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9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桂香，女，1952年9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宪华（邹桂香之女），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法定代表人：徐迪雄，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楠，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桂香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以下简称解放军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7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桂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宪华、被上诉人解放军总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桂香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邹桂香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对病历没有质证，没有鉴定，法院调取的光盘邹桂香多次申请看两张光盘；2018年2月2日宋某华监护仪报警，显示多巴胺断药，家属多次要求医务人员到病房进行救治，但医务人员让家属回病房等待，直到监护仪就剩一条直线，才有护士到病房，在宋某华死后才续上多巴胺，之后医生抢救已经是在宋某华死亡后；宋某华住院期间，解放军总医院违规大量使用促红素，导致过敏；邹桂香多次要求调取住院费用清单，申请二审期间调取宋某华住院期间费用清单。解放军总医院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邹桂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审理期间已经多次委托鉴定，由于邹桂香不配合而退案，邹桂香没有证据证明解放军总医院存在过错，更无法证明患者死亡与解放军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解放军总医院的诊疗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用药中断以及抢救延误；患者死亡完全是高龄、基础疾病、不配合治疗等自身原因的自然演变和归转，与解放军总医院的治疗无因果关系；本案涉及医学知识，应当由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邹桂香不配合鉴定致使鉴定退案，应当由其自己承担不利后果。邹桂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解放军总医院在治疗、护理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2、判决解放军总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2861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护理费7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6484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解放军总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桂香与宋某华系夫妻关系，双方均系再婚。2017年12月31日，宋某华因咳嗽咳痰15天，加重2小时入住解放军总医院治疗。2018年1月2日，经邹桂香要求，解放军总医院将宋某华转入呼吸科继续诊治，入科诊断为：1、肺部感染;2、冠心病;3、高血压病极高危;4、2型糖尿病;5、多发陈旧性脑梗;6、胸腔积液。治疗期间，因宋某华病情危重，解放军总医院分别于2017年12月31日、2018年2月1日向宋某华家属邹桂香送达书面《病危病重通知书》，邹桂香签字予以确认。2018年2月2日，宋某华因肺部感染、感染性休克死亡。此后，邹桂香与解放军总医院产生医疗纠纷。本案诉讼中，邹桂香于2018年12月6日在庭审中对解放军总医院提供病案资料中本人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对病案中笔迹同一性先行进行鉴定。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邹桂香提出的鉴定申请进行鉴定。之后，因邹桂香否认曾向法院申请过病案中本人签名同一性鉴定且拒绝向鉴定机关交纳鉴定费用。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23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2019年7月31日，经询问，邹桂香明确主张在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之前，先行对宋某华进行尸检。据此，法院依据邹桂香的申请委托北京通达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宋某华尸体进行尸检，并对解放军总医院对宋某华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解放军总医院的过错行为与宋某华的医疗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等项目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0日，鉴定机关向法院送达《不予受理通知书》，鉴定机关以委托事项中须对被鉴定人死亡原因进行确定，而确定过程涉及法医毒物鉴定内容，该内容超出机构的司法鉴定业务范围，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并退还相关鉴定材料。经向邹桂香释明，邹桂香坚持要求法院重新委托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对其申请事项进行鉴定并愿自行承担相应风险。据此，法院于2020年3月2日依据邹桂香的申请，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5月18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向法院出具[2020]函字第14号《宋某华鉴定案件退案函》，具体内容为：“我机构收到贵院委托要求对原告邹桂香与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进行司法鉴定，委托要求：对宋某华的尸体进行尸检和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我所受理后于2020年4月3日电话通知邹桂香来我所启封病历并商谈解剖事宜。2020年4月10日邹桂香来我所启封了封存的病历材料，并了解鉴定事宜。我所工作人员将鉴定工作安排告知了邹桂香，并告知其解剖相关事宜。邹桂香对解剖一事没有当场答复，而是说回家考虑一下再告诉我们。过了几天，邹桂香一直没有回复，我所于4月16日电话询问考虑情况，其电话中答复不同意解剖，认为解剖也查不清楚死因。我所告知在死因不清楚的情况，没有办法鉴定，因此会退案，其答复不同意退案，即使退案亦不要写是因为她们不同意解剖的原因，而且说再次考虑一下。4月24日再次电话联系本所，其仍担心解剖做不出来死因，仍然犹豫，说再考虑考虑，告知本所先不要与贵院联系退案事宜。我所于4月27日再次电话联系邹桂香，其答复不同意做解剖。故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之相关规定，决定终止鉴定，退回此案。”庭审中，邹桂香就诉讼请求提交1、自行查看医院呼吸病区护士站楼道录像记录单;2电视节目录音记录单;3、宋某华住院期间每天出入量自行记录单;4、解放军总医院急诊科CT检查报告单;5、护士站医嘱执行单;6、宋某华住院前在家自行量血压记录;7、重组人促红素注射液说明书、水肿照片;8、宋某华住院前后照片;9、患者有权查阅资料的证据;10、高钾血症查询材料;11、宋某华住院病历;12、宋某华的化验单;13、西药处方单;14-35、录音记录;36-37、网络查询资料;38、重组人促红素注射液说明书（手写内容与证据7的内容不一致）;39、录音记录;40-41、药品说明书及相关查询资料等予以证明。解放军总医院对其出具的CT检查报告单、病历等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邹桂香所要证明的内容提出异议，不予认可;对邹桂香提供的其他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效力均不予认可。在法院规定补充提交核实证据材料期限内，邹桂香未提供其他相关材料。经核实，双方共同质证认可的解放军总医院住院病案中的死亡报告记录内容为：“患者为老年男性，主因‘咳嗽咳痰17天’入院。2018-01-01行CT（胸部）检查提示：两肺多发感染。主动脉及冠状动脉硬化。双侧胸膜增厚伴少量胸腔积液。急诊已给予美罗培南及舒普深抗感染治疗。入我科后先后给予泰能及舒普深抗感染治疗。患者2018年1月4日8：40出现呼吸浅慢，心电监护：血压76/40mmHg，停病重，下病危，予多巴胺、琥珀酰明胶注射液，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补液，注射用甲泼尼龙琥珀酸钠抗炎纠正休克：患者血压上升至140/50mmHg，抢救成功。家属拒绝气管插管，已签字。患者血色素低，白蛋白低，治疗上建议调整抗生素方案、退热药物、物理降温、输血、输注白蛋白等与患者夫人沟通后患者夫人均拒绝，但拒绝签字，患者夫人依从性差，极度不配合医护人员，此后患者间断出现发热，反复向家属交代病情及肺部感染严重性。住院期间，间断出现腹泻，腹泻病原体培养出白色念珠菌及挪威念珠菌、痰培养为白色念珠菌、铜绿假单胞菌。建议更换抗感染方案（应用卡泊芬净抗真菌及加用左氧氟沙星注射液抗铜绿假单胞菌），但患者夫人担心过敏坚决拒绝更改抗感染方案，拒绝签字。我们三次约谈患者所在干休所领导，交代患者病情。患者病情进行性加重，感染难以控制。2018年2月1日16：16出现心率、血压及血氧饱和度测不到，立即给予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及呼吸机辅助呼吸，并给予盐酸肾上腺素注射液，注射用甲泼尼龙琥珀酸钠、盐酸多巴胺注射液、碳酸氢钠注射液等药物抢救，17：05患者心率103次／分，呼吸16次/分，血压103/57mmHg，血氧饱和度92%，抢救成功。2018年2月2日12：59再次出现心跳、脉氧、血压测不到，颈动脉博动消失，立即予以胸外按压，盐酸肾上腺素间断静推，调整多巴胺、重酒石酸去甲肾上腺素泵入速度。张歆刚主诊医师现场指导抢救：继续予以肾上腺素强心、多巴胺、重酒石酸去甲肾上腺素升压治疗。于l3：50分查心电图示直线。张歆刚主诊医师宣布临床死亡。”另查，宋某国、宋某明系宋某华与李萍之子女。在本案诉讼中，宋某国、宋某明未到庭应诉，法院向宋某国、宋某明公告送达了邹桂香的起诉状、开庭传票、鉴定申请等诉讼材料。此后，宋某国、宋某明委托宋超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明确不同意对宋某华的尸体进行解剖鉴定，且不同意与邹桂香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同意法院直接审理邹桂香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查明事实，邹桂香主张解放军总医院在对宋某华救治、护理过程中存在过错，并未提供充分必要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据邹桂香自行提交的材料，法院无法认定解放军总医院在此次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据此，邹桂香起诉主张解放军总医院承担医疗过错责任，赔偿其死亡赔偿金2861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护理费7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64844元等请求，于法无据，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邹桂香之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邹桂香二审期间申请法院调取宋某华住院期间的费用清单，因住院费用清单不能作为本案争议事实认定的依据，且该申请不符合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故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举证予以证实。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医疗损害责任为过错责任，患方就医疗侵权行为、过错、损害结果和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邹桂香在一审期间提出对解放军总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作为患方提出鉴定申请，并不意味着完成了举证责任，配合鉴定机构按照鉴定规则的要求顺利开展、完成鉴定工作，也是当事人应当尽到的举证义务。邹桂香在诉讼中始终认为解放军总医院在用药方面存在违规和不合理的行为，而人体生命组织是否因药物不当使用而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应当通过尸体检验的方式进行确认，也是认定死亡原因的主要取证环节。本案进行尸体检验的方式是需要对尸体进行解剖，在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尸体解剖应当由家属同意并签字确认。邹桂香在一审委托鉴定期间，经鉴定机构反复询问，最终表示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导致已经启动的司法鉴定程序终止。本案纠纷涉及医学科学的专门性问题，法院对争议中专业性、科学性等问题的认定，需要掌握专门科学知识和技能的鉴定人运用科学知识、方法、手段等方式给予科学鉴别的专业意见进行判断和认定，邹桂香在诉讼中所述解放军总医院存在的违规用药、抢救不及时等过错，需要与患者死亡的结果建立因果关系，而因果关系的建立需要鉴定意见作为依据，并不是仅凭病历记载或治疗过程的视频记录等直观资料就可以判断和认定的。邹桂香在一审委托鉴定期间，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检验，导致鉴定程序不能开展、鉴定目的无法完成，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系因其举证不能所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邹桂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2元，由邹桂香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