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71行终43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桂春路南二里**。 法定代表人刘德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欢，南宁市社会保险事业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炎坤，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华桂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大沙田光明街西一巷**。 法定代表人黄瀚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方兴周，广西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炳昊，广西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杨小琼（系王余刚妻子），女，198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代理人王林，广西胜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文甜，广西胜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2- 上诉人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被上诉人广西华桂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桂公司）诉其工伤认定，以杨小琼作为第三人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20）桂7102行初1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1月1日，王余刚与华桂公司签订《非全日制劳动合同》，约定本合同期限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王余刚同意根据华桂公司工作需要，从事架线工作，工作地点南宁兴宁区，华桂公司根据王余刚工作时间，以货币形式支付王余刚工资，工资发放方式为直接发放或银行转账。 2018年11月27日，南宁市弘力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力公司）与华桂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弘力公司将2018年配网基建项目-五塘供电所小张坡、下六坡、平地顺天坡台区改造工程以劳务分包的方式发包给华桂公司，弘力公司按照华桂公司劳务人员所完成的工作量，向华桂公司支付施工费用。弘力公司需要华桂公司工程承包人陈某施工队等劳务人员。上述合同签订后，陈某安排其施工队队员王余刚、王圣兵、李佳林、吕毅等人到平地顺天坡台区工地进行施工。陈某安排潘某负责上述工程管理、领取材料。华桂公司未帮王余刚等人缴纳工伤保险费。 因临近春节，工资尚未结清，2019年1月22日，王余刚、李佳林等人打电话给陈某、潘某索要工资，陈某同意第二 -3- 天给5000元。 2019年1月23日8时，王余刚驾驶豫Ａ×××××小型面包车，搭载王圣兵、李佳林、吕毅从五塘供电所平地顺天坡台区工地出发找陈某索要工资。当日8时23分，潘某发微信给李佳林等人安排工作，叫他们“联系挖机，把杆立了，我现在去跑横担和材料，185线，下午材料就到了”。潘某与李佳林联系时，才得知王余刚、李佳林等人已经驾车离开工地去找陈某要工资。潘某打电话告知陈某，陈某让潘某发南宁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的定位给王余刚等人，叫他们在那里等他。陈某在该学校设有办公点。当日8时51分，潘某通过微信发送南宁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的定位给王余刚、李佳林等人，并称在那里等他们。2019年1月23日10时30分许，王余刚等人驾驶面包车，沿五合大道029县道由东往西向南宁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行驶，途经六村××××道超车，与对向行驶的张强驾驶的桂Ａ×××××重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王余刚当场死亡。2019年2月19日，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九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余刚、案外人张强承担本事故同等责任。 2019年9月24日，第三人杨小琼向市人社局申请认定王余刚的死亡为工伤。经杨小琼补正材料后，市人社局于2019年10月9日受理。2020年1月20日，市人社局作出南人社工伤认字〔2020〕1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9年1月23日上午，王余刚驾驶面包车搭载其3名同事从五塘供电所平地顺天坡公变台区工地出发前往邕宁弘力公司领取工程电线材料，途经五 -4- 合大道029县道六村附近时，与对向行驶的泥头车相撞，导致其当场死亡。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九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鉴定结论告知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余刚应承担本事故同等责任。鉴定结论：王余刚系因道路事故造成严重颈部、胸部损伤是死亡的原因。王余刚的死亡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华桂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南人社工伤认字〔2020〕1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市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另查明，第三人杨小琼是王余刚的妻子。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市人社局具有对管辖范围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审核并作出工伤行政确认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本案中，王余刚、李佳林等人2019年1月23日上午8时驾驶面包车离开工地。当日上午8时32分，潘某发微信给李佳林等人安排工作，让他们联系挖机，把杆立了。由此可见，潘某在发微信之前对王余刚、李佳林等人驾车离开工地并不知情，并未安排他们去弘力公司领取工程电线材料。王余刚是在驾车离开工地，去南宁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找陈某索要工资的途中，遭遇车祸身亡。市人社局认定王余刚驾车离开工地的目的是去弘力公司领取工程电线材料，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在工 -5- 伤认定期间，市人社局没有对事实进行充分的调查核实，导致作出的〔2020〕15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由市人社局对王余刚的死亡是否为工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因此，对华桂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市人社局南人社工伤认字〔2020〕1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上诉人市人社局上诉称，一审法院采信证据及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进行充分的调查核实导致事实不清是错误的。王余刚找潘某等人领取材料，同时先有领工资的事实，在作出工伤认定时，上诉人认为领取材料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根据案件事实来看，领工资和领材料二者兼有，如果法院最后认定是领工资，那本案仍然属于因工作原因而受到的意外伤害，且是在履行工作过程中受伤致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认定为工伤。另外，华桂公司存在违法分包转包的事实，其将自己承包的劳务转分包给陈某，陈某在找相应的施工人员进行施工，虽然程序上是华桂公司与王余刚等人签订有劳务合同，但是本质是华桂公司将劳务转分包给陈某，陈某再雇佣王余刚等人的事实，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和《最高法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存在违法转分包的情形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基于以上事实，不论 -6- 是领工资还是违法转分包，华桂公司均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审查具体事实以及不浪费司法资源的情况下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华桂公司的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华桂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华桂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杨小琼述称，1.由于临近春节王余刚于2019年1月22日打电话给陈某、潘某，说到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而且现在工地已经没有材料，要去找他们说要工资，陈某就告诉潘某，让王余刚等人1月23日在陈某的办公室即是南宁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等陈某回来给他们发工资，潘某于1月23日上午8时32分通过微信告知王余刚等人，“老陈等下给你们转过去，联系挖机，把杆立了，我现在去跑横担和材料，185线，下午材料就到了”。并于当日上午8时51分通过微信发送领材料和工资的地理位置图，也就是陈某的办公所在地，并微信告知“我在这等你们”。再根据华桂公司提供的书面文件可知涉案项目的负责人是陈某，陈某的办公地址是邕宁区南宁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内，与微信发送地址一致。2.从本案实际情况看，如果华桂公司不拖欠员工工资，王余刚就不会在陈某的临时安排下于2019年1月23日前往陈某的办公地南宁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领取工资，也就不会受到事故伤害，且王余刚是前往南宁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领取工资和材料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的，符合工伤认定的条件。 -7-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市人社局对一审查明的“潘某与李佳林联系时，才得知王余刚、李佳林等人已经驾车离开工地去找陈某要工资。潘某打电话告知陈某，陈某让潘某发南宁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的定位给王余刚等人，叫他们在那里等他”有异议，市人社局认为当天的实际情况是潘某跟王余刚等人联系上并且发定位后，王余刚等人才从工地出发去找陈某。且提出一审遗漏查明陈某拖欠王余刚等人工资的事实。被上诉人华桂公司对一审查明的“2019年1月22日，王余刚、李佳林等人打电话给陈某、潘某索要工资”有异议，华桂公司认为工资是其发放的，王余刚等人是向陈某预支工资，不是索要工资，因为当时还没到发工资的时间。杨小琼对一审查明的“当日8时23分”有异议，华桂公司认为在案证据显示是8时32分。 上诉人市人社局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华桂公司提交广西北部湾银行网上电子银行回单一份，拟证明：事发当天华桂公司并没有拖欠王余刚等人的工资，其发工资的时间基本上是每月月底，其提交的证据显示是26号，所以王余刚等人是预支工资而非领工资。经质证，市人社局对华桂公司提交的银行回单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转账单仅是某一笔劳务工资，且只有一期，金额只是工资的一部分。杨小琼认为华桂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杨小琼提交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109民初1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涉案项目由陈某承包，工资款项也是由陈某发放。经质证，市人社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华 -8- 桂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其认为该证据的拟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 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华桂公司提交的材料仅部分反映工资支付情况，不足以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三人杨小琼提交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与本案的待证事实是否有关需综合判定。一审查明的“当日8时23分”存在笔误，应为“当日8时32分”，本院予以更正。据此，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9年1月23日上午王余刚、李佳林等人驾驶面包车离开工地去南宁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的途中，遭遇车祸身亡。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当天上午潘某曾发微信给李佳林等人安排工作，让他们“联系挖机，把杆立了……”，可见，潘某当时并未安排李佳林等人去弘力公司领取工程电线材料。在案亦有证人陈某、潘某陈述王余刚等人前往南宁市第六职业技术学校系向陈某领取工资报酬，证人弘力公司物资班长农某陈述其不认识王余刚，五塘供电所平顺天坡公变台区改造工程项目的备案领料员是陈某、潘某，且施工项目部通常是使用施工车来拉材料。在案亦有其他证据证实王余刚、李佳林等人曾多次（包括1月22日）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向陈某、潘某索要工资，陈某同意第二天（即1月23日）给5000元。综合全案证据，市人社局认定王余刚等人驾车离开工地的目的是去弘力公司领取工程电线材料的证据不足，市人社局据此作出的〔2020〕 -9- 15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依据不足，应依法予以撤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综上，市人社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已预交），由上诉人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桂 彤 审 判 员  张红娟 审 判 员  贝黄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洪文慧 书 记 员  唐览月 -10-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例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