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48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天津分公司，营业场所天津市和平区大沽北路2号天津环球金融中心津塔写字楼60层01-15单元、57层10-14单元。负责人蒋昌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娟，女。被上诉人：王某（系原审原告杨某2之妻），女，197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武清区。被上诉人：杨振辉（系原审原告杨某2之子），男，1991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武清区。被上诉人：杨某1（系原审原告杨某2之女），200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高中在校学生，住天津市武清区。法定代理人：王某（杨某1之母），住同上。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杨振辉、杨某1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4民初14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原审原告杨某2在诉讼期间死亡，被上诉人王某、杨振辉、杨某1作为杨某2的权利义务继受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娟、被上诉人王某并作为被上诉人杨某1的法定代理人、被上诉人杨振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杨振辉、杨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某、杨振辉、杨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提供的多份证据，可以证明已经对投保人尽到了投保提示义务。杨某2亲笔签字确认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人身保险产品销售服务确认书》、微信回访内容等，这些证据均有投保提示内容，也明确提示了投保人已收到保险条款，仔细阅读保险条款，重点关注保险责任、责任免除事项内容。以上证据均可以证明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已经对杨某2尽到了投保提示义务，而一审法院却采信了证人周某前后说辞不一的证言，明显认定事实有误。二、杨某2是与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任何行为均应向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做出，杨某2仅将住院的情况告知了保险代理人周某，并未告知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首先，周某作为保险代理人，仅具有销售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保险产品的代理权，无其他代理权限，其行为不能代表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的行为。其次，周某在作证时已明确表示自己未将被保险人杨振辉住院的情况告知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说明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对于被保险人的身体健康情况并不知情，才因此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三、杨某2未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通知义务，足以影响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决定是否同意继续续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有权与杨某2解除保险合同。被上诉人王某、杨振辉、杨某1共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一、上保险前，是保险代理人周某主任给推荐上的，对于保险的弊端情况都没有和投保人讲，杨振辉住院后，投保人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周某，周某可以证明。二、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提供的是电子投保证明，而保险是在周某指导下用手机投保的，纸质合同当时并没有，只有几张纸让投保人签字，就签了。三、投保人已经依法履行了合同义务，所以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应当继续履行保险合同。杨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继续履行保单号为13973××××的《泰康健康尊享Ｂ款医疗保险合同》，每年自动续保直至保险合同终止日止；2.诉讼费由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17年3月20日，杨某2作为投保人，以杨振辉为被保险人，在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投保“泰康健康尊享Ｂ款医疗保险”（保单号1397××××），保险费每年399元，交费日期为每年3月21日，保险期限自2017年3月21日至2018年3月20日。保险到期自动续保，年度给付限额为500000元，终身给付限额为3000000元。合同第3条保险金的申请第3.2条约定：投保人应当在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10日内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或者虽未及时通知，但不影响保险人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的除外。合同第4条保险费的交纳第4.3条续保约定：首两次续保若选择了自动申请续保，每一保险期间届满之前，若保险人未收到停止继续投保本合同的书面申请，经保险人审核同意并按续保时对应的费率收取保险费后本合同将延续有效；如果经审核后，保险人做出不同意继续投保本合同决定的，保险人将以书面形式通知，本合同自期满日的24时起效力终止；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未按照本合同的要求及时通知保险人，导致保险人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承保该续保合同的，保险人有权对该续保合同重新审核，并根据审核结果决定是否变更继续投保条件或者解除该续保合同。投保人杨某2、被保险人杨振辉及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周某均在《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签字。合同一年期满后，按照约定进行了自动续保。2019年3月21日，第一次续保期满后，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又扣划了杨某2的保费进行第二次续保。另查，被保险人杨振辉于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25日在武清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肺炎、胸膜炎、××表面抗原携带者；杨振辉于2019年1月26日至2月2日、2019年2月11日至2月20日两次在天津市海河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肺炎、肺动脉栓塞、慢性××、肝功能异常。2019年3月30日，杨某2就杨振辉的治疗费用向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申请理赔，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给付其14225.41元理赔款。2019年4月12日，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向杨某2出具《健康险续保核保通知单》，通知杨某2因被保险人患有肺动脉栓塞，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不再接受杨某2的续保，并将杨某2的保单终止。一审法院经审理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杨某2是否违反了保险事故的通知义务。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提出杨某2未将2019年1月20日-2月20日期间被保险人患病住院的情况在10日内通知保险公司，导致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正常为杨某2续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条款第3.2条虽约定了投保人应当在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10日内通知保险人，但本案中的保险合同条款在投保时并未交与投保人杨某2，且结合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周某的陈述，其在与杨某2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并未将发生事故后需在10日内通知保险人的情况告知杨某2，导致杨某2在被保险人杨振辉发生患病住院的保险事故后只联系了保险代理人周某，这与周某在庭审中的陈述相符。因为保险合同系格式化合同，对于普通人而言，保险合同应当如何履行知之甚少；保险业务员系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双方处于同一利益链条之上。对于投保人而言，其按照业务员的提示将患病情况告知了业务员可以视同为告知了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未将事故情况及时告知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该后果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故杨某2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二）关于自动申请续保，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是否向杨某2进行了明确告知。庭审中，杨某2的证人周某陈述，证人代理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与杨某2签订保险合同，签订合同时没有保险条款，只是告知杨某2只要投保了就可以一直续保，不清楚尚需审核程序；2019年1月杨某2将杨振辉住院情况电话通知证人，因为按照之前习惯都是拿到病历后再报险，故证人并未及时将杨振辉住院的情况报告给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证人亦未告知杨某2发生保险事故后10日内通知保险公司。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认为，证人的证言与其前期签订的代理人报告书中书面描述不相符，对证言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在与杨某2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并未告知杨某2自动续保系自动申请续保，需要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进行审核才能通过，且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就相关条款对杨某2尽到了如实告知的义务，故认定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未将需要保险公司进行续保审核的情况向杨某2进行告知。（三）关于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的免责理由是否向杨某2进行了告知。案件审理过程中，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称终止合同的原因是因为肺动脉栓塞属于拒保范围，且杨某2未在发生保险事故后10日内通知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在2019年4月12日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为杨某2出具的《健康险续保核保通知单》中载明，因为被保险人患有肺动脉栓塞，导致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不再接受杨某2的续保。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根据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保险代理人的陈述，何种疾病下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拒绝续保，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并未向杨某2进行提示告知，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足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明显标志将免责的事项向投保人作出了提示，故认定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未将免责事由事先向杨某2进行告知。一审法院认为，杨某2与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签订了《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均应遵照合同履行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单方解除保险合同是否违法。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未将需要杨某2特别注意的报险、免责及续保审核事项向杨某2进行提示告知，在此情况下，杨某2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及时将保险事故情况告知了保险代理人，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本应通过其代理人知道保险事故的发生，然其保险代理人未及时报告保险公司，导致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为杨某2进行了正常的续保，该不利后果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现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出具《健康险续保核保通知单》，告知杨某2解除合同，理由及依据不足，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应继续与杨某2履行涉案保险合同。至于杨某2请求自动续保至保险合同终止，涉及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后续问题，本案不予解决。综上，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单方解除保险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某2与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天津分公司签订的泰康健康尊享Ｂ款医疗保险合同（保单号1397××××）继续履行；二、杨某2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80元，由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天津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诉讼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另查：诉讼期间，杨某2于2020年5月1日死亡。杨某2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其配偶王某、其子杨振辉和其女杨某1三人。二审期间，王某、杨振辉、杨某1向本院申请参加本案诉讼。经本院询问，上诉人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明确表示杨某2的投保可以作为其遗产由其合法继承人共同作为二审的被上诉人参加诉讼，对被上诉人诉讼主体变更不持异议。经庭审询问，王某、杨振辉、杨某1明确表示，如果继续履行案涉保险合同，均同意由王某作为投保人与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继续签订保险合同。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以上确认的事实，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村民委员会证明及庭审笔录一并在案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案经本院调解未果，诉讼当事人各持己见。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是否有权单方解除案涉保险合同。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上诉主张投保人杨某2亲笔签字确认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人身保险产品销售服务确认书》等文件资料，均可以证明本公司已经对投保人尽到了投保提示义务。王某提出投保时是用手机投保的，当时没有合同条款，也没有纸质合同，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没有尽到对投保人的告知义务。对此，本院认为，投保人杨某2在投保时，不仅用手机完成了电子投保，还同时在书面的《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人身保险产品销售服务确认书》上亲笔签字确认，一审中杨某2亦未对其本人签字予以否认，故本院对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提出已履行投保告知义务的主张予以确认。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上诉主张投保人杨某2未按保险合同约定的期限就保险事故向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其公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其公司有权重新审核后依法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在诉讼双方保险合同条款第3.2条约定了投保人应当在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10日内通知保险人，但本案中投保人杨某2系通过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的代理业务员进行投保，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已及时将保险事故告知了该代理业务员，保险业务员系保险公司的代理人，与保险公司利益一致，可视同为告知了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未将事故情况及时报告保险公司，导致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为杨某2进行了正常的续保，该不利后果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杨某2的行为不构成违约，现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出具《健康险续保核保通知单》，告知投保人解除合同，理据不足。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单方解除保险合同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保险合同的民事责任。此外，鉴于投保人杨某2在本案诉讼中已经死亡，诉讼主体发生变化，现其权利义务继受人王某、杨振辉、杨某1均明确表示，同意由王某作为投保人与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继续签订保险合同，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亦对此不持异议。此系当事人对其权利义务的自愿处分，本院予以确认，对案涉保险合同的签约主体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泰康人寿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4民初1437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一、王某与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天津分公司继续履行并签订《泰康健康尊享Ｂ款医疗保险合同》（保单号1397××××）”。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天津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 娟审判员 魏晓川审判员 杨燕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刘亚宏书记员李霞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