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249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黎敏，男，197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熊柯，山西民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志亮，职务：局长。再审申请人宁黎敏因与被申请人山西省水利建筑工程局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1民再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王东担任审判长并主审，许文杰、赵凯参加合议的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宁黎敏再审请求：1、撤销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1民再1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山西水利建筑工程局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宁黎敏工程款1308072元（已履行），并支付申请人自2012年8月5日至执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111634元（已履行）。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审法院脱离案件真实的发展过程，片面的以诉讼中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假设和推定申请人在施工时知晓2千万保证金，继而设定了本案所谓申请人“胁迫”被申请人的大前提。原判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山西水工局与被上诉人宁黎敏签订的《辽西北供水工程1#探洞工程承包合同》、《撤场协议》及《欠款说明》，是在山西水工局缴纳巨额按期撤场保证金并又中标新工程必须按期及时撤场的情形下，如不按期退场就要被罚款2千万元的情况下签订的，违背了山西水工局的真实意愿”。关于履约保证金和按期撤场担保，系山西水工局与工程发包方订立合同中的约定，另行由工商银行太原坞城南路支行出具《履约担保》、《按期退场担保》，山西省水利厅出具《按期退场承诺函》，申请人作为合同外的人员和山西水工局的包工队伍之一，不可能也没有见过上述文件，对此不可能知情，被申请人与发包方的上述合同文件作为合同秘密，不可能对外示人，被申请人出于自身利益，也需要予以保密，而申请人只是在本案诉讼中，山西水工局向法院提供上述证据后，才得以知晓。而原审法院却偏向被申请人一方，先入为主，推定申请人施工时就知晓撤场保证金而进行“胁迫”，脱离案件真实原貌，明显错误。（二）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合同最初约定的案涉工程量远高于申请人实际完成的施工量，被申请人突然中途退场，造成申请人巨大经济损失，同时由于欠付农民工工资，造成恐慌爆发，农民工向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索要工资，是正当权利，而被申请人过错在先，原判对此只字未提，却将此描述为胁迫行为。申请人施工的1号探洞原计划施工深度1270米、洞身石方开挖48844立方米（详见被申请人提供的其与发包方合同附件），实际只完成了600米左右、30335.17立方米（被申请人出具的1号探洞工程量），后续应有的混凝土施工完全没有进行。被申请人与其它标段互换工程，突然中止施工，申请人当初为履行合同投资购置铲车、装载机、喷浆机、钻机等设备尽200万元，人员从南方到北方的遣散费，造成申请人重大损失。在被申请人准备撤场时，对申请人存在大量工程欠款是本案不争的事实，自2012年6月15日撤场之时2012年7月10日被申请人共支付申请人工程款1718643元，其中2012年6月14日支付欠付工人工资432474元，2012年6月25日被申请人又支付欠付的农民工工资364606元。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被申请人补发的工资表和给宁黎敏即阜新太平区建隆经销处的付款表格、付款凭证，可以证实上述情形，而原审法院却陈述“山西水工局并未欠宁黎敏工程款，系宁黎敏拖欠民工工资而以此为由，煽动农民工闹事”，明显与案件事实不符，山西水工局突然撤场，欠付工程款在先，造成农名工恐慌情绪急剧蔓延，农民工向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索要欠付报酬，没有过错，系正常主张和行使权利的表现，山西水工局所称胁迫，不是本案案件事实，究其实质系山西水工局为签订撤场协议的单方反悔行为，寻找的无端理由。（三）工程施工内部结算单、撤场协议、欠款说明均由被申请人制作，并由被申请人盖章确认，未经当事人申请撤销或变更，该合同文件具有约束力。本案历经一审、二审、抗诉后一审，两级法院均确认了上述文件的法律效力，支持了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且本案抗诉前，被申请人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被驳回。而本案原审法院在之前已作出支持申请人的判决后，再次判决，却改变判决理由，复制山西省检察院抗诉书的意见径行判决，明显不公。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关于本案定性问题。本案被申请人和宁黎敏所代表的阜新太平区建隆物资经销处签订的是工程承包合同，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原告（反诉被告）实际提供了劳务、施工并经过验收”，而一审裁判本案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因此原审法院仅仅是根据被申请人的上诉陈述，没有详细考察一审判决内容，即偏听偏信误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劳务合同，因此原判该节认定明显错误。2、胁迫属于可变更、可撤销请求权，行使权利的期限为一年，为除斥期间，期满不行使，到期消灭。本案中被申请人虽在事实和理由方面一直声称受到“胁迫”，但从未主张撤销权的请求，因此原判不应对所谓的“胁迫”进行认定。《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单从法律层面上讲，胁迫属于合同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可依法行使撤销权，但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行使撤销权一年的期间为除斥期间，过期不行使权利的，即丧失该权利。本案中被申请人一直称宁黎敏有胁迫行为，但在本案诉讼中却主张确认《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探洞工程承包合同》合同无效，没有主张撤销权，因此从除斥期间的法律规定讲，被申请人已丧失主张胁迫可撤销的请求权。3、《意向协议书》不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原判以该协议书作为裁判依据之一，明显错误。原判“依据双方签订《意向协议书》第六条付款方式：每月25日按计量工程量的95%进行支付工程款（以业主进度支付为准）”，原判此处称“双方签订”，但实际上系案外人袁秋龙福建省南平市水利电力工程处与被申请人第一分公司签订的，而申请人是以阜新市太平区建隆物资经销处与被申请人所属的项目部签订的《承包合同》，该《意向协议书》对申请人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判不应将申请人未签订的《意向协议书》作为约束申请人的裁判依据。并且，《意向协议书》只是意向，并非最终确定的意思表示，而此后案外人袁秋龙又与被申请人签订了《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进口探洞工程承包合同》，因此本案《意向协议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本案被申请人一直主张“胁迫”，但是反诉请求中从未主张撤销或者变更协议，原判在当事人未请求的情况下，主动替当事人变更《撤场协议》、《工程施工内部结算单》内容，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明显不公。本案被申请人的反诉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确认原告（反诉被告）《撤场协议》所依据的《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探洞工程承包合同》结算无效；确认依据2011年6月21日约定的结算内容执行，并确定支付款项，由原告（反诉被告）退回多领取的1516612元；本案诉讼及相关费用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上述请求中并没有要求依据“胁迫”，变更或撤销《撤场协议》、《工程施工内部结算单》内容，而是主张按照2011月21日案外人袁秋龙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施工意向协议书》进行工程结算。因此，原判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主动替当事人的寻找可以胜诉的理由和依据，严重违背公平原则。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的规定，请求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涉案《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探洞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被申请人）在乙方（再审申请人）每月进度款中，扣除以下费用后作为乙方每月的净支付款。1.管理费：当月工程款的12％；2.其他费用：由双方共同协商（电费、炸药、检测费、借款及调拨材料机械费等）。上述合同虽因再审申请人属于无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无水利施工资质的企业名义签订而无效，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而工程进度款属于工程款范畴，且本案中再审申请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上述进度款支付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工程价款的结算具有适用性。涉案《工程施工内部结算单》确认工程价款为5083353元，应结算净值为3472507元，截止2012年6月8日，被申请人已向再审申请人支付款项3095610元，按照上述《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探洞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工程款支付进度，被申请人于2012年6月8日向再审申请人已支付工程款已达全部应结算工程款净值的89％，该工程款项的给付足以满足再审申请人向农民工履行支付工资的义务，后再审申请人在能够履行其向农民工所负义务并及时退场且不存在不退场则无法追回工程余款的前提下，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导致出现危及被申请人重大利益的紧急情事，从而致使被申请人作出不自由意思表示，基于该意思表示所形成的法律行为致使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利益严重失衡，而利益受损当事人于法定期限内通过司法途径请求对失衡法律关系予以调整难谓不当。第二，涉案《欠款说明》与《撤场协议》虽载明款项欠付数额与付款进度，且有《工程施工内部结算单》作为款项计算依据。但款项的结算系对再审申请人权利的物化，而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系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行为发生权利义务关系，故涉案款项的结算依据应为《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探洞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的结算条款。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状态下法律仅赋予实际施工人依据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结算条款进行结算的权利。2012年7月9日，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项目部签订《工程施工内部结算单》，双方确认涉案工程价款为5083353元，应扣材料款为1074043元，管理费为536802元，应结算净值为34725507元。上述材料款与管理费均为《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探洞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所约定项目，故上述《工程施工内部结算单》确定的结算净值符合依据《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探洞工程承包》约定的结算条款形成的工程款项的效力。此外，再审申请人所主张款项除上述结算净值外还包括补偿费用，涉案《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探洞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对其他费用采取了列举式约定，但结合涉案《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探洞工程承包》2.3条款项下约定，该处的补偿费仅为油电差价。故再审申请人于原审中所主张的补偿费用中仅有油电差价费用属于涉案《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探洞工程承包》约定的结算项目，而因再审申请人基于临建设施存在客观费用支出，故该项费用应计入被申请人应付工程款范围。第三，在涉案《辽西北供水工程（四段）地质勘探试验洞施工三标**探洞工程承包》无效前提下，再审申请人仅能依据上述合同所约定的结算条款向被申请人主张工程款项，而不能依据超出上述合同所约定结算项目外的结算依据进行权利主张。同理，被申请人亦不能援用《施工意向协议书》进行权利主张。故原审法院未按照被申请人所主张依据确定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并不属于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因此，原审法院对再审申请人依据涉案《欠款说明》与《撤场协议》主张权利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适用法律并无错误，亦不属于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此外，管理费虽属于涉案合同所约定结算项目，但为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原审法院对涉案合同中管理费的约定进行了否定，该项否定间接保障了再审申请人权益。综上，宁黎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宁黎敏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王 东审判员 许文杰审判员 赵 凯二○二○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华峰书记员 高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