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27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郝某，住太原市迎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某，现住太原市晋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北京市道可特（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北京市道可特（太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郝某因与被申请人郭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1民终3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称该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十一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还款金额性质认定错误，利息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一）二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2018年8月1日至9月30日借款利息，事实认定错误。案涉欠条系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威逼、利诱、欺骗的情况下，申请人出具，显示书写时间为2018年8月1日。该欠条显示申请人应于2018年9月底前还清借款本息，如未按约定还清，申请人应按月息3分向被申请人支付利息。该欠条，被申请人明确给予申请人一个还款宽限期，即2018年8月1日至9月30日，双方未约定该期限内申请人需支付相应利息，且该欠条的实际出具时间为2018年11月23日，而并非借条显示的时间。二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在判决申请人归还借款本金时，直接判决申请人承担2018年7月12日至2018年11月30日止的利息390604.09元，完全错误。故，二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二）二审法院关于申请人还款金额性质认定错误。1．二审法院关于双方之间借款利息认定错误。被申请人二审中主观臆断，玩数字拆分游戏，意图谋取高额利息，人为地将申请人已归还的借款本金，分为本金及利息部分，强行向借款月利息3分及5分“靠拢”，硬把一笔还款金额拆分成之前多笔借款的3分利或5分利，于是表格中出现“少0.258万、多0.278万，补1万”等及后续金额无法核对的情况。被申请人为证明存在利息约定及欠款本息金额，完全是为了“凑数”，真是“煞费苦心”。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并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因申请人收益无法保证，故优先归还借款本金。涉案银行流水显示有21笔借款，即有21个借贷法律关系，被申请人未提交任何一笔借款双方明确有利息约定的证据。且申请人所陈述的或3分或5分，只是在原借款过程中双方有过这样的陈述，而并非每笔借款利息均约定或3分或5分。更何况被申请人基于与申请人母亲发小关系，也曾曰头约定如收益不好，利息1分或2分。正是因借贷双方利息约定不明，被申请人无法证明其诉求的465万是如何形成的，原一审法院才依据双方借贷流水确认欠款金额。二审法院认定借款利率均为月利率3％，将申请人归还的本金大部分作为利息予以扣除，该认定明显超过法律保护的24％的标准，完全有违公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问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二审法院判决申请人借期内存在利息错误。2．二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复利”错误。被申请人在原一审庭审中，认可在借款过程中存在利息未付又计算入本金的事实。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均是通过银行转账进行，二审法院亦认定申请人归还的借款中有高额利息。而被申请人出借的630万元借款，并非全部是被申请人的款项，存在利息多次记入本金再计算利息的放贷事实，即被申请人存在重复放贷即高利贷的情形，二审法院公然支持被申请人要求的3至5分（或月息2％以上）“利滚利”的违法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申请人收取的复利，超过法定保护部分应当从欠款本金中扣除。二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认定利息错误，并且判决申请人承担复利，应当予以改判。二、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超出申请人诉请，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应当予以撤销。（一）二审法院判决申请人应归还本金超出被申请人认可范围。被申请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利息计算表，明确认可申请人尚欠被申请人借款本金4100000元，而二审法院却判决对申请人已归还的37790000元，已支付部分按照年利率36％依次核减，认定申请人尚欠被申请人本金4126099.54元，仅陈述依次核减，但未明确该数字是如何计算得出。二审法院在被申请人认可尚欠本金4100000元的情况下，判决申请人归还借款4126099.54元，明显超过被申请人认可的范围，已超出被申请人主张的诉求，是错误的。（二）二审法院判决利息超出被申请人诉请范围。被申请人诉请要求申请人支付利息465000元整（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该利息的组成方式为1．欠条显示的2018年8月1日前欠付利息139500（按本金465万，月利率3％计算），被申请人诉讼时按本金465万元，月利率2％计算，主张利息93000元；2.2018年8月至11月，四个月，按本金465万元，月利率2％计算，主张利息372000元。二审法院在错误认定2018年8月至9月之间存在利息的同时，对被申请人仅主张的借期内利息93000元，却认定为欠息110615.41元，该认定还是仅计算至2018年7月11日的利息，未包含最终判决申请人需承担的2018年7月12日至31日的利息，二审法院对借期内利息的认定及判决，远远大于被申请人的诉请。二审法院虽在最终认定借款利息时对被申请人未主张利息进行扣除，但其对于利息的认定，明显超出被申请人诉讼请求范围，完全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郝某的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从案涉欠条所载明的内容来看，该欠条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再审申请人主张该欠条系在对方威逼、利诱、欺骗的情形下出具的，并提供未署名欠条一份的照片，欲证明该欠条系2018年11月23日出具。但该并无证据证实该欠条即为本案所涉欠条，且欠条出具时间并不能否认欠条的内容，因此该证据并不能推翻原判认定的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再审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欺诈，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采信标准，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2018年8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借款利息问题，从再审申请人在原二审中的陈述来看，其认可口头约定月利息为三分或五分，而从其出具的欠条上记载内容来看，只是其对欠款事实的确认和还款承诺，而被申请人并未作出免除该期限内利息的承诺，再审申请人要求免除该期间的利息主张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借款本息偿还顺序问题。债务清偿抵充顺序的基本原则是：约定优先，债务人指定次之，最后是法定抵充顺序。双方当事人就借款本息偿还顺序并无约定，再审申请人在还款时也未注明其偿还的系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优先偿还利息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再审申请人所称利息也有1分或2分之主张，与其在二审中陈述并不一致，且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再审申请人所称复利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总的借款及还款情况按照有关法律规定依次核减计算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再审申请人所称原判超出诉讼请求范围问题。被申请人作为原审原告向原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郝某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4650000元和利息465000元整，原审法院判令的本金和利息并未超过该诉讼请求。至于其所称被申请人认可尚欠本金4100000元，经查被申请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二“本息计算表”用以证明郝某还本220万元，尚欠本金410万元，其对证明目的陈述应视为自认。但该表中还本金一栏的实际金额相加之和为210万元，并非220万元。并且对本金和利息的计算问题，只是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根据法律规定对相关情况所作出的一个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案当事人自认还本金为220元，但实际相加之和却为210元，二审法院依据先息后本的原则计算出的核减本金总额已超过了210万元，故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也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故本院对再审申请人之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十一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郝某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殷 泽审判员 马云跃审判员 魏世军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燕华书记员 刘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