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康，男，197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林，江苏六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中堂，男，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运，江苏杨传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贻师，男，197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凤喜，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秦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杨，男，198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李维康因与被上诉人韩中堂、陈贻师、陈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5民初3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维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维康与陈杨系承揽合同关系错误。李维康仅是作为中间人居中介绍协调案涉房屋修建事宜，没有实际承接案涉工程，更未从中牟利。案涉工程的工人是陈贻师提供的，受陈贻师长期雇佣。陈杨也承认其是与陈贻师的妻子直接结算人工款等款项。2.一审法院认定李维康直接安排工人施工且在建房过程中进行监督管理错误。李维康仅仅是在道路施工时前往工地，之后未曾过问施工事宜，更没有进行监督管理。3.一审法院认定李维康系韩中堂的雇主错误。韩中堂是长期连续跟随陈贻师务工的，其工资均是由陈贻师的妻子直接发放，无论是韩中堂本人还是其他工人均证实上述事实。韩中堂从事的工种与李维康也不相符合，李维康不可能是其雇主。4.事发后李维康曾借钱给陈杨23000元，陈杨为韩中堂垫付医药费40000元，一审对于其中的23000元未做任何认定。韩中堂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李维康系韩中堂的雇主，疏于安全教育，安全防护不完备，其对于韩中堂的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正确。2.陈贻师作为共同承揽人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没有陈贻师的安排，韩中堂不会跟李维康去陈杨家中施工，其工资也是由陈贻师支付的。从现场管理、施工人员的安排、工程款的结算和人员工资的发放来看，案涉工程应当由陈贻师和李维康共同负责，李维康负责监督管理，陈贻师和妻子叶绍琴负责现场工人的安排和核算，二者都相当于韩中堂的老板，其工作安排和工资发放都是二者进行的。陈贻师的老婆韩绍琴实际收入明显高于其他女工，其身份明显是管理者身份，陈贻师实际已经从管理中获利。3.韩中堂对自身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相应责任。韩中堂受伤是因为现场安全设施不完备，高空作业现场未配备防护网，吊装作业起重机操作人员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同时没有专业人员现场指挥作业，并非是韩中堂对施工环境疏于观察导致的。陈贻师辩称，其不是用工主体，其对韩中堂跟随李维康至陈杨家修建房屋不知情，与韩中堂之间也不是劳务合同关系。李维康因承包秣陵街道人居工程施工需要雇佣了韩中堂，工资系李维康发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杨辩称，认可韩中堂是受雇于陈贻师，陈杨本案中没有选任过错。韩中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陈贻师、李维康、陈杨连带赔偿其医疗费200657.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8日，韩中堂在位于南京市江宁区陈杨家建房过程中，不慎从一楼楼板上跌落受伤。随后，韩中堂被送往南京市江宁医院住院治疗。截至2020年3月6日，韩中堂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合计200657.9元（其中陈杨垫付40000元）。事故发生后，韩中堂亲属报警反映韩中堂受伤情况，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问题，韩中堂陈述：其自2014年至2019年期间一直跟随陈贻师打工；有大型工程时，陈贻师都会安排支队长带领工人进入工地现场，由工程公司项目部与支队长给工人签订劳务合同和（购买）人身保险；有的小工程由陈贻师安排处理；李维康与陈贻师是多年朋友，又是同行；李维康所在的工程公司承包的工程是旧小区改造工程，李维康承包外墙和屋面维修工程，陈贻师将其和其他工人带至工地，李维康负责食宿，工资由陈贻师结算；工人干活有李维康派人安排，陈贻师也常来工地指挥，其在李维康工地干了三十几天的活；陈杨与李维康是多年好友，李维康将其与其他工友送到陈杨家干活的，陈贻师知情；工人在陈杨家干活的工资是李维康结算再转给陈贻师，陈贻师在春节前一起给工人结算；工人在陈杨家干了十几天，李维康时常来陈杨家安排和指挥干活，陈贻师也来过陈杨家。李维康陈述：其认识陈贻师有20年了，其从事油漆工作，陈贻师从事瓦工工作；无论是秣陵街道人居工程还是为陈杨家修建房屋，陈贻师均没有获得利益，都是无偿帮工；其带了王继年、陈克邦先给陈杨家拆厨房，后又带了四个工人建房；陈贻师派工人跟其工作，是其开车带至陈杨家，平时其会去陈杨家看一下；陈贻师在陈杨家盖房子过程中来过一次，问要不要钢筋的事，因为陈贻师工地上有钢筋。陈杨陈述：其找到李维康讲要建房子，李维康答应并安排工人进行施工；在施工前其告诉李维康建房的位置及大概建什么样子，李维康根据现场情况做了一些调整；施工的工人都是李维康叫来的；陈贻师只来过一两次，平时建房就工人干活，李维康时常过来指导一下，告诉工人怎么建房；其将工人工资按每人每天260元的标准支付给陈贻师的老婆叶绍琴。韩中堂的工友陈克邦陈述：其老板是陈贻师，陈贻师与李维康是朋友关系，二人怎么合作的其搞不清楚；李维康有时自己承包的活，如果工人不够了，就从陈贻师的工人里调人；2019年11月份，工人在秣陵街道做农村改造工程；在11月10日左右，陈杨找李维康帮忙盖两间房，其与韩中堂等六名工人跟着李维康去干活；陈贻师当时不在其工地上，其对陈贻师是否知道盖房子的事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韩中堂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韩中堂对施工环境疏于观察，未谨慎行事，导致跌落受伤，其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虽然韩中堂长期跟随陈贻师务工，但因雇佣关系与工作任务紧密相连，双方并非形成长期的具有人身依附性的关系，故本案中双方是否形成雇佣关系应根据具体情况来判断。虽然韩中堂及工友的工资是陈贻师之妻叶绍琴结算的，但无论是秣陵街道人居工程还是陈杨家建房，陈贻师均不从中受益，只是将代为收取的报酬发放给工人，陈杨支付的报酬也是按照市场价格计算的；特别是在陈杨家建房过程中，韩中堂的工作任务并非陈贻师布置的，陈贻师也未对工人进行监督、管理，故陈贻师并非韩中堂的雇主。李维康与陈杨口头约定为陈杨家建房，并安排包括韩中堂在内的6人进行施工，且在建房过程中进行监督、管理，故李维康应系韩中堂的雇主。李维康疏于安全教育、管理，安全防护设施不完备，对韩中堂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杨将其建房交由李维康施工，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因李维康无施工资质，陈杨存在选任过失，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法院确定李维康承担50%的赔偿责任，陈杨承担20%的赔偿责任，韩中堂自负30%的责任。故韩中堂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合计200657.9元，由李维康负责赔偿100328.95元，由陈杨负责赔偿40131.58元。扣除陈杨已垫付的40000元，陈杨还应赔偿131.58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维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韩中堂医疗费100328.95元；二、陈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韩中堂医疗费131.58元；三、驳回韩中堂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李维康提供其与陈贻师在2019年12月11日、12月18日的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其中在2019年12月18日的录音中陈贻师讲：“我知道，我现在跟你讲啊，我只是给小陈（陈杨）盖房子，盖他那个房子，你叫我出头也不好搞，到最后也是个麻烦事，他（韩中堂）现在腿感觉怎么样了？”。李维康提供上述证据证明韩中堂系陈贻师雇佣的工人，并非李维康的工人，陈贻师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陈贻师质证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该证据只能证明事故发生后陈贻师帮忙协调处理案涉事故，并非事故责任方，并且录音中“我只是给小陈盖房子”一句中的“只是”二字模糊不清，不能区分“只是”和“不是”的发音。二审另查明，2019年12月14日，李维康在案涉工地发放工资结算单上签字，其中制单为叶绍琴，复核为李维康，结算表详细载明六名工人姓名、基本工资、工时，并注明李维康和陈杨现行付了部分工资。叶绍琴和李维康确认，该工资结算单上的工人姓名、产/病工资等栏目系李维康本人填写。叶绍琴在领取该21180元后，全部支付给韩中堂作为医疗费。事故发生后，陈杨支付韩中堂医疗费40000元，李维康陈述其借给陈杨23000元。经查阅一审卷宗，查明如下事实：事故发生后，陈杨在公安机关笔录中陈述，1.2019年11月10日，其找到李维康讲要建房子，李维康答应帮其建房子，施工工人都是李维康叫来的，工人的食宿是李维康跟陈杨谈的。平时建房就工人干活，李维康常过来指导一下，也告诉工人怎么建房。2.自己不知道李维康与陈贻师什么关系，自己喊李维康来建房，李维康就安排人来了，一直到韩中堂摔伤后，自己才知道陈贻师这个人。听工人讲陈贻师来过一两次，但自己没见过。3.21180元建房款是交给陈贻师老婆叶绍琴的。当时陈杨、李维康、叶绍琴三人在一起，李维康让陈杨将建房款给叶绍琴。案涉工程工人陈克邦在公安机关陈述，11月10日，陈杨找李维康帮忙建两间房子，其和韩中堂等六名工人就跟着李维康过来了。当时陈贻师不在该工地，没有和工人在一起，陈贻师在另外的工地上。上述事实，有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收条、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责任承担认定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证明陈杨联系李维康为其建房，韩中堂等工人跟随李维康至案涉工地从事劳务，工作现场主要由李维康进行管理。虽然案涉工程款系由陈杨直接交付至陈贻师妻子叶绍琴，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陈杨向叶绍琴交付该21180元款项系经李维康同意，且叶绍琴之后亦将该21180元全部交给韩中堂用于治疗。而根据2019年12月14日李维康签发的案涉工地发放工资结算单，韩中堂等六名工人工资系由李维康负责发放。据此，应认定李维康与韩中堂系劳务关系，其中韩中堂系提供劳务者，李维康系接受劳务一方。李维康上诉主张陈贻师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系韩中堂的雇主，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李维康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施工过程中疏于安全教育、管理，安全防护设施不完备，对韩中堂受伤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妥当。对于李维康关于其曾借给陈杨23000元的上诉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上诉人李维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李维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贡永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千书 记 员 周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