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9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院**楼************1201。法定代表人：欧拓嘉（TolgaOktay），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蒙，北京高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丹，女，198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鹏，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驰公司）与上诉人马晓丹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085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奔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判决奔驰公司无需支付马晓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8355.92元；奔驰公司无需支付马晓丹补充养老金127356元；判令奔驰公司无需重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事实与理由：一、马晓丹存在无权限占有、使用车辆，未按时归还车辆、不当使用车辆和电子邮箱等重大不当行为，马晓丹对于这些事实均予以认可。这些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员工手册》及其他规章制度，奔驰公司依据合法有效的规章制度与马晓丹解除劳动关系并依法进行送达，属于合法解除，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马晓丹存在超权限使用公司车辆、经公司多次催告仍未按时返还、不当使用车辆和电子邮箱等重大不当行为，马晓丹本人也认可存在这些事实，这些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员工手册》及规章制度。1.明知无权限继续使用公司配备公车的前提下，继续使用《员工手册》第5.3条规定“全体员工有义务保护戴姆勒财产，防止偷盗、丢失、滥用，违规使用、获取等情况的发生。”奔驰公司为员工配备的公车属于公司福利，奔驰公司对于向谁配备公车、员工应当如何使用所配备的公车具有最终决定权。一方面，《员工手册》第4.4条规定“公司为相应级别员工配备相应资格标准的公司车辆。”2018年10月1日，因马晓丹不胜任工作，岗位及薪酬进行调整，由7级降为6级，马晓丹不再符合配备公司车辆的条件；另一方面，奔驰公司为马晓丹配备公车的初衷及目的是为了方便其上下班为公司提供劳动使用，但自2018年8月13日起，马晓丹就一直处于长期请病假的状态，非工作状态，马晓丹长期不在岗的状态已经不符合公司为其配备公车的目的，奔驰公司有权予以收回。故公司自2018年10月开始未扣除马晓丹车辆使用费，考虑到马晓丹处于病假期间，公司多次通过邮件、电话短信等方式要求其返还车辆。马晓丹在明知自己无权继续占有使用公司车辆的前提下，仍继续占有、使用。2.经多次催告，仍未按时归还，过程中未与公司进行任何沟通、回复鉴于马晓丹已经无权继续使用公司车辆，并考虑其处于病假期间，奔驰公司曾分别于2018年12月18日、2019年1月11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1月18日多次通过邮件、电话短信等形式要求马晓丹归还公司车辆，并在邮件中明确载明归还时间、归还地点以及应当将车辆具体交接给谁，并标明了邮件重要性为“高”，且公司在上述邮件中设置了“已阅回执”的功能，该功能的系统记录表明2019年1月15日、2019年1月18日的邮件已成功送达至马晓丹且马晓丹已经及时查阅邮件。庭审中，马晓丹虽然以邮件过多为由主张自己没有即时收到邮件，但马晓丹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此外，马晓丹实际认可收到了这些邮件，也认可其实际交车时间确实晚于公司要求的时间，仅是主张自己不知道应当将车辆交接给谁以及她需要时间清理违章。对此，我们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奔驰公司已经写明了车辆交接的具体事宜，给了马晓丹足够的时间处理相应事宜，但在整个过程中，马晓丹并未就返还车辆与公司进行任何正面的沟通与回复，直到2019年2月15日下午下班后方与公司联系。另外，该车辆马晓丹已经使用了将近3年的时间，之前也曾发生过违章的情况，马晓丹完全知道违章应当如何处理。马晓丹的主张不具有合理性。3.公车私用、多次违章，违规使用车辆，未尽到保护公司财产义务。《员工手册》第5.3条规定“全体员工有义务保护戴姆勒财产，防止偷盗、丢失、滥用，违规使用、获取等情况的发生。……全体员工必须遵守基本安保准则，在以下方面尤其重视公司财产保护：……违规使用或者转移公司财产”。马晓丹不仅未按时归还公司车辆，还存在不当使用车辆以及多次违章的行为。2018年12月2日，在马晓丹申请疾病休病假期间，奔驰公司为方便员工上下班使用的车辆在天津出现了违章。而且，根据马晓丹2018年10月10日的车辆保养估计单可以看出，当时的里程数是72865公里，但在马晓丹2019年2月18日最终交还车辆时显示的里程数确是82182公里，这也就意味着在马晓丹病休期间，并未向奔驰公司提供过任何劳动的情况下，奔驰公司为方便员工上下班使用的车辆在将近4个月的时间内消耗了9317公里，在患腰椎疾病期间如此高强度使用公司车辆的行为存在不合理性，进一步证明马晓丹确实存在不当使用公司车辆的行为。4.将工作相关邮件抄送给第三方，让其爱人登录使用工作邮箱，不当使用电子邮件公司极其重视信息数据保护，电子邮件作为最主要的沟通工具之一，公司尤其重视电子邮件使用上的数据保护工作。《员工手册》中多处规定了信息安全保护要求，强调信息保护的重要意义，比如第5.7条“信息安全”，第8.2条“信息保护”，第8.14条“公司电话、传真、因特网和电子邮箱的使用”。公司承诺遵守最高的法律和道德标准以保护数据，所有员工对于信息安全都具有重要意义。马晓丹明知公司对信息保护的重视情况下，将工作相关邮件抄送无关第三人（wuyupeng@163.com），让无关第三人登录工作邮箱（见我方补充证据2，2019年1月6日用马晓丹工作邮箱发送的邮件提到“我太太”，即非本人登录工作邮箱），违反公司的信息安全保护政策。庭审过程中，马晓丹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其上述重大不当行为已经违反了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二）《员工手册》及其附件已经向马晓丹进行公示，马晓丹应当遵守相应规章制度。奔驰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解除与马晓丹的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关系。《员工手册》第9.5条规定了奔驰公司可以立即解雇的情形，包括“拒不服从主管指令，情节较重的”“超越权限或未经许可的不当行为，情节较重的”或者其他不当行为。马晓丹上述行为已经构成了第9.5条规定的应当立即解雇的情形。该员工手册已经在局域网上进行公示，公司就局域网《员工手册》等政策公示页面及操作流程进行了公证，《员工手册》中文版、英文版以及《人力资源管理手册》在同一页面进行公示，马晓丹在仲裁阶段提交了《人力资源管理手册》，与我方提交的版本一致，《人力资源管理手册》属于《员工手册》的附件之一，故马晓丹知晓《员工手册》及其附件，同时在马晓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员工手册》系劳动合同的一部分。故《员工手册》及其附件已经向马晓丹进行公示，马晓丹应当遵守《员工手册》及其附件的相关规定，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综上，马晓丹未按时归还公司车辆，且不当使用公司车辆等行为严重违反了《员工手册》的规定，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奔驰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2月18日合法解除，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奔驰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补充养老储蓄计划属于公司福利，任何一个员工都只有一个补充养老储蓄计划账户，账户金额以目前金额为准，奔驰公司拥有自主管理权，马晓丹不符合发放条件不享有该福利。根据《员工手册》第4.12条“补充养老金储蓄计划是戴姆勒中国提供给员工的养老金储蓄项目福利计划”以及《人力资源管理指南》关于补充养老计划的规定，补充养老计划属于公司福利，奔驰公司有权独立判断在某种情况下给予参加者福利的权利。马晓丹在病假的4个月期间仍使用公司车辆行驶将近9317公里，平均每天行驶78公里；不合理使用车辆，病假期间多次违章；在奔驰公司多次通知其返还公司车辆前提下仍未按时归还车辆，也未积极与奔驰公司沟通协调；让第三人登录公司工作邮箱，违反信息保密义务，马晓丹的行为与奔驰公司要求的诚信、尊重、自律的核心价值相悖，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奔驰公司依据公司规章制度合法解除与马晓丹的劳动关系，根据《人力资源管理手册》的规定，奔驰公司经独立判断决定不予发放马晓丹补充养老金，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养老金数额有误，马晓丹的补充养老储蓄计划实际由第三方太平保险进行运营以及支付，具体金额以目前账户金额为准。补充养老储蓄计划由奔驰公司缴费，从缴费金额中按照工作年限计算可归属于员工的具体金额，其中奔驰公司缴费金额为员工上一年度12月份的基本工资的8%。公司为员工代扣代缴缴费金额对应的个税后，剩余金额用于购买养老保障产品，由第三方太平保险进行运营以实现保值增值，后续如满足发放条件，由第三方按照发放时账户净资产金额予以支付。截止至2019年3月，根据补充养老储蓄计划的缴费规则，马晓丹补充养老储蓄计划税前金额为126502.05元，而这部分金额中公司已经实际累计为其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24481.45元，2007年至2019年3月马晓丹缴费总金额102020.6元（税后）。该金额由第三方进行运营实现增值，截止至2020年7月27日，马晓丹在太平保险账户上个人净资产为109800.94元。四、奔驰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符合客观事实，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奔驰公司无需重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4条规定“用人单位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应当写明劳动合同期限、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日期、工作岗位、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该规定未禁止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上写明解除原因。奔驰公司向马晓丹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包括该规定要求列明的内容，所载的解除原因符合客观事实，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奔驰公司无需重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马晓丹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奔驰公司违法解除合同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二，关于补充养老金，奔驰公司在上诉状中阐述自相矛盾，补充养老金一直是马晓丹的收入部分，奔驰公司对补充养老金的具体数额负有举证责任，补充养老金的计算截止时间应以双方终止劳动合同节点为准，奔驰公司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情况下不予支付补充养老金违反公平合理原则。第三，一审判决奔驰公司重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不同意奔驰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我方的上诉意见。马晓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奔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依据法律相关规定，奔驰公司对补充养老金的具体数额是多少负有举证责任，而奔驰公司未能完整的向一审法院举证从马晓丹参加该计划至奔驰公司与马晓丹终止劳动合同时整个期间的养老金缴纳情况，仅片面的就对马晓丹不利的养老金金额的向一审法院进行举证，有意引导一审法院就补充养老金错误作出对马晓丹不利的判决。二、奔驰公司在一审中明确阐述，2014年4月1日，奔驰公司的补充养老金的管理者由美世咨询（中国）有限公司变更为太平洋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截止至2014年3月31日的补充养老金40240.83元同步迁移到马晓丹新账号，但奔驰公司未就上述事实提供相关证据，尤其是补充养老金40240.83元同步迁移到马晓丹新账号的证据材料。而一审判决在奔驰公司未举证补充养老金40240.83元同步迁移到马晓丹新账号的情形下，仅认定了马晓丹提交了与奔驰公司违反解除劳动关系之日时间接近的查询记录（2019年2月的）上载明的补充养老金127356元，未认定马晓丹提交的补充养老金账户更换之前的金额（截至止2014年3月31日）上载明的补充养老金40240.83元，属于事实上认定不清。奔驰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马晓丹的上诉请求，同我方的上诉意见。奔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无需支付马晓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8355.92元；2.判令无需支付马晓丹补充养老金167596.83元；3.判令无需重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马晓丹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奔驰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7626.46元；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69964.33元；3.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扣除的工资40101.23元及利息；4.支付补充养老金、收益等费用167596.83元；5.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医疗期间扣除的工资57192.36元及利息；6.支付绩效奖金42726元；7.重新出具本人无责的离职证明。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劳人仲字[2019]第419号裁决书，裁决：一、奔驰公司支付马晓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8355.92元；二、奔驰公司支付马晓丹补充养老金167596.83元；三、奔驰公司向马晓丹重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奔驰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马晓丹于2007年6月15日入职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公司，双方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1年7月15日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间马晓丹被派遣至奔驰公司工作。2013年4月3日奔驰公司与马晓丹签订始期为2013年5月1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确认马晓丹的工作年限自2007年6月15日累计计算。2017年9月1日，马晓丹岗位由经理助理调整为经理。2018年7月27日至8月10日马晓丹休年假，8月13日开始马晓丹休病假。2019年2月18日奔驰公司向马晓丹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理由系“未按时归还公司车辆，不当使用公司车辆等重大的不当行为，严重违反公司《员工手册》及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奔驰公司向马晓丹出具《离职证明》，其中写明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马晓丹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关于劳动关系解除一节。奔驰公司明确解除理由系：1.该公司为马晓丹配备工作车辆，目的是方便员工上下班，2018年8月开始马晓丹休病假，已经不符合配备车辆的目的，公司有权收回车辆，马晓丹存在违规使用公司车辆的行为；2.该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18日、2019年1月11日、1月15日、1月18日多次通过电子邮件要求马晓丹归还车辆，但是马晓丹直到2019年2月18日才归还；3.马晓丹使用公司车辆期间，存在多次违章的行为；4.马晓丹在休病假期间，违规使用车辆，驾驶里程超过正常办公需要；5.马晓丹违反信息安全保护义务，将公司内部邮件抄送第三方，同时还将电子邮箱密码告知其丈夫，并由其丈夫登录邮箱。奔驰公司认为马晓丹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的规定及该公司核心价值观。为佐证所述，奔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诊断证明；二、该公司与马晓丹之间往来电子邮件，显示该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18日、2019年1月11日、1月15日、1月18日要求马晓丹交还车辆，其中2019年1月18日邮件要求马晓丹于2019年2月15日上午10时之前将车辆归还；三、车辆违章记录；四、车辆估价单；五、车辆交接单，显示马晓丹于2019年2月18日归还车辆；六、公证书及员工手册，该公司主张依据《员工手册》第9.5条“立即解雇”部分，马晓丹存在“超越权限或未经许可的不当行为”“其他有违忠诚/诚信原则的言行”等行为。另，公证书中显示该公司网站语言为英文。马晓丹认可证据一、二、三、五的真实性，对其他证据不予认可。马晓丹主张其没有收到过《员工手册》，不知晓其中规定，也不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1.公司没有告知配备车辆的使用目的只能用于上下班，因患有抑郁症，其在病假期间驾车出去散心，不属于违规使用车辆；2.虽然公司多次通过电子邮件要求归还车辆，但因为其在病假期间且病重，未能及时查阅邮件，在知悉相关要求后，及时与公司进行沟通，2019年2月15日马晓丹委托其母亲前往奔驰公司还车，但因为时间较晚，公司不予接收，2月16日、2月17日是公休日，2月18日一早马晓丹将车归还公司；3.在职期间公司没有告知其车辆有使用时间、使用里程、违章记录等限制，相关规章制度也未向其公示；4.劳动合同解除时，马晓丹尚在医疗期内，奔驰公司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马晓丹提交如下证据证明主张：一、诊断证明书、病理报告；二、马晓丹与奔驰公司往来电子邮件、车辆确认单、通话记录。奔驰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坚持己方主张。关于补充养老金一节。奔驰公司主张1.补充养老金属于员工福利，公司对发放条件及是否发放有自主管理权，《员工手册》规定“补充养老金储蓄计划是戴姆勒中国提供给员工的养老金储蓄项目计划，员工不需要在计划中缴费，公司在为计划设立的个人补充养老金储蓄账户上定期记录补充养老金。当员工符合本计划规定的支取条件时，可以按照计划规定以现金形式支取已经生效的补充养老金。详情可参阅《人力资源管理手册》”《人力资源管理手册》规定，员工有权领取福利的条件是：退休、就职期间死亡、就职期间换上重大疾病、终止。其中“终止”一项，公司有权保留经其独立判断在某些情况下基于参加者福利的权利。鉴于马晓丹的违规行为，奔驰公司决定不予发放补充养老金。2.补充养老金计算金额有误，2014年4月1日公司将补充养老金计划的管理者由美世咨询（中国）有限公司变更为太平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截止到2014年3月31日的补充养老金个人账户税前金额40240.83元同步迁移至新账户。截止至2019年3月31日，马晓丹补充养老金个人账户税前金额总计126502.05元，其中已经包含2014年4月1日之前的40240.83元。奔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人力资源管理手册；二、补充养老金计划条款；三、马晓丹补充养老金账户余额截屏。马晓丹认可证据二，对其他证据不予认可。马晓丹主张，从工资单中可知补充养老金属于收入一部分，在计划条款中也明确了工作满八年及以上，公司缴费的归属比例为100%，且马晓丹不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应当获得全额补充养老金。马晓丹提交如下证据：一、工资单；二、补充养老金计划条款；三、补充养老金账户余额截屏。奔驰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奔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合法；第二，马晓丹是否可以获得补充养老金。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奔驰公司解除与马晓丹劳动关系的行为系违法解除。理由如下：首先，从解除理由上看，一、奔驰公司主张马晓丹存在违规使用车辆、多次违章的行为，但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就劳动者使用车辆时应当遵守的纪律规则、限制条件或违规使用车辆的判断标准予以明确；二、主张马晓丹逾期归还车辆，考虑到马晓丹当时尚在病假期间，其无法及时查阅工作邮件的抗辩理由存在合理性，且从证据中看马晓丹不存在拒不归还车辆的主观故意，奔驰公司急于要求马晓丹归还车辆，却没有通过其他更为直接的方式与马晓丹取得联络，若将逾期还车的责任全部归咎于劳动者，有违公平；主张马晓丹违反信息安全保护义务，但未举证明确相关义务内容，且该解除理由与其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不符，故一审法院认为奔驰公司主张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从解除依据上看，奔驰公司据以解除劳动关系的《员工手册》未直接送达马晓丹，该公司虽主张将员工手册公示于内部网站，但其提交的证据显示英文内容，未附中文译本，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即使该证据具备真实性，亦不足以证明该制度已达到向劳动者公示的目的，故一审法院认为奔驰公司主张的解除理由，缺乏制度依据。奔驰公司解除与马晓丹劳动合同时，马晓丹尚在医疗期，为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用人单位的解除行为应更加审慎，鉴于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其属于违法解除，应当支付马晓丹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仲裁裁决的金额不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奔驰公司应当支付马晓丹补充养老金。从马晓丹的工资单中可知，补充养老金属于其劳动报酬的一部分，马晓丹的工作年限亦满足补充养老金储蓄计划条款中按照100%比例支付的条件；奔驰公司虽主张其有权决定是否支付，但鉴于一审法院在前述中认定该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故一审法院对于奔驰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该公司应当全额支付马晓丹补充养老金。关于支付金额，双方均提交马晓丹补充养老金账户余额查询结果，但数据更新日期不同，从形式上看，双方提交的查询结果截屏界面相似，应当出自同一查询系统，一审法院采信双方证据的真实性，两份查询结果金额不同的原因系根据不同时间节点，账户内金额存在变化，鉴于马晓丹提交的查询记录时间更接近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日，为保障劳动者权益，避免补充养老金金额处于变动之中而无法确定，故以马晓丹提交的查询结果确定补充养老金数额为宜。关于离职证明一节。奔驰公司已经出具的离职证明中载明的解除理由与一审法院认定不符，该公司应当重新向马晓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奔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马晓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8355.92元；二、奔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马晓丹补充养老金127356.00元；三、奔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马晓丹重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四、驳回奔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奔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知晓确认书》；2.员工手册网站界面；3.员工供款确认表ECC；4.租赁协议-车辆明细表；5.行驶轨迹；6.49177公证书及翻译；7.49176公证书及翻译；8.车辆资产用户创建表CCUC；9.估价单情况说明；10.员工还车签字VCCF，以上证据共同证明，奔驰公司员工手册中文版本在网页上进行了公示，马晓丹签字确认知晓如何阅读并承诺遵守《员工手册》及其他规章制度。关于车辆租赁，由奔驰公司向租赁公司以市场价格租车后，以优惠价格供马晓丹使用，差价由奔驰公司负担。配备该车辆目的是为了马晓丹工作方便，提高工作效率，且在配备车辆时，马晓丹签字确认“同意遵守奔驰公司发布的所有与车辆相关的指示”。但奔驰公司多次要求归还车辆，马晓丹亦在及时查阅邮件的情况下拒不归还，存在主观故意，其主张在病假期间，不能及时查阅邮件与事实不符。证据11.人力资源管理指南，证明该制度已向马晓丹公示，马晓丹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解除，不享受该福利；12.补充养老金说明（翰威特），证明离职时马晓丹补充养老金税前累计余额为126502.05元，但马晓丹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奔驰公司有权决定不支付该金额。马晓丹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真实性不认可，公司没有告知过用车有限制；证据6，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据7，是否与当时状况一致无法确认，关联性不认可；证据8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9是关联公司出具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证据10，真实性不认可；证据11，认可有该文件存在，证明目的不认可，未向我方公示；证据12，真实性不认可，与投保单位不一致，根据税务相关法律规定，个税在缴纳补充养老金时已经扣税，不会在提取时扣除。马晓丹向本院提交了1.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变更协议，证明奔驰公司单方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调整马晓丹经理职位违法。在双方劳动合同未解除或变更前，马晓丹有权租用奔驰公司车辆；2.邮件、诊断证明、手机截屏、关于《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书面反馈、快递单、签收材料，证明奔驰公司发给马晓丹的最后一封还车邮件中，奔驰公司明确同意马晓丹在2019年2月15日还车；即使在奔驰公司无权要求马晓丹还车及马晓丹生病情况下，马晓丹依然尽最大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还车了，不存在未按时归还车辆等重大不当行为；在收到解除通知书后给奔驰公司的书面反馈，且奔驰公司已收到该书面反馈，反馈中已载明马晓丹还车的经过，马晓丹不存在未按时归还车辆等重大不当行为；马晓丹依然处在医疗期内，奔驰公司在医疗期内解除劳动合同应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奔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系仲裁阶段提交过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马晓丹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要求向美世咨询（中国）有限公司调取其2007年6月至2014年3月期间补充养老金账户相关文件；向中国太平保险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调取其2014年4月至2019年2月期间补充养老金账户的相关文件。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怡安翰威特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关于补充养老金储蓄账户金额的查询结果》，载明“我司正式开始奔驰公司补充养老金储蓄计划核算服务为2015年5月，服务期初马晓丹缴费总额为税前54090.99元。截止到2019年2月19日，该员工补充养老储蓄计划总缴费金额为税前人民币126502.05元。以上金额为税前金额。”该公司出具的明细显示，2015年4月马晓丹补充养老金储蓄计划账户转入54090.99元。截至2019年2月，马晓丹账户金额为127356元，2019年3月，该账户扣费853.95元，余额126502.05元。诉讼中，奔驰公司称该扣费是因马晓丹2月18日劳动关系解除，故应按实际期间交纳养老金。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奔驰公司上诉主张因马晓丹“未按时归还公司车辆、不当使用公司车辆”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合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关系。就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奔驰公司未就员工租用公司车辆有使用时间、里程及违章记录、仅用于工作公务用途等有限制性要求提交证据，故难以认定马晓丹构成不当使用公司车辆。奔驰公司多次催促马晓丹归还车辆，但考虑到马晓丹在休病假期间，且恰逢双方因调岗降薪产生争议，难以认定马晓丹作为一名已在公司工作十几年的老员工，故意拖延或不服从奔驰公司安排管理，足以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程度。奔驰公司上诉主张马晓丹违反信息安全保护义务，但未举证明确相关义务内容，且该解除理由与其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不符，故本院认为奔驰公司主张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奔驰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判决奔驰公司向马晓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补充养老金。奔驰公司上诉主张因马晓丹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其有权自主经独立判断决定不予发放马晓丹补充养老金。就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法院认定马晓丹并未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从马晓丹的工资单中可知，补充养老金属于其劳动报酬的一部分，马晓丹的工作年限亦满足补充养老金储蓄计划条款中按照100%比例支付的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奔驰公司应当全额支付马晓丹补充养老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补充养老金金额。马晓丹上诉主张奔驰公司提交材料显示的养老金金额有误，一审法院以马晓丹提交的查询结果确定补充养老金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怡安翰威特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明细显示已就此前美世咨询（中国）有限公司结转的40240.83元在2015年4月做了转入操作，其金额亦基本可以对应，故本院对马晓丹有关漏判养老金40240.83元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奔驰公司上诉主张判决养老金数额为税前金额，就此本院认为，双方提交的工资表中均写明有“补充养老金投资个人所得税”一项，马晓丹亦称补充养老金在领取时无需再次缴税，故奔驰公司主张扣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重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根据该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向劳动者出具该证明的，不仅可能会被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失的，还应当赔偿损失。由上述规定可见，其一，在劳动合同解除时，用人单位及时依法向劳动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系法律苛以用人单位的后合同义务，而绝不是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的“权力”，用人单位违反该义务，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二，用人单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是向离职劳动者出具，是为离职劳动者的利益而出具，而非为劳动者将来的供职单位之利益出具。法律之所以做这样的规定，概因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主要功能，一是呈现劳动者之前的供职信息，方便劳动者再就业，二是供离职的劳动者办理失业登记之用。根据《失业保险条例》第16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出具的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是进行失业登记的必备条件。为防范用人单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利用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机会，变义务为“权力”——主要表现为制造劳动者再就业的障碍或者借以胁迫劳动者就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做出让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专门对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内容进一步作出明确限定：“用人单位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应当写明劳动合同的期限、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日期、工作岗位、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显然，上述法定内容均属关于劳动合同履行的基本信息，具有客观性，不带有主观性，且易于证明、不容易起争议。本案中，奔驰公司将马晓丹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等内容记载于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之上，但其出具的离职证明中载明的解除理由与本院认定不符，且奔驰公司已经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不符合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其应当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为马晓丹重新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综上所述，马晓丹、奔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马晓丹、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金妍熙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