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4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韩，男，198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青青，女，197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峰路**。法定代表人：梁韩，经理。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蓬勃，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东伟，男，199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昀璁、山东康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山东康桥(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联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东城路**法定代表人：王晓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胜阳，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祎伟，山东健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韩、吴青青、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东伟、威海市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正公司、梁韩、吴青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由联运公司向徐东伟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于侵权责任主体、比例认定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审查并纠正。具体如下：第一，华正公司工作人员均不在着火点附近，对此情况，消防部门对华正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在消防卷宗当中有每个人的笔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能以华正不能证明纵火人是谁，就判定华正公司是纵火人。第二，联运公司的过错导致徐东伟损失的发生，联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联运公司自行建设仓库，未依法取得规划、建设、消防等审批手续，违规建设，违规出租，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通过其他租户的叙述，可以证实联运公司允许租户存放柴油进行使用，对此联运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着火点位于仓库之外，如果联运公司提供的仓库符合建筑消防标准，则火势不可能从外部迅速烧到仓库内，也不可能从一间仓库迅速延伸燃烧至另一间仓库，所以，联运公司未能提供符合消防标准的仓库，是导致损失发生和扩大的原因；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排除了华正公司引起火灾的情况，同时也指出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的可能，联运公司作为市场的管理者，对市场外来人有登记管理责任，对市场内有巡查责任，因联运公司的管理不善，导致失火。第三，华正公司使用的柴油是从中石化加油站购买的，其购买的柴油闪点大于60℃，不属于危化品，华正公司使用柴油的行为不违法，不应承担责任。第四，徐东伟的车辆机动性好，其在火灾发生时有机会将车辆迅速开走，避免损失的发生，所以其对损失的发生与扩大存在过错，也应承担一定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梁韩、吴青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法院将华正公司认定为一人公司，超越了《公司法》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第二，吴青青在成为华正公司股东时拥有独立的个人财产，吴青青用退役金中的个人财产就能完成对华正公司出资，吴青青在2018年3月成为华正公司股东时，吴青青与梁韩的夫妻共同财产数额为402,713.8元，在受让赵立权的股权时，股权价格为4.5万元，吴青青的个人财产完全足以支付股权出资，个人能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第三，梁韩与吴青青分别有财产来源，财产收入并非完全来自华正公司，吴青青于1996年12月入伍，2017年7月1日退伍，在服役期间领取固定工资，在退役后领取退役金，吴青青的非华正公司收入完全能满足个人生活。第四，吴青青符合公司法关于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情形（1）吴青青在入股华正公司前，有独立的个人财产；（2）吴青青与梁韩结婚前就有独立、稳定的工资收入，这是其个人财产的来源；（3）吴青青与梁韩于2009年结婚后，直到2018年才参与到华正公司的管理当中，在此期间吴青青有稳定的工资收入，不依赖华正公司的收入生活；（4）吴青青在退役后，成为华正股东后，仍有稳定的退役金收入。徐东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华正公司、梁韩、吴青青的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一审认定侵权责任主体、比例恰当。华正公司在租赁场所门口放置易燃品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且华正公司无法证明柴油的来源，根据消防部门的笔录可以看出华正公司的两名工作人员均抽烟，且自认在事故发生时离现场不远；火灾发生时，徐东伟没有在现场，不可能有机会将车辆迅速开走，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2.华正公司股东梁韩、吴青青为夫妻，实属一人公司，且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应对华正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梁韩、吴青青20**年2月2日登记结婚，二人至今并无财产分割协议，自吴青青受让华正公司股权时其银行卡内金额有增无减，故其受让股权所用资金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其亦无其他证据证实股权购买款来自吴青青的婚前个人财产；梁韩、吴青青获得华正公司股权时间在婚姻存续期间，未提交证据证实二人购买、持有华正公司股权期间提交过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应认定二人投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其出资是一体的，华正公司为一人公司；梁韩、吴青青对华正公司的增资并未实缴，其二人转账到华正公司的行为可以证实其夫妻二人共同财产与华正公司财产混同；一审庭审中，联运公司曾举证证实梁韩、吴青青以夫妻共同财产向联运公司支付租金的行为，且华正公司提交的柴油购买记录载明的购买人也是梁韩，能够证实存在公款私用、私款公用的情况。联运公司辩称，联运公司在本案件中不应承担责任。1.通过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可以证实是由于华正公司在仓库门口堆放了易燃柴油，而导致火灾事故的发生；2.联运公司职工发现火灾事故后，在短时间内有八人提着灭火器到现场进行灭火，但是由于是柴油着火一直无法扑灭，消防部门用水高压水枪也无法将火扑灭，调来泡沫灭火剂后才将火扑灭，本案是由柴油着火而导致损失的扩大，华正公司应该承担的全部责任；3.联运公司仓库它实际上是一个简易的板房，建设时间是八几年，即便有违规仅涉及行政处罚，而与本案火灾事故发生没有任何的关联性；4.根据承租人与联运公司签订的保证书及协议书约定，联运公司对仓库安全消防不存在管理责任；5.华正公司主张柴油从加油站购买的，符合柴油燃点大于60的标准，不属于危化品，而实际现场堆放的柴油品质无法确认。关于梁韩、吴青青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认可徐东伟的答辩意见。徐东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运公司和华正公司赔偿徐东伟经济损失5万元；2.梁韩、吴青青对华正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1日，联运公司（甲方）与华正公司（乙方）签订《进场管理协议书》，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甲方货运市场内第21号场地给乙方从事货运仓储、配货等货运代理及物流相关业务之用，由乙方自主合法经营；使用期限为2019年9月22日至2020年9月21日止；甲方向乙方收取年服务管理费12,000元整；第四条“双方权利、义务”第2项约定，安全生产和综合治理实行企业法人责任制，根据实行管地管理的原则，甲方对乙方实行监督管理，每年双方都应签订有关的责任书，双方按责任书承担义务和责任，同时，乙方在安全生产上须接受甲方和主管部门的监督和检查；第3项约定，乙方应遵守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合法经营，遵守甲方市场的各项规章制度，对所用场地和自身的综治工作负责，发生问题责任自负，影响甲方和社会声誉的要承担经济及处罚责任（包括卫生不合格的处罚）；第5条约定，乙方独立承担防火、防盗、防破坏、防中毒、防汛等安全责任，期间违反规定发生的安全事故，一切责任和损失由乙方自负，乙方的车辆和货物须参加投保和自行看管，货物进出由乙方自行管理，如发生货物缺、失、毁、损等责任自负，甲方不承担责任。第五条第5项约定，乙方必须负责配齐所用场地范围内的消防器材，若发生紧急情况或事故时，使用了甲方的消防设备、器材、事后要按价结算费用；合同中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另外，联运公司还与所有业户均签订了《承诺保证书》、《安全生产管理协议》、《“综治”责任书》、《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书》、《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成品油禁产、禁购、禁销、禁用清单的通告》。2020年4月1日10时53分许，联运公司长峰货运市场仓库发生火灾，联运公司职工毕见荣于10点57分拨打了119报警。经区消防大队出警将火扑灭。2020年4月27日，经区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1、火灾基本情况：2020年4月1日10时57分，华夏路中队接到报警，位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威海市联运有限公司长峰货运市场仓库发生火灾，过火面积约480平方米，烧毁汽车配件、家具、食品等物品一宗，未造成人员伤亡。2、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20年4月1日10时53分许；起火部位位于货运市场21号仓库门前区域；起火点位于21号仓库门前铁皮油桶附近；起火原因为排除21号仓库门前堆放物自燃、21号仓库门前电气线路故障，不能排除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经查，21号仓库门前铁皮桶内存放物为柴油。事故发生当天，徐东伟所有的鲁Ｋ×××**号小型轿车停放在货运市场院内，火灾导致车辆烧毁，涉案车辆未投保车损险。徐东伟申请对车辆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威海市恒信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车辆损失价格进行鉴定评估，评估机构于2020年6月22日出具威恒估价（2020）F059号鉴定评估报告，意见为：鲁Ｋ×××**红旗牌CA7204AT小型轿车在价格鉴定评估基准日的损失价格为人民币26,000元。徐东伟支出鉴定费5000元。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另查，案涉货运市场内的仓库系以单层铁皮所建，顶部系彩钢瓦，无规划、建设、消防等审批验收手续。再查，华正公司成立于2003年1月10日，股东（发起人）为王丽杰、郑连行；2011年3月18日股东变更为梁韩、赵立权。持股比例分别为55%、45%；2018年3月12日股东变更为梁韩、吴青青二人，持股比例分别为55%、45%。梁韩、吴青青于2009年2月2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二人未对婚前财产或婚后所得财产的归属进行约定，华正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亦无财产分割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联运公司、华正公司对于火灾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责任比例如何；第二，如华正公司需承担赔偿责任，梁韩、吴青青是否应当对华正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焦点一，首先，联运公司在案涉场所自行建设了仓库，但该建筑物未按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办理规划、建设、消防等审批、验收手续，存在安全隐患，依法不得对外出租。联运公司擅自将存在安全隐患的建筑物对外出租，其对于火灾的发生及扩大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第二，柴油属于易燃物，华正公司将柴油存放于租赁场所的铁皮桶内，该行为本身存在较大的危险性，而案涉火灾的起火点正是该铁皮桶附近，华正公司对于火灾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以联运公司承担30%、华正公司承担70%为宜。华正公司主张其工作人员均不在着火点附近，火灾系案外人原因所致，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华正公司搜集到相关证据，可向案外人进行追偿。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华正公司的股东系梁韩、吴青青夫妻二人，二人取得华正公司股权的时间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其对华正公司的出资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梁韩、吴青青以共同财产出资后，将股权分别登记在各自名下，不构成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依照我国婚姻法确立的夫妻财产共同共有原则，夫妻股东持有的全部股权应构成不可分割的整体，华正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该股权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因此，应当认定华正公司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公司”。梁韩、吴青青未能举证证明其自身财产独立于华正公司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华正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威海市联运有限公司赔偿徐东伟车辆损失7800元（26,000元×30%）；二、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赔偿徐东伟车辆损失18,200元（26,000元×70%）；三、梁韩、吴青青对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保全费520元，由徐东伟负担530元，联运公司负担155元，华正公司负担360元。鉴定费5000元，由联运公司负担1500元，华正公司负担3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正公司提交2018年及2019年会计账簿，具体为总分类账和明细分类账，并当庭带来了华正公司在该两年与会计账簿相符的原始凭证，为节缩卷宗暂不向法庭作为证据提交，向法庭证实华正公司有提供原始凭证的能力，同时申请对华正公司的历年账目进行审计，以确认华正公司财务清晰、财产未与股东发生混同，梁韩、吴青青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徐东伟质证认为，华正公司的会计账簿，其曾在一审时也向法庭出示，但并未作为证据提交，所以未在举证期内提交的证据在二审中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且该证据真实性亦无法确认。联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也不能直接证实梁韩的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是分开的，在华正公司与联运公司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梁韩一直代华正公司向联运公司支付租金，认为这也是财产混同的表现。对此，本院认为，该证据均系华正公司自行制作，亦无法直接证实股东的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是分开的，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在本院（2020）鲁10民终3488号案件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华正公司中信银行账户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29日的流水明细。该案中双方对此质证意见如下：联运公司对该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上述明细可以证实自2018年1月起华正公司与梁韩、吴青青有频繁的款项转入转出行为，因此可以证实华正公司的财产与两名股东的财产是混同的。华正公司对该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根据公司的账目显示公司与梁韩的往来款均系正常的业务往来，不存在股东侵犯公司资产的情况存在。在实际经营中，华正公司出现资金短缺时向股东借款，在公司有收入后向梁韩还款；还有公司司机的过路费和出车费需提前借支现金，在此情况下均系梁韩提前垫付，业务完成后，华正公司将垫付款支付给梁韩。针对上述明细，华正公司可以提交相应凭证证实。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明细内容显示，华正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多次向梁韩的个人账户转款，结合梁韩一直代华正公司向联运公司支付租金的事实，可以认定梁韩与华正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的现象。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第一、案涉火灾发生的过错责任如何认定；第二、梁韩、吴青青是否应该对华正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消防部门的认定，案涉火灾发生的起火点是位于华正公司存放柴油的铁皮桶附近，而柴油属于易燃物，华正公司将易燃物品放在仓库门前的行为明显失当，应对火灾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联运公司虽存在自行建设仓库并擅自出租的行为，但并非案涉火灾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对火灾的发生及扩大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华正公司关于其购买的柴油闪点大于60℃，不属于危化品，且其员工均不在起火点，因此不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华正公司的股东系梁韩与吴青青夫妻二人，公司设立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在工商登记的备案材料中没有梁韩、吴青青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协议，应当认定二人对华正公司的出资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吴青青与梁韩于2009年2月登记结婚，华正公司的股东变更为二人的时间为2018年3月，梁韩以吴青青在股东变更时拥有大额转业费，因此主张吴青青以其自己的转业费支付对华正公司的出资，但没有证据证实吴青青的转业费与其对华正公司的出资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因此，华正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该股权主体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应当认定华正公司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公司”，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梁韩未能举证证实其自身财产独立于华正公司财产，应当对华正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梁韩、吴青青、华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元，由上诉人梁韩、吴青青、威海华正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慧审判员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姜雅群书记员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