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7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国能电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顾八路********。法定代表人：郭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伟，江苏洪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中坤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平山北路东侧法定代表人：张有山，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有清，安徽弘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安徽弘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国能电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坤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14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中坤公司向国能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163216元以及延迟支付货款的利息，驳回中坤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坤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鉴定机构在鉴定期间多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影响事实判断。1.一审法院判决中认定国能公司未按照鉴定机构要求提供相关技术资料，导致鉴定未能进行，完全不符合事实情况，在一审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要求国能公司提供BMS通讯协议，也就是电池管理系统相关参数，国能公司依照要求通过电子邮件提供了《中坤睢宁8.1米EV6810考斯特项目技术协议书》（以下简称《技术协议书》），其中《技术协议书》第6条明确约定了电池管理系统的基本参数，并约定了详细的参数标准，但鉴定机构未详细查看国能公司提供的技术资料，并将未能完成鉴定的责任归责于国能公司，一审法院也未将事实核实清楚，而是以此作为判决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关于人民法院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三）鉴定材料；（四）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在鉴定机构作出无法鉴定的结论后应对相关原因进行核实审查，并对国能公司提供的技术资料进行核实审查，但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事进行核实就作出一审法院判决，无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过程中，中坤公司的鉴定请求是针对涉案30套电池组进行质量鉴定，但鉴定方案却以“标的物数量庞大，难以操作的情形”为由仅仅对1套电池组进行鉴定，以1套电池组的鉴定结果来代表6套电池组，从而推断出涉案30套电池组的质量。仅鉴定1套电池组得出的数据无法代表6套电池组，更不能以此推断涉案30套电池组的质量问题，因此国能公司在《回复函》中明确表示反对，同时鉴定机构并未向国能公司通知具体检测哪6套电池组、如何检测等事项，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八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应当自司法鉴定委托书生效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完成鉴定。鉴定事项涉及复杂、疑难、特殊技术问题或者鉴定过程需要较长时间的，经本机构负责人批准，完成鉴定的时限可以延长，延长时限一般不得超过三十个工作日。因此鉴定机构如果认为鉴定难度大，可以要求延长鉴定时间，而法律未规定鉴定机构在当事人反对的情况下可以随意更改鉴定数量，并以此进行推断认定，该鉴定机构的行为完全不符合法律程序。3.鉴定机构要求国能公司缴纳保证金的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是由中坤公司申请对30套电池组做质量鉴定，依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八条规定：司法鉴定收费执行国家有关规定。因此本案相关保证金应由鉴定申请人中坤公司承担，鉴定机构的行为完全违反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判决关于国能公司不能证明提供的电池组为合格产品的认定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新能源汽车上牌需提供出厂合格证明，同时交警部门要对车辆进行检查，这些均为政府部门对车辆上牌的规范程序，而中坤公司的相关车辆已经全部按照国家规定上牌，国能公司提供的产品若非合格产品，中坤公司不可能全部完成上牌事宜。一审法院并未对相关事实予以核实。二、一审法院判决忽视《战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有效约定，不符合民法意思自治原则。依据国能公司与中坤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1.样件标准即验收标准，样件验收合格视为对产品设计、设备性能指标、技术参数等的认可，若产品与样件一致，甲方不得以产品质量不合格拒收或拒付货款。2.甲方采购乙方电池装车后即视为产品验收合格，只要乙方信守售后服务承诺，甲方不得以任何品质理由拒付货款，中坤公司应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向国能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不得以其他理由推辞、拒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坤公司应严格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中坤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国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坤公司向国能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163216元；2.判令中坤公司向国能公司给付迟延支付货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中坤公司承担。中坤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中坤公司与国能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国能公司返还中坤公司已支付的电池组货款1292784元；3.国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能公司向中坤公司提供一套车用锂离子动力电池组作为样件。2018年3月18日，中坤公司（甲方）与国能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以最优惠的价格向甲方提供车用锂离子动力电池，乙方在接到甲方订单后会保质、保量、保期的将甲方货物交到甲方指定地点。一、产品交期：1.乙方承诺自甲乙双方技术协议签订完成后，甲方总货款的30％汇款到乙方账户，乙方承诺30天内开始陆续交货，乙方会相应根据甲方生产周期的供货要求保质、保量的将货物送至甲方指定地点。2.乙方保证对出售给甲方的货品拥有所有权，并不存在抵押等可能影响甲方权利的瑕疵；乙方保证出售给甲方的货品是全新的、未使用的；乙方保证对出售甲方的货品拥有知识产权，未侵犯第三方知识产权；乙方对所出售货品的知识产权承担全部的责任。二、质量标准：1.产品质量符合国家标准，符合双方协定；2.产品交付标准按双方签署的《技术协议》执行，按技术指标来对应匹配；三、合同履行期限：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产品质保期结束止。四、1.样件标准即验收标准，样件验收合格视为对产品设计、设备性能指标、技术参数等的认可，若产品与样件一致，甲方不得以产品质量不合格拒收或拒付货款。2.甲方采购乙方电池装车后即视为产品验收合格，只要乙方信守售后服务承诺，甲方不得以任何品质理由拒付货款。五、售后服务：1.乙方有责任对提供的产品进行质量三包，质保期甲方交付客户使用日起5年或20万公里，以先到为准。2.出现质量问题需要维修时，原则上乙方应于48小时内予以响应并进行解决。新产品装车调试时，乙方需派技术人员到甲方现场配合安装指导，调试。3.产品过了质保期后乙方应继续提供优质的服务，服务费用由甲方协调甲方客户与乙方协商解决；六、货款支付方式：1.合同签订之日起7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的预付款，货到90天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60%的合同款，乙方先期开具16%的增值税发票。2.质保金：剩余合同额的10%，当订单质保金额到达5000000元，后期订单将不再扣除质保金（后期订单应在发货后支付70％货款）。剩余5000000元保证金，第一批订单收货日期起，12个月后一次性付给乙方，甲方不得以售后问题，产品质量纠纷等问题，拖延、推迟，拒付乙方到期货款。3.结算方式：银行电汇或不超过5000000元面额的银行承兑（不收取商业承兑）。七、产品价格计算方式：甲方承诺2018年1月1日起，采购乙方电池按1250元/KWH（含税）价格，该价格包含：高低压线束、加热系统，包含高压箱。如果甲方不采购乙方高压盒，价格每度电降价35元。八、公告电池款优惠政策：公告样件由甲方向乙方购买，如当年此款公告车型的采购量超过200套后，乙方返还该款样件的货款，或者在后期货款里扣除。九、变更和解除合同条款：1.对于本合同任何条款的变更或者解除，双方必须签订书面协议并签字盖章后方可生效；2.由于一方遇到不可抗力的因素，可以向另一方提出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要求，另一方应当在2个工作日内回复，未回复即默认一方的解除要求。十、违约责任条款：1.本协议任何一方对本协议任何条款的违反给另一方造成任何损失的，均应由违约方向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2.协议一方或双方根据本条承担违约责任不影响协议各方根据中国法律可以享有的任何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协议各方根据中国法律规定可享有的其他法律救济（包括其他违约救济）的权利;3.由于一方遇到不可抗力的因素，包括但不限于任何政府机构发布的任何规则、规定及命令，而使该方未能根据本协议规定履行任何义务，不应视为违约或承担责任。十一、争议解决方式：1.本协议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可以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在合作过程中以传真等方式约定的有关事项（传真文件必须有盖公司章和法人授权代表签字为正式有效）作为本协议的补充协议。2.甲、乙双方如在履行本协议所属业务和管理过程中出现任何争议，应本着友好、谅解的态度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提交更改为原告管辖地法院。十二、其他约定事项：1.产品技术及交付物，按照双方签订的各项目《技术协议》执行;2.本协议产品仅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使用;3.双方所洽谈或合作的各项事宜及相关资料，需严格保密，不允许透露给任何第三方厂家；4.乙方承诺给出甲方最优惠价格，在订单上自收到预付款后优先排产，保质、保量的将货物送到客户指定地点;5.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持两份，传真件、扫描件亦有相同的法律效力：6.本协议双方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7.本协议有效期为：商务部分有效期2018年3月18日至2019年1月1日，服务条款长期有效。《合作协议》签订后，中坤公司于2018年3月9日向国能公司下发30套电池箱的订单。2018年5月14日，中坤公司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向国能公司支付货款1050000元。2018年12月20日，中坤公司通过签订《债权债务转移协议》方式向国能公司支付货款242784元，中坤公司合计向国能公司支付1292784元。2018年5月19日至同年5月29日，国能公司陆续向中坤公司供应了订单产品至中植汽车睢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睢宁公司）进行组装。同年6月，该批新能源汽车交付给扬州健利达新能源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利达公司），车辆挂牌后试运营时出现动力电池无法启动、突然抛锚等故障，致使该批车辆无法投入正常运营，健利达公司于2018年10月18日向睢宁公司发出《关于派遣电池售后服务的业务联络函》（以下简称《联络函》），睢宁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向中坤公司发出《联络函》，要求迅速派遣售后服务人员帮助客户解决电池故障问题。中坤公司即联系国能公司要求解决电池故障问题，但国能公司未能拿出最终解决方案。因中坤公司拖欠国能公司货款2163216元未付，国能公司于2019年6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并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中坤公司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向国能公司送达了反诉状副本。中坤公司于2019年8月2日向国能公司发出《关于国能电池故障协商解决联络函》，要求：1.贵司收到本联络函后3天内子以明确回复解决方案，保证车辆正常运营将客户损失降到最低；2.与我公司另行签订《质量保证协议》及《售后服务协议》；3.对健利达公司索赔拿出解决方案；4.如以上问题不能得到妥善解决，我司将以合同目的未能实现解除与贵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并保留起诉追究你方违约责任的权利。该《关于国能电池故障协商解决联络函》邮件被国能公司拒收。一审庭审中，中坤公司申请对电池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鉴定，因国能公司未按鉴定机构要求提供BMS通讯协议，导致鉴定工作无法继续开展，鉴定机构将本案做退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坤公司与国能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国能公司供应的电池组出现各种故障，在鉴定过程中，国能公司不能按鉴定机构要求提供相关技术资料，导致鉴定未能进行，对此国能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现因国能公司不能证明提供的电池组为合格产品，故中坤公司要求解除该《合作协议》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作协议》解除时间一审法院将以向国能公司送达反诉状之日即2019年7月25日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坤公司要求国能公司退还已付货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国能公司要求中坤公司给付剩余货款和延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北京国能电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江苏中坤车业有限公司与北京国能电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3月18日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自2019年7月25日解除；三、北京国能电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江苏中坤车业有限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292784元，江苏中坤车业有限公司同时将北京国能电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供应的31套（含样件1套）电池组退还北京国能电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国能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技术协议书》及电子邮件发送截图，证明国能公司已经将相关技术协议提交给鉴定机构；证据2.一审法院向国能公司发送的中坤公司质量鉴定通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发送现场查勘告知函、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回复函、一审法院诉讼费交款通知书、国能公司致一审法院回复函，证明国能公司已经就鉴定机构鉴定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形成书面意见提交一审法院。中坤公司针对国能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技术协议书》的编号可证明与本案无关，非针对涉案《合作协议》所签订的《技术协议书》；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确认。本院认为，国能公司与中坤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签约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由于国能公司供应给中坤公司的电池组出现各种故障，一审法院基于中坤公司的鉴定申请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国能公司未能按鉴定机构要求提供相关技术资料，导致鉴定未能正常进行，同时国能公司亦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提供给中坤公司的电池组符合《合作协议》约定的质量标准，为此国能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国能公司的全部本诉请求和判决国能公司与中坤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9年7月25日解除、国能公司退还中坤公司已支付货款1292784元及中坤公司将国能公司供应的31套（含样件1套）电池组退还国能公司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国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0元，由北京国能电池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东审 判 员  周 维审 判 员  闫 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苏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