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4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佛山市中联兴陶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海口堤围佛山水厂侧。法定代表人：徐显波，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徐显波，男，汉族，1960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原审被告：麦满锡，男，汉族，1963年7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红，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思华，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登封市志强福利耐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登封市卢店镇朝阳路。法定代表人：吴志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雅娟，河南泽重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佛山市中联兴陶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登封市志强福利耐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4月8日作出的（2020）豫01民终120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豫民申36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联兴公司、徐显波及麦满锡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红、苏思华，志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志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雅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联兴公司、徐显波、麦满锡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案涉购销合同关系错误，双方并不存在其诉称的买卖行为和买卖合同。志强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书、发货单上，既没有公司的红色印章，也没有中联兴公司或公司工作人员的签收记录，既不能证明志强公司与其通过传真签订合同，也不能证明委托快递公司托运交付过货物。二、原审判决认定志强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志强公司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已于2011年4月届满，志强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志强公司的诉讼请求。志强公司辩称，一、本案的购销合同关系真实存在。双方交易签订的合同均为传真件，因传真机是墨粉打印，故没有红色印章，但均是各方加盖红色印章之后，通过传真送达。传真形式订立合同，是合同法所罗列的合法有效的形式和载体之一。二、关于合同的真实性有银行的流水凭证予以佐证。银行转账记录均与传真件的购销合同对应，时间对应；10%的预付款和定金比例对应，可以印证传真件的真实性。三、关于发货单问题。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均由志强公司进行运输办理，根据约定志强公司联系承运车辆、办理托运手续，由承运方将车牌号及司机姓名书写到发货清单上，足以证明该货物已经交付并承运。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志强公司多次向中联兴公司催款，通过派人到现场催要、电话催要等，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志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联兴公司向志强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332393.75元；2、判令中联兴公司因违约支付货款而给其造成的损失204274.06元；3、判令徐显波、被告麦满锡共同对上述债务向志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志强公司与中联兴公司双方之间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志强公司向中联兴公司供应耐火砖，双方前后共签订九份供货合同，在合同之外，中联兴公司向志强公司追加供货三次，对于上述九份合同及三次追加供货，志强公司均按约定完成了向中联兴公司交付全部货物的义务，但中联兴公司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截至2012年2月9日，中联兴公司共计欠志强公司货款332393.75元，具体欠货款情况如下：（一）双方于2006年6月24日签订合同号为060624（A）合同，于2006年12月13日签订合同号为061212（B）合同，于2007年1月13日签订合同号为070113（C）合同，于2007年1月25日签订合同号为070125（D）合同，于2007年3月28日签订合同号为070328（E）合同，于2007年7月8日签订合同号为070713（F）合同，于2007年7月18日签订合同号为070718（G）合同。对上述七份合同，志强公司均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向中联兴公司交付全部货物的义务，中联兴公司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2008年2月1日，中联兴公司向志强公司发传真一份，确认上述七份合同中，志强公司共向该公司供货价值1605093.58元，并认可除之前向志强公司所付的1334639.33元外，欠货款额为270454.25元；（二）2007年12月25日，中联兴公司因其山东工地急需用砖，书面向志强公司求助，请求尽快供砖3800块，志强公司于2008年1月14日将货发到其山东工地，该批耐火砖重16.356吨，2700元／吨，共计价款44161.2元，此款一直未结算支付；（三）双方又于2008年4月29日签订合同号为080429（H）合同，合同标的额为585340.3元，预付定金58500元，发货时中联兴公司向志强公司转让承兑汇票500000元。志强公司于2008年8月20日将此批货物全部交付中联兴公司，本合同所欠货款额为26840.3元；（四）双方最后又于2008年10月7日签订合同号为081007（J）合同，合同标的额为331102元，预付定金33000元，发货时中联兴公司向志强公司转让承兑汇票200000元。执行该合同中，在合同之外，中联兴公司口头向志强公司要求追加供货两次，第一次追加供10000块（每块1.36公斤）高铝聚轻砖；第二次追加供11000块（每块1.36公斤）高铝聚轻砖。志强公司于2008年12月24日前将此批货物全部交付中联兴公司，供货总价值383938元（高铝聚轻砖122.36吨×1850元／吨＋轻质莫来石砖58.36吨×2700元／吨），本合同及两次追加供货所欠货款额为150938元（383938元-33000元-200000元）；（五）对于中联兴公司所欠货款，志强公司在供货期间及供货结束后，一直不间断向中联兴公司催收。中联兴公司在供货期间，于2008年3月26日、2008年6月25日分两次各向志强公司转账支付30000元，中联兴公司在供货结束后，于2012年2月2日在要求志强公司为其开具一份100001元的一份发票后，2012年2月9日中联兴公司用承兑汇票再次向志强公司支付100000元的货款。综上，中联兴公司共计欠货款为332393.75元。另查明，佛山市中联兴陶瓷设备有限公司于2003年1月2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徐显波，公司股东为徐显波（占50％的股权），麦满锡（占50％股权）。志强公司与中联兴公司的购销合同均约定，需方预付定金（货款总额）10％，发货时付总货款的60％或70％，余额3个月内一次性结清，供方不出具任何发票。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中联兴公司是否欠志强公司货款及欠款数额，徐显波、麦满锡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及本案是否超出诉讼时效。关于中联兴公司是否欠志强公司货款及欠款数额问题，本案中，志强公司提供了与中联兴公司购销合同传真件，并提供相应发货证明予以证实合同的实际发生情况，结合双方转账流水等其他证据，志强公司主张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对双方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志强公司已将双方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代为托运，交专业物流公司车辆运给中联兴公司，即已完成双方合同中需运输标的物向中联兴公司的交付义务，志强公司如约履行供货义务，剩余332393.75元的货款中联兴公司没有支付，该事实有相关购销合同传真件、发货清单等证据予以佐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中联兴公司依法应当支付，志强公司要求中联兴公司支付货款332393.75元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中联兴公司抗辩已履行支付货款义务，中联兴公司应提供合同变更或货款支付情况等证据予以支持其抗辩主张，但中联兴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违约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所有买卖合同的第五条均约定：“供方收到订金之日起合同开始生效，45天供货。需方预付订金（货款总额）10％，发货时付总货款的60％或70％，余款3个月内结算，供方不出具任何发票”。因双方在合同中已约定了支付货款期限，而中联兴公司未依约按时向志强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其计算方法，中联兴公司依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向志强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徐显波、麦满锡的责任问题，虽中联兴公司认可公司处于歇业状态，但无其他证据证实该公司应予以破产清算，中联兴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应承担相应责任，志强公司要求徐显波、麦满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中联兴公司称志强公司部分供货存在质量瑕疵的辩称意见，中联兴公司提出了志强公司产品质量存在问题，部分货物已退回，志强公司不认可该事实，中联兴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成立，同时也没有举证证明中联兴公司曾向志强公司主张过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中联兴公司在最后一次标的物交付超过两年后提出的上述辩论理由，对该意见，应当不予支持。关于中联兴公司称已超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因为庭审中中联兴公司提出“原告在诉状中列明了每一笔货款的应付日期（均在2008年左右），证明其明知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却在十一年后提起本诉讼，其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人民法院对其诉讼请求应依法不予保护”的理由。而志强公司所提交的手机短信、彩信截屏及证人证言均可证明志强公司在中联兴公司欠其货款的十一年间不间断的通过直接派人或电讯联络等方式一直向中联兴公司催收货款，因此本案因志强公司积极主张权利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的计算日期应以2019年3月19日开始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对该意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一、中联兴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志强公司支付货款332393.75元及违约损失（违约损失计算方式：432393.75元货款的违约损失以432393.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09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2年2月9日止，332393.75元货款的违约损失以332393.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2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12月1日止）；二、驳回志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100元，由中联兴公司负担。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依据一审志强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志强公司与中联兴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就志强公司主张的中联兴公司拖欠货款的金额，中联兴公司一、二审均未提交有力的反驳证据证明其已完全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关于中联兴公司上诉称诉讼时效问题，依据志强公司一审提交的手机短信、彩信截屏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其在中联兴公司拖欠货款期间不断向中联兴公司催收货款，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基于以上，综合案情及现有在案证据，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联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作出（2020）豫01民终12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中联兴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一、志强公司与中联兴公司之间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志强公司向中联兴公司供应耐火砖。本案争议的买卖合同为2006年6月24日之后，双方通过传真方式形成的买卖合同，即合同编号为A至H号共八份合同；J号一份合同（包括口头约定的买卖行为）；2007年12月25日中联兴公司以传真形式向志强公司发出的以山东为送货地的订单一份。二、志强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其与中联兴公司之间的银行转账流水记录中显示：A至H号共八份合同、J号一份合同所载明的签订日期、货款金额预付，能够在银行转账记录中对应显示（合同签订日期后1至3天）的日期，每次中联兴公司向志强公司转款金额，能够对应合同约定的先付定金按照合同价款10%的条款，部分金额为小数取整，部分金额精确对应到角、分。三、2008年后，双方没有发生买卖关系；四、2012年中联兴公司向志强公司提供面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票据支付货款，志强公司出具了对应金额的发票。五、志强提供了形成涉案购销合同传真件的打印复印传真一体机购买发票（发票号：06556529，用户：登封市志强福利耐材有限公司，开票日期：2006年2月21日，品名：三星打印机，单价4480元），该传真机型号为“三星牌”；志强提供了同期该传真机打印的其他合同，主张该机型使用的是普通的打印或复印A4型号纸张，该机型不适用老款的热敏型卷筒纸。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志强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买卖关系是否客观存在；二、志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出法定诉讼时效。一、关于双方争议的买卖合同和买卖关系的真实性问题。（一）志强公司提交的其与中联兴公司双方以传真形式形成的买卖合同具有真实性。合同的订立形式包括通过传真机以传真形式订立，本案中，志强公司提供了与中联兴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传真件，中联兴公司认为该合同书使用的是A4复印纸，不是传真机通用的热敏纸，不是原件，属于复印件而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志强公司提供了形成涉案购销合同传真件的传真机购买发票，以证明该机型为打印、复印、传真一体型，提交了同时期该传真机打印的其他合同，以证明该机型使用的是普通的打印或复印A4型号纸张，不是传统的传真机热敏型卷筒纸。根据双方以传真形式订立合同的交易惯例，结合涉案合同金额对应的10%定金转款记录，志强公司提供的相应发货证明，可以认定涉案合同的真实性。志强公司主张的合同签订及合同传真件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提交的证据属于优势证据，中联兴公司没有提交有效的反证，故原审对涉案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符合证据审核的规则，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志强公司提交中联兴公司银行转账流水记录，可以印证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该银行转账记录显示，A至H号和J号多份所载明的签订日期后，随即发生中联兴公司银行转账记录；每次中联兴公司向志强公司转款金额，对应合同约定的定金按照合同价款的10%的金额。上述多次的银行转账，可以印证志强公司诉称的在每次传真签订合同后中联兴公司即支付定金的事实，该事实可以推定双方通过传真和口头形式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三）关于中联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异议问题。1、其辩称传真合同原件真实性存疑、合同右下角编号存疑的问题，但没有提交相应的反证，不能证明该合同属于伪造。2、其辩称的银行流水记录中的转款，是支付2006年以前的货款，不是支付涉案合同货款。经审查，对传真件合同书不真实的理由，中联兴公司没有提交有效的反证；对银行转款系清付2006年之前的买卖合同货款的理由，没有提交对应的合同书证，没有提交清偿欠付尾款的收据或发票，故中联兴公司的辩称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四）关于涉案的2007年12月25日订单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中联兴公司以传真形式向志强公司发出订单一份，货物金额44161.2元，指定的以山东为送货地。志强公司提交了同期的该笔订单对应的货物16.356吨、金额44161.2元的发货单，物流信息部与货运司机签订的送货单，上述单据的送货地址与订购指定的山东省送货地一致。该笔交易的履行，虽然存在没有接受人签收一联的单据，但根据货运惯例，接受人签单的保存人应当是中联兴公司。志强公司已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中联兴公司却以辩称单据账目丢失为由而举证不能。经审查，公司经营中，根据税务管理和企业会计制度的法律法规，中联兴公司负有妥善保管经营账目和单据的义务，因自身经营管理不善造成的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同时，本院结合双方存在长期的交易事实、双方的交易模式和惯例，中联兴公司传真发给志强公司的订单，参考本次庭审中双方对该交易过程、细节的陈述可信度，依据全案证据，可以推定该笔买卖关系成立并已实际履行，中联兴公司的抗辩理由不具有合理性及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志强公司起诉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商事交易中，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如存在拖欠款项的事实，且主观上恶意长期拖延和拒绝履行支付义务，在债权人追索时又以诉讼时效为由作为拒绝履行的事由，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在审查该项争议时，就证据的审核和认定中，对相关证据的证明效力和证据优势采信上，应根据证据规则及诚实信用原则而依法作出有利于债权人的判断。（二）诉讼中，志强公司提交有郑州至佛山的火车票购买记录、在中联兴公司经营场所拍照并发送至其公司法人的彩信截屏及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志强公司通过电讯联络、派人上门催要等方式一直向中联兴公司催收货款的事实。同时，双方除了本案买卖交易之外没有其他亲属身份和其他交易的存在，排除了亲友之间正常往来的可能性；根据一般社会常识，可以认定志强公司与中联兴公司人员联络的目的是追要货款，可以认定自2008年至2017年期间一直以多种形式主张欠款的事实。志强公司追索欠款的行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故中联兴公司辩称起诉逾期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联兴公司的再审理由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120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段励刚审判员  吕 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