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8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澳丽雅皮具有限公司，地址：孟津县会盟镇马庄村。法定代表人：张振生，该公司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源、乔午珑，河南品缔晖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敬峰，男，汉族，1954年12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孟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伟，男，汉族，1965年10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孟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月玲，男，汉族，1952年9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孟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元元，女，汉族，1980年12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孟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磊磊，男，汉族，1986年4月26日出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安，孟津县会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河南澳丽雅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丽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敬峰、张建伟、蔡月玲、盛元元、盛磊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2民初1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澳丽雅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豫0322民初1988号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署的《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2013年初上诉人因孟津县会盟镇政府招商引资，将会盟镇马庄村20亩土地供上诉人使用，并承诺办理土地、房产等相关手续。上诉人建成厂房后会盟镇政府称因该厂区不符合土地利用整体规划，截止目前案涉厂房仍未能办理相关土地、房产手续，该买卖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审不应直接确认违法建筑的归属。二、《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是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担保，双方无买卖的合意，应以借贷关系审理本案。首先，在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到期的情况下所签署的以物抵债协议，主要是由于被上诉人是看到上诉人所负债务过多，通过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以保障自身借款债权能够得到实现。事实上，双方是通过此种形式，将借款的本金及未付利息记做买卖合同的出资款，每月利息记做租金，以此来督促上诉人还款，如上诉人不能偿还则可以排除因上诉人不能偿还第三人债务而导致第三人对此房产的执行。其次，该买卖合同也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此买卖合同中还存在第四条第2款“甲方（上诉人）在三年内如果能够拿出同转让时的同等资金赎回，乙方（被上诉人）应全部退回甲方出售时的房产、建筑物及设备”的等额回购条款，以及在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二条第3款约定“在租赁期间，乙方（上诉人）若无违反本合约行为，甲方（被上诉人）不得对第三方出租出售此厂房、办公楼及所有设备”的明显限制被上诉人处置该房产条款。上述协议与正常的买卖合同及租赁合同存在明显区别。三、该买卖合同及租赁合同均是受胁迫所签。上诉人厂房由于在会盟镇，是被上诉人的居住地，因此被上诉人多次到厂区并威胁封路堵厂，并拿出已经拟定好的合同要求上诉人签订并称仅是作为按期还款的担保，上诉人是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才签署的该份协议。综上，该案实为借款纠纷，应按借款纠纷进行审理。恳请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张敬峰、张建伟、蔡月玲、盛元元、盛磊磊辩称：一、答辩人与澳丽雅公司签订的《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真实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应由上诉人澳丽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答辩人与澳丽雅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并不是为双方的借款关系提供担保，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只能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所谓的担保关系完全是在混淆事实，妄图逃避合同义务。2020年8月20日最新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订立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很显然本案纠纷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理由如下：（1）澳丽雅公司负责人张振生因公司经营困难、资金紧张而以公司名义向张敬峰、盛广山、张建伟、盛元元借款的事实是发生在2013年、2014年，而张敬峰、盛广山、张建伟与澳丽雅公司签订《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是在2016年9月份，前后间隔近3年。由上述时间节点可知：首先，张振生当时是分别向张敬峰、盛广山等人借的钱，当时张敬峰、盛广山、张建伟、盛元元互相并不知道张振生向其他人借了钱，也就不可能形成合意一致要求张振生用厂房作担保，张振生借钱时张敬峰、盛广山、张建伟、盛元元也都没要求张振生用厂房做担保，否则张振生应当向四人每人出具一份厂房担保协议，以上足以说明张敬峰、盛广山、张建伟、盛元元向澳丽雅公司出借资金时双方根本没有产生用公司厂房做担保的意图。其次，张敬峰、盛广山、张建伟、盛元元向澳丽雅公司出借资金的时间早于张敬峰、盛广山、张建伟与澳丽雅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近三年，如果张敬峰、盛广山等人与澳丽雅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是为了给借款提供担保，那为什么不在借款时就要求提供该种担保，而要等三年以后再要求提供担保？上诉人的这种说法与客观事实无法对应，违背交易常理，在逻辑上也根本说不通。（2）张敬峰、盛广山等人向澳丽雅公司出借资金是2013年前后，等到2016年9月份张敬峰、盛广山、张建伟与澳丽雅公司签订《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时，澳丽雅公司无力偿还张敬峰、盛广山等人的债务已成既定事实，澳丽雅公司向张敬峰、盛广山等人的借款已经转变为实质性的欠款。因此，张敬峰、盛广山等人与澳丽雅公司共同协商厂房买卖，并非是为了给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履行提供担保，而是澳丽雅公司对张敬峰、盛广山等人借款到期后难以清偿该部分巨额债务，澳丽雅公司通过将自有厂房及设备出售给张敬峰、盛广山等人的方式，实现各方权利义务平衡的一种交易安排。该交易安排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完全属于意思自治、合同自由的合法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得到法律的肯定与保护。二、答辩人与澳丽雅公司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已成立且生效，非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或确认无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张敬峰、盛广山、张建伟与澳丽雅公司于2016年9月7日签订的《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上有甲方澳丽雅公司的公章及澳丽雅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振生的签名，有乙方张敬峰、盛广山、张建伟三人分别的签名与按指印，以上足以证明该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买卖合同自双方签字后就已生效，非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或确认无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澳丽雅公司在双方签订完《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之后长达近四年的时间里，既没有向公安机关报过警，更没有向法院立案起诉要求撤销合同或者确认合同无效，澳丽雅公司是在答辩人向法院起诉后才声称厂房买卖合同是受胁迫所签，但是却拿不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足可见本案中澳丽雅公司陈述内容的虚假性以及该公司严重的不诚信形象。三、答辩人一审所诉要求确认案涉厂房归属系答辩人应有的合同权利，一审法院依据生效合同予以认定合理合法，并无不当。张敬峰、盛广山、张建伟与澳丽雅公司签订的《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第四条第1款明确约定：甲方（澳丽雅公司）必须在2016年9月7日将所有房产物资盘清交给乙方（答辩人）。答辩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购买款项，因此案涉厂房和设备依约自2016年9月7日就应归答辩人所有。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认定合同项下事物归属以及要求澳丽雅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既有合同依据，又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澳丽雅公司关于因案涉厂房未能办理相关土地、房产手续而导致《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无效的主张，既没有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澳丽雅公司的发展建设系孟津县会盟镇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解决用地问题必然是该项目落地的前提，会盟镇政府不可能违规批地让澳丽雅公司使用。即使截止目前案涉厂房相关土地、房产手续尚未完备，并不代表澳丽雅公司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对该厂房没有合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截至目前，案涉厂房也并没有相关土地部门及房产部门确认违建，澳丽雅公司称案涉厂房系违法建筑完全是主观谬论，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本案事实客观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澳丽雅公司在欠付答辩人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与答辩人签订厂房买卖合同，目的是为了清偿澳丽雅公司的债务及平衡双方的利益，该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澳丽雅公司已经多次按照双方签约的《出租厂房办公楼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答辩人交纳厂房使用期间的租金，视为澳丽雅公司对双方签订的厂房买卖合同效力的认可。在澳丽雅公司长久欠付租金的情况下，答辩人当然有权利要求按照《出租厂房办公楼合同》终止澳丽雅公司的使用权并收回厂房。因此，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维持一审判决。张敬峰、张建伟、蔡月玲、盛元元、盛磊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原属被告的位于洛阳市孟津县会盟镇马庄村一组二十亩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包括厂房一栋、办公楼一栋、门卫房、围墙、变压器、机井等所有的建筑物）和上述厂房内全部机器、办公设备自2016年9月7日起即归原告共有；二、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将上述第一条诉讼请求中的建筑物和全部机器、办公设备完整的交付给原告；三、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在企业生产经营过程中，因资金不足，于2013年起向原告张敬峰借200万元整、并约定月利率为1.5%，之后又向盛广山借款100万元，向原告张建伟借款100万元，向原告盛元元借款50万元，三人借款利息均为月利率1.5%；被告向张敬峰、张建伟、盛广山、盛元元借款后初期，每月尚能按时向出借人支付利息，但从2015年起，因资金紧张开始拖欠借款利息。在此情况下，原告方讨要借款利息不得，为保证自己的借款安全，经过原被告协商，双方于2016年9月7日签订《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和《出租厂房办公楼合同》，约定被告将其厂区（位于洛阳市孟津县会盟镇马庄村**，东临福源商贸城，西临会盟镇马庄村三四组、一组生产路，南临纸制品公司，北临张书厚冰厂）的建筑物（厂房一栋、办公楼一栋、门卫房、围墙、变压器、机井等）及机器和办公设备以515万价款转卖给原告方，再由原告方返租给被告，由被告向原告方支付租金。合同签订后，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至2019年1月，之后不再支付租金及履行合同相关条款，原告方找被告协商解决无果，遂诉讼来院。（二）、盛广山已于2019年7月15日病故，原告蔡月玲为盛广山妻子，原告盛元元为盛广山女儿，原告盛磊磊为为盛广儿子。蔡月玲、盛元元、盛磊磊为盛广山的全部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有权作为原告向被告提起诉讼。庭审中，原告放弃向被告讨要厂房内全部机器及办公设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欠原告方借款未能按时还本付息的情况下，双方于2016年9月7日自愿签订的《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为以物抵债合同，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即原被告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如未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而非原金钱给付债务的消灭。《出租厂房办公楼合同》为被告将厂房办公楼等抵偿给原告方后，原告又将该标的物出租给被告使用。该两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被告称合同系原告胁迫方签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原告亦不认可，鉴于两份合同2016年签订后被告已履行至2019年1月，被告均未提出异议，亦未依法向法院提起撤销诉讼，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抗辩不予认定。本案中，被告于2019年1月之后不再履行合同，双方《出租厂房办公楼合同》约定的租期截止到2020年9月7日，原告方依照《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的约定向被告主张被告位于洛阳市孟津县会盟镇马庄村一组二十亩土地上建筑物（包括厂房一栋、办公楼一栋、门卫房、围墙、变压器、机井等所有的建筑物）归其所有并要求被告交付，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放弃向被告讨要厂房内全部机器及办公设备的诉讼请求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澳丽雅皮具有限公司在洛阳市孟津县会盟镇马庄村一组二十亩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等（包括厂房一栋、办公楼一栋、门卫房、围墙、变压器、机井等。厂区房四至：东临福源商贸城，西临会盟镇马庄村三四组、一组生产路，南临纸制品公司，北临张书厚冰厂）自2016年9月7日起即归原告张敬峰、张建伟、蔡月玲、盛元元、盛磊磊共有。二、被告河南澳丽雅皮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内日内将前述（东临福源商贸城、西临会盟镇马庄村三四组、一组生产路、南临纸制品公司、北临张书厚冰厂）建筑物等交付原告张敬峰、张建伟、蔡月玲、盛元元、盛磊磊。三、驳回原告张敬峰、张建伟、蔡月玲、盛元元、盛磊磊的其他诉讼请示。本案一审受理费24000元，由被告河南澳丽雅皮具有限公司承担。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2016年9月7日，双方签订的《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和《出租厂房办公楼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已经实际履行，故上诉人澳丽雅公司认为该合同无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澳丽雅公司称签订上述合同时系受胁迫所签，其没有就该主张提供证据，且也未在合理期限内主张撤销上述合同，故该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澳丽雅公司主张双方在借款未到期的情况下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对此，本院认为，在澳丽雅公司拖欠借款利息的情况下双方签订《买卖办公楼厂房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澳丽雅公司自愿将位于会盟镇马庄村一组二十亩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包括厂房一栋、办公楼一栋、门卫房、围墙、变压器、机井等所有建筑物和厂房内机器、办公设备以总价值515万价款转卖给被上诉人一方。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澳丽雅公司认为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依据不足。综上，澳丽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0元，由上诉人河南澳丽雅皮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蔡美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