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2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勇（BaiYong），男，1963年5月30日出生，挪威籍，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如春，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茂低碳产业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东南经济开发区东南大道****。法定代表人：倪建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东，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白勇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茂低碳产业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5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如春，被上诉人金茂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茂公司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金茂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白勇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2017年11月27日《关于杭州欧佩亚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之回购协议》（以下简称《回购协议》）的约定，负有回购义务的为白勇控制的其他企业或白勇指定的第三方，并不包括白勇本人。2.原审法院案由定性错误。本案2015年3月31日《关于杭州欧佩亚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3.金茂公司要求白勇及杭州欧佩亚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欧佩亚)回购股权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第一百四十二条股权回购的规定，《回购协议》应认定无效。4.原审法院支持金茂公司主张的每日万分之五利息明显偏高。金茂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白勇的上诉请求。金茂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白勇给付股权转让款3750000元及利息539350元（利息暂计算至起诉日，其余利息以3750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19年3月15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判令由白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1月29日，白勇作为甲方、BaiYongGroup（HongKong）Limited(以下简称BaiYongGroup)作为乙方、抚州市临川欧佩亚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抚州欧佩亚)作为丙方、重庆市康利消防工程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利公司)作为丁方及杭州欧佩亚作为戊方（目标公司）与金茂公司作为己方，签订《关于杭州欧佩亚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一份，约定：“杭州欧佩亚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乙方出资400万元，占比80%，丙方出资75万元，占比15%，丁方出资25万元，占比5%，白勇系公司实际控制人，各方同意己方按照协议规定的条件和条款对公司进行投资；投资总额为1375万元；盈利保证及补充：杭州欧佩亚、原股东及公司实际控制人承诺，公司2012年度净利润不低于3000万元，2013年度净利润不低于4000万元（均为完税后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前后较低者为计算依据，其向投资方承诺该两年净利润总额为7000万元）；协议各方同意，如果公司2012年度和2013年度实际实现的净利润之和达不到两年承诺净利润总额，由公司实际控制人向投资方给予股权补偿或现金补偿，方法如下：补偿净利润金额=[2012年度和2013年度两年承诺净利润总额（7000万）-2012年度和2013年实际实现的净利润之和]*0.5……。”协议还对经营合法性、公司财务信息、保险等方面进行了约定。2012年3月1日，金茂公司向杭州欧佩亚汇款1375万元。2014年1月12日，白勇作为甲方、BaiYongGroup作为乙方、抚州欧佩亚作为丙方及杭州欧佩亚作为丁方（目标公司）与金茂公司作为戊方（投资方），签订《关于杭州欧佩亚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之投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投资补充协议》）一份，约定：“鉴于：1.投资协议签订后，投资方按照约定于2012年3月1日向公司支付投资款，由于杭州欧佩亚及原股东原因，投资方增资工商变更登记至本协议签订时仍未办理。2.由于公司2012年度和2013年度未能实现预测利润，各方同意调整公司估值，原协议的第3条盈利保证及补偿不再执行，并就业绩保证及股份回购等事项重新约定，签订本补充协议；各方一致认定，投资方于2012年3月1日向公司发放的1375万元投资款至增资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实施完毕前认定为投资方对公司享有的债权；各方一致同意，投资方将其对公司的债权根据本协议的规定全部转为股权；投资方将全部债权转为股权后，投资方持有公司的股权比例为12.91%；债权转为股权的总额为1375万元，其中增加公司注册资本74.12万元，其余计入资本公积；完成债转股后，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574.14万元，各方持股比例：BaiYongGroup持股69.67%，抚州欧佩亚持股13.07%，康利公司持股4.35%，投资方持股12.91%；赎回权：投资方增资后，出现下列情况，投资方有权要求公司或实际控制人受让投资方持有公司全部股权：1.公司未能于本次增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日起36个月内挂牌上市的（挂牌上市包括在新三板挂牌）；2.公司、原股东、实际控制人或公司管理层发生投资协议约定的违约行为……；受让价格按以下两者高者确定：1.按照年收益率10%计算的投资本金和收益之和；2.受让时投资方对应的经由实际控制人与投资方共同认可的会计事务所审计的公司净资产；公司原股东、实际控制人应在投资方提出赎回股权要求之日起1个月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完毕。”2015年3月，BaiYongGroup，抚州欧佩亚、金茂公司、康利公司与杭州欧佩亚作为标的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各方同抚州欧佩亚将其持有杭州欧佩亚4.59%的股权以0元对价转让给金茂公司，转让后，金茂公司持有杭州欧佩亚股权17.5%。2017年2月20日，金茂公司向白勇、抚州欧佩亚及BaiYongGroup发函，主张因杭州欧佩亚未能实现挂牌，要求白勇、抚州欧佩亚及BaiYongGroup回购金茂公司持有杭州欧佩亚17.5%股权。2017年11月27日，白勇作为甲方、金茂公司作为乙方、抚州欧佩亚作为丙方、BaiYongGroup作为丁方1、康利公司作为丁方2，签订《回购协议》一份，约定：“鉴于：1.白勇先生为杭州欧佩亚及其法人股东抚州欧佩亚即丙方、BaiYongGroup即丁方1、重庆康利即丁方2的实际控制人；2.截至本协议签署日，金茂公司持有杭州欧佩亚17.5%的股份。3.杭州欧佩亚未能完成各方签署的《投资协议》《投资补充协议》《股份转让协议》《关于杭州欧佩亚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之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等各项协议中约定的业绩承诺，触发股份回购条款。4.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接受金茂公司的委托，于2017年2月20日向白勇、抚州欧佩亚和BaiYongGroup发出《律师函》，以书面方式提出股份回购要求。5.白勇以及BaiYongGroup、抚州欧佩亚、重庆康利(以下合称甲方控制的其他企业)认可上述内容，并与金茂公司就股份回购相关事宜达成以下一致意见。一、股份回购方案。甲方同意，甲方控制的其他企业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受让金茂公司所持杭州欧佩亚13.5%的股份，折合202.50万股，股份转让对价为人民币壹仟叁佰柒拾伍万元整(1375万元)，由甲方控制的其他企业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在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给金茂公司。乙方同意，乙方所持公司剩余4.0%的股份、对应公司60.00万股股权，自2018年6月30日起一年内，甲方回购金茂公司所持4.0%的股份，具体由双方另行协商。各方同意，以上交易各方税费各自承担。二、股份回购进度。1.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1个月内，甲方控制的其他企业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须向乙方支付第一笔股份转让款500万元；2.2017年12月31日前，甲方控制的其他企业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须向乙方支付第二笔股份转让款300万元；3.2018年3月31日前，甲方控制的其他企业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须向乙方支付第三笔股份转让款100万元；4.2018年6月30日前，甲方控制的其他企业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须向乙方支付第四笔股份转让款475万元；5.乙方在收到第二笔股份转让对价款(第一笔和第二笔合计800万元)后配合甲方及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办理第一次工商变更登记，即转让7.85%股权，合117.75万股。乙方在收到最后一笔股份转让对价款(第三笔和第四笔合计575万元)后配合甲方及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办理第二次工商变更登记，即转让5.65%股权，合84.75万股；6.如果甲方、甲方控制的其他企业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不能在上述约定的期限内履行回购义务、支付完毕股份转让对价款，则甲方、甲方控制的其他企业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除了应支付应付未付股份转让对价款外，另需要根据未支付股份转让款按延期每日万分之五向金茂公司支付应付未付价款部分的利息。三、违约责任。1.本协议内容为协议各方真实意思之表示，原先签署所有相关协议与本协议冲突的，均以本协议为准。2.如果甲方未在本协议约定期限内履行回购义务，并按照约定的方式和对价支付回购款，以及丙方未能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则均构成违约；金茂公司有权采取一切必要的法律措施要求系列投资协议中负有回购义务的各方继续履行回购义务，并追究有关各方违约责任，以维护金茂公司合法权益。……”上述回购协议签订后，2017年12月4日，白勇的关联公司深圳中海海洋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向金茂公司支付500万元，2017年12月25日向金茂公司支付300万元，2018年4月27日向金茂公司支付30万元，2018年5月21日向金茂公司支付30万元，2018年6月28日向金茂公司支付40万元，2018年8月3日向金茂公司支付30万元，2018年8月29日向金茂公司支付20万元，2018年9月7日向金茂公司支付50万元。上述款项合计1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由于双方并未约定协议适用的法律，结合本案股权转让纠纷所涉标的公司是设立在中国的公司，故本案应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所涉《投资协议》《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及《回购协议》体现金茂公司与白勇等达成的股权投资和被投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各方协议的约定，在金茂公司向目标公司杭州欧佩亚投资1375万元之后，白勇及其实际控制的企业未能实现相应承诺，最终各方达成股权回购协议，由此作为实际控制人白勇依约应当全面履行回购义务。从履约情况来看，对于《回购协议》约定的回购款1375万元，白勇仅实际支付了1000万元，尚有剩余375万元未能按约支付，故对于金茂公司诉请支付剩余375万元股权回购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由于《回购协议》中明确约定每期付款的日期和金额，基于白勇存在逾期支付的事实，故对于金茂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也予以支持。关于白勇提出债务主体的抗辩，根据《回购协议》的约定，白勇是作为甲方和实际控制人，具有不可推卸的合同责任，其否定自身的合同义务，与约定明显不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白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金茂公司股权转让款37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截止2019年3月14日，逾期付款利息为539359元，自2019年3月15日以价款375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6115元，由白勇负担。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金茂公司依据2017年11月27日《回购协议》主张白勇应当承担尚欠的回购款375万元及相应利息能否成立。本院认为：一、本案《投资协议》《投资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及《回购协议》系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另外，本案金茂公司诉讼请求为要求白勇给付股权转让款，并未要求目标公司杭州欧佩亚支付股权转让款，故不存在杭州欧佩亚从金茂公司回购股权导致杭州欧佩亚注册资本减少，从而违反《公司法》“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白勇关于《回购协议》应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白勇为本案适格被告。根据《投资协议》《投资补充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的约定，在金茂公司向目标公司杭州欧佩亚投资1375万元后，白勇及实际控制的企业未能实现相应承诺，协议各方遂于2017年11月27日达成《回购协议》，明确白勇为杭州欧佩亚及其法人股东抚州欧佩亚、BaiYongGroup、康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白勇同意其控制的其他企业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受让金茂公司13.5%的股份，转让对价为1375万元，由白勇控制的其他企业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在2018年6月30日前分批支付给金茂公司，并约定如白勇、白勇控制的其他企业或白勇指定的第三方不能如期履行回购义务，则白勇、白勇控制的其他企业或白勇指定的第三方除了应支付应付未付股份转让对价款外，另需根据未支付股份转让款按延期每日万分之五向金茂公司支付应付未付价款部分的利息。由此，金茂公司主张实际控制人白勇履行本案回购义务及支付相应的违约责任，有合同和法律依据，白勇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三、本案涉及金茂公司向杭州欧佩亚投资后，因杭州欧佩亚未能实现预期目标从而触发金茂公司要求白勇回购股权的问题，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四、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问题，由于《回购协议》明确约定了每期付款的日期和金额，而白勇存在逾期支付的事实，原审法院依照《回购协议》的约定，判决白勇自2019年3月15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尚欠金茂公司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白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115元，由白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亚男审判员  徐美芬审判员  何永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易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