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6行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先，男，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团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团山镇政府）。住所地:襄阳高新区长虹北路。 法定代表人赵海涛，团山镇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朱华明，湖北高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子先因诉被上诉人团山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691行初4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3月1日，王子先成立了襄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率先养殖厂。2015年10月23日，团山镇政府将王子先养殖厂内的建筑物强行拆除，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堆放在养殖厂内。2016年3月31日，团山镇政府对2015年10月23日没有拆完的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并将两次拆除的建筑材料等部分就地掩埋、部分拉至邓城大道北秦晋园院内存放。2016年12月13日，原襄阳市国土资源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回复团山镇政府称王子先所占宗地尚未办理“征转用”手续。当日，原襄阳市城乡规划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向团山镇政府回函称王子先在内环路以西、黄家七组集体沟以东、七组村民王小军自留地以北、七组村民王全胜自留地以南占地10余亩建钢构厂房及围院未办理过规划审批手续。2017年6月16日，原襄阳市城乡规划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向团山镇政府回函称王子先所建的上述钢构养猪场位于《襄阳市城市总体规划（1996-2010）》及《襄阳市城市总体规划（2010-2020）》的规划范围内，并提供了相应的规划图，规划图显示上述地块规划用途为公共绿地。后王子先以团山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襄阳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6）鄂0691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等建设的，建设单位或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等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对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尚可采取补救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的，限期改正。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影响的，限期拆除，不能拆除的，没收实物或者违法收入等。王子先所占土地在城市规划区范围内，其在占用的土地上建设建筑物开办襄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率先养殖厂，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被相关规划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对其违法行为应当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依法予以行政处罚。但是团山镇政府作出强制拆除行为时既没有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又没有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以及告知当事人复议、诉讼的权利，违反了法定程序，依法应确认程序违法。王子先不服提起上诉，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7）鄂06行终138号行政判决书，认为王子先的养殖厂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即高新区管委会有权责成团山镇政府实施强制拆除等措施，根据《高新区管委会集中清理拆违现场建筑材料行政预案》的要求，团山镇政府有权对王子先的养殖厂实施强制措施，但是团山镇政府在对其实施强制拆除及处置拆后建筑材料的过程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关于行政强制措施实施程序方面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19年7月17日，王子先向团山镇政府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申请退赔生产资料及附着物并赔偿停产停业期间的损失费100万元。团山镇政府未予以答复，故王子先诉至法院。诉讼中，2020年5月26日王子先向法院提交《评估鉴定申请书》，申请依法摇号确定评估鉴定机构对其被强制拆除的厂房、猪舍及附属物、生产资料、部分生活资料在递交本申请之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2020年7月6日襄阳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收到两份回函，江苏天圣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及湖北大信正则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均表示由于本次估价对象已经拆除、灭失，且影像资料无法反映拆除物的具体情况，无法核实工程量、房屋结构类型，因此无法进行评估。另查明，2013年团山镇政府曾聘请湖北远达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王子先及其儿子王少帅的养殖厂内建筑物、附属设施等进行评估。庭审中，王子先及王少帅均认可评估的建筑物、附属设施等系王子先出资建设，归王子先一人所有，由王子先一人主张。王子先提交的未载明编制时间的显示户名为王子先的《房屋征迁补偿清单（草稿）》，分项如下：一、房屋征迁补偿的工程量为298.11平方米，评估金额为158981.2元；二、装修补偿明细中包括PVC吊顶247.6平方米、PVC墙面173.2平方米、地板砖（80×80）121.63平方米、复合地板243.25平方米、不锈钢防盗网175.95平方米、钢筋防盗网6平方米、普通衣柜213.15平方米、普通防盗门40个、卷闸门14.17平方米、围墙262.57平方米、石棉网隔热层133.99平方米、铁门27.38平方米，评估金额共129498.19元；三、附属物补偿明细为电表4个，简易外厕2个，鸡狗棚3个，水泥涵管20根，电杆6个，岗地水井5个，岗地机井7个，评估金额为137610元；四、地上附着物补偿明细为挂果树20棵，未挂果树20棵，彩钢瓦（保温板）669.69平方米，铁皮棚306.57平方米，评估金额为163330.56元。以上四项共计589419.95元。王子先提交的未载明编制时间的显示户名为王少帅的《房屋征迁补偿清单（草稿）》，分项如下：一、房屋征迁补偿的工程量为420.24平方米，评估金额为252900.43元；二、装修补偿明细中包括地板砖（80×80）228.48平方米、不锈钢防盗网84平方米、普通衣柜898.56平方米、水井4个、电表2个、水表1个、水泥涵管20根、铁门17.28平方米；三、附属物补偿明细为铁皮隔热层420.24平方米、彩钢瓦（保温板）420.24平方米。以上三项共计561114.94元。团山镇政府所提交的未载明编制时间的显示户名为王子先的《房屋征迁补偿清单（草稿）》，分项如下：一、房屋征迁补偿的工程量为298.11平方米，评估金额为99014.8元；二、装修补偿明细中包括PVC吊顶247.6平方米、PVC墙面173.2平方米、地板砖（80×80）121.63平方米、复合地板243.25平方米、不锈钢防盗网175.95平方米、钢筋防盗网6平方米、普通衣柜213.15平方米、普通防盗门40个、卷闸门14.17平方米、围墙262.57平方米、石棉网隔热层133.99平方米、铁门27.38平方米，评估金额共123743.03元；三、附属物补偿明细为电表4个，简易外厕2个，鸡狗棚3个，水泥涵管20根，电杆6个，岗地水井11个，评估金额共38700元；四、附属物补偿明细为挂果树20棵，未挂果树20棵，彩钢瓦（保温板）148.03平方米、铁皮棚34.64平方米、砖石地平739.6平方米，评估金额共45331.48元。以上四项共计306789.31元。团山镇政府所提交的未载明编制时间的显示户名为王少帅的《房屋征迁补偿清单（草稿）》，分项如下：一、房屋征迁补偿的工程量为301.03平方米，评估金额为181159.85元；二、装修补偿明细中包括地板砖（80×80）228.48平方米、不锈钢防盗网84平方米、普通衣柜898.56平方米、水井4个、电表2个、水表1个、水泥涵管20根、铁门17.28平方米，评估金额共189399.39元；三、附属物补偿明细为彩钢瓦（保温板）416.81平方米，评估金额56269.35元。以上三项共计426828.6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团山镇政府强制拆除王子先率先养殖厂内房屋并搬运强制拆除后建筑材料的行政行为已经被确认程序违法，对于王子先主张的各项损失，结合王子先和团山镇政府各自提交的《房屋征迁补偿清单（草稿）》，根据生活经验和常识判断，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酌情认定王子先除原木雕花床、母猪床、三芯四线铜电缆以外的各项损失为940000元。对王子先主张的原木雕花床1个273000元、母猪床125套（8500元/套）共计10625000元、三芯四线铜电缆1200米（150元/米）共计180000元等财物损失，未提供相应的购买合同和发票,且与实际生产中购买、经营、维修常识等一般习惯不符，法院不予认定。对王子先主张的停产停业期间的损失共100万元，因无证据证实，且与日常经营常识等不符，法院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六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团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子先财产损失940000元；二、驳回王子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团山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王子先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后，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征迁补偿清单判决赔偿上诉人损失940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评估清单即没有评估师签字、盖章，也没有评估公司的公章，更没有上诉人所在居委会工作人员即上诉人签字认可，显然此类证据不可采信。一审法院对于相关损失举证责任的分配明显使用错误。上诉人养殖场的母猪床及电线等损失应予赔偿。二、一审法院运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专业养殖场，而法官是专业法官不是同类职业自然不能用生活经验和常识判断。三、因强拆造成上诉人的经营被迫终止，必然造成上诉人的经营损失，要求赔偿经营损失符合情理，也有多地法院的判例。综上，请求一、撤销襄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6**行初4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二、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团山镇政府答辩称，上诉人诉请的养猪厂属于违法建筑，规划部门已经明确意见，2008年在内环路建设征迁之时，已经做了70万元的补偿，补偿拆除之后，2013年上诉人又在追日西路原猪厂附近违法建设猪场，在2013年团山政府征收追日西路之时，委托远达评估公司对新建违建建筑进行锁定初评，镇政府多次与王子先协商补助但是没有成功，镇政府对再次违建进行了强拆，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权益，不应得到补偿，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赔偿诉讼；行政赔偿诉讼的前提条件是行政机关在行使职权时有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合法组织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法律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王子先设立的率先养殖厂于2010年3月成立，建在城市规划范围内，未经规划部门批准建造钢构厂房及围墙，也未办理“征转用”土地手续，已被主管部门认定属违法建筑，但因团山镇政府及相关主管部门在王子先建设时未予及时制止导致养殖厂存在多年，且在发现违法建设行为后也未按照行政强制法的规定给予当事人相应的听证、复议及自行拆除权等相应的法律权利，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行为违法，并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对王子先的率先养殖厂合法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国家赔偿。对王子先主张的损失其仅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清单，对大额和大宗物品未提供相应的合同及发票，显然与日常生产、生活常识不符，本院依法不予认定。对其财产损失的认定，因团山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导致王子先举证损失不能，应由强拆行为违法的团山镇政府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在拆除之前提供的第三方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清单结论及生活常识、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经过审判委员会集体研究酌定王子先的直接损失为940000元并无不当，团山镇政府也未提起上诉视为对王子先损失的认可。王子先上诉称原审认定损失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杰锋 审判员  杨 瑛 审判员  曾建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卜冠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