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9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广源祥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张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兴国，北京市中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远大创展（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顾小锋，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远大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法定代表人：顾小锋，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德镇联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法定代表人：顾庄衡，总经理。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希，广东华商（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京海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章燕伟，总经理。上诉人北京广源祥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源祥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远大创展（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创展公司）、浙江远大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袜业公司）、景德镇联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拓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京海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京海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50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源祥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采用胁迫手段，逼迫我公司与其签订涉案协议，损害了合同秩序。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以合同诈骗为由向派出所报案，致使我公司法人张斌等人被刑事拘留，后取保候审。签订涉案协议时，张斌仍在取保候审期间。故为了解脱正在遭受的灭顶之灾，我公司才被迫签订了涉案协议，这也是协议里约定“甲方配合乙方进行公安局撤销告诉工作”的由来。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应属无效。因为当事人无权对刑事案件的侦查权、检察权和审判权私相授受。涉案协议约定由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自行负责物业管理，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涉案协议并非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给我公司造成了极大的不公平，给我公司造成了财产损失、无法收取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拖欠物业费等结果。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源祥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京海公司未发表意见。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与广源祥和公司、京海公司于2015年2月8日签订的《协议》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8日，甲方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与乙方广源祥和公司、丙方京海公司签订《协议》，约定：一、甲、丙方协助乙方于广源大厦业主委员会签订正式物业管理合同。二、甲、丙方负责召集业主商议广源大厦设备维修、更换事宜。三、甲方配合乙方进行公安局的撤销告诉工作。四、乙、丙方为方便甲方管理起见，对广源大厦一期4层、二层、一层、地下一南侧部分及广源大厦**实行免收物业费，由甲方自行负责物业管理。甲乙丙三方需互相给予最大程度的便利。五、乙、丙方积极配合甲方、法院对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所属广源大厦房产的回收工作。六、签订本协议后，甲乙双方之间所有债权债务全部予以免除，双方互不再追究所有责任，双方原起诉或判决案件双方各自撤销。庭审中，各方均确认：远大创展公司及远大袜业公司系广源大厦二期的业主，联拓公司是租户，广源祥和公司是广源大厦的物业公司，京海公司是开发商。本案前，广源祥和公司曾起诉解除涉案《协议》和撤销涉案《协议》，后均撤诉。一审法院认为，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与广源祥和公司、京海公司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故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主张确认涉案《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广源祥和公司、京海公司的答辩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广源祥和公司、京海公司辩称签订《协议》的目的是撤销对张斌刑事犯罪的追究，但其对此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协议》约定的是广源祥和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配合广源祥和公司进行公安局的撤销告诉工作，该项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协议》虽约定广源大厦部分区域由广源祥和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自行负责物业管理，但并未违反《物业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的一个物业管理区域由一个物业服务企业实施物业管理的规定。再次，关于《协议》中免收物业费起止时间约定不明确、甲乙之间免除债务范围不明确以及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客观上无法履行自行管理物业的能力和条件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对上述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远大创展（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浙江远大袜业有限公司、景德镇联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广源祥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北京京海集团公司于2015年2月8日签订的《协议》有效。本院二审期间，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广源祥和公司提交：一、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出具的张斌、胡某某、李某某取保候审决定书复印件各一份，张斌、胡某某、李某某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复印件各一份，张斌是广源祥和公司的法人、胡某某是广源祥和公司的财务、李某某是广源祥和公司的副总，证明涉案协议签订时三人均处于被采取行政措施或取保候审期间，在涉案协议签订时张斌等人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和恐慌，广源祥和公司签订涉案协议是被胁迫的，这些事实也能与协议内容相互印证。二、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本院向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北太平庄派出所调取联拓公司及其法人顾庄衡举报广源祥和公司法人张斌等人合同诈骗一案的卷宗。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对上述张斌、胡某某、李某某的取保候审决定书和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是否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认定，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具体论述。二审中，本院另查明，远大创展公司系广源大厦一期业主，以及一审本院认为中“其次，《协议》虽约定广源大厦部分区域由广源祥和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自行负责物业管理”应为“其次，《协议》虽约定广源大厦部分区域由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自行负责物业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核心在于涉案协议效力的判断。根据广源祥和公司的主张，具体到本案中，即在于判断涉案协议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现分述如下：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合同法中规定的这一无效事由成立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即“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和“损害国家利益”，结合合同法关于可撤销、可变更合同的规定，“损害国家利益”是这一无效事由的核心所在。本案中，涉案协议主要约定的是物业服务范围和物业费免除的私权利处分内容，虽约定“甲方配合乙方进行公安局撤销告诉工作”的条款内容，但向公安机关举报涉嫌违法犯罪行为是公民的合法权利。即便联拓公司向公安机关进行了举报，对张斌、胡某某、李某某是否决定立案侦查或采取强制措施，也属于国家公权力机关的职权，非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能够行使和决定。这一条款中的“配合”义务也不能认定为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据此，广源祥和公司以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广源祥和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和申请调取的证据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影响。本院对广源祥和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不予采纳，对广源祥和公司申请调查取证不予准许。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存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根据广源祥和公司的主张，其认为涉案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共有两处，一是在协议中约定的“甲方配合乙方进行公安局撤销告诉工作”，一是协议约定的由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自行负责物业管理。首先，如前所述并结合广源祥和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均不足以认定协议中约定的“甲方配合乙方进行公安局撤销告诉工作”这一条款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次，我国物权法规定，业主可以自行管理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也可以委托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管理人管理。《物业管理条例》虽规定了一个物业管理区域由一个物业服务企业实施物业管理，但结合上述法律规定以及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是广源大厦的业主，联拓公司是租户，广源祥和公司是广源大厦的物业公司的事实，各方在涉案协议中约定由远大创展公司、远大袜业公司、联拓公司自行负责物业管理，广源祥和公司免收物业费的内容，不属于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这一合同无效事由的情形。综上，广源祥和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广源祥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广源祥和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詹 浩法官助理 张丽君书 记 员 郭孟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