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俊安（天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柳昆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峰，天津汇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界，天津汇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物贸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永安路****楼**。法定代表人：田少坤，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薇，女，中铁物贸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朋飞，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俊安（天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物贸集团北京有限公司（曾用名：中铁物贸（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7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俊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铁集团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判令中铁集团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内容与已生效判决文书内容相悖。一审判决第9页载明“确认中铁公司与俊安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铁矿砂采购合同》于2020年9月4日予以解除。”然而，根据（2017）京02民终5963号判决书记载，在5963号诉讼中，中铁公司就同一批铁矿砂提出货物贬值损失的主张。针对该货物贬损之诉请，5963号判决中亦载明，“铁矿砂贬值损失是否会发生及若发生贬值损失，准确数额为多少现均不能确定，中铁公司可在损失确定后另行解决”。由此可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可中铁公司有权就货物贬损主张赔偿，只是由于铁矿砂市场价格变化的不确定性而暂时无法在判决中明确赔偿金额。货物贬值损失的请求权基础即为所有权，换言之，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亦认可中铁公司享有货物（铁矿砂）所有权，否则货物贬值损失无从谈起。因此，该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中铁公司已取得涉案货物所有权这一事实，故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违约金等款项的判决内容与已生效的法律文书的内容相悖。二、货物所有权转移情况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第8页载明“虽然对CIQ证书是否是提货必需文件材料双方存在争议，但因货物转移证明中没有载明对应的提单号，故只能通过CIQ证书……。导致提单和货物转移证明无法互相对应。据此，可以认定俊安公司未完成交付给中铁公司足已达成提货要求的单据的义务。”但提单才是确认所有权转移的唯一凭证，CIQ证书全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品质证书。俊安公司已将提单交付于中铁公司，完成了货权转移，所以该情况不构成对中铁公司行使提货权利的阻碍，亦不构成俊安公司未履行交付义务的事由。实际上，中铁公司始终在偷换概念，将其怠于行使提货权利描述为俊安公司未履行交付义务。涉案合同项下业务发生于2014年，中铁公司本打算将涉案铁矿砂转售天津东泽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泽公司），所以在长时间内未实际提货，但俊安公司已完成交付义务，根据法律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中铁公司未及时提货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责任。中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俊安公司未移交货物，构成违约，认定事实正确。（一）俊安公司提交的提单编号与CIQ所载提单编号不符，以及未提供提货凭证和放货通知书，导致中铁公司无法提货。本案俊安公司提交给中铁公司的提单编号为2013-109D，但提交的CIQ编号为120000113145823，对应的提单编号却为2013-109A。两个提单编号不一致。经一审法院现场调查，港口提取货物必须提交货物凭证和放货通知单，但由于俊安公司提供的提单编号不对，且没有放货通知，导致中铁公司无法提货，该等事实已经一审法院现场调查取证查实。经中铁公司员工到港口现场调查了解，在港口仓库提货必须提供货主出具的进口货物提货凭证（俗称“黑卡”）和货主出具的放货通知单，提货人必须同时持有黑卡和放货通知单才能在仓库提货。由于俊安公司未向中铁公司交付黑卡及放货通知单，导致中铁公司无法提货，并被法院司法查封。在已生效的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2民终5963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亦认定法官现场调取证据，查证铁矿的货主为俊安公司，若要提取铁矿砂，提取人需要有“天津港远航散货码头有限公司仓库进口货物提货凭证”（俗称“黑卡”）及货主的放货通知单，故一审法院的取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二）涉案铁矿砂登记在俊安公司名下，且被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执行查封，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俊安公司享有物权。根据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9日下发的（2018）津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本院查明，异议人中铁公司在本院审理天津东泽案时，曾对本院保全涉案30000吨铁矿砂提出过同样的异议，审判庭对此进行了审查，结论为涉案铁矿砂的货主为俊安公司。”即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已认定俊安公司享有物权，并未发生转移。经中铁公司查阅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卷宗，2016年12月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法官曾前往天津港查询，焦炭码头公司货物登记动态表显示铁矿砂货主为俊安公司，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并据此采取查封措施，故可以认定涉案货物未发生物权转，一直登记在俊安公司名下。（三）因俊安公司原因导致货物无法交付，合同目的落空，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由于俊安公司因自身原因无法提交符合要求的提货证明，且涉案铁矿砂因俊安公司诉讼案件被法院查封，导致无法交货，合同目的落空，俊安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与已生效判决内容并不相悖。俊安公司称（2017）京02民终5963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中铁公司取得涉案货物所有权案，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该案中法院只是认定中铁公司与东泽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买卖合同，但由于东泽公司未依约按期支付货款，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违约。该案判决并未认定中铁公司享有货物所有权，只是认定“中铁公司与东泽公司签订《铁矿砂销售合同》时具有转让涉案货物所有权的合意。”该案仅是处理双方的合同债务纠纷，不涉及物权认定问题。此外，俊安公司所称的货物贬值损失并未得到法院的认可，其所援引的判决书中只是称可在损失确定后另行解决，只保留了中铁公司的诉权，并未获得实体上的支持。因此，俊安公司以此主张货物贬值损失的请求权即为所有权说法不能成立。该案判决中查明的事实，也表明涉案铁矿砂存放在天津港口，未移交给中铁公司，且港口货物登记状态显示货物仍在俊安公司名下。中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俊安公司向中铁公司返还货款18600000元；2．判令俊安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违约金855600元；3．判令俊安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880569．86元（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以18600000元为基数，参照年利率24%计算）；4．判令俊安公司向中铁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86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判令俊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5日，中铁公司（甲方）与俊安公司（乙方）签订《铁矿砂采购合同》，具体内容约定如下：甲方向乙方采购铁矿砂，产地加拿大。第五条货物所有权及风险转移：货物所有权自乙方按照合同与约定的交货时间将货物与相应的提单原件交付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时发生转移。货物交付给原告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后，货物损毁、灭失的风险转由甲方承担。第七条（一）甲乙双方同意执行下列结算方：本合同采用国内信用证方式结算，信用证种类为远期信用证。信用证有效期限为90天。第八条违约责任和损失的计算：（一）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无法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交货，20日之内，每迟延一日，乙方应按合同总金额的0．8‰/日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直至乙方将货物全部交付完毕为止。最后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确认。2014年8月4日，中铁公司与俊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合同交货期限的变更：因货物运输等客观原因，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将乙方交货期限截止日期从2014年8月17日延迟为2014年9月30日。合同中其他内容依照原合同条款执行。2．协议有效期：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盖章起开始生效，有效期至2014年12月31日。最后由双方盖章确认。俊安公司交付给中铁公司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品质证书（QUALITYCERTIFICATE）一份（编号为120000113145823），货物品名为铁矿粉。提单或运单号为2013-109A。检验日期为03JAN2014卸货日期为11DEC2013。俊安公司交付给中铁公司的提单BILLOFLADING中，BILNO．2013-109D。其中提单中的编号2013-109D与出入境检验检疫品质证书中的提单2013-109A编号不一致。2014年8月5日，俊安公司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具体内容如下：中铁公司：俊安公司同意将存放于天津港俊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仓库的船名：“诺斯威利”30000吨铁矿（品质依据CIQ编号为120000113145823），现将该货物货权转移给中铁公司。传真件、扫描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中铁公司作为开证申请人于2014年8月19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开具国内信用证，收益人为俊安公司。2014年8月27日，俊安公司收到货款18354066．95元。俊安公司向中铁公司开具天津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11月15日，中铁物贸（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并入中铁公司的决定，决定中铁物贸（北京）商贸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中铁公司承继，财产依法转移。2016年12月21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前往天津港俊物流发展有限公司进行调查，其询问了天津港焦炭码头有限公司的货场运营部副经理段经理，其称：“A2场确有铁矿粉30266吨（账面吨数），货主是俊安公司。货主是仓储人，得到货主的指示（放货通知）我们才放货，我们只对货主，不管所有人是谁。”2016年12月23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向天津港焦炭码头有限公司出具调查笔录，对其存储的铁矿粉30266吨进行了查封。2018年12月29日，中铁公司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异议，要求撤销对提单号：2013-109D，船名：M/VCAPENORTHVILLE，存储在天津港焦炭码头有限公司堆货场A2区的30000吨加拿大进口铁矿砂的执行。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中铁公司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公司与俊安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虽对提货所需的单据材料有争议，但均认可需要提单和货物转移证明，双方对该两项文件材料均已交付没有争议。现俊安公司提供给中铁公司的提单的编号为“2013-109D”，在货权转移证明中所指货物质量品质依据CIQ编号为120000113145823，该编号的CIQ证书记载的提单或运单编号为2013-109A。虽然对CIQ证书是否是提货必需文件材料双方存在争议，但因货物转移证明中没有载明对应的提单号，故只能通过CIQ证书编号将提单和货物转移证明予以对应，但由于提单编号和CIQ证书记载的提单编号不同，导致提单和货物转移证明无法相互对应。据此，可以认定俊安公司并未完成交付给中铁公司足以达成提货要求单据的义务。2016年12月23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对位于天津港焦炭码头的30000吨铁矿粉认定为俊安公司的财产，并且采取了执行措施。2018年12月29日，中铁公司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认定涉案铁矿砂的货主为俊安公司，予以驳回中铁公司的异议请求。综上，中铁公司无法提出铁矿砂货物，俊安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涉案铁矿砂作为俊安公司的财产已经进入相关法院执行程序，故俊安公司无法交付货物，故中铁公司要求俊安公司解除双方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铁矿砂采购合同》，依照法律规定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于判决之日予以解除。中铁公司要求俊安公司返还其已经给付的货款18600000元，因俊安公司违约，合同无法履行，俊安公司应当承担返还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合同约定俊安公司逾期交货超过20日的，俊安公司应当向中铁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的违约金；如俊安公司未按期支付本款约定的违约金，俊安公司每迟延履行一日就应以合同总金额按8‰向中铁公司支持迟延履行金。一审法院认为该违约金约定的标准偏高，故酌定违约金和迟延履行金、利息应当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为宜，自2014年10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并且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中铁物贸（北京）有限公司与俊安（天津）实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铁矿砂采购合同》于2020年9月4日予以解除；二、俊安（天津）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中铁物贸（北京）有限公司的货款18600000元；三、俊安（天津）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铁物贸（北京）有限公司的违约金和迟延履行金（以186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四、驳回中铁物贸（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2020年9月10日，中铁物贸（北京）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变更为中铁物贸集团北京有限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买卖合同关系，出卖人的义务是交付货物，权利是收到货款。买受人的义务是支付货款，权利是收到货物。在本案中，作为买受人的中铁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就享有收取货物的权利。作为出卖人的俊安公司已经收到了货款，就应当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已经交付了提单和货权转移证明，两者一致才能完成提货手续。但作为出卖人的俊安公司提供给中铁公司的提单的编号为2013-109D，在货权转移证明中所指货物质量品质依据CIQ编号为120000113145823，该编号的CIQ证书记载的提单或运单编号为2013-109A。虽然对CIQ证书是否是提货必需文件材料双方存在争议，但因货物转移证明中没有载明对应的提单号，故只能通过CIQ证书编号将提单和货物转移证明予以对应，但由于提单编号和CIQ证书记载的提单编号不同，导致提单和货物转移证明无法相互对应。本院认为，俊安公司交付给中铁公司的提单和货权转移证明并不足以达到完成提货的要求，俊安公司并没有完成交付义务。同时，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对涉案的铁矿砂进行了查封，并认定涉案铁矿砂的货主为俊安公司。中铁公司支付货款后无法取得货物，俊安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俊安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一审判决与（2017）京02民终596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存在互相矛盾的部分。本院认为，（2017）京02民终5963号民事判决书并没有认定中铁公司享有货物所有权，也没有对双方之间是否实际交付进行确认。俊安公司此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俊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因中铁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名称进行了工商变更，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内容进行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73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中铁物贸集团北京有限公司与俊安（天津）实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的《铁矿砂采购合同》于2020年9月4日予以解除；二、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73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俊安（天津）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中铁物贸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的货款18600000元；三、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73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俊安（天津）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铁物贸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的违约金和迟延履行金（以186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四、变更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730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驳回中铁物贸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33400元，由俊安（天津）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伟审判员 胡 君审判员 赵银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