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5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高精齿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建衡路**。法定代表人：汪正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裴传宝。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恒文，男，1987年11月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颖，江苏华旦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青春，江苏华旦天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高特齿轮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天册路**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陈军，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南京高速齿轮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侯焦路**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胡吉春，该公司董事长。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裴传宝。上诉人南京高精齿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恒文、原审第三人南京高特齿轮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特公司）、南京高速齿轮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7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精公司不支付经济赔偿金116400元，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在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庭审后，梁恒文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打印件，一审法院未组织高精公司质证，直接依据复印件作为定案依据，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梁恒文收到的2019年2月2日的通知后，不按规定在员工手册确认函上签字，高精公司按照《员工手册》中对于一般违纪行为中的“不服从其主管指令、排班计划、工作安排的”对梁恒文作出一般违纪处分。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查清。2、高精公司组织所有员工对《员工手册》进行培训，但梁恒文在收到通知后无故拒绝参加，根据《员工手册》中对于一般违纪行为中的“无故缺席公司会议和培训”的规定对梁恒文处以一般违纪处分符合规定。3、梁恒文除了在2018年6月5日梁恒文处以较重违纪处分以外，也被处以两次一般违纪处分。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一般违纪+较重违纪=严重违纪，故高精公司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三、一审法院未采纳江建的证言错误。梁恒文主张2019年2月15日其母亲发病，其在家照顾是虚假的。梁恒文2019年2月15日交给主管的请假单载明事由是“夫妻感情不合，导致工作正常不了”，主管许光友因其理由过于荒诞未同意请假，在没有获准请假的情况下，梁恒文理应在岗工作，服从公司工作安排和主管的指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高精公司的上诉请求。梁恒文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高精公司的上诉请求。高速公司及高特公司答辩意见称请法院依法判决。梁恒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精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8348.8元（4931.2元/月*12年*2），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8月上旬，梁恒文入职高特公司，后接续入职高速公司、高精公司，该三公司系关联公司。2019年2月26日，高精公司向梁恒文发出通告，载明：该员工在分厂2019年2月15日组织的2019版员工手册培训时，不服从上级领导工作安排，拒绝参加培训且拒绝在员工手册确认函上签字，据公司《员工手册》8.1.1条款的规定，此行为属于一般违纪行为；该员工在2018年5月31日上午晨会后，针对上一天铣工序完成的6303164/10齿轮件产生不合格后的工作流程处理问题时，在上级领导指出其错误后，该员工不接受并采取不理智行为，辱骂上级班长、主管，并手持螺杆滋事，在分厂造成恶劣影响，严重扰乱了生产秩序，此行为于2018年6月5日被分厂处以较重违纪，并在厂内通告。依据公司《员工手册》8.1.3、8.2条款的规定，予以解雇，并解除劳动合同。梁恒文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850元/月。2019年10月31日，梁恒文就案涉诉讼请求向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当日，该委员会作出宁宁劳人仲不受字（2019）第24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梁恒文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为证明其系合法解除与梁恒文的劳动合同，高精公司提供：1.南京高精传动设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传公司）工会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载明时间2014年5月28日，人员为职代会联席会议成员，内容为审议讨论高传公司员工手册（2014版），会议纪要为（1）高传公司工会召开了职代会组长联席会议，对高传公司员工手册（2014版）进行学习讨论并审议。会议应到人数49人，实到43人，经会议举手表决，一致同意，在集团颁布实施此员工手册……落款处为高传公司工会印章。2.高传公司（2014版）员工手册原件一份。8.1.1规定不服从其主管安排、无故缺席公司会议和培训属于一般违纪；8.1.2规定未经主管同意，不按照工作流程或者工作计划进行操作，导致公司累计1000元（含1000元）人民币以下损失及有其它相当于上述各项行为的属于严重违纪；8.1.3规定严重违纪的员工，公司可予以立即解雇；8.2规定员工在第一次违纪后的十二个月内，如再次违纪，则适用“一般违纪+较重违纪=严重违纪”。3.确认函原件一份，载明梁恒文于2015年4月1日签字确认已仔细阅读了《员工手册》及附件的各项规定。4.关于工业齿轮分厂员工梁恒文违纪处理的通告复印件一份，载明梁恒文在5月31日上午晨会后，针对上一天铣工序完成的6303164/10齿轮件产生不合格后的工作流程处理问题时，在上级领导指出其错误后，该员工不接受并采取不理智行为，辱骂上级班长、主管，并手持螺杆滋事，在分厂造成恶劣影响，严重扰乱了生产秩序，依据公司《员工手册》8.1.2条规定给该员工处以较重违纪处理，落款处为工业齿轮分厂，2018年6月5日。5.会议纪要复印件一份，载明时间为2019年2月21日，名称为齿轮分厂工号580420梁恒文调查沟通会议，内容为（1）和梁恒文再次确认了其在2018年5月31日的上午晨会后，工作中出现的不当行为，并因此由齿轮分厂在2018年6月5日作出了较重违纪处罚决定一事，当时在处罚通告下达时，人事支持也和其进行了谈话，梁恒文也认识到了错误行为，接受了处罚，认错和悔过态度较好；（2）和梁恒文确认在2月14-15日，齿轮分厂按公司要求对全体员工进行了员工手册的培训，培训后，按上级领导要求，全部参训人员在培训签到表及员工手册确认函上进行签字，梁恒文拒绝在员工手册培训签到表及员工手册确认函上进行签字……（3）告知梁恒文，公司对请假手续是有要求和规定的，请假必须经过批准，对于事假来说，公司有权利选择不批。任何没有批准的请假造成的缺勤，就等同于旷工……；当日，梁恒文在参会人员签字处写明“对（2）、（3）、（4）内容不认可”。6.微信群聊天记录打印件一份，群名为“九一轴类产线”，有人于2019年2月15日11时43分通知“@所有人：12点二楼会议室培训”。7.回执原件一份，载明高精公司工会委员会于2019年2月21日收到《有关拟与齿轮分厂梁恒文解除劳动合同情况说明》的报备文件。另，高精公司称梁恒文2018年5月31日的行为严重扰乱了正常生产秩序，造成恶劣影响，应属于严重违纪，但因梁恒文向领导求情并保证不再犯错误的情况下，才给予梁恒文较重处分。对于上述证据，梁恒文不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称证据1仅加盖了高精公司母公司工会印章，无参会人员签字；证据2依据证据1作出，故不是经过民主程序制定；认可证据3、4、5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据6、7的真实性并称2月15日，其向分厂厂长江建履行了正规的请假手续，没有上班，亦未参加培训，所以签到表上没有其签字。梁恒文称其母亲于2019年2月15日疾病发生，上午去单位请假后回家照顾其母亲，其提供残疾人证复印件一份，持证人为陈华芳，残疾类别及等级是精神贰级并申请证人梁某1、梁某2出庭作证，梁某1称其系梁恒文大伯，住在梁恒文家对面，因2019年2月14日是节日，其儿子儿媳都在家，其记得当日至次日梁恒文妈妈发××，尤其是15日大发作，梁恒文在家照顾她。梁某2称其系梁恒文二伯，与梁恒文是邻居，其记得2019年2月15日，梁恒文母亲发病，梁恒文在家照顾她。高精公司认为残疾人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人对于某个日子做的事情都回答记不清，但记得梁恒文2019年2月15日在家照顾生病的母亲，明显在作虚假陈述。审理中，江建到庭称，目前公司考勤方式为线上打卡并制作考勤表，员工请假需经过书面申请、主管初审后送至其处审批；对于梁恒文2月14日至2月15日是否请假，其称“记不清，但是如果请假，一定有手续”，后一审法院问其是否记得上述期间公司组织员工对员工手册进行培训，其称“记得”，一审法院再次问其“那两天梁恒文是否上班”，其称“其记得在上班”。审理中，双方一致认可1.2019年2月14日梁恒文休息；2.2019年2月15日，梁恒文仅上班打卡，下班未打卡。本案在法庭辩论结束后，梁恒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5份微信转账记录打印件，证明其于2019年2月15日在高精公司之外的场合使用微信付款的情况。另查明，本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宁宁劳人仲案字（2019）第1752号仲裁决定书终结了梁恒文诉高精公司经济赔偿金争议一案，但该决定书上未载明向法院起诉的期限。上述事实，有通告、仲裁申请书、不予受理通知书、工会会议纪要、员工手册、确认函、通告、会议纪要、微信群聊天记录、回执、仲裁决定书、微信转账记录、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梁恒文与高精公司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劳动合同。根据规定，法人的规章制度效力及于其分支机构。母公司经过合法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向子公司的劳动者公示或者告知的，可以作为子公司与其劳动者之间处理劳动争议的依据。本案中，高传公司2014版《员工手册》经高精公司集团公司职代会组长联席会议通过，梁恒文也已学习签字确认，在梁恒文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视为经过合法程序制定并告知劳动者，即该员工手册对劳动者产生约束力，梁恒文应当遵照执行。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梁恒文在2019年2月15日是否存在拒绝参加培训的情形，现双方均确认梁恒文在该日仅上班打卡，未下班打卡，通知培训的时间为上午11时43分，梁恒文辩称其该日上班打卡后便请假离开公司，并申请证人梁某1、梁某2出庭作证，虽两证人应该确实记不清梁恒文母亲发××的具体时间，但因为时值过年，作为邻居知道该期间梁恒文母亲发××，不违常理，对该两证人证言及梁恒文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结合梁恒文该日下午确实没有打卡的事实，故梁恒文未参加培训并不能证明是“拒绝参加培训”。首先，在2019年2月21日会议纪要中，高精公司强调“告知梁恒文，公司对请假手续是有要求和规定的，请假必须经过批准，对于事假来说，公司有权利选择不批。任何没有批准的请假造成的缺勤，就等同于旷工”；其次，对于江建的证言，其称记不清梁恒文在2019年2月14-15日是否向其请假，又称其记得该期间梁恒文在上班，两者相互矛盾，且梁恒文在14日并未上班，故对该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后，即使梁恒文没有履行请假手续或履行请假手续不当，其也只是旷工，高精公司也不能以其拒绝参加培训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综上，高精公司解除与梁恒文的劳动关系不当，应当支付赔偿金，现其公司同意将梁恒文在高特公司、高速公司工作的年限连续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经计算，高精公司应向梁恒文支付赔偿金116400元（4850元／月＊12月＊2），故对于梁恒文要求高精公司给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及相关政策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南京高精齿轮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梁恒文支付赔偿金1164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二审中，当事人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梁恒文、高特公司及高速公司未提交新证据。高精公司提交梁恒文2019年2月15日的请假单，请假单载明请假理由为“夫妻感情不合导致工作正常不了”，用以证明梁恒文提及该日因母亲突发疾病需要照顾是虚假陈述。梁恒文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梁恒文认为该证据反而证明了其履行了请假手续，并且高精公司的规章制度中没有规定夫妻感情不合不能作为合法的请假事由。且就算高精公司不同意请假应当作出书面通知，而其并未做相应的答复，高精公司当时是同意其请假的。因为梁恒文母亲发病家中只有其妻子在照顾，其妻子希望梁恒文请假照顾母亲，故与梁恒文发生矛盾，梁恒文才在请假单上写明上述原因。另外，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高特公司及高速公司对请假单的三性予以认可。本院另查明，高精公司主张2019年2月2日梁恒文未在员工手册确认函上签字的行为是一般违纪行为，但高精公司对此并未作出相应处理。高精公司提交的请假单上没有部门及相应领导签署意见。高精公司陈述按其规定，无论请假是否批准，均需领导签字。以上事实，有请假单及当事人各方陈述予以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高精公司解除与梁恒文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高精公司以梁恒文2019年2月15日不服从上级领导工作安排，拒绝参加培训且拒绝在员工手册确认函上签字的行为构成一般违纪行为及梁恒文在2018年5月31日被处以较重违纪，该两次违纪构成严重违纪达到了员工手册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为由解除与梁恒文之间的劳动合同，双方对梁恒文2019年2月15日是否存在拒绝参加培训的情形存在争议，故高精公司应对梁恒文该日是否构成一般违纪行为承担举证责任。梁恒文主张该日已请假，高精公司提交的请假单亦可证实，高精公司规定请假无论是否批准均需领导签字，但其提交的请假单未有各级领导签字，故高精公司主张梁恒文请假未得到批准，依据不足。结合双方当事人申请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定梁恒文该日系请假并非存在拒绝参加培训的情形而不构成一般违纪行为，并无明显不当。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高精公司系违法解除与梁恒文之间的劳动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梁恒文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并未作为定案依据，高精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不能成立。综上，高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胜审判员 桂 艳审判员 雒继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