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3执复414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保全人)：程玉强，男，1972年12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保全人：喻映武，女，1983年2月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身份证号码。 复议申请人程玉强不服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华法院）（2020）粤0309执异14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喻映武与王永坤、程玉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深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诉讼案号为（2019）粤0309民初7686号]，申请保全人喻映武向龙华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该院依法受理[保全案号为（2019）粤0309财保303号；保全实施案号为（2019）粤0309执保950号]并扣押了被保全人程玉强名下车牌号码为粤Ｂ×××××的保时捷凯宴小型汽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被保全人程玉强对此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 异议人程玉强提出异议称，龙华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粤0309财保303号民事裁定，执行部门依据该裁定作出（2019）粤0309执保950号执行裁定。保全实施过程中，该院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送达（2019）粤0309执保950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涉案车辆，至此该案已经办结。之后申请保全人喻映武多次向龙华法院申请扣押涉案车辆（实际涉案车辆一直扣押于龙华交警大队），但该院审判人员以笔录方式明确表示决定不予扣押。但是，2020年1月14日，该院执行人员在未征求审判法官意见的情况下，对涉案车辆采取了扣押措施。异议人程玉强认为上述扣押行为存在如下违法违规情形，具体理由如下：1.审判法官已经对涉案车辆是否应当扣押作出明确决定，执行人员滥用职权，越权违法扣押。保全案件是为民事案件服务的，主审法官于2020年1月9日以笔录方式告知申请保全人喻映武“法院决定不予扣押该车辆”，并详述了相关理由，即涉案车辆已经查封，申请保全人喻映武的诉权已有保障，且车辆实质扣押会造成价值减损，该案也尚未作出生效判决，不应限制异议人对涉案车辆的使用权。申请保全人的代理律师签字确认后，却又向执行机构提出扣押申请。执行人员随后实际扣押了涉案车辆。至此，龙华法院在是否扣押车辆的问题上形成了两个截然相反的结论，损害了异议人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法律的确定性原则。2.扣押程序违法。首先，执行人员对已结的保全案件继续做出扣押的执行行为，涉嫌滥用职权。其次，在审判人员已经对是否扣押涉案车辆作出明确答复的情况下，执行人员未尽审慎义务便贸然实施扣押行为。再次，采取扣押措施时，扣押清单上只有两位执行人员的签名，且字迹相同，疑似为同一人签署，被执行人、保管人、见证人均未签字，扣押程序严重违法。3.喻映武申请保全的金额仅为75000元，也只提供了75000元的担保，但被保全的涉案车辆价值百万余元，严重超出应保全标的金额和必要限度，且涉案车辆为异议人家庭唯一用车，给异议人造成了实际损失。据此，请求解除对涉案车辆的扣押措施。 异议人程玉强向龙华法院提交了投保单、诉前财产保全裁定书、（2019）粤0309民初7686号民事判决、协助执行通知书、笔录等证据材料复印件，以证明其异议主张。 龙华法院查明，喻映武与程玉强、人民财险深圳分公司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该院依申请保全人喻映武提出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于2019年4月23日做出（2019）粤0309财保303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被申请人程玉强价值人民币75000元的财产。该院执行部门依据该民事裁定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粤0309执保950号执行裁定，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程玉强名下价值人民币75000元的财产，并于同月30日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送达（2019）粤0309执保950号执行裁定书以及（2019）粤0309执保950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查封涉案车辆。2019年5月9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回执，确定涉案车辆已被查封，查封期限自2019年5月7日至2021年5月6日。2020年1月8日，申请保全人喻映武向该院提交车辆扣押申请书，申请实际扣押涉案车辆，并书面承诺对扣押导致的涉案车辆等损失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同时，申请保全人口头向该院反映涉案车辆被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华大队事故处理中队扣留并停放在水田扣车场等情况，2020年1月14日，该院执行人员前往车辆停放处扣押涉案车辆。 龙华法院认为，综合异议人程玉强的异议申请和相关证据、事实，本案主要有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并对此逐一评述如下： 关于保全过程中执行人员是否可以扣押涉案车辆的问题。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财产保全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法。该院依据申请保全人的申请，作出（2019）粤0309财保3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或冻结被保全人程玉强价值人民币75000元的财产，于法有据。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财产保全裁定采取相应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由此可见，执行人员应当依据财产保全裁定采取执行措施，而不是征求审判人员意见。因此，该院执行人员在保全过程中扣押涉案车辆是依法应当采取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保全案件结案后执行人员能否实施扣押行为的问题。涉案车辆在登记机关已被查封，该院执行人员因不知晓该车停放地点未能实际扣押，因此在登记机关登记查封后扣押条件不成就的情况下，对（2019）粤0309执保950号案件作出结案处理。2020年1月8日，申请保全人喻映武告知该院涉案车辆停放地点后，该院执行人员依据财产保全裁定采取相应的扣押措施是条件成就后完善实施该裁定的行为。 关于保全过程中查封涉案车辆是否属于超标的查封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保全限于请求的范围，或者与本案有关的财物。本案申请保全人喻映武申请保全时提供了与本案有关的财物即本案唯一的财产线索，且因车辆为不可分割物，因此该院依申请依法应当查封涉案车辆。保全过程中，如果被保全人程玉强认为存在超标的查封情形，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向该院申请以等值担保且有利于执行的财产置换，如认为申请保全人喻映武保全申请错误，查封、扣押后影响其家庭的用车需求，对其造成实际损失的，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通过另诉的方式向申请保全人或担保人追偿。 龙华法院综合以上所述，裁定驳回异议人程玉强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程玉强对上述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主要复议事由与异议事由基本一致，并补充如下：1.执行人员无权接收非执行案件的相关申请文书，保全案件的有关文书及采取的措施均应由审判法官审查，深圳地区法院实操中也是如此。申请保全人喻映武及其代理律师亦知晓该规则，因此其也是向审判法官提出申请。主审法官基于审判权于2020年1月9日以笔录方式对该申请做出决定不予扣押涉案车辆的明确回复。这不是（2020）粤0309执异147号执行裁定书提到的“征求审判人员的意见”，而是主审法官基于其审判权做出的明确回复和告知。2.申请保全人喻映武申请查封涉案车辆所立（2019）粤0309财保303号诉前财产保全案件，已经于2019年4月结案归档，诉讼过程中申请保全人喻映武再提保全申请是诉中保全，应当另行立案处理。龙华法院未经审查、立案程序就进行查扣属于滥用职权。且就扣押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异议裁定对此也并未进行审查。3.即使执行人员依据财保裁定采取扣押措施，其不了解主审法官已经就上述问题做出的明确回复意见，但在此之后，复议申请人曾多次向执行人员反馈，执行人员均对上述问题置之不理。（2020）粤0309执异147号案件审查过程中，审判人员也知晓主审法官的意见，也应当及时纠正执行人员与审判权冲突的错误行为。如龙华法院认为执行人员的执行行为并无不当之处，那主审法官的审查和告知又如何解释？是否主审法官对此无权做出任何认定？今后任何保全行为均可直接向执行人员申请处理并均由其做出决定？据此，请求撤销龙华法院作出的（2020）粤0309执异147号执行裁定，解除对涉案车辆的扣押措施。 本院经审查查明，喻映武与王永坤、程玉强、人民财险深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龙华法院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2019）粤0309民初7686号民事判决书，主要判项内容如下：一、人民财险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向喻映武支付医疗费10000元；二、人民财险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喻映武支付赔偿款110000元；三、王永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喻映武支付赔偿款73506.06元；四、程玉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喻映武支付赔偿款49004.04元；五、驳回喻映武其他诉讼请求。喻映武、程玉强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2020）粤03民终11744号民事判决书，主要判项内容如下：一、维持龙华法院（2019）粤0309民初768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龙华法院（2019）粤0309民初768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龙华法院（2019）粤0309民初768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王永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喻映武支付赔偿款103188.32元；四、变更龙华法院（2019）粤0309民初768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程玉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喻映武支付赔偿款68792.22元；五、驳回喻映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明，龙华法院于2020年1月14日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送达了（2020）粤0309执保9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其协助扣押涉案车辆，并在涉案车辆上加贴了封条和相关法律文书。 再查明，2020年8月11日，龙华法院作出（2019）粤0309民初7686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喻映武以该案已有生效判决且程玉强已足额履行完毕为由请求解除对程玉强所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该院遂裁定对涉案车辆解除查封、扣押。同月12日，龙华法院作出（2020）粤0309执保22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涉案车辆的查封、扣押；其后，该院分别向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车辆管理所、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华大队送达该裁定和相应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了对涉案车辆的查封、扣押措施。 龙华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审判人员与执行机构就是否可以实际扣押涉案车辆存在意见不一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进行财产保全，由立案、审判机构作出裁定，一般应当移送执行机构实施；申请保全人、被保全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究其本质，复议申请人所提该项理由实质仍是认为龙华法院不应对涉案车辆进行实际扣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就龙华法院在实施保全裁定过程中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或其他重大争议情形，复议申请人可以就此提出书面异议。事实上，复议申请人亦已循此程序进行主张，龙华法院已立案受理并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因此，复议申请人的救济权利已经得到充分的程序性保障，所争议的实质问题亦可通过异议、复议程序审查处理并作出相应评判。 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龙华法院扣押涉案车辆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之规定，财产保全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或者法律规定的其他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八条规定，“查封、扣押动产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控制该项财产。人民法院将查封、扣押的动产交付其他人控制的，应当在该动产上加贴封条或者采取其他足以公示查封、扣押的适当方式”。根据上述规定，司法实践中，一般应当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保全申请以及保全措施所指向的财产的存在形态、物理属性以及主管部门管理手段等方面的差异，确定应否采取保全措施以及应当实施何种保全措施，从而对另一方当事人处分该项财产予以有效限制以维持其现状。具体到本案，首先，龙华法院在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根据申请保全人提出的扣押申请、书面承诺以及其提供的明确具体的被保全财产信息，并综合涉案车辆作为动产易于被转移、隐匿、毁损等财产属性进行考量，同时对涉案车辆的档案和实物采取控制性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其次，龙华法院根据涉案车辆被扣押时的实际状况，请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协助扣押，同时制作相应查封清单并在涉案车辆上加贴封条和相关法律文书，既明确了保管人、保管地点，亦以适当的方式对该次扣押予以明确公示。复议申请人主张扣押程序不当，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便程序存有瑕疵，亦不能就此直接认定涉案车辆不可被实施扣押措施。再次，根据复议申请人所称涉案车辆的现金价值，可知复议申请人应当具备提供与申请保全金额等值的其他担保财产的经济能力，如若复议申请人对扣押涉案车辆的措施不服，完全可以及时向龙华法院提出置换保全财产的申请。最后，就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其他异议事由，龙华法院（2020）粤0309执异147号执行裁定已有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重复进行评析。 综上所述，就复议申请人提出的解除对涉案车辆的扣押措施的复议申请，因其已经自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龙华法院现已裁定解除对涉案车辆的查封、扣押，因此，就该项复议申请，已无继续处理之必要。就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撤销龙华法院（2020）粤0309执异147号执行裁定的复议申请，综合前文所述，该裁定对复议申请人就涉案车辆的保全异议的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终结对复议申请人程玉强关于解除对车牌号码为粤Ｂ×××××的车辆扣押措施的复议申请的审查； 二、驳回复议申请人程玉强关于撤销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9执异147号执行裁定的复议申请，维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9执异147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文佳 审判员  林 珊 审判员  田 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叶志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