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7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建，男，汉族，1976年1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堃，广东昂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华强北路赛格科技园**东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74113420X。法定代表人：李中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阴建彬，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伟，广东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中海，男，汉族，1977年4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娟，女，汉族，1981年3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上诉人王新建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邦公司）、李中海、陆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23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新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对本案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对王新建要求购回股份的依据认定错误。王新建要求豪邦公司、李中海、陆娟购回股份的依据为《深圳市豪邦物流有限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以下简称员工持股协议书）第十五条约定。2.《员工持股协议书》第十五条有关回购股份的价格依据明确。3.一审法院认定导致豪邦公司“资产减少”，并进而认定“可能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属事实认识错误。首先，对王新建股份的回购不会导致豪邦公司资产减少。豪邦公司的注册登记信息显示2013年3月27日豪邦公司资产从100万增加至500万；2014年8月20日豪邦公司资产从500万增加至2000万。豪邦公司的股东一直为李中奎、李中海两人。王新建购买股份的资金交给了豪邦公司，与股份转让存在实质差异。王新建要求回购股份，实质上是将交给豪邦公司的资金返还给王新建。此回购并不影响豪邦公司的注册资本。其次，无证据证明豪邦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一审法院以“豪邦公司的证据虽为单方制作，但王新建一直参与公司经营，清楚公司的经营状况，王新建未提交反驳证据”，进而认定“可能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豪邦公司提交证据为单方制作，缺乏真实性，就是对该证据的反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考虑《员工持股协议书》的约定，直接引用不具有强制效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当事人都认可王新建应当退出豪邦公司，双方的争议仅仅在于以什么价格回购股份。豪邦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中海、陆娟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王新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豪邦公司依法回购王新建持有的15%的股份；2.豪邦公司、李中海、陆娟向王新建支付回购款84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3.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豪邦公司、李中海、陆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豪邦公司于2005年4月22日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李中海，注册资本原为100万元，后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股东为李中海出资495万元，持股99%；李中奎出资5万元，持股1%；于2014年8月20日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万元，股东为李中海出资1980万元，持股99%；李中奎出资20万元，持股1%。2013年6月20日，王新建（乙方）与被告豪邦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员工持股协议书》。显示为提高乙方为公司服务的积极性和忠诚度，创造一个激励员工实现目标的工作环境，倡导以业绩为导向的经营理念，提高自主管理的水平，鼓励员工为公司长期服务，并分享公司的发展成果。经公司研究决定，通过内部员工持股，增强员工对公司长期发展的关切度和管理的参与度，充分调动员工的积极性，形成企业内部更加有效的激励机制和监督机制。为了进一步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特订立以下协议：一、乙方购买公司股份遵循自愿出资、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原则。二、甲方（豪邦公司，简称公司）的原始股东，公司设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甲方的出资额为固定资产、实物等折算成510万元（附件，公司资产统计清单）。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1%，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三、公司2013年6月5日全资收购深圳市天地通达货运有限公司（苏州直深圳国内物流专线）。1.公司全资收购金额80万元。2.公司员工赵英杰出资16万元，购买深圳市天地通达货运有限公司20%的股份（专线股）。3.另外64万元作为甲方和公司股东投资资产，换算成100股（公司股），每股作价0.64万元。四、原公司资产510万元加甲方和公司股东投资的64万元合计，公司现有企业资产总值为574万元。五、公司苏州专线资金投入说明。1.苏州专线前期流动金投入较大，甲方将不计利息全额投资。2.苏州专线盈利后，甲方将在苏州专线的利润中逐步回收投资。六、公司原始股定价标准：1.因公司发展需要，特别引进的管理人才和合作伙伴，公司每股作价5.64万元。2.公司香港员工每股作价4.64万元。3.公司在职内部员工每股作价3.64万元。4.公司员工原始股购股原则，本着平等、协商、互惠互利双向选择股份的原则，公司选择员工，员工自愿选择公司。七、公司在职内部员工和认购资格，限公司中高层。八、公司原始股份在职员工购买比例。1.公司高级经理和在公司工作10年以上员工，最高可以认购5%的原始股。2.公司中层经理可以认购1%-2%的原始股。九、退股说明：1.如果公司员工购买股份后，因各种原因要退出，公司将随时购回。2.员工持公司股份后，可能升值，也可能贬值，公司员工退股5年内按364万元为基数计算，超过5年（含5年）按574万元基数计算。十、乙方出资额和持股比例：甲方出于对公司长期发展的考虑，为激励人才，留住人才，在乙方符合约定条件的情况下，甲方同意乙方出资84.6万元以现金价格购买甲方持有的公司15%股份。十一、公司原始股份认购交款时间方案（限公司在职内部员工）1.第一期交款50%在2013年6月25日前交公司；2.第二期交款20%在三个月内缴清；(2013年9月30日前)；3.第三期交款30%在三个月内缴清；(2013年12月31目前)。十二、乙方持公司股份后即成为公司股东，除不可抗拒的因素外，乙方享有每年分红的权利，参与公司各项中长期目标的制定、利润分配和管理。十三、具体分红方案为：股份分红周期为每年一次，次年的2月份召开股东大会落实。股份红利具体根据公司年度效益决定。十四、乙方持有公司股份后，乙方如中途离开公司须经公司董事会许可。经董事会同意离开的，乙方不再继续持有公司股份，其所持股份由公司购回，转作预留其他符合条件的员工。乙方所持股份不得自行转让，只能由公司购回。十五、乙方股份的购回，若乙方自动离职、解除、被开除等原因离开公司，其所持股份五年内的，公司按乙方出资额为基数购回所持股份（可能升值，也可能贬值），若其所持股份超过五年（含5年）以上按公司上年末每股份所占企业资产总值的价格购回。该协议甲方处加盖有被告豪邦公司公章及李中海签名，乙方为王新建签名。协议签订后，豪邦公司于2013年7月2日、7月18日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王新建购股款9万元、75.6万元。豪邦公司提交了由其自行制作的2013年7月至2016年7月的利润表，该等利润表显示，豪邦公司在前述期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该利润表有阴建彬、郭建、张晓、尹风华等人的签名，但没有王新建的签名。豪邦公司同时提交了一份微信截图，主张其将利润表发送给王新建，王新建清楚公司的经营情况，王新建对此不予确认。另查，王新建于2016年在一审法院起诉豪邦公司、李中海、陆娟以及深圳市天地通达货运有限公司，称其在与豪邦公司签订《员工持股协议书》，并支付122.1万元款项后，未取得相应股权，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也未获得投资收益为由，要求豪邦公司、李中海、陆娟以及深圳市天地通达货运有限公司连带返还投资款122.1万元并支付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豪邦公司提交一份2016年8月27日公司股权说明，称豪邦公司2013年7月1日进行股份改革，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当时股份改革员工持股作如下说明：一、公司股份结构形式上即工商注册备案为李中海持99%的股份、李中奎持1%的股份；二、公司股份结构实际由以下员工所持比例构成：李中海持股57%，王新建持股15%（每股金额5.64万元），阴建彬、郭建、张晓、尹风华各持股5%（每股金额3.64万元），陈慧、王姝娟、刘凤华各持股2%（每股金额3.64万元），谢娟、高必均各持股1%（每股金额3.64万元），除王新建外，各人均有在该表上签名确认。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粤0304民初1745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豪邦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新建股权回购款122.1万元及利息（以122.1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6年7月2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新建的其他诉讼请求。”豪邦公司、李中海、陆娟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7）粤03民终316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2016）粤0304民初174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新建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载明：“豪邦公司提交的费用报销单及会议签到表等证据表明王新建在购股后实际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豪邦公司提交的《公司股权说明》表明豪邦公司其他股东认可王新建的股东身份。虽然豪邦公司没有为王新建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这并不妨碍王新建行使股东权利，且王新建在交付购股款后并未明确向豪邦公司提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要求，王新建以《员工持股协议书》未得到实际履行、未成为豪邦公司的股东为由主张返还投资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王新建的起诉理由不予采信是恰当的，但一审判决并未据此驳回王新建的诉讼请求，却基于《员工持股协议书》有效、王新建已成为豪邦公司股东的认定判令豪邦公司回购王新建的股权，超出了王新建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原则。”庭审时，王新建称其于2016年7月离开豪邦公司，《员工持股协议书》中第九条约定的“374万元”是公司的总资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新建得否主张豪邦公司回购股权。对此，作如下分析：一、豪邦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对于股东的股份回购请求权有严格的限制，王新建并未举证证明豪邦公司回购王新建股权的实质条件已经成就。二、即使王新建的主张符合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王新建也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回购的价款在“合理的价格”的范围内。三、公司支付回购款需要从公司现有资产中给付，这必然导致公司现有资产减少，而从豪邦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豪邦公司处于亏损状态，该证据虽由豪邦公司单方制作，但王新建作为豪邦公司的股东一直参与公司经营，清楚公司的经营状况，王新建也并未提交反驳证据，故王新建的主张可能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综上，王新建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新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2260元，保全费4750元（均已由王新建预交），由王新建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新建是否有权要求豪邦公司、李中海及陆娟回购其股份并支付股权回购款。王新建依据《员工持股协议书》第15条约定要求豪邦公司按其实际出资额回购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李中海作为豪邦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中海的配偶陆娟对李中海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公司资本是公司偿债能力的保障，是公司人格独立的前提和基础。《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其立法目的是贯彻资本维持原则，避免股东从公司取出资产，降低公司偿债能力，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本案中，本院（2017）粤03民终316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王新建系以豪邦公司特别引进的管理人才和合作伙伴身份，按每股5.64万元购买豪邦公司15%股权。虽然豪邦公司没有为王新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豪邦公司提交的《公司股权说明》表明豪邦公司其他股东已认可王新建的股东身份。虽然豪邦公司没有为王新建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这并不妨碍王新建行使股东权利。依据上述生效判决，豪邦公司已确认王新建具备股东身份，现王新建起诉要求豪邦公司回购其持有的股权，不仅要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同时也要遵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一方面，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特点，公司法对于股东的股份回购请求权有较为严格的限制，只有在符合《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所列情形时，股东才有权要求有限责任公司回购其股权。本案中，王新建诉请豪邦公司回购其股权，不符合上述规定所列之情形。另一方面，虽然《员工持股协议书》第15条约定王新建自动离职、解除、被开除等原因离开公司时，王新建有权要求豪邦公司回购其股权，但该条约定的实质是由目标公司回购投资方的股权并向投资方承担金钱补偿义务，在判断王新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时，应考量是否符合《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和第一百六十六条关于“利润分配”的强制性规定，否则将造成公司资本的不当减少，影响公司的偿债能力，损害公司及债权人合法权益。豪邦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公司处于亏损状态，王新建虽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交豪邦公司已作出利润分配决议或存在可以分配的利润的反驳证据，故对王新建要求豪邦公司回购股权并支付其股权回购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新建要求李中海及陆娟连带支付案涉股权回购款，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新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60元（王新建已预交），由王新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成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