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碧华，女，197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天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永建，北京天平（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菊芳，女，1967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天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万田，北京市博人律师事务所洛阳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周贝，男，199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天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万田，北京市博人律师事务所洛阳分所律师。上诉人张碧华因与被上诉人丁菊芳、被上诉人范周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21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碧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碧华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丁菊芳、范周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存在借贷关系，故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一审判决按照合伙关系进行审理，对事实理解有误，法律适用也是错误的。丁菊芳、范周贝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碧华的上诉，维持原判。张碧华的儿子裘宇峰与丁菊芳的儿子范周贝是从小认识的朋友，平时关系很好。2014年2月至2016年7月期间，裘宇峰与范周贝两家合伙在北京、杭州两地从事手机生意，两家都有资金投入，但当时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仅有口头约定。2016年6月，两家准备签订书面合同。由于裘宇峰在其他的地方支出甚多，其于2016年6月初与范周贝协商，让范周贝出具一张虚假的借条，并在微信中向范周贝承诺出具该借条只是为了应付裘宇峰的母亲张碧华，事后会把借条作废，重新签订合同，范周贝答应了范周贝的请求。2016年6月10日，裘宇峰拿出一份打印好的书面借条让范周贝填写，范周贝第一次填好后，裘宇峰又让范周贝作了部分修改，最后形成涉案借条。该虚假的借条签订后，裘宇峰与范周贝两家发生矛盾，范周贝的母亲丁菊芳委托审计机构就两家的账目往来进行审计，审计结果显示张碧华家尚欠丁菊芳家1474069．50元。2019年3月，张碧华持裘宇峰交予其的虚假借条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判决驳回了张碧华的诉讼请求。范周贝于2016年6月10日向裘宇峰出具的借条并非范周贝真实的意思表示，丁菊芳、范周贝实际上并未向张碧华、裘宇峰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虚假的借条应属无效。张碧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丁菊芳、范周贝返还张碧华借款683万元；2．判令丁菊芳、范周贝支付张碧华利息（以683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0日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丁菊芳、范周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周贝系丁菊芳之子，裘宇峰系张碧华之子，范周贝与裘宇峰系老乡关系。张碧华称，裘宇峰与范周贝在北京合伙做生意，双方存在合伙及借款关系。张碧华称其名下中国民生银行的账号×××自2015年1月份开始由范周贝支配使用，范周贝称其自2015年6、7月份开始使用上述账户，双方均认可2016年7月28日左右，上述账户交还给张碧华支配使用。2015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上述账户内存在大量的转账交易记录，涉及张碧华、裘宇峰、范周贝、丁菊芳及双方的其他相关人员，双方互有资金往来。2016年6月10日，范周贝向裘宇峰出具借条1张，写明：甲方范周贝，乙方张碧华，向乙方借款用于生意周转，共借671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6月10日至2017年6月10日。以上唯恐口说无凭，特立此借条为证。立据借款人范周贝。范周贝与裘宇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5月30日，裘：我钱放你这你妈是不是都不知道啊？范：放我这里？裘：我现在加杭州有970万在你那啊，你家人都不知道啊。范：做尾货的加200跟店里是没有关系的，在你我和老板的系统上啊，杭州在杭州哪里，杭州287对吧。裘：小凡跟我妈说，我烦死了，289。范：跟你妈说？裘：利润142，就说上海那帮人瞎说，说你被骗了一千多万，我妈紧张死。范：这没有的事，怎么莫名其妙的啊。裘：做尾货的事情，他们知道吗。范：不知道，尾货这就你，你妈，我，老板。裘：我也被我妈弄得烦死，现在一直在问我。范：什么情况啊？这根本没有的事啊，你让你妈妈打我电话就行啦。裘：兄弟，你跟我说实话，我所有的钱都没问题吧，现在？范：你的钱怎么会有问题啊，你妈现在就是240+50你舅舅的啊，你的200再加你妈妈借的100。裘：还有杭州的289万+142万的利润。范：杭州是那边的，我们是我们这边的。裘：一共921万，我妈在问。范：我给你妈打个？2016年6月7日，裘：贝总，我妈说我投你那的，让你写个条子。明天你把合同做出来噢，到时候给我妈。范：后天给你吧。裘：我妈说你就写个借条就行了。范：借条？裘：就合同写成借条形式就行了，简单点。不用写利息那些。范：合同本来就要做的，我也像做的，现在不怎么正规。所以一直没有做，这个我们早晚要做的。提前做也行的。裘：我们过段时间钱回来不是又要改吗。范：那时候在改吧，我写上，写上名字，手指印，一人一份。裘：就写个借条那种，到时候再做合同。范：到时候弄正规店。裘：以后肯定要弄得规范点。范：那肯定。裘：每次钱投进去重新做一份增资。范：OK。裘：你空了写一下，我妈这几天要回老家了。2016年6月9日，裘：借条你写了吗。范：我晚上做个合同出来。你没事，你做个，我写上名字不就行了。裘：嗯嗯，我写了明天拿过去，你写个字，按个手印，我给我妈就可以。范：OK。裘：合同晚点钱都到位了，我们做个合同，正规点。范：那你这个让我写什么？裘：我妈这两天要回去啊。回头写合同得时候把这个给你就行了。范：好的。2016年6月10日，裘：你那个条子写了吗。范：你写了给我。裘：那一会我那过去，你算下一共多少钱。范：你把杭州的加进去，多写了先。做好，到时候在写合同。裘：嗯呢，回头做完合同这样这个给你就行。范：对了，你等周一打给你妈妈一百，你在写好。那写了，又从新写啊？裘：我妈周一走了呀。范：那先给你吧。裘：先少写下一百吧。范：就做个形式，随便吧，又无所谓的东西。你写了给我吧。裘：好嘞，你算下现在一共多少啊？杭州289+142，这边200+210+50+30对吧？范：30是什么，杭州的利润别写里面大哥，那个是你的钱，前天拿去5W。裘：利润我妈也知道的啊。他说都写在里面先，就是总投入。范：这个你写给我，让我怎么做啊，利润冲回来有差价的啊。不是你这个让我怎么写啊？你让我写的是借条大哥，这个让我写了，我……裘：到时候重新做合同就行啦，这张到时候给你作废啊，主要这给我妈看下。范：行行，你这是让我为难。你投入的钱，让我写借条，我也是醉了，大哥。裘：没办法啊，我妈非要这么弄，应该就上次他们传的我妈知道，所以这几天一定要我弄。范：我真是无语了。杭州的钱，不是我这边，本来不应该让我写的。裘：先写了反正又不搭界的，到时候把这张作废就行。范：没事哦。自己兄弟。裘：我妈要啊，我又无所谓的，这么多年也没让你弄过。范：你没有写啊，借条我也没有写过。裘：我爸给我弄了。范：那你给我看眼吧。2016年7月后，裘宇峰以范周贝涉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范周贝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问：你认识裘宇峰的情况？答：我和裘宇峰是合作关系，裘宇峰和我一起合作批发手机生意。问：最近你和裘宇峰合伙做什么生意？答：合伙做三星手机的9092型号批发手机业务，裘宇峰算投资人。问：裘宇峰投资了多少钱？答：230万左右。问：裘宇峰投资情况？答：我在2016年4月底，了解到有尾货手机生意后，我就对裘宇峰说了合伙投资三星手机生意，我对裘宇峰说投资230万，利润能有100万左右。然后裘宇峰就在4月底5月初左右，多次给我打款230万左右。问：裘宇峰继续给你汇款的情况？答：在2016年7月初，我的生意急需资金调动，我对裘宇峰说了假话，对裘宇峰说：投资三星手机生意需要补差价100万，然后裘宇峰就给我持有的户名丁菊芳汇款了80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范周贝出具的借条的效力如何认定。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范周贝与裘宇峰在借条出具之前的一段时间存在合伙从事手机批发生意的关系，范周贝与裘宇峰或者张碧华之间并不是单纯的借款关系。关于款项的性质，范周贝也明确表达是裘宇峰“投入的钱”，可见并非借款。其次，从裘宇峰与范周贝关于借条中数额的确定过程看，虽然裘宇峰与范周贝存在一定的关于“投入的钱”的数额进行核对的过程，但对于范周贝而言，由于其理解写个“借条”只是个形式，故不宜认定该数额系范周贝基于认真细致的账目核对而对数额进行了确定。最后，从借条形成的过程看，范周贝一直表达的是写个“合同”的概念，裘宇峰要求写借条给张碧华看，且范周贝与裘宇峰存在合意，借条到时候作废。可见，出具的借条并不表明范周贝有认可并承诺偿还“借款”的真实意思。所以，张碧华持此借条向范周贝、丁菊芳主张权利，依据不足。此外，张碧华、裘宇峰一方与范周贝、丁菊芳一方长期存在大量的频繁的资金往来，且涉及较多人员，难以认定或者区分每笔款项的性质，是否属于借款。综上所述，张碧华要求范周贝、丁菊芳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碧华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张碧华提交了2016年7月范周贝与裘宇峰、张碧华、丁荣美及陈方桥的一份谈话录音，用以证明范周贝认可欠张碧华850万元的事实。丁菊芳、范周贝对上述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两家合伙做手机生意，存在大量资金往来；根据审计结果，张碧华家少给丁菊芳家转账1474069．50元。另经本院询问，张碧华就其诉讼请求的683万元借款构成情况解释称，出借款项包括：2016年6月10日借条项下出借671万元、2016年7月5日出借80万元、2016年7月20日出借30万元；偿还款项包括：2016年6月13日还款40万元、2016年6月15日还款40万元、2016年7月8日还款5万元、2016年7月11日还款两笔分别为4万元、1万元、2016年7月21日还款8万元；上述款项折抵后的金额为683万元。本院补充查明，一审庭审过程中，就2016年6月10日借条项下671万元借款的构成情况，张碧华解释称，包括范周贝与张碧华之子裘宇峰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杭州的289（万元）﹢142（万元）利润﹢你妈现在的240万元”。就裘宇峰与范周贝的关系问题，裘宇峰解释称，“2014年的时候，有289万元的投资款，通过范周贝的朋友投到杭州的项目，每年年底给我分红，我其实将钱投给范周贝。……这些年，我与范周贝之间的总投入都写在借条里了。……我们从2014年开始合作，我借过400万元给范周贝，范周贝每个月给我几万元利息。2015年一共利润142万元没有还给我，所以2016年我一直在催范周贝杭州项目的利润。2016年7月份以后不再有资金往来。之后去刑事处理了两年。”此外，一审期间，张碧华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其名下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丁菊芳、范周贝则提交了北京凌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丁菊芳的委托于2016年9月28日出具的《丁菊芳、范周贝等人员的银行卡与张碧华、裘宇峰等人员的银行账户2014年2月10日至2016年7月21日流水往来情况审核报告》，审计结论为：根据丁菊芳提供的相关资料，丁菊芳等相关人员共收到张碧华等相关人员汇入资金共计270130950元；丁菊芳等相关人员支付张碧华等相关人员资金共计271605019．50元，差额-1474069．50元。张碧华对该审核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审计结论是错误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碧华起诉要求丁菊芳、范周贝共同偿还借款683万元并支付利息。二审期间，张碧华解释了其诉讼请求683万元借款的构成情况。其中，关于范周贝于2016年6月10日出具的671万元借条，本院注意到，范周贝与张碧华之子裘宇峰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裘宇峰提出其母亲张碧华要求范周贝就裘宇峰投入的钱写一张借条，并且表示等到双方重新做合同的时候这张借条作废；范周贝虽然表示同意出具该借条，但并未明确表示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裘宇峰本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表示，其与范周贝从2014年开始合作，其与范周贝之间的总投入都写在该借条里。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裘宇峰与范周贝之间存在合作的事实，仅凭范周贝出具的涉案借条，不足以认定该借条项下的借款人范周贝与出借人张碧华之间形成真实的借贷合意。此外，从一审期间张碧华提交的其名下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以及丁菊芳、范周贝提交的《丁菊芳、范周贝等人员的银行卡与张碧华、裘宇峰等人员的银行账户2014年2月10日至2016年7月21日流水往来情况审核报告》可以看出，张碧华、裘宇峰一方与丁菊芳、范周贝一方长期存在大量频繁的款项往来，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张碧华就本案所涉款项与丁菊芳、范周贝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碧华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碧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610元，由张碧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欣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侯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