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土申，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上海运飞贸易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站格，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秉祥，男，196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宁，北京礼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相木森，北京礼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土申因与被上诉人贺秉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43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土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8民初4310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贺秉祥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判令一审诉讼费和上诉费由贺秉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不当，理应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向贺秉祥释明本案可能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贺秉祥并未同意变更案由。因此，郑土申也未就基础法律关系进行答辩和举证、质证。二、郑土申作为上海运飞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案涉《欠条》上签字是代表运飞公司的职务行为，不应要求郑土申对运飞公司的债务承担还款义务，以郑土申为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三、欠款系商业贿赂，贺秉祥未就双方之间是否形成了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完成举证义务，且主要证据《欠条》附件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判令郑土申承担还款义务明显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证据不足。四、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认定本案诉讼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贺秉祥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第一，原审法院向被上诉人释明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以法院认定的案由为准。但诉讼请求及相关证据没有变化，对上诉人的程序和实体权利未造成任何损害，也不影响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第二，欠款事实是与运飞公司存在一定关联，但运飞公司并不是欠付主体，从郑土申夫妻二人以房屋抵债以及郑土申代贺秉祥收取的9个月的房租租金，可以看出，并不是职务行为，是个人行为。第三，贺秉祥提交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双方存在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郑土申所提交的名片、工商信息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商业贿赂行为。第四，贺秉祥和郑土申是同学关系，郑土申对欠款始终没有拒绝，有证据证明贺秉祥最后一次催要是2017年、2018年，所以诉讼时效应该从2018年开始计算，而且双方在欠条中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上诉人所说的《批复》不适用于本案。贺秉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郑土申立即偿还借款1092690.55元；2.本案诉讼费由郑土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8日，郑土申向贺秉祥出具欠条，载明：截止到2011年10月17日止，总共欠贺秉祥款项人民币192690.55元。欠条后附清单，载明：1．10年01现金：+2112272.10；2.10年NO.01费用转现金：（1772402.42）+1559714.1；3.美元42273*6.35=268433.5；4.苏州5万：42871；5.至12月底房租，9个月，（10456.03*0.95=9933.22）89398.98；以上五项共计4072690.55元；6.2011年春节付8万：-80000；7.办公室购买费用：-290000；最后结余1092690.55元。郑土申在欠条上签字确认，欠条所附清单亦有“郑土申”字样的签字。郑土申对欠条的真实性认可，但称是被迫签署，对清单的真实性不认可。诉讼中，贺秉祥称清单的原件在郑土申处，郑土申不予认可。诉讼中，贺秉祥称，贺秉祥从事自己工作当中，国外的需方从国内铸件厂采购铸件，贺秉祥作为居间方促成双方的交易，居间费用由国内生产商支付，居间费用标准为出口退税额，按照当时政策，出口商品必须经过外贸公司，故贺秉祥找到郑土申，郑土申是运飞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贺秉祥向郑土申公司介绍出口代理业务。出口程序完成后，税务部门需返还出口退税额给运飞公司，运飞公司再转给生产商，生产商再将该笔费用作为居间费用支付给贺秉祥。实际上，运飞公司在收到出口退税额后，郑土申将钱提到了自己的账户并使用，并没有将钱给贺秉祥。欠条附件上的第一笔款项2112272.1元和第二笔款项1559714.1元均是上述居间费用。第三笔268433.5元为模具款。国外公司需在国内采购模具，把钱打给了运飞公司，运飞公司用之前的居间费付了模具款。第四笔42871.9元为居间费，是苏州一个小业务的居间费，居间费扣完25%税后是42871.9元。第五笔89398.98元为房租，郑土申代贺秉祥收取方正大厦1202号房屋的房租，共9个月，每个月租金扣5%税后是9933.22元，共计89398.98元。以上五笔共计4072690.55元。贺秉祥称，上述居间费用、租赁费都是口头约定的，郑土申共向其偿还298万元，分别是欠条清单上的第六笔8万元，是2011年春节之前郑土申给付贺秉祥的现金；第七笔290万元，清单上少写了一个零，是郑土申与其配偶共有的一套房屋抵债，含税款共290万元。因此，贺秉祥本案起诉的金额就是前五笔4072690.55元减去298万元，即1092690.55元。诉讼中，贺秉祥提交了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发票、税收通用缴款书、委托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签收清单，以证明2011年4月郑土申及其爱人沈莉以以房抵债的方式将上海市新金桥路1122号1202室的房屋一套过户给了贺秉祥，双方之间的借贷是真实的。郑土申认可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发票、税收通用缴款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签收清单、委托书，认为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存在房屋买卖事实，不能证明是用来抵债的。诉讼中，贺秉祥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其向郑土申催要过款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月16日，郑土申称：“现在不是谈还款的时候，主要是账务需要重新计算，很久以前我们刚开始合作时由于业务不大，我们有过简单的口头的协议，你FA业务多余费按照12%扣除税费结算，但以后国家政策发生根本性变化，同时业务的数量不是小业务了……上次我就说了需要重新计算，因此我提出如下几点……”，贺秉祥于2018年1月17日称：“这是你第一次明确表达‘不是谈还款的时候’，每次和你见面提还款的时候，你总是找个托词，等什么什么时候就能还款，2016年之前，你是说你老家拆迁了，就可以还清，2017年年初你又搞出个600360股票来，说360要借壳上市了，你就可以还清了”“你说的返回头去算账，我觉得你毫无道理，咱们的结算是按照最初约定的佣金额度及纳税比例结算的，2011年那个欠条是房屋过户后，为了明确有关数额，重新确认”。2018年6月16日，贺秉祥向郑土申称：“欠条上的欠款数额你必须认账，这是解决问题的最根本的原则……”。诉讼中，郑土申提交了交易往来记录、名片、工商信息，以证明贺秉祥是F.A.公司北京办事处的首席代表，郑土申是运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运飞公司为了和F.A.公司做项目，签署欠条向贺秉祥支付好处费，是一种商业贿赂。对此，贺秉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上述证据是贺秉祥个人的业务，很多材料带有F.A.的字样，就是这么叫的，和F.A.公司没有发生任何关系。F.A.公司是意大利生产铸造设备然后卖到中国的，是做进口业务的，但该公司和运飞公司没有业务关系。涉案的居间费用是国内铸件出口到欧洲的业务，不是进口业务，做铸件是贺秉祥自己的业务。诉讼中，郑土申称F.A.公司在欧洲的客户需要铸件设备，需要从国内采购，但是F.A.公司不能在国内签合同，就找运飞公司代为办理。贺秉祥代表F.A.公司向运飞公司发指令按照其要求进行结算，与国外公司结算。诉讼中，贺秉祥称还款期限与利息都没有约定过。诉讼中，贺秉祥主张为本案为民间借贷关系。经该院释明后，贺秉祥表示本案法律关系以法院认定意见为准。以上事实，有贺秉祥提交的欠条、微信聊天记录、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发票、税收通用缴款书、委托书、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签收清单，郑土申提交的交易往来记录、名片、工商信息等证据及一审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贺秉祥和郑土申之间存在进出口业务往来关系，《欠条》所涉及款项是双方在业务往来中的款项。虽然对于具体的款项性质双方存有争议，但能够确认的是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合意，故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经该院释明后，贺秉祥表示以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为准。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就郑土申是否存在欠款事实，郑土申在《欠条》中写明了欠贺秉祥款项，贺秉祥就其中欠款的组成结合其附件内容向该院进行了解释。郑土申认为欠条是被迫签署，所涉款项是好处费，属于商业贿赂，违反法律规定，且否认持有《欠条》附件原件。根据贺秉祥提交的微信记录，贺秉祥向郑土申催要款项的过程中，郑土申并未提出过相应的商业贿赂问题，而是要求重新结算。郑土申提交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属于商业贿赂，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贺秉祥虽未持有《欠条》附件原件，但贺秉祥能够对《欠条》款项的由来作出说明，贺秉祥有关郑土申出售其办公用房予以抵债的事实与贺秉祥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欠条》附件所载内容能够相互对应，《欠条》本身亦能够反映出欠款事实，故对于贺秉祥主张郑土申欠款1092690.55元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就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诉讼时间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期间应自贺秉祥向郑土申催要时起计算。贺秉祥提交的微信记录证明其在2017年、2018年向郑土申催要过款项，故截止其向本院提起诉讼时，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经过。郑土申主张根据《批复》，诉讼时效期间应该从所写欠条次日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该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情形。故郑土申有关诉讼时效期间已经经过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贺秉祥要求郑土申偿还相应款项1092690.55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郑土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贺秉祥偿还欠款1092690.5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询问中，郑土申陈述其将夫妻共有房屋转让给贺秉祥系以房抵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贺秉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经一审法院释明后，贺秉祥当庭明确表示本案法律关系以法院认定的合同纠纷为准，但诉讼请求及相关证据均无变化，郑土申当庭并未提出异议，并发表了质证和答辩意见。因此，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程序不当，理应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郑土申虽然主张其出具《欠条》系代表运飞公司的职务行为，但相关《欠条》的意思表示系郑土申与贺秉祥之间成立，内容中并未体现运飞公司的意思表示且无运飞公司盖章。结合郑土申二审认可其将夫妻共有房屋转让给贺秉祥系以房抵债，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郑土申与贺秉祥之间就《欠条》所载内容达成了合意，即由郑土申向贺秉祥偿还所欠款项。现郑土申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欠款系商业贿赂，一审法院对贺秉祥要求郑土申偿还1092690.5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在签署《欠条》前并未约定履行期限，不存在约定的期限届满问题，故该《批复》不适用于本案情形。鉴于《欠条》本身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诉讼时效期间应自贺秉祥向郑土申催要欠款时起计算。根据贺秉祥向郑土申催要欠款的微信记录，截止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经过。郑土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经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郑土申的其他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郑土申各项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34元，由郑土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璐审 判 员  柳适思审 判 员  张 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崔丹妮法官助理  张彦雅书 记 员  时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