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帆，男，198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九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书华，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别致，女，198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九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书华，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南方输送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洪楼西路15号1号楼2-101室 法定代表人:张园园，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国兴，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帆、别致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南方输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5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帆、别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南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杨帆与南方公司虽然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但该借款合同并未履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借款合同未履行。杨帆、别致从未因购房向南方公司借款，2017年1月18日的《个人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是南方公司单方拟定并让杨帆签字，借款合同内容不是杨帆的真实意思表示，南方公司也没有提供50000元购房借款。2.南方公司没有提供购房协议复印件。借款合同载明因购房而借款，购房协议复印件为借款合同的附件。南方公司没有提供购房协议复印件，故借款合同不完整，不能证明杨帆因购房向南方公司借款。3.转款用途与借款合同约定不符。南方公司提供的案涉25000元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载明的用途是“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与个人借款合同约定不符。4.借款单上董事长审批一栏签字人是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王进，而不是南方公司的董事长张园园。5.南方公司工作人员在借款单上擅自添加的内容对杨帆不产生法律效力。南方公司提供的借款单除“借款、50000、杨帆”内容是杨帆书写外，其余内容均不是杨帆书写，是南方公司的工作人员事后添加，且与事实不符，该擅自添加的内容对杨帆不产生法律效力，杨帆并没有收到南方公司提供的50000元的购房借款。6.2015年3月至2018年8月期间，南方公司多次以“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工资等方式向杨帆支付劳务报酬，案涉25000元付款回单仅仅是56笔“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中的一笔，并非是南方公司主张的借款。二、杨帆与南方公司之间不存在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杨帆提供的与南方公司收发的电子邮件、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报销费用单据等证据足以证明，杨帆为南方公司提供了劳动，南方公司多次以劳动报酬、工资形式向杨帆支付了劳动报酬，其中2018年2月11日明确的记载支付给杨帆工资，双方之间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属于事实劳动关系。2.杨帆提供的银行流水、收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频繁的劳动报酬支付及费用报销的事实，该行为属于杨帆与南方公司的内部事务。即使案涉25000元是业务预支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的意见，职工受单位委派，从单位预支款项是职务行为，其与单位之间不存在平等主体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职工在受托事项完成后，因未及时报销冲账与单位发生纠纷，应由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南方公司起诉的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依法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对南方公司的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三、南方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案涉25000元付款回单的付款用途填写为“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系笔误不成立。杨帆提供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明确记载了各类款项的用途，南方公司的财务人员知晓每一笔付款的用途，其在付款的同时会根据财务规定填写付款用途。如是业务借款，南方公司在向杨帆汇款的同时会在汇款用途一栏载明。南方公司多次以“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向杨帆支付劳动报酬，并不是其辩称的笔误。四、案涉25000元款项是杨帆的劳动报酬，不属于业务借款，杨帆为南方公司提供劳动，南方公司应当向杨帆支付劳动报酬。五、即使案涉25000元属于业务借款，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当得到支持。杨帆提供的银行流水及收据显示2017年1月18日后杨帆业务报销费用远远高于25000元。六、杨帆本人前诉中没有出庭，委托代理人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应当以查明事实认定。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自认事实与查明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虽然前诉将案涉25000元款项陈述为业务借款，但是杨帆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杨帆为南方公司提供劳动，南方公司多次以劳务费、工资形式向杨帆支付劳动报酬，故该25000元属于劳动报酬。七、一审法院存在类案不同判，程序违法。本案与南方公司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起诉刘魁波的民间借贷纠纷属于同一类案件，该案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南方公司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未果。生效的判决书、裁定书认定南方公司向其业务合作伙伴的员工转账应是南方公司与其业务合作伙伴在账目处置上的惯常做法，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从而驳回了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处理与生效法律文书相悖。八、南方公司与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没有应杨帆的申请追加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追加。2015年3月至2018年8月期间，杨帆与南方公司及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均存在工资、“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支付及费用报销。南方公司与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人员混同、财务混同、业务混同，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没有追加青岛雷霆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程序违法。九、本案应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完善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的若干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完善统一法律适用标准工作机制的意见》等规定，本案应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十、一审法院没有进行类案检索，没有说明杨帆提交的类案判决是否应予参考，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一条、第二条、第七条、第八条等规定，一审法院没有进行类案检索，没有对杨帆提交的类案判决是否参考予以说明，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十一、一审认定涉案款项为杨帆、别致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南方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及借款单上并没有别致的签字，别致也没有因购房向南方公司申请借款，杨帆、别致也没有收到南方公司提供的5万元购房借款，借款合同、借条均没有别致的签字，南方公司要求别致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违反“共债共签”的原则，一审认定错误。十二、杨帆提供的收据载明，南方公司收取了杨帆25000元，南方公司也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没有支持杨帆的返还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纠正。 南方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20）鲁民申9269号刘德阳与南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情况类似，刘德阳提出再审申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2.杨帆在前诉中已经认可借款单的真实性，并确认了有2.5万现金。3.如果存在认购基金，杨帆、别致应当另行起诉南方公司。 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帆、别致偿还南方公司借款本金5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20年1月19日起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帆、别致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月18日，杨帆与南方公司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0000元用于购房，借款期间为2017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18日，合同签订两日内，南方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杨帆。同日，杨帆向南方公司出具50000元的借款单一份，借款理由处写明“借款”，借款备注处载明“现金25000元、工资卡25000元”。2017年1月18日，南方公司向杨帆的账户转账支付25000元，用途处载明：稿费、演出费等劳务收入。 另查明，南方公司于2018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鲁0281民初9684号，南方公司向杨帆、别致主张借款146500元，包括本案所涉50000元，后经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其与公司之间不存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裁定驳回了南方公司的起诉。裁定书送达后，南方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2018）鲁0281民初968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19）鲁0281民初3089号民事判决书，对涉案的50000元的债权予以确认，但因还款时间并未届至，判决驳回了南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后，杨帆、别致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9)鲁02民终9194号，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了借款50000元的事实，并依法维持了一审判决。 再查明，在（2019）鲁0281民初3089号案件和(2019)鲁02民终9194号案件中，杨帆、别致主张部分涉案款项系业务经费预支款，之后双方已经对账核销了，在本案中，杨帆、别致则主张系劳务收入。 又查明，该笔款项发生时，杨帆、别致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涉案款项50000元是否是借款；二是别致是否应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对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南方公司主张的50000元借款，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919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对借款事实做出认定，即“2017年1月18日上诉人（原审二被告）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0000元。同日，被上诉人向杨帆转账支付25000元，剩余25000元现金支付，并由上诉人杨帆出具的借款单确认收到借款50000元，虽上诉人主张未收到该笔借款，但对其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当时双方借款未届履行期，故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鲁02民终9194号案件中未支持南方公司诉讼请求。现双方借款已到期，南方公司再次提起诉讼，杨帆在本案庭审过程中未提出新证据否定之前的事实认定，且杨帆在本次庭审中的抗辩与之前庭审中的抗辩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形，杨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对南方公司主张杨帆偿还借款5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延期还款产生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南方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法院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对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二，南方公司称该笔借款系杨帆、别致夫妻共同债务，杨帆、别致抗辩称，别致并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发生于杨帆、别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载明的款项用途是用于购房，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该笔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别致应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帆、别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南方公司借款50000元及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9日起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南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杨帆、别致负担。 二审中，杨帆、别致提交：前次诉讼一审的庭审笔录（时间2019年5月24日），以及南方公司在该案中提供的说明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30日），拟证明：1.南方公司与青岛雷霆重工有限公司有项目合作关系，青岛雷霆重工有限公司多次通过杨帆个人帐号向南方公司借款，因青岛雷霆重工有限公司与南方公司款项来往较多，债权债务至今未结清；2.南方公司提供的借款单上，作为审批人签字的是青岛雷霆重工有限公司董事长王进，而不是南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园园，即便存在借款关系，也是青岛雷霆重工有限公司的借款，而非杨帆个人借款；3.青岛雷霆重工有限公司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依法应当追加其参加本案诉讼，程序违法。南方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本案是因为购房而发生的民间借贷，并没有涉及上述业务借款，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案的借款有借款合同，且作出了明确约定，青岛雷霆重工有限公司董事长签字是进行协调。 二审查明，杨帆、别致一审中主张南方公司以发行基金的名义收取了2.5万元，有加盖南方公司公章的收据为证，基金并未发行，南方公司应返还该2.5万元。南方公司主张，认购基金的2.5万元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亦向杨帆、别致释明应另行主张权利。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南方公司与杨帆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案涉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3.南方公司应否返还杨帆、别致因认购基金交纳的2.5万元款项。本院认为，关于焦点问题一，本案借款事实已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9194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且本案借款合同、转账时间及金额、借款单相互对应，付款回单上的留言不足以影响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关于焦点问题二，案涉款项发生在杨帆、别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合同载明的款项用途是用于购房，杨帆出具的借款单备注工资卡25000元，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不予变更。关于焦点问题三，双方因认购基金而发生的2.5万元的款项往来，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并无不当，杨帆、别致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杨帆、别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杨帆、别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李 蕾 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雅彬 书记员吴珊珊 书记员张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