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汇源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台头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程效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玮，山东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维福，男，196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光，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庆，男，1978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顺章，安丘锦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法，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华，山东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全家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丘市人民路西段北侧（兴安街道庄头）。 法定代表人：孙加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强，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汇源建材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寿光市台头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程效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山东汇源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维福、杨国庆、朱法、安丘市全家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家福公司），原审被告山东汇源建材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工程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源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4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及上诉费由刘维福、杨国庆、朱法、全家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汇源集团公司没有承揽安丘市御景园小区10号楼楼顶的防水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汇源集团公司虽然与案外人安丘市安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家福物业）签订了《防水工程施工合同》，但并未实际施工。具体缘由如下：一是汇源集团公司为生产性企业，自身不具备防水工程施工的资质和能力，不可能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二是汇源集团公司与案外人签订合同的背景是：杨国庆承揽了案涉小区的零活，所以10号楼屋面防水物业就包给汇源集团公司了（杨国庆在安丘市××队××室的笔录中陈述自己承揽了防水工程，与汇源集团公司无关）；三是杨国庆的笔录中承认并陈述其和物业签订承包合同，但其故意不提交或隐瞒协议，由此判决，汇源集团公司与杨国庆之间不存有转包或分包关系，杨国庆与物业之间存有协议，两人之间为承揽或发包关系；四是一审法院应当认定杨国庆在安丘市应急管理局的陈述为真实、有效证据，而不应采纳其庭审中的陈述。因为杨国庆的陈述是在发生事故后政府职能部门第一时间采取的材料，同时杨国庆的陈述与朱法的陈述相互一致，二人均没有提及或说明施工是由汇源集团公司参与。2.2020年1月14日安丘市应急管理局出具的《说明》中明确记载“经我局执法人员，对相关人员询问笔录显示，杨国庆（身份证号码：370722196910××××）承包了安丘市全家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防水后，分包给朱法（又名朱文申）施工，情况属实。”该《说明》明确说明了在本次事故中各个人员的身份地位，即安丘市全家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为发包人，杨国庆为承包人，朱法为分包人。该《说明》没有显示汇源集团公司的身份地位，也没有显示汇源集团公司参与了防水工程的施工。基于上述，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直接认定汇源集团公司与杨国庆之间为发包或承揽、转包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错误罗列了案件当事人在本次侵权责任纠纷中的地位，本案的发包人为安丘市全家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分包人为杨国庆，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为朱法。该法条并没有涉及承包人的责任。鉴于上述法律规定，汇源集团公司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判定汇源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 刘维福、杨国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法辩称，1.一审判决确定的本人应赔偿医疗费数额27085.78元，计算错误。刘维福的住院医疗费为79857.22元，即便本人应赔偿其80%，也应为63885.18元，本人已垫付46000元，尚应支付17885.78元；2.刘维福在高空作业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致使自己从楼顶摔落受伤，其对自身伤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3.对于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刘维福是本人雇佣的人员，屋面防水工程系杨国庆从汇源集团公司承包后，又将劳务施工分包给本人，本人无相应施工资质。 全家福公司辩称，汇源集团公司的上诉陈述完全不属实，不应采信。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法庭的证据明确证明，案涉防水工程系经过安丘市房管中心批准，启用维修基金由安丘市财政支付中心支付工程款。汇源集团公司持汇源工程公司的资质证书，经过公开招投标中标后，与发包人签订了《防水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明确载明汇源集团公司系承包方，合同第三条承包方式明确载明包工、包料、保质量、包管理、包安全、保进度、含税金等总包方式。工程竣工后，汇源集团公司已经向财政支付中心开具了全额工程款增值税普通发票，财政支付中心也已经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汇源集团公司。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汇源集团公司系实际承包人。至于杨国庆、朱法仅是带领民工进行具体工作的工地负责人或者接受分包工作的人，并没有与发包人直接发生承揽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汇源工程公司既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陈述。 刘维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国庆、朱法、全家福公司、汇源工程公司、汇源集团公司连带赔偿其医疗费33857.22元（医疗费79857.22元，朱法已经支付46000元，其他损失待司法鉴定后再行追加），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源集团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防水材料，承接房屋建筑防水、装饰装修和防腐保温工程的施工等，不具备建筑业企业资质，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 2018年7月份，经安丘市兴安街道和平社区工作委员会同意，全家福公司委托安丘市安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就兴安御景园10号楼防水维修工程对外进行了公开招投标，汇源集团公司持汇源工程公司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参加投标并中标。2018年8月份，安丘市安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汇源集团公司签订防水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汇源集团公司对涉案兴安御景园10号楼防水材料更换维修工程进行包工包料等的总包施工。在实际施工中，汇源集团公司仅供应防水材料，其将工程中的人工部分转包给杨国庆，杨国庆又将人工施工工程转包给朱法。杨国庆及朱法均不具备安全生产资质。刘维福受雇于朱法具体施工。工程完工后，汇源集团公司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安丘市房产服务中心向汇源集团公司拨付了防水工程款，汇源集团公司扣除防水材料费及相关税费后将其余款项支付给杨国庆。 2019年4月8日，刘维福在工程施工中被电缆绊倒，从六楼楼顶摔下受伤。刘维福伤后入安丘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5天，诊断为：腰椎骨折、不全瘫、面部挫伤、腹部挫伤，共计支出住院医疗费用79857.22元。朱法支付刘维福住院医疗费4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维福受雇于朱法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并住院治疗，产生住院医疗费79857.22元，朱法支付刘维福住院医疗费46000元，尚有33857.22元未得到赔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双方当事人对损害结果如何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维福是在为朱法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朱法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刘维福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朱法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亦未对刘维福进行安全培训，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同时，刘维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劳务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以致被电缆绊倒从高处坠落受伤，存在过错，应对其损害后果自负部分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确定由朱法对刘维福的损失承担80%的民事责任，刘维福对自身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具备本法和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不得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规定：国家对矿山企业、建筑施工企业和危险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炸物品生产企业实行安全生产许可制度。企业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生产活动。本案中，全家福公司在未依法审查汇源集团公司是否具备建筑企业资质及安全生产资质的情况下委托安丘市安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将涉案楼房防水材料更换维修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汇源集团公司，并与汇源集团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汇源集团公司不具备建筑业企业资质，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却承揽该防水工程，并在承揽之后将其转包给无安全生产资质的杨国庆，杨国庆又转包给无安全生产资质的朱法，作为该防水工程的发包人全家福公司、总承包人汇源集团公司、接受转包的杨国庆，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转包的雇主朱法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全家福公司、汇源集团公司和杨国庆的转包行为违反了法定义务，与造成实际损害后果的雇主朱法具有共同的过错，构成共同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法院确定由全家福公司、汇源集团公司和杨国庆、朱法对刘维福的医疗费损失承担80%的连带赔偿责任，计款27085.78元。汇源工程公司仅使用其资质参与了招投标，既未与全家福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也没有实际参与施工，故其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七条及其他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朱法赔偿刘维福医疗费27085.7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全家福公司、杨国庆、汇源集团公司对上述第一项朱法应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刘维福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6元，由刘维福负担169元，由朱法、全家福公司、杨国庆、汇源集团公司共同负担47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关于涉案劳务所在工程在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全家福公司称，汇源集团公司并没有施工的资质，其与汇源工程公司仅仅差了“工程”二字，但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程效明，投标时交付的材料均是汇源工程公司的，只是加盖了汇源集团公司的公章。汇源集团公司则否认其参加过招投标，并释称其仅仅是在施工合同中加盖了公章，工程款结算的增值税发票虽是其提供的账户，但提供的原因是购买材料。对前述解释，汇源集团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汇源集团公司就刘维福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全家福公司未依法审查汇源集团公司是否具备建筑企业资质及安全生产资质，即委托安丘市安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将涉案楼房防水材料更换维修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汇源集团公司，汇源集团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无安全生产资质的杨国庆，杨国庆又转包给无安全生产资质的朱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汇源集团公司与雇主朱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汇源集团公司关于案涉劳务工程与其无关的主张，不能对抗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发票、招投标材料所证实的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朱法关于其已垫付46000元的答辩意见，因其未提出上诉，双方可在后期赔付款处理时一并按比例调整处理，本案不再调整。 综上所述，汇源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6元，由山东汇源建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孙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