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76年5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1（张某1之妻），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怡然居客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八里庄路**院**楼**926。法定代表人：代建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北京高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玮，北京高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1，女，198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蜜，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因与上诉人北京怡然居客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然居客公司）、被上诉人孙某1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5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张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怡然居客公司与孙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损失赔偿之诉，核心是房屋价值上涨升值后购房损失的认定及延期实现合同目的而产生的房租损失的认定，张某1上述两项损失的数额为470万元，目前以360万元的数额起诉，但保留追加权；2.本案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产生的损失应全额赔偿，不应适用不可预见原则；3.怡然居客公司、孙某1均属于损失赔偿责任的承担方，应按照违约过错程度承担损失，怡然居客公司承担主要过错，孙某1承担次要过错；4.应按照（2017）京01民终629号判决认定的事实来认定本案事实；5.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张某1的损失，剥夺了张某1的财产权；6.张某1有权要求解除《居间服务合同》。怡然居客公司辩称，不同意张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孙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怡然居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张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张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1.怡然居客公司已完成居间服务合同约定的义务，且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对张某1的赔偿责任；2.张某1亲自去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交纳税费手续，亲自填写了《家庭唯一住房承诺书表》，且办理过程完全是张某1的自主行为，不存在代签及强迫情况，因此张某1应当自行承担其行为后果；3.白某1涉嫌伪造离婚证件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并非怡然居客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怡然居客公司无法预见亦无法避免，在此情况下要求怡然居客公司承担审查和核实的义务，明显有失公允。张某1主张的购房损失及租房损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某1在涉案房屋交易不成的情况下因房屋升值有所获益，一审判决怡然居客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张某1辩称，不同意怡然居客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孙某1辩称，怡然居客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孙某1无关，孙某1对此不发表意见。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张某1、孙某1、怡然居客公司三方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2.要求怡然居客公司和孙某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张某1购房损失和租房损失36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9日，孙某1与张某1经怡然居客公司居间服务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张某1（甲方）将其名下坐落于昌平区9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售给孙某1（乙方），房屋建筑面积为47.88平方米，转让总价为134.5万元。该合同第一条第（四）款注明涉案房屋性质为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满五年但并非张某1家庭唯一住房。同日、甲方张某1（出售方）、乙方孙某1（买受方）、丙方怡然居客公司（居间方）签订《居间服务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乙双方确认丙方已提供订立买卖合同的信息和机会，并确认丙方协助甲乙双方订立了房屋地址为昌平区901的房屋的《买卖合同》；乙方向丙方支付居间服务费6725元；甲乙双方确认，在签署本合同时，甲方所售房屋不存在任何可以对交易造成实质影响的未披露情况，甲乙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后，甲乙双方均认可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丙方居间服务已完成，甲乙双方应于签订《买卖合同》当日向丙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居间服务费。合同第四条权利义务中，三方约定：“1.丙方有权接受甲方售房委托；丙方有权接受乙方委托购买房屋，并带看房屋；丙方应为甲乙双方提供订立买卖合同的信息和机会；丙方协助甲乙双方订立买卖交易合同。2.丙方在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如实向委托人陈述其所获知的关于交易房屋的相关信息，不得有故意隐瞒和误导。但基于丙方为民事主体，对于交易房屋及交易对象的资质情况，丙方只能进行形式审查，仅根据从业经验进行判断与预测，不作为丙方约束性义务。有关交易房屋的实际情况，以房屋登记主管机关作出的书面文件为准，甲乙双方需按照丙方的要求进行相关查验；有关交易对象的资质及资信能力，有赖于甲乙双方自行判断，丙方不对交易任何一方的资信及资质承担任何责任。3.甲乙双方有如实向丙方及交易办理机关提供房屋交易资料的义务，丙方有审查双方提供资料的义务，但丙方该审查义务仅限于形式审查，提供资料方应对资料的真实及有效性负责。4.甲乙双方共同授权丙方办理房源核验、购房资质核验、网签及注销手续、资金监管、资金存管、物业交验等手续：甲乙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对授权事项提出中止或终止，需向丙方出具书面告知书，如因此导致丙方不能履行授权事项，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5.甲乙双方认可网签合同价格以《买卖合同》成交价为准，甲乙双方另有约定的，需签署书面补充协议，并自行承担相关法律责任。”2015年3月30日，孙某1获得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宣武支行贷款通知单。2015年4月1日，孙某1、张某1及怡然居客公司职员白某1共同前往昌平区地税局第二税务所办理缴纳房屋交易税费事宜。孙某1于当日缴纳了房屋买卖契税1.22万元。税务机关随后为孙某1出具的购房发票上盖有免税章，即本次交易免征个人所得税。但张某1对免征个人所得税一事存有疑义，认为涉案房屋的性质是“满五非唯一”，个人所得税要么按照差额的20%缴纳要么按照全额的1%缴纳，不可能为免征，遂与孙某1、怡然居客公司白某1就税费缴纳事宜及能否继续履行合同进行交涉，但双方未能协商达成一致。2015年，孙某1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张某1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交付房屋并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张某1于案件审理过程中提出反诉，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由孙某1赔偿违约金26.9万元，怡然居客公司先行赔偿经济损失280万元。经审理，法院认为孙某1、张某1对于少缴税款发生争议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均有过错。合同目的未能如约实现，应予解除，张某1已经收取的5万元定金应当返还给孙某1，双方互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法院作出（2015）昌民初字第096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孙某1与张某1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张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孙某1购房定金五万元。之后孙某1、张某1均不服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民终62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审理过程中，经张某1申请，法院向昌平区地税局调取了2015年4月1日孙某1缴纳本次交易税费的档案材料。该档案中包含有张某1的离婚证内页复印件一页以及售房人家庭唯一住房承诺表一页，上述两页材料的右下角处均有张某1本人签字。其中唯一住房承诺表中关于婚姻状况被注明为离异。张某1称其交给怡然居客公司的材料中并没有离婚证复印件，唯一住房承诺表中“离异”二字也并非其本人书写。张某1一方提交东城区房屋管理局服务大厅的查询页面一页来证实其婚姻状态仍为已婚且其家庭名下拥有住房情况不符合限购政策规定；同时提交2016年3月1日怡然居客公司为张某1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称该公司已证明留存的资料中不包括张某1的离婚证，故张某1认为系怡然居客公司与孙某1中的一方或者两方共同伪造了离婚证及唯一住房承诺表。关于签字问题，张某1称缴税当时需要签署很多材料，是他人将材料准备好，只将一叠材料的右下角逐页翻起让他签字，其在未能仔细阅读材料内容的情况下被骗所签。关于张某1的上述陈述，孙某1一方不予认可，称其只对自己一方提交的用于房屋买卖的资料负责，其对究竟是何方提交的张某1离婚证一事并不知情，其根据税务机关开具的税票缴税，并不存在偷逃税款的行为。怡然居客公司提交一份由该公司法务部门根据与职员白某1的谈话材料整理出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如下：白某1称孙某1因资金紧张，问白某1有什么办法能够避点税，白某1介绍了一个朋友给孙某1，该朋友称能避，但要收取避税金额的一半作为报酬，孙某1考虑后同意找该人避税；后在缴税当天，孙某1告知张某1可以避税3万，张某1表示在不影响他的情况下可以配合，但缴完税后，张某1发现孙某1仅缴纳了契税而未缴纳个人所得税，就提出先核实情况后再过户；后因张某1担心未交个人所得税对其个人信用及后续买房事宜产生不良影响，故就能否采取补救措施以及解除合同事宜多次进行交涉，双方均未达成一致；情况说明中记载白某1称“我清楚的知道了自己的错误，心里也很内疚，不应该作出这样的事情，给自己、公司造成了极大影响，也给地税的领导找了很大的麻烦，我愿接受公司对我的任何处罚……”。怡然居客公司称以上行为系白某1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公司已对白某1作出辞退处理，目前也联系不上白某1。张某1一方对上述情况说明中的部分内容予以认可，认为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孙某1与怡然居客公司的工作人员为了偷逃税款串通，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孙某1一方对此不予认可，称该份情况说明没有白某1本人签字，不认可其真实性。另查，2016年2月25日，北京市昌平区地方税务局出具《关于张某1与孙某1二手房交易问题的说明》。该说明主要内容如下：“2015年4月1日，张某1与孙某1在怡然居客公司中介人员的陪同下到该局第二税务所办理涉案房屋的纳税申报事宜，称办理过程中双方均承诺各自家庭为唯一住房，分别填写《售房人家庭唯一住房承诺表》《购房人家庭唯一住房承诺表》，经税务人员核实双方所提交材料的原件及复印件，根据网签合同价（1220000元）征收了契税12200，减免了营业税和个人所得税。2015年6月3日，张某1向该局反映其当前婚姻状况为已婚，家庭不是唯一住房，申报资料中离婚证系伪造，其本人并不知情（但留存资料中有其亲笔签名）的情况。张某1后又持西城民政局出具的婚姻存续证明、延庆民政局出具的离婚证是伪造证件的证明、中介公司人员出具的接收其资料中没有离婚证的证明以证明上述情况。该局经调查称张某1和孙某1二手房交易存在三个问题：一是“阴阳合同”；二是少缴契税；三是未缴纳个人所得税。经计算，此次交易少缴税款共计195473.17元。因此次交易环节提供资料涉嫌伪造离婚证这一情况，该局第二税务所已于2015年8月26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此案正在调查之中，目前没有进展。”本案庭审中，张某1陈述因涉案房屋未能成功出售，导致其原本计划另行在东城区购买房屋目的未实现，造成的损失包括房屋差价损失及另行租房损失。为证明其主张，张某1提交东城区购房资格核验结果，显示2015年6月16日赵某1、张某1及其女以家庭为单位的核验结果为：核验不通过，原因为居民家庭已拥有住房情况不符合限购政策规定。张某1陈述现涉案房屋价值为290万元，根据该房屋涨价幅度可推断出其未在东城区另行购房的损失，并提出如法院经审理不认可现房屋价值为290万元，申请对房屋价值进行评估。张某1同时提交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用以证明其在东城区租房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孙某1、张某1与怡然居客公司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合同约定，签订《买卖合同》后，居间服务已完成，张某1要求解除居间服务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在房屋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出现伪造的离婚证最终影响了合同的履行，白某1作为怡然居客公司工作人员，其居间服务行为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尽管并无证据证明怡然居客公司对于白某1或他人的伪造行为知情或同意，但怡然居客公司未尽到审查、核实的义务，在曾收取过张某1结婚证复印件的情况下，未能及时发现交税过程中出现的虚假材料，虽然居间服务已完成，怡然居客公司的居间服务行为存在瑕疵，张某1要求其赔偿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张某1主张的无法另行购房造成的房屋差价损失及房屋租金损失并非涉案房屋无法交易导致的直接损失，其相应的房屋价值评估亦无须进行。现张某1主张的损失数额过高，法院综合张某1的受损情况及居间方的过错程度，综合考虑怡然居客公司收取的居间费用，按照责任与过错相适应原则及可预见性原则，酌情确定怡然居客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张某1以居间服务合同纠纷为由要求孙某1承担赔偿责任，但孙某1并非向张某1提供居间服务的合同相对方，对张某1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怡然居客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张某1损失120000元；二、驳回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张某1、孙某1与怡然居客公司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张某1诉请解除《居间服务合同》，但根据《居间服务合同》的约定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怡然居客公司已完成居间服务的义务，故张某1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怡然居客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张某1损失。本案中，在房屋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出现了伪造的离婚证复印件及虚假的家庭唯一住房承诺表等相关材料，导致最终影响了合同的履行。白某1作为怡然居客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居间服务行为系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尽管并无证据证明怡然居客公司对于白某1或他人的伪造行为知情或同意，但怡然居客公司在曾收取过张某1结婚证复印件的情况下，未能及时发现交税过程中出现的虚假材料，未尽到审查、核实的义务，怡然居客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责任。张某1诉请怡然居客公司赔偿损失，应予支持。张某1主张的损失为无法另行购房造成的房屋差价损失及房屋租金损失，但上述两项损失均非因涉案房屋交易未能完成而导致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张某1的损失情况及怡然居客公司的过错程度，综合考虑怡然居客公司收取的居间费用，按照责任与过错相适应原则及可预见性原则，酌情确定怡然居客公司赔偿张某1损失1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张某1以居间服务合同纠纷为由要求孙某1承担赔偿责任，但孙某1并非向张某1提供居间服务的居间方，故本案不予处理。张某1及怡然居客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某1及怡然居客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00元，由张某1负担35600元（已交纳），由北京怡然居客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0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爱红审 判 员 辛 荣审 判 员 刘国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付雅卓书 记 员 李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