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初103号 原告：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原泰安市公用事业管理局），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附中西路**。 法定代表人：宫晓芳，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卫建，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泰安盛源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粥店街道办事处岱下明珠小区聚鑫街** 法定代表人：杜晓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清，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山东盛源热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高新区东方路** 法定代表人：杜晓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清，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与被告泰安盛源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山东盛源热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盛源热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于2019年4月16日向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20年6月28日将该案送达本院。本院于2020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卫建，被告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山东盛源热力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清、李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移交的供热管网及附属设施归国家所有；二判令泰安盛源热力公司返还配套费余额10960322.91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0960322.91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三、判令山东盛源热力公司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合理费用由二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05年8月16日，山东盛源热力公司与泰安市城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城建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对泰安部分供热区域提供供热服务，由此形成的资产归投资方所有；且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与泰安城建公司于2006年10月14日签订了为期30年的《泰安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2008年-2017年期间，由泰安鲁邦大河热电有限公司为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提供热源，后泰安鲁邦大河热电有限公司因环保政策拆除发电机组，2017-2018年采暖季在市政府协调下由泰安市泰山城区热力有限公司为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提供热源。2017-2018采暖季结束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提出退出泰安供热市场，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代表泰安市人民政府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经过多轮磋商，未能就专项配套费建设的供热管网及附属设施的权属达成一致意见。为了保证供热，2018年10月17日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及泰安市市政公用产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市政集团）签订《供热管网及其附属设施相关资产等问题的框架协议》，约定解除协议书和特许经营协议，移交供热管网及附属设施，由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依法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对配套费进行专项审计，三方对权属界定及收购价格进行协商，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有权提起诉讼。根据现有关审计报告：自2008年1月至2017年7月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共计收到配套费91199249.07元，实际投入地下供热管网建设84238926.16元，余额6960322.91元，之后又拨付给泰安盛源热力公司配套费400万元。以上配套费余额合计10960322.91元。根据谁投资谁所有的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依法确认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移交的配套费形成的供热管网及附属设施归国家所有；依法判令泰安盛源热力公司返还尚未投入供热管网建设的专项配套费10960322.91元及利息。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是山东盛源热力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两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现象，山东盛源热力公司依法应对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泰安盛源热力公司辩称，一、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确认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移交的供热管网及附属设施归国家所有，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并不当然代表国家，国家也不是我国民事法律规定的民事主体范围。所以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明显不符合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其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移交供热管网及附属设施的问题，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已经另行提起诉讼，请求相关接收资产的单位支付供热管网及附属设施的对价。2006年10月14日，泰安城建公司代表泰安市人民政府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签订《泰安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授予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供热特许经营权。协议签订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按约履行义务，积极建设、运行、维护供热管网及附属设备。但在经营过程中，政府存在诸多违约情形，最终导致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无力继续供暖。迫于无奈，2018年10月17日，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与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以及泰安市政集团签署了《框架协议》，约定终止2006年10月14日签订的《泰安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将全部供热管网和供热设施移交给泰安市政集团。《框架协议》签订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移交了全部的供热管网和供热设施，但至今未支付供热管网设施等资产的费用。因此，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已经依法另行提起诉讼，请求支付供热管网和供热设施的款项。三、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首先，根据2006年10月14日《泰安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的约定，配套费归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所有，属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的营业收入。且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就该配套费收入向税务机关交纳了营业税（后改为增值税）、所得税等相关税费。其次，截止到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移交全部管网及供热设施之日，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尚拖欠泰安盛源热力公司配套费2600万元，就该问题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也已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所述，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的起诉无诉讼主体资格，且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 被告山东盛源热力公司辩称，山东盛源热力公司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作为两家独立的法人企业，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两家企业均具有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两家企业均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登记注册的独立企业法人，虽然山东盛源热力公司系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的母公司，但是两家企业均具有独立的主体资格，两家企业均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工作人员、业务范围以及独立的财产，两家企业注册地分别在潍坊和泰安，分别具有独立的经营场所、工作人员，并且营业范围也各不相同，各自都具有独立的财产，两家企业不存在财务混同的情况。首先，两家企业均具有明确、规范的财务管理制度，并具有完善的财务账本。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企业必须在会计核算上是独立的，即无论是会计记录、账务处理还是经营成果的核算都必须完全独立。两家企业的财务核算均严格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进行账务处理和核算独立。其次，山东盛源热力公司因子公司众多且多是跨地域经营，为实现股东财富的最大化，母公司作为出资人需对子公司投出的资本进行管理，所以母公司对子公司的财务管理采取集团财务管理模式。集团财务管理的协同体现在会计核算、资金管理、全面预算管理和内部审计等方面，协同仅表示管理方向的制定是由母公司制定，各子公司根据实际情况执行制度并进行信息反馈，不影响两主体的财务独立核算。再次，在资金管理方面，为防范集团资金管理风险，实现集团内资金资源的有效调配，建立了集团资金管理平台，即资金管理和业务处理的平台，实行了资金管理中的收支两条线管理模式。通过实施资金结算管理，各子公司收款账户达到约定限额后自动划转至集团资金管理平台，并自动生成资金处理凭证；月初由各子公司提报月度资金计划后集团资金管理平台下拨资金且自动生成资金处理凭证，账务处理规范且明确。最后，集团资金管理的收支两条线模式，是总结资金管理的研究成果以及我国企业集团资金管理的实践，被国内很多企业集团所广泛采用。综上所述，两家企业虽然是母子公司关系，但是在经营场所、营业范围、工作人员、财产归属以及财务管理均是独立的，所以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主张两家企业“财产混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对山东盛源热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本案当事人签订的供热协议内容及项目审批过程 2005年8月16日，泰安城建公司与山东盛源热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为促进泰城新区集中供热事业的发展，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规范泰安市供热市场管理，双方就投资建设经营泰安市西区集中供热项目，达成以下协议。第一条，泰安城建公司报请市政府，同意山东盛源热力集团有限公司在泰城西区规定范围内开发建设经营管理循环水供热项目。山东盛源热力集团有限公司执照划定的供热范围先期进行供热管网设计，按照程序报市规划局审批。第二条，为落实本协议项目，山东盛源热力集团有限公司尽快成立项目公司，公司组建后承担本协议项下应由山东盛源热力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的全部义务和享有的全部权利，由此形成的相关资产为投资方所有，在国家和省、市有关供热管理办法的指导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经营期限为30年，并享受同行业的相关政策和规定，合同期满可以续签，内容另行商定。第三条，供热投资范围。该项目供热范围为：长城路以西，泮河以东，环山路以南，泮河大街以北。其他供热企业在该区域范围内已经形成的供热规模维持现状不再扩大。第四条，收费价格。供热价格执行泰安市物价部门核定的同行业统一价格；集中供热配套费用由政府指定设立的专门窗口统一收取，收取标准及政府与企业分配比例同等享受市内其他供热企业的待遇。第五条，特许经营。城市供热属政府控制的特许经营项目，需在统一管网规划、统一服务标准、统一市场准入、统一价格监管的前提下规范运作，该问题待市政府出台明确规定后，与同行业同等执行。” 2006年6月2日，泰安市人民政府下发泰政函[2006]41号《泰安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山东盛源热力集团有限公司投资开发泰城西区供热项目的批复》，内容为：“同意山东盛源热力集团有限公司利用鲁邦大河热电公司低温循环水投资开发泰城西区供热项目。供热范围为长城路以西，泮河以东，环山路以南，泮河大街以北。在此区域范围内，其他供热企业已经形成的供热规模维持不变。供热价格执行市物价部门核定的同行业统一价格。集中供热配套费由政府指定设立的专门窗口统一收取，收取标准及政府与企业分配比例享受市内其他供热企业的同等待遇。由泰安城建公司代市政府与山东盛源热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 2006年2月14日，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城市集中供热、供热工程及配套产品的开发、设计及施工。 2006年10月14日，泰安城建公司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签订《泰安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第一章特许经营权授予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泰安城建公司授予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本协议所规定的泰安市规定区域内的供热特许经营权，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经营本协议所规定区域内的供热业务（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权”）。第二章特许经营权期限及续展，本协议之特许经营权有效期限为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计30年。自2006年10月14日起至2036年10月13日止。第三章特许经营权地域范围约定，泰安城建公司授予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对下列区域享有供热特许经营权，具体范围为：长城路以西，泮河以东，环山路以南，泮河大街以北。在此区域范围内，其他供热企业已经形成的供热规模维持不变。第四章特许经营权的实施约定，在特许经营期间，泰安城建公司承诺不无故减少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特许经营范围或妨碍特许经营权的实施，不将本项目特许经营权授予第三者或无故终止特许经营权，但本协议规定的特许经营权终止和撤销的情况除外。为解决本项目资金的需求，经泰安城建公司同意，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可以用本项目资产和权益进行抵押。第六章供热价格、相关费用收取及特许经营履约担保约定，供热采暖价格实行泰安市政府统一定价。配套费收取标准按照泰安市人民政府相关规定、参照泰安市同行业单位办法，由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在泰安市行政审批中心设立专门窗口、专门账户自行收取，由泰安城建公司进行监管，服从泰安市有关政策调整。履行担保形式为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每次将收取的配套费的10%作为履约担保金存入泰安城建公司指定的账户，由泰安城建公司进行监管。特许经营期间，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如拒绝履行本协议规定的义务或不及时实施事故处理，泰安城建公司通知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后可以提取履约担保金作为违约金或用于事故处理，但不能挪作他用。履约担保金的返还按照一年一返的形式，除泰安城建公司留取当年履约担保账户中10%的资金用于履约担保外，每年年底前将履约担保账户中的资金全部返还给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第七章权利义务约定，泰安城建公司对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实施特许经营的行为实施监督，维护特许经营权的完整、专营和独占性，维护特许经营范围内供热市场秩序。第八章应急与临时接管约定，对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在冬季供热运行期间无故拒绝供热或不能保证供热质量，并直接影响至居民正常采暖，给社会造成恶劣影响的情况，泰安城建公司可以采取临时应急接管措施。出现下列现象时，泰安城建公司可采取临时应急接管措施：1、公共利益需要；2、非因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原因，致使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无法履行本协议所规定的义务情况；3、任何发生本协议终止的情况。第九章特许经营协议的终止约定，发生下列情况，特许经营协议可以提前终止：1、双方一致同意提前终止；2、因不可抗力发生后180天其后果仍未消除，致使双方或任何一方无法履行本协议情况的；3、发生下列情况，泰安城建公司有权提前终止特许经营协议……；4、因政府原因，泰安城建公司收回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特许经营权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执行；5、泰安城建公司发生在本协议下的重大违约，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有权提前终止特许经营协议；6、因特许经营协议任意一方认为有必要时，经双方协商可以提前终止本协议，并签订提前终止协议。 二、案涉配套费收取和拨付情况 案涉《泰安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签订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自行收取了部分配套费用。2008年7月1日施行的《泰安市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征收使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的征收；市财政部门负责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的管理和监督；市物价部门负责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的收费监督管理；市行政审批服务中心负责收费减免情况的日常监督。第四条规定：专项配套费按建筑面积征收。其中：供水每平方米24元；供气每平方米26元；供热每平方米55元。第十一条规定，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属于政府非税收入，按政府非税收入的有关规定进行管理。该管理办法施行后，案涉供热配套费用部分由泰安市住房城乡建设局征缴，由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监督专项配套费的拨付和使用；部分由泰安盛源热力公司自行收取。 2017年11月30日，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向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出具“关于供热专项配套费的申请”，内容为：“我单位已与泰安东瑞置业有限公司、泰安华易中达置业有限公司、泰安市岱岳区粥店办事处司家庄居委会签订泰安御山府居住小区、泰安中达山城国际小区、泰安××庄××村改造的《供热专项配套费协议》，根据协议规定，本次缴纳供热专项配套费共计7330802.05元。我公司已垫资并完成了以上项目供热主管网、庭院管网及热力站等供热管道及设施的建设施工，具备了今冬正常供热的前提条件。目前业主供暖需求强烈，本年度需开通集中供暖。为保证热用户今冬的正常供热，特申请供热专项配套费4266526.79元。”2017年12月13日，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向泰安盛源热力公司转配套费4266526.79元。 庭审中，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已收取的配套费进行了对账，各方共同确认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已收取供热配套费98749272.35元。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主张其向税务部门交纳了以配套费为基数计算的流转税3613416元、企业所得税8369765元，还有应交未交的税款15393542元，并据此主张配套费属于企业的收入，属于企业所有。 三、案涉供热协议的解除过程 2018年5月29日，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向泰安市人民政府、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发函，汇报企业经营中遇到的现实困难：“1、2017-2018采暖季，在鲁邦大河电厂政策性关停的情况下，在政府和主管部门的协调下，我公司的热源改由泰安市泰城区热力有限公司提供高温水热源。但由于双方在热源价格上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热源价格未确定，也未签订供用热协议。按照泰安市泰城区热力有限公司主张热源结算价格计算，即使我公司收取的全部居民采暖热费支付给泰安市泰城区热力有限公司尚显不足，企业不具备基本生存能力。2、由于泰安市泰城区××区域的侵占，遏制了我公司后续可持续发展的空间，使企业的经营规模受损，破坏了我公司在特许经营协议框架下经营期限内的企业发展规划。上述两个问题的解决是企业经营的前提条件，如不能合理解决，我公司将难以实施2018年度的维检修和技术改造工作，无法保证今年的供暖工作正常进行，所以将不再收取2018-2019采暖季的居民热费。恳请政府和主管部门尽快协调解决以上两个问题，或尽快启动政府回购工作程序，以避免影响本年度我公司供热区域内居民的冬季正常供暖。” 2018年10月17日，泰安市政集团、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签订《关于泰安盛源热力有限公司供热管网及其附属设施相关资产等问题的框架协议》，约定按照《市政府第33期专题会议纪要》精神，经各方自愿平等协商，就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申请自2018-2019年度采暖季起停止供暖退出泰安供热市场后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框架协议：一、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已书面申请停供退出泰安供热市场，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已作出书面答复同意停业。终止2005年8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6年10月14日签订的《泰安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依法收回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供热经营许可证》。二、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按法定程序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城市基础设施专项配套费资金情况进行审计，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对于审计结果有权提出异议。三方共同委托具有证券期货相关业务评估资质的评估机构对相关资产进行评估（附：供热管网及附属设施相关资产移交及评估清单）。三方对权属界定及收购价格进行协商，协商不成，按第五条争议条款办理。……五、争议解决条款：因履行本协议及其他未尽事宜，发生争议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提交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裁决。该协议共有两个附件，其中附件一为“供热管网、设备、设施明细表”：附件二为“热计量明细表”。 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主张上述协议附件二中所列明的“用户热表安装设备”系泰安盛源热力公司购买并安装，所有权应归属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了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与有关房地产开发企业签订的《分户热计量系统安装保全合同》，证明有关房地产开发企业向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支付了采购热计量系统的费用和安装费用，因此相应分户热计量安装设备所有权并非属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应当属于用户所有，因此，在计算有关配套费建设支出时，不应包含分户热计量系统的建设费用；确定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移交资产价值时也不应包含该部分财产价值。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与有关房地产开发企业签订的《分户热计量系统安装保全合同》均约定，泰安盛源热力公司负责设计、安装分户热计量系统，有关房地产开发企业向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交纳分户热计量装置的购置、安装费用。 四、本案的鉴定情况 2018年12月12日，山东光大恒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泰安龙泽会计师事务所根据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的委托，对泰安盛源热力公司2008年1月至2017年7月供热专项配套费的收取使用情况进行专项检查。经审计，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在2008年1月至2017年7月期间实际收取配套费收入：91199249.07元，其中通过财政收取35368012.28元，占比39%，企业自行收取55831236.79元，占比61%。泰安盛源热力公司通过“固定资产-机器设备”、“在建工程”核算专项配套费支出，2008年1月至2017年7月该两项支出共计84238926.16元。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对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自行委托的该审计报告不予认可。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建设的供热管网及附属设施相关资产的账面价值争议较大，不能形成一致意见。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申请对供热管网及附属设施相关资产2018年10月17日双方交接时的价值进行评估。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申请对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利用配套费建设的市政供热管网（《关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供热管网及其附属设施相关资产等问题的框架协议》附件一所列明的移交管网及附属设备设施）所支付的建设费用进行财务审计，审计依据为自2008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17日的泰安盛源热力公司财务记录及凭证。 本院根据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的申请委托国为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鉴定，国为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国为鲁审鉴字[2020]1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提供的141项移交资产中供热管网、设施、设备账面金额共计98809418.06元。根据本次委托目的和要求，经鉴定结果如下：1、应调减的管网建设费用546382.71元。其中调减项目555881.33元，调增项目9498.62元；2、调减上述1项后余额98263035.35元，经鉴定支出属实。此部分内容在质证过程中，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提出工程结算书金额合理性问题，因本次为司法会计鉴定，工程结算属于工程造价专项审计范畴，超出本所专业能力。3、调减上述1项后余额98263035.35元中包含不确定事项9906742.36元。不确定事项包括：转入移交资产未予抵扣进项税额2396155.91元；技改工程7510586.45元。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对上述不确定事项是否属于利用配套费资金有异议。”另查明，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预交鉴定费用90万元。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均提交的《协议》《泰安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关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供热管网及其附属设施相关资产等问题的框架协议》，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提交的泰政函（2006）41号文件、（2019）鲁民664号民事判决、（2019）鲁0911民初7669号民事判决，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提交的山东国为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报告、《关于供热专项配套费的申请》及支出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泰安城建公司与山东盛源热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泰安市政集团、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签订的《泰安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关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供热管网及其附属设施相关资产等问题的框架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关于案涉供热配套费及供热设施的归属。本院认为，第一，根据财政部《政府性基金管理暂行办法》（2010年）规定，供热配套费属于政府性基金。该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政府性基金收入应按规定及时、足额缴入相应次级国库，不得截留、坐支和挪作他用。各级财政部门应当按照有关规定，监督政府性基金的征收和解缴入库”。《山东省供热条例》（2014年）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供热经营设施的建设资金，并入城市基础设施配套费，由房地产开发企业按照规定缴纳，专项用于供热经营设施的投资建设。”因此，供热配套费属于政府性基金，专项用于供热设施建设，案涉合同虽然约定配套费由泰安盛源热力公司自行收取，但该收取行为仅系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代泰安市人民政府收取配套费的履行行为，并不代表泰安市人民政府将配套费所有权转让给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且《协议书》亦明确约定由泰安城建公司进行监管，服从泰安市有关政策调整。故案涉供热配套费只能专项用于供热设施建设，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并不享有案涉供热配套费的所有权。第二，2018年10月17日，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与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签订《关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供热管网及其附属设施相关资产等问题的框架协议》，双方协议终止2005年8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06年10月14日签订的《泰安市供热特许经营协议》，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向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移交案涉供热管网及附属设施。案涉供热设施虽系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组织建设，但建设资金来源于供热配套费，且该供热设施属于城市集中供热系统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不能脱离供热系统而单独存在，具有社会公共的性质，故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主张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对于超过收取供热配费数额之外的建设资金，有权要求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予以补足。第三，本案中，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已收取供热配套费98749272.35元。本院依法委托山东国为会计师事务所对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利用配套费建设的市政供热管网所支付的建设费用进行财务审计，鉴定结论为“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提供的141项移交资产中供热管网、设施、设备账面金额共计98809418.06元，扣除应调减的管网建设费用546382.71元后余额98263035.35元”。由此可见，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收取的配套费数额已经超过了其投入供热设施的建设资金，共超出486237元，该款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应返还给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并应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16日起计算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系山东盛源热力公司出资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山东盛源热力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两公司财产独立，故山东盛源热力公司对本案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 另外，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主张其以所收供热配套费为基数交纳了税款，并据此主张供热配套费应归其所有。根据财政部《政府性基金管理暂行办法》（2010年）规定，供热配套费属于政府性基金，政府性基金属于政府非税收入，故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可另行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税款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主张案涉用户热表安装设备系该公司购买并安装，所有权应归属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泰安盛源热力公司与有关房地产开发企业签订的《分户热计量系统安装保全合同》，案涉用户热表的采购和安装费用均系相关房地产开发企业支付，因此相应分户热计量安装设备所有权并非属于泰安盛源热力公司，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关于涉用户热表安装设备归其所有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对鉴定报告中的供热管网建设费用98263035.35元中包含的转入移交资产未予抵扣进项税额2396155.91元及技改工程7510586.45元是否属于利用配套费资金有异议。关于转入移交资产未予抵扣进项税额2396155.91元，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已将进项税额转出进行了纳税申报，并根据比例分摊计入资产成本，符合《企业会计准则》的相关规定，故该部分计入移交资产的进项税2396155.91元，应属于配套资金使用范围。关于移交资产中的技改工程7510586.45元，技改工程是为了增加移交资产的使用寿命或降低成本增加公司经济利益的流入，应当计入资产价值，属于配套资金的使用范围。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对由泰安盛源热力公司的关联公司承包的工程结算价款提出异议，认为工程结算书金额过高。本院认为，泰安盛源热力公司将部分工程承包给其关联公司施工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被告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对配套费的使用负有监管义务，期间并未对工程承包主体的问题提出异议。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对鉴定报告所提异议，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泰安盛源热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供热配套费486237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被告山东盛源热力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7796.25元，由原告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负担494783.25元，被告泰安盛源热力有限公司、山东盛源热力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3013元。鉴定费用900000元，由原告泰安市公用事业服务中心负担86万元，被告泰安盛源热力有限公司、山东盛源热力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爱华 审判员  左玉勇 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