司投入了研发费用，但其亦确认研发有成本、尹石明负责宽带电话互联网技术升级、进行了研发工作并且产生了部分研发成果，由此，根据涉案合作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已经履行部分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故本院对李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主张因协议解除尹石明应退还李辉所给付的钱款的理由不予采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系建立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电话网络，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多少有限公司成立，李辉向多少有限公司投入研发费用；尹石明在公司负责技术开发工作，期间将IP电话管理系统[IPN]，登记号：2012SR036507软件1.0版本之全部著作权利转让给多少有限公司。李辉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明确其起诉依据为“尹石明的义务是提供技术开发和维护，尹石明撤出公司退出合作，并且拒绝将合作期间的研发成功源代码交付给多少有限公司，导致合作协议签订目的无法实现，投资亏损无法收回，属于根本性违约”,而涉案合作协议书仅约定“从前研发的宽带电话网技术和今后的技术研发的成果都属于多少有限公司所有”，但双方并未明确从前研发的宽带电话网技术和今后的技术研发的成果具体指什么技术，且李辉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源代码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从前研发的宽带电话网技术和今后的技术研发的成果；此外，李辉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源代码是否交付与合同目的能否实现以及投资亏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依据现有证据，李辉要求返还其投入的研发费用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1665号民事判决；二、李辉与尹石明签订的《宽带互联网电话合作协议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三、驳回李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90元，由李辉负担（已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495元,由李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李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焱书 记 员 张雪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