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8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花春红，男，198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文，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琛，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珍浩，男，199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雁，北京市瑞晶朋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花春红因与被上诉人李珍浩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8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花春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茂文、李林琛，被上诉人李珍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花春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花春红不支付李珍浩款项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珍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花春红与李珍浩的责任比例为5：5，明显不当，系认定事实错误。1.李珍浩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花春红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证明，本案中致害的设备正确、安全、规范的操作方法应当是施工人站于地面，在距离设备30-50公分的位置，自下而上地向料槽中投放货物，严禁施工人攀爬到设备上操作或靠近料槽，防止发生意外。而根据事发时的视频资料可知，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李珍浩违反设备的安全操作规程，在机器运转的情况下，擅自攀爬到设备的顶部，导致其失足掉入设备的料槽中受伤。若没有李珍浩擅自攀爬设备的行为，就不会发生此次事故。2.花春红已尽到充分合理的安全提示义务，不应承担此次事故的赔偿责任。一审中，证人梅某和卢卫佳的证言可以证明花春红已尽到了充分合理的安全提示义务，李珍浩无视花春红的安全提示，违规操作，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李珍浩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3.花春红的安全提示并不存在难以理解的地方，不管是事发时还是平时施工时，其他工人都能理解并遵守，没有工人会在设备运转的情况下擅自攀爬到设备上部，这一点从事发录像和梅某的证言中可以体现。李珍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违反操作规范导致事故发生，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花春红随意摆放设备、未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和防护隔离措施，致使工人的工作环境存在很大隐患。花春红认为一审法院认为的安全隐患不是造成李珍浩人身损害的主要因素，李珍浩违规操作才是造成事故的关键。退一步讲，即使花春红存在一定过错，也不是主要过错。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赔偿费用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等问题。1.一审法院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和护理费数额过高。李珍浩住院期间的各项费用已由花春红支付，此三项费用属重复赔偿。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李珍浩并未提交相关医嘱证明，此项主张证据不足，不应支持。2.一审法院认定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过高，不应以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李珍浩长期在青岛、北京等地生活没有证据支持。首先，李珍浩提交的户口簿未记载户口性质，且户籍所在地位于李楼行政村，该证据恰恰佐证了李珍浩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其次，李珍浩提交的“山东省公安厅的户籍改革意见”系百度搜索而来，不具备合法性，退一步讲，即使该文件合法且现行有效，也不能适用于本案，原因在于本案由北京地区法院审理，山东省的地方性文件并不适用于北京地区法院。再次，事发时间为2019年1月5日，而李珍浩提交的驾驶证、车辆行驶证与其在事发前是否在青岛市区居住没有必然的关联，不能证明李珍浩事发前在青岛居住一年以上。李珍浩提交的魅力空间公寓和维多利亚宾馆的工作证明，仅有两家单位的盖章，没有负责人或经营者的签字，亦无其他证据材料佐证，花春红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最后，李珍浩提交的银行明细清单，打印单位为农业银行曹县北城分理处，并且清单并没有与青岛有关的信息，无法反映出李珍浩长期在青岛工作或生活。3.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抚慰金5000元，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花春红支付的残疾赔偿金中已包含精神抚慰金，另行支付精神抚慰金属于重复计算。4.一审法院认定的残疾器具费（含维护费）数额过高，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李珍浩后续残疾器具费尚未发生，应待未来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其次，即使判决花春红一次性支付残疾器具费，也应参考残疾赔偿金有关规定，以二十年为限计算，而不是以北京市户籍居民期望寿命82岁为标准。花春红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显示，李珍浩对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在价格和使用寿命上均向法庭作虚假陈述。5.一审法院认定装配假肢期间食宿和护理费为3850元，于法无据，花春红不予认可。6.一审法院认定的交通费数额过高。李珍浩仅提供一张手机软件的截图，无正式票据，无法证明产生了交通费。三、花春红在事发后为李珍浩垫付了各项费用共计260018.4元，李珍浩应予以返还或按双方责任比例进行折抵，对此一审法院未予以处理，造成了花春红的损失与诉累，明显不当。李珍浩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花春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责任比例为5:5，对于李珍浩来说过重，李珍浩认为花春红应承担全部责任。但是，因为诉讼时间较长，李珍浩一家因本次事故负债累累，故未上诉。花春红作为雇主，没有尽到雇主的责任和义务。从花春红向法院提交的照片和视频可以看出，花春红从事的是违法的黑作坊加工，工作环境杂乱，设备陈旧、不合格，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也没有进行安全巡视。花春红明知自己购买的粉粹机是重型设备，在操作中未进行正规的岗前培训，在李珍浩工作过程中未制止其操作行为。花春红在一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是伪证。二、李珍浩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各项赔偿金额。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均符合法律规定；虽然营养费和护理费数额偏低，本次事故导致李珍浩大腿截肢，李珍浩认为营养费、护理期时间比较短，但李珍浩认可一审判决的金额。花春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花春红赔偿李珍浩医疗费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30700元、残疾赔偿金7384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86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450元、误工费3166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1805900元、装配假肢期间食宿护理费6370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共计295124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珍浩曾受雇于花春红从事汽车保险杠等废品粉碎工作，工作地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村的一处院子，花春红在院里放置一台粉碎机器。2019年1月5日，李珍浩在往机器中投放废品时不慎掉入料槽，致使右小腿等身体部位受伤，后经救护车送往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救治，经诊断为右小腿离断伤、右大腿皮肤剥落伤等，于2019年1月5日至4月12日住院治疗97天，急救费用及住院费用等均由花春红支付。出院诊断证明载有：出院后全休一个月，住院及全休期间需陪护一人；患者患肢适当功能锻炼，避免剧烈活动，后期佩戴假肢活动；定期门诊复查，不适随诊。北京精博现代假肢矫形器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博公司）出具《患者李珍浩假肢装配期间食宿证明》称，李珍浩在该单位安装下肢大腿假肢，装配时间为35天，住宿费每天每间房120元，餐费每人每天50元。该公司还就假肢装配出具发票一张（票面金额为70000元）和《证明》一份，载有：根据患者伤情需要，适合安装普通适用型大腿假肢并配置硅胶套，假肢价格61000元、硅胶套价格9000元，正常使用情况下，假肢使用寿命为四年，假肢每年维修费为假肢价格的10％左右，硅胶套使用寿命约为一年。2019年5月24日，李珍浩去北京市朝阳区中医医院复查，支付医事服务费30元。李珍浩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已取消农业、非农业户口性质的划分，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李珍浩与案外人林倩倩系夫妻关系，于2019年6月26日生育一女李佳恩。2019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73849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46358元。2019年6月12日，经李珍浩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就李珍浩的伤残等级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有：李珍浩所受损伤后果符合六级伤残（赔偿指数50％）。李珍浩为此支付鉴定费用2450元。一审庭审中，李珍浩提交住院期间护理费发票一张（票面金额2200元，天数11天）及家属制作的《家人护理说明》，欲证明护理费的支出情况，其中家属护理部分按照每天150元的标准主张了190天。花春红称李珍浩住院期间护理费已由花春红支付，对家属护理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李珍浩提交发票、假肢安装机构出具的《证明》，欲证明按照人均寿命82岁计赔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的数额。花春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后续残疾器具辅助费尚未发生，李珍浩不应一并主张。李珍浩提交户口本、于2015年3月18日在青岛取得的驾驶证、车辆行驶证、案外公司出具的《证明》等，欲证明李珍浩户籍地已不再区分农业和非农业户，李珍浩事发前长期在青岛、北京工作、居住和生活，应当按照北京地区城镇居民相关标准计算赔偿数额。花春红对该组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李珍浩提供网上打印的北京至山东老家的交通线路图，欲证明李珍浩安装完假肢以后打车回老家，后又来京调试假肢，主张交通费2000元。花春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花春红提供事发当时监控设备拍摄的视频资料、花春红工人操作机器的照片等，欲证明花春红对如何操作机器进行了说明和提示，李珍浩无视安全规范，事发前擅自爬到机器上，导致失足调入，具有重大过错，相关后果应当自行承担。李珍浩认可视频的真实性，不认可照片的真实性，称工人操作的照片是花春红事后才拍的，也不认可该些证据的证明目的。监控视频和照片显示粉碎机器外形巨大，标识有“马鞍山欧科重工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被放在一个空旷的露天院内，周围并无护栏、警示标牌等设施，视频拍摄角度较远，无法清晰辨识人脸，可见一人在机器旁边劳作，后来又爬到机器上，之后卷入机器中。经花春红申请，证人李某、梅某均出庭作证，梅某称自己系花春红所雇工人，花春红在粉碎机器购进后曾提示工人要注意安全、不要爬到上面去，李珍浩却在出事那天爬到了机器上作业，之后就掉进去受伤。李某称自己是花春红朋友，在出事后曾和花春红一起去医院，并为伤者垫付过钱款。花春红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李珍浩对此不予认可。一审审理过程中，花春红曾申请就李珍浩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理由为该案已有鉴定是李珍浩单方委托的。经询，花春红并无其他理由，亦无证据证明已有鉴定存在违法或不当情节，一审法院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一方面，花春红作为雇主，明知自己购买的粉碎机器系重型设备，在操作过程中存在一定的风险，却将其随意摆放，也未对工人进行系统、正规的岗前培训，亦未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和防护隔离措施，致使工人工作的环境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花春红对于由此导致的事故存在重要过错；另一方面，李珍浩作为操作工人，无视雇主的提示和现场危险状况，擅自攀爬到机器上作业，本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双方应当分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关于双方的责任比例，结合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具体案情，一审法院酌定为5：5。具体到李珍浩的损失范围，关于医疗费，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李珍浩住院治疗97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营养费，李珍浩并未提供相关医嘱证明，其主张的数额无依据，但结合李珍浩的伤情及治疗情况，为身体恢复加强营养也属必要，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李珍浩提交了住院期间部分护理费发票，此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珍浩主张的家属护理部分，数额过高且无明确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结合相关医嘱证明、护理行业一般收费标准等予以调整。关于误工费，李珍浩并未举证证明该项费用的实际发生，且定残后已由残疾赔偿金就收入减少进行了一定的补偿，关于李珍浩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就计算标准一节，根据李珍浩提供的户口本、相关单位的证明等证据，一审法院可以认定李珍浩事发前在城镇居住和生活、收入亦来源于城镇，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该些赔偿项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鉴定意见、本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等，李珍浩主张的残疾赔偿金738490元和被抚养人生活费208611元均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系合理损失，且李珍浩提供了相应票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李珍浩主张的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护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李珍浩根据假肢安装单位出具的证明，结合北京市户籍居民期望寿命，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护费共计1805900元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花春红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假肢装配期间食宿费，李珍浩主张的数额过高且无合理依据，一审法院按照实际发生的数额酌情调整，尚未发生的部分，因现在并无明确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暂不支持。关于假肢装配期间已发生的护理费已经包含在前述“护理费”请求中，一审法院不再重复计算。关于交通费，结合李珍浩提供的证据和本案客观情况，其主张交通费2000元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财产损失，李珍浩并未举证证明该项损失的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花春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珍浩赔偿医疗费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5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5975元、残疾赔偿金369245元、鉴定费12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4305.5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残疾器具费（含维护费）902950元、装配假肢期间食宿和护理费3850元、交通费1000元；二、驳回李珍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花春红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为2020年9月用手机录制的4份录音、2份录像和北京市康复辅具技术中心产品价格标准，证明李珍浩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用系虚假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花春红承担巨额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缺乏事实依据。第二组证据为精博公司陶永坤的名片以及录音，证明李珍浩在装配假肢期间住宿免费，李珍浩主张安装假肢期间的住宿费无事实依据。第三组证据为与王纪常的微信聊天截图和李淑玲微信截图以及与李淑玲的微信转账记录，证明王纪常为李珍浩请专家向花春红索要现金1万元，花春红在医院门口给王纪常1万元，花春红为李珍浩亲属安排住宿支付住宿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珍浩认为花春红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录音等系花春红以欺骗的咨询方式取得，相关人员的回答也是为了吸引客户所做的比较模糊的回答，并不能证明花春红的证明目的，对上述微信聊天截图、微信转账记录亦不认可。本院认为，关于花春红提交的录音、录像，花春红主张是其和朋友胡正强、骆贵民与精博公司区域经理陶永坤、北京康复辅助技术中心人员的对话情况，现本院无法核实录音、录像中的人员是否为陶永坤以及其职务身份，即使录音、录像是真实的，其内容为咨询安装假肢事宜，不足以反驳李珍浩提交的精博公司开具的相关证明及发票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花春红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关于花春红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和微信转账记录，现本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关于其证明力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双方均认可，花春红未办理营业执照，李珍浩自2018年12月开始受雇于花春红，自粉碎机器购买后李珍浩从事废品粉碎工作。李珍浩称其在北京治疗和安装假肢后于2019年4月12日回家疗养。花春红主张为李珍浩垫付各项费用合计260018.4元，具体包括：1.医疗费151572.01元，为此提供了5张医疗收费票据；2.护理费20400元，为此提供了2张发票（金额合计15740元），花春红主张另外4660元发票在李珍浩手中；3.2019年1月5日的2张处方笺金额合计331.39元；4.救护车费141元，为此提供了1张收据；5.翻身垫110元，为此提供了1张收据（收款人处显示“刘”，无印章）；6.房租28250元（微信转账5320元、现金22930元），为此提供了2019年1月10日的房租收据1张（无印章）和手写字条1份（内容为：“今有花春红租我房，房屋从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4月12日止，房租每天330元。本人李淑玲，2020年7月21日”）、李淑玲微信截图以及与李淑玲的微信转账记录；7.浴巾136元，为此提供了1张收据（盖有“护工科收款专用章”）；8.餐费178元，为此提供了2019年1月9日的1张预结单；9.北京盛华威宾馆住宿费5400元，为此提供了1月7日微信转账截图1页（440元），花春红主张另外4900元系现金支付，用于李珍浩家属住宿；10.与李珍浩舅舅王纪常微信转账记录截图8张共计12500元，用于李珍浩住院期间的生活费；11.花春红给付李珍浩现金4万元，其中1万元为专家费，另外3万元用于李珍浩日常开销，为此提供了花春红与王纪常2019年2月的微信聊天截图。李珍浩对花春红主张的垫付费用，发表如下意见：1.认可花春红垫付医疗费151572.01元、护理费15740元、救护车费141元、浴巾费136元，李珍浩在一审中未主张上述医疗费和护理费；2.2019年1月5日的2张处方笺，包含在金额为1606.77元的医疗收费票据中，属于花春红重复主张；3.不认可花春红提交的其他收据、微信截图等，王纪常没有收到花春红所述的1万元专家费；4.花春红向王纪常微信转账12500元，王纪常用于为李珍浩交纳医疗费，王纪常向医院支付的医疗费现在能找到的微信转账记录12笔，合计金额32499.88元。经询，双方均认可李珍浩住院期间的医疗费151572.01元由花春红垫付，上述王纪常支付给医院的32499.88元是医疗费中的一部分；花春红认可其中一部分医疗费由其直接交到医院，另外一部分由花春红转给王纪常，由王纪常交到医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次事故中双方责任比例的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是否有误；三、花春红垫付费用的数额以及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本次事故中双方责任比例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花春红作为李珍浩的雇主，明知自己购买的粉碎机器系重型设备，在操作过程中存在一定的风险，却将其随意摆放，也未对工人进行系统、正规的岗前培训，亦未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和防护隔离措施，致使工人的工作环境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故花春红对于由此导致的事故存在一定过错。同时，李珍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操作案涉粉碎机器时，无视雇主的提示和现场危险状况，擅自攀爬到机器上作业，本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具体案情，酌定花春红与李珍浩的责任比例为5：5，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花春红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明显不当、李珍浩应自行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是否有误。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李珍浩的合理损失，因双方当事人对于医疗费数额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属于李珍浩的合理损失，且李珍浩在一审中提交了鉴定意见书以及鉴定费发票，故本院对该项数额亦予以确认。关于李珍浩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残疾器具费（含维护费）、装配假肢期间食宿和护理费、交通费等，本院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李珍浩住院治疗97天，故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700元，具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关于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虽然李珍浩未提供相关医疗机构的意见，但结合李珍浩的伤残及治疗情况，其为身体恢复加强营养属于必要，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并无不当。花春红上诉主张李珍浩住院期间的上述两项费用已由其垫付，且不应支持李珍浩主张的营养费，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李珍浩主张的护理费包括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及家属护理费用。其中，李珍浩就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提供了护理费发票，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李珍浩主张的家属护理费，结合李珍浩提交的出院诊断证明书及假肢装配期间的食宿证明、护理行业一般收费标准等，一审法院对李珍浩主张的该项费用调整为1195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经查，李珍浩起诉请求的护理费不包括花春红为李珍浩垫付的该部分费用，故花春红上诉主张其已支付李珍浩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一审法院对此项重复计算且认定数额过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就上述两项的计算标准问题，根据李珍浩提供的户口本、相关单位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李珍浩事发前在城镇居住和生活、收入亦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对于李珍浩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主张有关赔偿费用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花春红上诉主张不应以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第四，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以及装配假肢期间的食宿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参照精博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发票，李珍浩的残疾辅助器具费（配置假肢及维修费）系明确损失，结合李珍浩的年龄和健康状况、公民的平均寿命、器具使用年限、赔偿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本院综合确定辅助器具的赔偿期限暂以20年计算为宜。按照假肢使用寿命4年、硅胶套使用寿命1年计算，自辅助器具确定之日起应更换5次，除2019年第一次花费7万元，20年期间还需更换4次大腿假肢，还需更换19次硅胶套，加上维修费用共计约为600900元。如李珍浩在上述赔偿期限内实际支出的残疾辅助器具费高于上述金额或在赔偿期限后确需继续配置辅助器具的，其可另行主张相关费用。一审法院结合北京市户籍居民期望寿命予以支持李珍浩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护费，依据不足，本院予以调整。关于装配假肢期间的食宿费，根据精博公司出具的《患者李珍浩假肢装配期间食宿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实际发生的数额酌情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予以支持，且李珍浩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后，残疾赔偿金已纳入到物质损失范围内，花春红上诉主张一审判决的残疾赔偿金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重复计算，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六，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李珍浩提供的证据和本案客观情况，支持其主张交通费2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花春红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交通费数额过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经本院核算，李珍浩因此次事故产生的费用合计为1594831元。按照双方的责任比例，花春红应向李珍浩赔偿797415.5元。三、花春红垫付费用的数额以及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花春红主张其已为李珍浩垫付各项费用共计260018.4元，其对此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结合花春红提交的证据以及李珍浩的质证意见，本院对此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因李珍浩认可花春红垫付医疗费151572.01元、护理费15740元、救护车费用141元、浴巾费136元，故本院对上述四项予以确认。第二，花春红主张除上述护理费15740元之外，还为李珍浩垫付护理费4660元且票据在李珍浩手中，但李珍浩对此不予认可，本院难以采信。第三，花春红通过2019年1月5日的2张处方笺（金额合计331.39元）主张为李珍浩垫付331.39元。经查，花春红提交的2019年1月5日的医疗收费票据中包括“西药费331.39元”，在花春红就该笔331.39元未能提供其他收费票据的情况下，李珍浩主张该笔331.39元包含在花春红垫付的医疗费151572.01元中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认定花春红主张垫付的该笔331.39元属于重复主张。第四，花春红提供的翻身垫收据无收款人签名、收款单位印章，餐费单据系点餐预结单，在李珍浩对上述单据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花春红为李珍浩垫付上述费用。第五，关于花春红主张的房租28250元和住宿费5400元。花春红提交的房租收据、署名为“李淑玲”的手写字条以及与李淑玲的微信转账截图，不足以证明其为李珍浩支付房屋租金28250元。花春红主张其为李珍浩家属支付住宿费5400元，但是其提供的440元的微信转账截图亦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在李珍浩对上述两项费用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采信。第六，关于花春红与王纪常的微信转账记录截图，李珍浩认可王纪常已收到上述12500元，主张该笔款项用于为李珍浩支付医疗费并提供了相应微信支付截图。本院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认为李珍浩主张的花春红给王纪常的上述微信转账款项系用于支付医疗费且与医疗费重复计算，存在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花春红称曾支付现金4万元，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和李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其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花春红为李珍浩垫付医疗费151572.01元、护理费15740元、救护车费用141元、浴巾费136元，以上合计167589.01元。按照双方的责任比例，上述费用应由花春红和李珍浩各承担50%，故李珍浩应向花春红返还83794.5元。为了减轻当事人诉累，结合双方当事人意见，本院就花春红主张的垫付费用一并处理，故花春红应向李珍浩赔偿的金额与李珍浩应当承担的垫付费用折抵后，花春红应再赔偿李珍浩713621元。综上所述，花春红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计算年限及垫付费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8951号民事判决；二、扣除花春红的垫付费用后，花春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再赔偿李珍浩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含维修费）、装配假肢期间食宿费、交通费合计713621元；三、驳回李珍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10元，由李珍浩负担19474元（已交纳），由花春红负担1093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399元，由花春红负担10936元（已交纳），由李珍浩负担646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蒋 巍审 判 员 石 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孟 磊法官助理 田子阳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