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炜，男，1977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绿地海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绿地万豪酒店，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SAXMARTIJNEMANUEL，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崇雯，上海瑞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炜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绿地海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绿地万豪酒店(以下简称“绿地万豪酒店”)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7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绿地万豪酒店违法解除与赵炜的劳动合同；3．绿地万豪酒店支付赵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08，8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事实和理由：一、2019月10月22日绿地万豪酒店以赵炜与他人分享自己电脑用户名与密码并在客户满意度调查问卷中作假为由，解除了与赵炜的劳动合同，该解除违法。1．关于与他人分享自己电脑用户名与密码。万豪酒店集团规定，在酒店发生的意外事故，需酒店方在事故发生后的24小时内以全英文形式将详细报告发送到MIRA风险管控网站，以便后续保险理赔及备案。因绿地万豪酒店仅前厅部经理与安保部经理享有登录该网站的权限，故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为了保证在24小时内及时完成上报工作，赵炜将其电脑用户名与密码告知了前厅部副经理及四位值班经理，其主观上不存在泄密意图，客观上也未对酒店财产及名誉上造成损失。何况历任经理皆如此操作，且绿地万豪酒店领导在查阅报告时可看到其五名下属所有MIRA上传报告均是自己的署名，而领导对此从未提出异议与警示。故用户名与密码共享的原因除有其自身原因即其未能严格执行规章制度外，还系因酒店制度在设计上存在缺陷和不合理，并侵犯了其作为劳动者的休息权。2．关于客户满意度问卷作假。万豪酒店集团后台数据认定赵炜需对12份人为作假调查问卷中的8份负责，理由是其电脑用户名在问卷中出现，但赵炜并无客户满意度调查问卷作假的动机和目的。赵炜2019年工作绩效评定中只有两点工作目标与客户满意度调查相关，即客人入住满意度和精英会员客人满意度，而在酒店出具的8份满意度调查问卷中，仅有2份评价提及前台服务好，其余6份只字未提。至于精英会员客人满意度问卷作假则更不可能，因为精英会员都是万豪旗下酒店的常客，一般多年前就绑定了邮箱，员工也不可能收到发给客人的满意度调查问卷。8份客户满意度调查问卷中填写的日期与赵炜的出勤记录有出入，存在赵炜休息，但其电脑用户名仍有登录并填写满意度调查问卷的情况。二、万豪集团人力资源部高级区域总监发给酒店总经理及人力资源总监的邮件里明确指出，“与他人分享用户名及密码”之行为适用最终书面警告，尚未达到解除劳动合同，故绿地万豪酒店认定赵炜严重违纪缺乏依据。综上，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绿地万豪酒店书面答辩称，一、赵炜与他人分享其电脑用户名与密码系严重违纪行为，违反了包括《更新版渐进式纪律处分》在内的公司规章制度，绿地万豪酒店辞退其符合规章制度约定及法律规定。赵炜在仲裁及一审中均承认自己与他人分享了电脑用户名与密码，即便如赵炜所述其未伪造满意度调查问卷，然其未经酒店许可擅自分享电脑用户名与密码与他人，该分享行为也导致了以其IP地址发出的8份作假满意度调查问卷无法查明实际操作者，赵炜亦无证据证明系他人伪造了满意度调查问卷，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酒店并非只有赵炜一人具有上报MIRA系统的权限，还有其他人员也有上报权限，故并未侵害其休息权。二、绿地万豪酒店依法制定《员工手册》《信息保护协议》以及《更新版渐进式纪律处分》并向赵炜进行了告知，在解除与赵炜的劳动合同时还依法向其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即绿地万豪酒店系通过合法程序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并不存在非法情形。综上，请求驳回赵炜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绿地万豪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支付赵炜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8，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炜于2015年4月22日入职绿地万豪酒店任前厅部副经理，2017年8月起任前厅部经理。双方劳动合同期限至2021年5月31日。赵炜月工资11，315元，2019年4月起调整为11，654元。2019年10月22日，绿地万豪酒店出具解除通知书，载明解除理由为：“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电脑用户名及密码，并在客户满意调查问卷作假，根据《渐进式纪律处分》特别严重违纪1.20条及1.25条，该行为已违反公司政策(MIP-29信息安全与机密政策)，属于酒店的业务、经营、管理、统计、调查有关的不诚实的行为”。赵炜最后工作至2019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另查明，绿地万豪酒店的《更新版渐进式纪律处分》规定：“特别严重违纪(符合特别严重违纪中的任何一条，第一次就将解除劳动合同)……1.20违反公司政策(MIP-29信息安全与机密政策)，(MIP-28电子通讯政策)和员工手册中的相关规定的行为。员工在工作中有义务保护(例如：不能分享)自己的电脑用户名和密码，处理、保存、不泄露机密信息，保证数据的机密性，只要违反其中一条，都将会受到纪律处分，包括解雇……1.25与酒店业务、经营、管理、统计、调查有关的任何欺骗或不诚实行为，无论是否有直接或间接个人不当得利；或者作为管理人员应当及时发现并制止该欺骗或不诚实行为，无论是否有直接或间接个人不当得利。”绿地万豪酒店《信息保护协议》规定：“保护我的密码，保证密码不被泄露”。8份以赵炜IP发送的调查问卷，时间分别为2019年3月12日18：56；2019年3月17日20：18、20：21；2019年3月18日21：47；2019年4月21日18：48、18：51、20：17；2019年6月17日19：17。对应日期赵炜3月17日，4月21日为休息日。其余日期17：30为下班时间。MIRA系统系绿地万豪酒店将员工／客人或其他类型的事故报告汇总至中心数据库所建立的信息收集系统。只有拥有EID权限，并且负责报告工作的人才能申请注册并登陆MIRA系统。登陆该系统需在万豪的网站上输入用户名和密码。为证明该系统的报告工作不会侵犯赵炜的休息权，绿地万豪酒店申请保安部经理孙德珍出庭作证，证人陈述，MIRA系统是经酒店申请批准后才能使用，要求必须本人使用，分享给他人属于违规行为。绿地万豪酒店只有赵炜和证人有报告权限，双方对酒店不同区域发生的事故有分工，但报告不必须要在酒店上传，家里的电脑可以登录该系统。不存在赵炜所说周末无法上传，所以没有分享的必要。赵炜在个人陈述报告中承认曾分享账号密码与其五名下属，用于MIAR系统的上报工作，与下属的陈述能互相印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赵炜否认在其IP地址内8份作假的调查问卷系其填写，赵炜及绿地万豪酒店均询问过赵炜五名被分享账号密码的下属，五人均否认填写过作假的调查问卷。赵炜于2019年11月15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绿地万豪酒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8，800元。该委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裁决：绿地万豪酒店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赵炜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8，800元。绿地万豪酒店不服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绿地万豪酒店经职代会讨论通过并向员工公示的《员工手册》及相关规章制度合法有效。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后，除了按约定提供服务外，还应遵守国家法律、法令、政策，遵守劳动纪律、职业道德和用人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绿地万豪酒店作为一家星级酒店，为了解决客人、员工或其他事故的事后分析工作，创建MIRA系统。为确保酒店高度敏感、隐私数据信息的安全，增强责任制落实，加强使用人对报告程序的责任，规定只有拥有有效EID，并且负责酒店的报告工作的人才能申请注册并登录MIRA系统。酒店规章制度明确不能分享自己的电脑用户名和密码。《信息保护协议》也规定“保护我的密码，保证密码不被泄露。”可见酒店对信息安全要求的注重。然赵炜作为酒店前厅部经理，负责监督整个前厅部日常运营管理工作，并和保安部经理拥有EID权限，其明知不得分享自己的电脑用户名和密码，在未向上级汇报同意的情况下，以方便工作为由擅自将电脑用户名和密码分享给五名下属，不论出于什么目的都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且由于赵炜分享了电脑用户名和密码，造成以赵炜IP地址发出的8份作假的客户调查问卷难以查明实际操作者，对此赵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酒店为维护酒店正常经营活动，教育广大员工遵纪守法，根据赵炜的行为及《员工手册》规定对赵炜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无不当。绿地万豪酒店要求不支付赵炜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8，8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上海绿地海珀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绿地万豪酒店不支付赵炜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08，800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由赵炜负担。本院二审中，赵炜提供1．其直属领导房务总监毛一丹与其的微信截图，证明电脑账号共享在极小范围内，其前任前厅部经理毛一丹对分享电脑用户名与密码是知情的，甚至授权赵炜使用其用户名与密码完成工作；2．赵炜授权五名下属使用其电脑用户名与密码上传的MIRA报告中也清楚地填写了实际上传人员名字，证明赵炜从未被任何审阅过MIRA上传报告的酒店高层管理者质疑分享用户名与密码；3．亚太区员工及合规部高级区域总监发给亚太区万豪所有酒店人力资源部的指导邮件，证明万豪集团就员工违纪处罚等级作过明确的指导说明，指明“与他人共享电脑登录账号”属于适用最终书面警告范围，尚不至终止合同。绿地万豪酒店对此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对此认为，上述证据赵炜可于一审中提供而未提供，不属于新证据，且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绿地万豪酒店是否违法解除与赵炜的劳动合同。绿地万豪酒店的《更新版渐进式纪律处分》明确规定，符合特别严重违纪条款中的任何一条，第一次就将解除劳动合同。特别严重违纪条款第1.20款规定：“员工在工作中有义务保护(例如：不能分享)自己的电脑用户名和密码，处分、保存、不泄露机密信息，保证数据的机密性，只要违反其中一条，都将会受到纪律处分，包括解雇”；第1.25款规定“与酒店的业务、经营、管理、统计、调查有关的任何欺骗或不诚实行为……或者作为管理人员应当及时发现并制止该欺骗或不诚实行为，无论是否有直接或间接个人不当得利。”绿地万豪酒店的《信息保护协议》明确载明：“机密信息的例子包括，但不限于……用户名、密码……无论这些机密信息位于何处……都必须得到保护……保护我的密码……保证密码不被泄露……”。作为酒店管理人员，赵炜深知执行规章制度的重要性与必要性，加之上述规定对员工电脑用户名与密码的保护作了如此明确的规定，赵炜亦签收了上述规章制度，故其对保护其电脑用户名与密码是其责任与义务应系明知。就一般常理而言，电脑用户名与密码系作为机密信息仅供个人工作所需，不应与他人分享，更何况赵炜作为极少数经授权可登录MIRA系统并上传报告的员工，在上述规定明确清楚的情况下，仍将其电脑用户名与密码告知他人，显然，赵炜此举有违绿地万豪酒店规章制度。至于赵炜的上述行为是否达到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程度，还须结合其主观上的过错程度及客观上给用人单位是否造成损害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虽赵炜抗辩称将电脑用户名与密码告知五名下属的目的是为了便于在24小时内完成MIRA上报工作，但即便为方便工作，也须得在遵守绿地万豪酒店规章制度前提条件下而为。再者，赵炜称其并未在8份满意度调查问卷中作假，但客观上确可能因其前述行为导致他人有可趁之机，利用管理上的疏漏填写了满意度调查问卷，导致绿地万豪酒店无法了解知晓客户的真实意愿，有违客户满意度调查问卷设定的初衷，更致绿地万豪酒店无法追查客户满意度调查问卷作假的实际责任人此严重后果。可见，上述未积极保护用户名与密码的行为与客户满意度调查问卷作假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赵炜系破坏了绿地万豪酒店的管理制度。劳动合同法对劳动者严重违纪，用人单位可解除劳动合同作了相应规定，赵炜签收的绿地万豪酒店规章制度中亦有类似条款。故绿地万豪酒店解除与赵炜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据，不属违法解除，赵炜要求绿地万豪酒店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意见，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赵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赵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皓审 判 员  姜 婷审 判 员  陈 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莫敏磊书 记 员  莫敏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