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8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区，男，196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平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华，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厚明，男，197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平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秉德，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晶晶，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建区因与被上诉人林厚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6民初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建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华，被上诉人林厚明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秉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建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82681元及相关利息。2、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如下：一、双方之间确实存在借款关系。1、被上诉人已承认曾向原告借款，由此可以证明整个涉案借款的真实性，涉案借款的交付是通过现金方式。2、被上诉人陈述75000元于2000年9月4日前偿还给上诉人，并且从此双方再无纠纷，但是2000年9月4日被上诉人出具《借据》给上诉人，确认欠上诉人现金188031元。如按其陈述“双方再无纠纷”，则出具《借据》的行为，明显违反常理。3、从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确认欠上诉人150000元借款，但双方经过核算后，被上诉人确认欠上诉人借款本金超过18万元。于是被上诉人于2020年7月24日在涉案《借据》中备注：共192681元，去8000元。4、从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长期记录形成的本息表中，可以证明涉案借款整个过程、资金来源等情况的真实性。二、上诉人之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已在2020年7月24日重新确认借款本金，被上诉人先以书面方式确认债务金额为192681元，后表示扣除之前偿还的8000元。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已作出同意履行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在一审提出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的抗辩依法不成立。三、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如下抗辩观点，未作审理而采信其抗辩：1、被上诉人抗辩其偿还了上诉人75000元借款，但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2、涉案8000元，即《借据》中备注的“去8000元”，被上诉人解释为是借款给上诉人的，但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辩解明显违反常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望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林厚明答辩称，一、上诉人就双方之间是否真实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未尽到合理的举证责任，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上诉人首先没有提供被上诉人出具与借据载明金额一致的收据及银行转账流水；其次，上诉人作为民间借贷出借人也没有对借贷金额、大额现金交付事实、是否具有支付能力、款项来源是否合法、交付细节经过等因素尽到完全的举证义务，上诉人当时在东石交管站工作，其工资和积蓄不可能具有如此大额的合法出借资金来源，且上诉人亦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自述涉案债务包含7笔借款的发生经过以及提供资金交付的凭证，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上诉人于2020年9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涉案债权也已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上诉人依法丧失胜诉权，因此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根据一审认定事实部分关于上诉人自述涉案借款发生时间为1998年至1999年底，涉案《借据》出具时间为2000年9月4日，那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上诉人于2020年9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涉案债权也已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上诉人依法丧失胜诉权。原告在上诉状中陈述的内容不属实，也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惯例及生活交易习惯常理。上诉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若真实对答辩人存在近20万元的债权，不可能在长达20年的时间内未向答辩人通过催收或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这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惯例及生活交易习惯常理。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原告李建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林厚明立即偿还借款182681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1988年认识，当时原告在东石交管站工作，任交管站站长，被告林厚明因学习驾驶方拖认识原告李建区。2000年9月4日，被告林厚明向原告出具《借据》，内容为“兹欠李建区同志手现金（188031.00）壹拾捌万捌仟叁拾壹元正。此据。借款人：林厚明2000年9月4日”。2020年7月24日，被告在该《借据》下方手写增添“共192681元，去8000元林厚明7月24日”。2000年12月1日，被告又向原告出具一《借据》，内容为“兹借李建区手现金四仟陆佰拾元正（4650.00元）经借人：林厚明2000年12月1日”。2019年10月8日、12月23日以及2020年1月21日、2月23月日、7月26日、8月26日被告通过微信分别转账1000元、1000元、1000元、5000元、1000元、1000元给原告，对被告从2019年至2020年7月24日前转账的8000元，原告庭审中表示无法确认该转账是本金还是利息。被告则表示微信转账是因原告妻子没钱治病而停药、没有伙食费了，被告帮原告转借的。庭审中原告自认出借资金全部从案外人（主要有吴颂东及其他案外人）手中周转而来。原告庭审中自述本案债权债务是多笔债权债务的累加，包括有个人借款及原告代被告清偿债务后所取得的追偿权。对于利息的约定，原告庭审中自述有时被告会按月息2分半计算利息，多数是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而被告则认为双方未约定利息。对于2000年9月4日借据的借款经过，原告自述本案债务包含七笔借款：1、被告向原告的领导（林副局长）所借款项，一直是由原告在帮被告清偿利息，到现在也未还清借款本金；2、有一次被告去江西办业务，向原告借款5000元；3、1998年3月28日被告购买铲车，向原告借款75000元；4、1998年7月10日被告夫妻两人找到原告，提出其想从合伙人手中买下铲车独自经营，向原告借款50000元；5、1999年2月2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0000元；6、1999年8月1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元；7、1999年年底，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元修理铲车。被告对原告的以上陈述不予认可，表示只记得曾向原告借款75000元用于买铲车，但已于2000年9月4日前偿还清楚。对于2000年12月1日借据的借款经过，原告庭审中自述：“因被告曾经营一辆铲车，负责清理路障、拆方等工作，每次到坝头支路口加油，累积约一个月左右，所欠油钱4650元，该款由原告代其偿还后，被告写下一张借据由原告收执……2000年12月1日被告出具的借据中的4650元主要是对上述欠的加油款4242元的结算，也可能当时被告还另外借了其他钱，具体情况原告记不清了”，被告则认为当年被告为公路站清塌方，该工程是由原告领取工程，由被告负责实施，该工程款由原告代被告领取，被告分文未收还补贴了师傅工资，所以加油款不是被告拖欠原告的。原告庭审中提交支路口加油站收款凭单6张合计金额4242元。一审庭审中原告自述其所欠债务如下：欠农村商业银行50000元、梅县人人贷200000元、顺风小额贷款200000元、广发银行140000元，其他信用卡工商银行200000元、邮政银行25000元、浙商银行30000元、农业银行30000元、建设银行5000元，其余欠私人约54.1万元。以上事实有经一审开庭质证的原、被告身份证、《借据》两张、微信转账记录六张、支路口加油站收款凭单以及开庭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原告虽提交了《借据》两张，但被告林厚明对原告述称的借款过程、金额予以否认，原告未提交上述资金交付的凭证，且原告对债务发生经过亦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原告未举证证明涉案出借的资金合法来源，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是否存在清偿行为。如果资金来源系原告自述的均来源于案外人，根据《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如原告以非自有资金借贷，则违反了上述文件的强制性规定，且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从原、被告庭审陈述来看，本案诉争标的额至少包含有追偿权和民间借贷两种法律关系，且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标的额中亦包含有本金及利息，但对其中包含多少本金多少利息，原告亦无法明确。在90年代的梅州平远县，近20万元的借款并非小数额，原告作为成年人应当有充分认知，但原告在长达20年左右的时间里未通过诉讼方式向被告主张还款，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建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53.62元，减半收取计1976.81（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建区负担。二审时，上诉人李建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本息记录表、录音，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清除路障的相关工程原始记录表，证明工程总共做了266.5个小时，每小时170元，共计45305元。扣除被上诉人借修铲车费1.5万元，支取现金3000元，付加油款1500元，伙食费500元，清除塌方工程款为25305元。被上诉人林厚明质证称：对工程款结算清单的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为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恰恰能够证明工程款的结算及给付的对象都是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从中得到任何的款项，更谈不上借款和抵兑利息。对本息记录表的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由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名确认，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录音的三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未提交录音资料的原始载体，录音内容也不能完全体现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形成的时间、经过及具体金额。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处理意见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李建区与被上诉人林厚明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经查，2000年9月4日和12月1日，被上诉人林厚明向上诉人李建区分别出具了一张“兹欠李建区同志现金（188031.00）壹拾捌万零叁拾壹元正。”和“兹借李建区现金肆千陆百五拾元正。”的借据给上诉人李建区。2020年7月24日，被上诉人林厚明在2000年9月4日的借据上注明“共192681元，去8000元”并签名。上诉人据此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到还清之日的利息。被上诉人林厚明抗辩称，其只向上诉人借了75000元现金并早已和还清。二张借条均是在其喝醉酒状态下上诉人强迫其所写的，但对其抗辩理由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和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上诉人李建区提供了借据债权凭证后已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涉案借款发生在90年代末期，当时的银行服务水平相对欠发达，个人之间的借贷一般都是采用现金交易方式，不能以当今的银行服务水平来苛求当事人提供相关的资金交付凭证，借据理应可以认定就是双方发生借贷关系的凭证。被上诉人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应当知道出具借据给他人的法律后果，现其未能就其主张借据是在其醉酒后上诉人强迫所写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二审法庭上，被上诉人承认2020年7月24日在借据上所写的192681元是两张借据的累计数额，但抗辩“去8000元”是其资助上诉人妻子治病的费用和伙食费，其不欠上诉人的钱。但该抗辩理由缺乏说服力，不能解释其为何在确认借款总额后要注明去8000元，在7月26日和8月26日又各支付了1000元给上诉人，而上诉人主张是偿还部分借款的理由更符合常理。故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仍欠其182681元的依据充分，应予采纳。二、涉案资金来源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据上诉人自述，其出借给被上诉人的资金有部分是自有资金，大部分是向他人转借而来并支付了利息给他人，其借给被上诉人是基于双方系师徒关系，其出借的目的是为了帮助被上诉人发展事业。涉案借贷的时间发生在1997年7月至1999年期间，而《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是2018年4月16日发布的，故不能以此规定来规范上诉人的借贷行为，从而认定上诉人的借贷行为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的借贷行为无效不当，应予纠正。三、涉案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涉案借贷行为发生在1997年7月至1999年期间，后经双方于2000年9月4日和12月1日进行结算，并由被上诉人出具了二张借据给上诉人收执。借据确认了欠款的数额，但对还款期限未作约定。2020年7月24日被上诉人在2000年9月4日的借据注明共192681元，去8000元并签名。从被上诉人在借据上的签名足以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了权利，进行了催收，故上诉人并未超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根据上诉人李建区提交的借据可认定被上诉人仍欠上诉人借款182681元，上诉人主张以欠款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因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取消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诉人的利息请求可按该标准以实际欠款为基数计算利息。上诉人李建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6民初86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林厚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李建区的借款182681元，并支付利息（以实际欠款为基数，从2020年9月8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案件受理费1976.81元（已由上诉人李建区预交），由被上诉人林厚明负担，被上诉人林厚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1976.81元，由一审法院向上诉人李建区退回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976.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6.81元（已由上诉人李建区预交），由被上诉人林厚明负担，被上诉人林厚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1976.81元，由本院向上诉人李建区退回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976.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柯 彬审 判 员  黄洪远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 可书 记 员  曾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