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9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麦斯兰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GUBEICHUN，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韩家兵。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天鹏，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浩利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李存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萍，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麦斯兰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斯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浩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20)沪0151民初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斯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浩利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并支持麦斯兰公司原审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浩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麦斯兰公司与浩利公司并未达成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案涉订购单未正式签订，且麦斯兰公司不认可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不能作为浩利公司的有效证据。其次，浩利公司的送货行为仅为事实行为，而麦斯兰公司的收货也并非“接受”行为，公司销售员因重大误解而收货不能代表麦斯兰公司“接受”该批货物以及“认可”案涉订购单的效力。麦斯兰公司在其销售门店收到货物后不久，就一直要求浩利公司将货物拉回，而浩利公司表示可由麦斯兰公司代销案涉货物。因此，双方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系代销合同关系。2、案涉订购单系浩利公司与麦斯兰公司经办人李莉恶意串通损害麦斯公司利益的行为。案涉订购单项下浩利公司所交付的货物存在大量质量不合格、数量短缺、逾期交货以及售后服务缺乏等问题，严重损害了麦斯兰公司的利益。麦斯兰公司的经办人李莉，又系浩利公司的监事和持有49％股权的股东。因此，在经办案涉订单时没有本着对麦斯兰公司勤勉尽责的态度与浩利公司签订代销协议的书面证据，最终由麦斯兰公司解除了与其的劳动关系。故其经办的案涉订单应属无效。3、此外，根据麦斯兰公司原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以及双方的电子往来邮件可以证明，麦斯兰公司与浩利公司为代销合同关系。4、浩利公司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以及存在逾期交货等根本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双方的订购单亦已因麦斯兰公司的解约通知而解除。5、在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我国《合同法》第37条、第107条、第112条、130条、第157条、第158条及相应司法解释的规定，判令麦斯兰公司承担本不成立的买卖关系项下的货款支付责任。且未能公正地分配双方的举证责任，导致麦斯兰公司的利益遭受损失，对此应当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浩利公司辩称，不同意麦斯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浩利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已经明确否定了麦斯兰公司提出双方代销的说法，浩利公司在上门催讨另一订单项下的款项时，也表达了相同的意见。不存在麦斯兰公司所称浩利公司未否认代销的情况。2、根据麦斯兰公司的分管领导孙星在原审中的陈述，可以体现麦斯兰公司对订单的履行是知晓并同意的，对大衣的上架销售是清楚和确认的，当时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此可以印证，虽然双方在案涉订购单上没有盖章确认，但都同意履行订购单的合同内容。3、浩利公司开具发票应当根据麦斯兰公司的通知进行，即便按照麦斯兰公司所主张的代销关系，其至始至终都未向浩利公司发出人民币60，720元(以下币种同)代销款的发票开具通知，可见其主张不能成立。4、关于麦斯兰公司所主张的有关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观点，与事实不符。5、原审按照举证规则合理地分配了双方的举证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理。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浩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麦斯兰公司支付货款438，656元；2．判令麦斯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438，656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麦斯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麦斯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涉案订购单不具备法律效力，确认双方系代销关系，并解除双方的代销合同关系；2．判令浩利公司将未售出的货物全部取回；3．麦斯兰公司按照订购单价格支付已售出货物的货款60，720元(184元／件×330件)；4．判令浩利公司支付仓储费9592.3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浩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8日，双方约定由浩利公司向麦斯兰公司交付连帽大衣(产品代码为K17A22025)2400件，单价为184元／件，到货日期为2017年9月30日。麦斯兰公司于2017年9月20日、22日告知浩利公司提供的样品做工存在问题并提出整改意见。嗣后，浩利公司于2017年9月、10月期间分批发货共计2457件，截至2017年11月2日，麦斯兰公司共签收大衣2384件。2018年4月12日，麦斯兰公司要求按照实际售出数量结算货款，对未售出部分予以退还。2018年4月16日，浩利公司表示拒绝，同日麦斯兰公司提出大衣做工存在问题。2019年3月24日，浩利公司向麦斯兰公司发送律师函催款。2019年5月28日，麦斯兰公司提出大衣质量不符合国家标准，且麦斯兰公司原采购执行员李莉系浩利公司监事及股东(占股49％)，严重侵害了麦斯兰公司的利益。2019年7月26日，麦斯兰公司以浩利公司延迟交货及货物存在瑕疵为由要求解除合同。2019年8月5日，浩利公司向麦斯兰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另查明，李莉于2015年7月3日登记为浩利公司的监事及股东。2017年8月1日，麦斯兰公司雇佣李莉为产品经理并签订了劳动合同。2018年3月20日，麦斯兰公司以个人与公司利益冲突为由，与李莉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2019年4月17日，麦斯兰公司单方送检连帽大衣10件，上海华证联检测科技有限公司检验后认为：缝子纰裂程度、规格尺寸允许偏差不合格。2019年4月18日，麦斯兰公司单方送检连帽大衣1件，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后判定：规格允许偏差存在严重缺陷。2020年7月18日，浩利公司单方送检连帽大衣1件，绍兴中纺联检验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检验后判定：符合相应的技术要求。一审中，双方均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相关单位进行鉴定，因双方均逾期未缴纳鉴定费致鉴定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合同的性质和效力；2．系争大衣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浩利公司认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麦斯兰公司认为本案合同未经双方签字盖章且属恶意串通损害了麦斯兰公司的权益，应为无效合同；即使合同有效，也已因浩利公司违约而解除并转为代销合同。对此，一审认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双方虽未在2017年9月8日的订购单上盖章，但浩利公司已经履行交付大衣的主要义务，麦斯兰公司以其签收、销售的行为表明接受了浩利公司交付的大衣，故双方的买卖合同成立。关于麦斯兰公司认为买卖合同无效的说法。根据法律规定，“恶意串通并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是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之一。本案中，仅凭李莉与双方的身份关系尚不足以证明李莉与浩利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并损害麦斯兰公司利益的事实，故对麦斯兰公司认为合同无效的说法，不予采纳。关于麦斯兰公司认为买卖合同已解除的说法。麦斯兰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合同法定或约定解除的情形，虽然浩利公司迟延履行了交付义务，但经催告后完成了主要义务，结合麦斯兰公司签收并上架销售的行为及双方往来函件的内容，对麦斯兰公司认为合同已因浩利公司违约而解除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麦斯兰公司认为双方的买卖关系已变更为代销关系的说法。对此，浩利公司予以否认。在无其他证据充分佐证的情况下，麦斯兰公司仅凭其单方发出的邮件即主张双方存在代销关系，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麦斯兰公司认为，浩利公司交付的大衣因质量不合格而滞销。浩利公司认为，麦斯兰公司于2018年3月从门店召回大衣，说明大衣因过季而非因质量问题滞销。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的，买受人应在收到标的物时及时检验，并在发现或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未作约定，麦斯兰公司签收的MixBlu集团物流收货单上载明了产品名称、代码、颜色、尺寸、送货数量及入库数量，据此可以认定麦斯兰公司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嗣后，麦斯兰公司对系争大衣进行上架销售，于2018年3月召回剩余大衣(同批次召回的还包括其他款式服装)。但现有证据表明，麦斯兰公司于2018年4月16日才向浩利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故上述事实不能反映系争大衣因质量问题而召回，如确有质量问题，麦斯兰公司在召回前就应当发现并通知浩利公司，现麦斯兰公司于大衣下架后才提出质量异议，在时间上缺乏合理性。浩利公司对麦斯兰公司两次单方送检的检验结果均不认可，麦斯兰公司对浩利公司单方送检的检验结果亦不认可。而未经封样的产品，不得作为鉴定的依据。现双方单方送检的产品未经封样，故对双方各自提供的检验报告，均不予采纳。一审中，双方先后提出鉴定申请，均因逾期未缴纳鉴定费致鉴定未果。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预交鉴定费用，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麦斯兰公司对系争大衣存在质量问题负有举证责任，其在指定期间内未缴纳鉴定费用并申请撤回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麦斯兰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系争大衣存在质量问题，故对该事实，不予采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浩利公司依据麦斯兰公司实际签收的数量主张货款，与法不悖，麦斯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格向浩利公司支付货款。麦斯兰公司以合同未成立、合同无效、合同已解除以及合同已变更为代销合同为由进行抗辩，经审查后对上述抗辩理由均不予采纳。麦斯兰公司拒不支付货款给浩利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浩利公司据此要求麦斯兰公司支付货款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麦斯兰公司的反诉请求，第一项诉请主张与其对本诉的抗辩理由一致，如前文所述，对该项诉请难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均以第一项诉请为前提，现双方代销关系不能成立，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故对其余诉请，亦不能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麦斯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浩利公司货款438，656元。二、麦斯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浩利公司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438，656元为本金，自2018年3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麦斯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7880元，由麦斯兰公司承担；一审反诉受理费1558元，由麦斯兰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双方之间是否达成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2．浩利公司的供货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鉴于该两个争议焦点均需依据双方交易的整体过程进行分析，故对此予以一并论述。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的电子邮件往来的内容显示，2017年9月，双方围绕货物打样以及对样品存在问题的整改进行了多次沟通，该过程显然与麦斯兰公司主张的代销关系不符。且电子邮件所反映的货物型号与案涉订购单能够对应，可以认定货物打样和整改均系双方在实际履行订购单合同内容的行为。其后，浩利公司于2017年9月、10月期间分批发货共计2457件，截至2017年11月2日，麦斯兰公司共签收大衣2384件。期间，麦斯兰对大衣进行上架销售，至2018年3月召回剩余大衣(同批次召回的还包括其他款式服装)。2018年4月12日，麦斯兰公司要求按照实际售出数量结算货款，对未售出部分予以退还。2018年4月16日，浩利公司表示拒绝，同日麦斯兰公司提出大衣做工存在问题。因此，在麦斯兰公司分批收货并上架销售至2018年4月12日提出双方系代销关系期间，均无有效证据表明其曾向浩利公司表示过案涉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需要全部退还；亦无有效证据表明，浩利公司或者麦斯兰公司曾提出转由麦斯兰公司代销案涉货物，直至2018年4月16日，浩利公司表示拒绝麦斯兰公司退还未售货物。同日，麦斯兰公司才提出大衣做工存在问题。而作为接收案涉货物的麦斯兰公司，不论其认为系员工重大误解而接收货物后转为代销，还是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时应浩利公司请求而转为代销，均应当提供证据对相关法律事实加以证明。其原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与其具有利害关系，而2018年4月16日的电子邮件已在大衣召回之后，均不能反映麦斯兰公司在接收货物时双方的法律关系为代销关系。而且，麦斯兰公司在接收货物之后，理应在合理期限内进行检查、验收，而非在上架销售后又下架召回仓库时向浩利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因此，麦斯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本院对其提出的代销关系及货物质量抗辩均不予采信。此外，一审对于该两项争议焦点已做充分论述，对于其相关认定意见，本院均予以认同。关于麦斯兰公司提出的经办人员李莉与浩利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麦斯兰公司利益的主张，仅凭李莉的身份并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况且，李莉于2015年7月3日登记为浩利公司的监事及股东，2017年8月1日麦斯兰公司雇佣李莉为产品经理，麦斯兰的雇佣行为在后，其在雇佣时应当知晓李莉的身份，如果认为其在与麦斯兰公司的磋商、交易过程中会发生恶意串通的风险，则事前应当予以注意并防范，而非在交易完成、货物上架销售后仅凭李莉的身份而单方否定合同的效力。综上，麦斯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38元，由上诉人麦斯兰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宇审 判 员 肖光亮审 判 员 高增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宇宏书 记 员 张 蔚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