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屿龙，男，195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颂匀，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玉林，男，195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火生，男，196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浦华，男，196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根闽，男，196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华平，男，197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上诉人梁屿龙因与被上诉人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周华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浦城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2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屿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2009）潭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应由梁屿龙承担25%，何玉林承担25%，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周华平共同承担50%。事实和理由：工商登记并非认定合伙关系的唯一标准和最终标准。现实生活中存在大量隐名合伙、口头合伙、事实合伙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客观认定。梁屿龙一审提交的大量书证、证人证言，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推翻工商登记档案记载的事实，并证明其与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周华平系浦城县濠建木制品厂（以下简称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人，其中何玉林与梁屿龙各持有25%份额，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周华平共持有50%合伙份额，何玉林持有的25%份额隐名登记在梁屿龙名下，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的合伙份额隐名登记在周华平名下。1.何玉林、周华平对梁屿龙提交的《合伙协议书》无异议，且认可梁屿龙代表建阳方两名合伙人（梁屿龙、何玉林），林浦华代表浦城方四名合伙人（林浦华、周华平、陈火生、叶根闽）签订该协议。可见，浦城县旺生竹木制品厂（以下简称旺生木制品厂）系梁屿龙、何玉林、林浦华、周华平、陈火生、叶根闽六人合伙经营。旺生木制品厂的《总账汇总表》《收款收据》详细记载了六人的出资情况。何玉林在（2010）潭民初字第657号案件中亦认可其与梁屿龙合伙经营旺生木制品厂。何玉林在（2010）潭民初字第657号案件庭审中，对旺生木制品厂于2007年11月8日因与濠建木制品厂合并而注销的事实并无异议。（2010）潭民初字第657号民事判决书亦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因此，濠建木制品厂由旺生木制品厂改名、合并而来。何玉林系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人。2.已生效的（2008）浦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火生、林浦华、周华平、叶根闽以创办濠建木制品厂为由向案外人借款。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执行法院还执行了陈火生、林浦华、周华平、叶根闽在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财产夹芯板102件。以上事实足以证明陈火生、林浦华、周华平、叶根闽系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人。3.建阳区人民法院对叶根闽的询问笔录中，叶根闽陈述旺生木制品厂的合伙人有梁屿龙、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周华平六人，因旺生木制品厂名字不好，故而改名为濠建木制品厂，二者实际是一样的，资金、厂房、厂址、股东均没有发生改变。4.多份《旺生木业工资报表》《濠建牧业工资表》《工资报销表》及领款凭据证实，六人均实际参与旺生木制品厂、濠建木制品厂的经营管理，并领取工资。其中，2007年7月3日何玉林出具借款收据体现何玉林为旺生木制品厂办产品出口证；2008年8月17日何玉林出具借款收据体现何玉林为濠建木制品厂办理产品运输证。同时，证人杨某作为两个厂的出纳，完全了解工厂经验管理及费用开支情况，其陈述各合伙人均参与管理并领取工资，何玉林为木制品厂采购材料、办理相关证件，均与以上财务凭证相印证。何玉林在一审中陈述其并未抽回旺生木制品厂、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投资款，该陈述与杨某的证言一致，可见杨某的证言符合客观真实。以上证据足以证实何玉林等六人共同经营旺生木制品厂、濠建木制品厂。5.在（2010）潭民初字第638号案件执行过程中，何玉林、叶根闽分别代表建阳方、浦城方合伙人，与财务人员张先德、杨某一起对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其中包括讼争债务。因此，讼争债务系何玉林、林浦华、陈火生、叶根闽、周华平与梁屿龙六人的合伙债务。一审仅凭工商登记信息认定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并非濠建木制品厂的实际合伙人，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梁屿龙的上诉请求。 何玉林辩称，六人仅合伙经营旺生木制品厂，旺生木制品厂与濠建木制品厂系两个不同的主体，何玉林并非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人。 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周华平未作答辩。 梁屿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与梁屿龙及周华平共同承担清偿（2009）潭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濠建木制品厂应偿还何玉林的借款353371元、利息（计至2009年5月26日的利息为5889.5元，自2009年5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23日，合伙人周华平、梁屿龙申请设立濠建木制品厂，合伙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合伙期限20年，合伙人2人，即周华平、梁屿龙，认缴出资金额1500000元。同日，周华平、梁屿龙订立《合伙协议》（普通合伙），协议约定：设立合伙企业的名称为浦城县濠建木制品厂（普通合伙）；全体合伙人为周华平、梁屿龙；周华平现金出资750000元、占50%份额，梁屿龙现金出资750000元、占50%份额。周华平、梁屿龙又于同日出具《全体合伙人名录及出资情况》一份，注明合伙人周华平、梁屿龙各已实缴出资额750000元。2007年10月23日，经登记机关核准注册成立“浦城县濠建木制品厂（普通合伙）”，注册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350722100000597，执行事务合伙人周华平，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投资额1500000元，企业营业期限2007年10月23日至2027年10月22日。合伙人出资情况：1.周华平，出资时间：2007年10月23日，认缴出资额：750000元，第1期实缴出资额：750000元，持股比例：50%；2.梁屿龙，出资时间：2007年10月23日，认缴出资额：750000元，第1期实缴出资额：750000元，持股比例：50%。2009年4月6日，濠建木制品厂与何玉林订立《协议》一份，共同确认濠建木制品厂在经营期间有向何玉林借款600000元及结欠借款利息30000元，并约定于2009年5月1日前一次性归还，逾期则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协议》订立后，濠建木制品厂仅偿还借款246629元及利息30000元，尚欠借款353371元未还。事后，何玉林提起诉讼，建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09年8月26日作出（2009）潭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判令濠建木制品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何玉林借款353371元及利息5889.5元（该利息计算至2009年5月26日止，之后的利息从2009年5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因濠建木制品厂未履行判决义务，何玉林依法申请强制执行。濠建木制品厂因经营不善，于2009年11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建阳区人民法院依法于2013年9月4日作出（2010）潭执行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人梁屿龙、周华平为被执行人，共同承担清偿企业的债务。目前，案件仍在执行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由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濠建木制品厂系周华平、梁屿龙于2007年10月23日申请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企业合伙人为周华平、梁屿龙，有濠建木制品厂登记注册档案资料为据，事实清楚，应予确认。（2009）潭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濠建木制品厂应偿还尚欠何玉林的借款353371元及利息5889.5元（该利息计算至2009年5月26日止，之后的利息从2009年5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上述应偿还的借款及利息属于合伙企业的债务，因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应由合伙人依法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分析，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人周华平、梁屿龙应依法对合伙企业不能清偿上述到期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梁屿龙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等人属于濠建木制品厂隐名合伙人的事实，梁屿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梁屿龙诉请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应与其及周华平共同承担清偿濠建木制品厂债务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何玉林抗辩称，其不是濠建木制品厂的隐名合伙人及股东，与企业债务无关，于法有据，应予以采纳。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诉讼权利，因此导致的不利后果应各自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2009）潭民初字第63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濠建木制品厂应偿还何玉林的借款353371元、利息5889.5元（该利息计算至2009年5月26日止，之后的利息从2009年5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由梁屿龙、周华平共同负责清偿；二、驳回梁屿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89元；由梁屿龙负担5575元，由周华平负担1114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梁屿龙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均系濠建木制品厂的隐名合伙人外，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争议的事实，即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是否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人及合伙份额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梁屿龙主张其与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周华平均系濠建木制品厂合伙人，其中何玉林与梁屿龙各持有25%合伙份额，陈火生、林浦华、叶根闽、周华平共持有50%合伙份额，梁屿龙应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首先，周华平、叶根闽对其系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人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其次，虽梁屿龙、叶根闽、周华平、何玉林均认可其系旺生木制品厂合伙人，濠建木制品厂由旺生木制品厂合并而来，但《合伙办厂协议书》明确约定各方合伙事项系“承办濠村旺生木制品厂”，旺生木制品厂注销后，应推定《合伙办厂协议》终止，故将旺生木制品厂合并至濠建木制品厂是否经过旺生木制品厂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也即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是否有与梁屿龙、叶根闽、周华平达成合伙成立濠建木制品厂的合意，主张合伙关系成立的梁屿龙对此应进一步举证。现对梁屿龙一审提交的证据逐一分析如下：1.《合伙办厂协议书》、旺生木制品厂的相关财务凭证、何玉林在（2010）潭民初字第657号案件的相关陈述，仅能证明何玉林系旺生木制品厂的合伙人，不足以证明何玉林同意将旺生木制品厂并入濠建木制品厂，并成为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人之一。2.《濠建木业工资表》中仅梁屿龙、周华平以管理人员身份领取工资，无法证实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参与濠建木制品厂经营关系。3.何玉林向濠建木制品厂出具的《借款收据》均未体现其合伙人身份，且从濠建木制品厂与何玉林于2009年4月6日签订的《协议》来看，何玉林于濠建木制品厂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何玉林向濠建木制品厂出具的《借款收据》不足以证实其系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人。4.陈火生、周华平、林浦华、叶根闽以创办濠建木制品厂为由向郑旺贵借款，不足以证明该四人实际成为濠建木制品厂合伙人，故（2008）浦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5.何玉林虽在《濠建木业外欠结算单》《濠建木业应收款》中签字并备注“以上核算无误”，但因何玉林系《濠建木业外欠结算单》载明的债权人之一，其又仅以“清算在场人”名义在《濠建木业应收款》签字，故仅凭该两处签名，不足以证明何玉林系以合伙人身份对濠建木制品厂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确认。6.证人杨某与梁屿龙系夫妻关系，故其证言效力较低，一审未采信该证人证言，是正确的。综上，梁屿龙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何玉林、陈火生、林浦华同意以其在旺生木制品厂的合伙财产出资濠建木制品厂，以成为濠建木制品厂的合伙人，本院对梁屿龙主张的该事实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因梁屿龙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存在两种含义，一为要求各被上诉人共同对外清偿债务，二为各合伙人内部对合伙债务进行分割。二审中，经本院释明，梁屿龙明确其提出的诉讼主张实为要求合伙人内部对合伙债务进行分割，不涉及对外权利、义务，并在此基础上明确其上诉请求。围绕梁屿龙的上诉请求，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八十五条第（六）项规定：“合伙企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解散：……（六）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本案中，濠建木制品厂系普通合伙企业，该企业已被吊销，应予以解散，故在合伙人未对合伙企业进行清算前，不得分割合伙财产。现梁屿龙等人并未对濠建木制品厂进行清算，主张分割部分合伙债务，条件尚未成就。其次，梁屿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各合伙人的合伙份额，且其目前为濠建木制品厂清偿的债务数额，尚未超过其主张的应承担的合伙份额。故梁屿龙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梁屿龙可在条件成就后，另行向合伙人主张权利。 综上，梁屿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亦有不当，为避免各方诉累，本院径直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浦城县人民法院（2019）闽0722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梁屿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89元，由梁屿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争春 审判员  吴彦瑾 审判员  刘冬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 第二十一条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私自转移或者处分合伙企业财产的，合伙企业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 第八十五条合伙企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解散： （一）合伙期限届满，合伙人决定不再经营； （二）合伙协议约定的解散事由出现； （三）全体合伙人决定解散； （四）合伙人已不具备法定人数满三十天； （五）合伙协议约定的合伙目的已经实现或者无法实现； （六）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 （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原因。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