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02民终4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金芝，女，196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炳快，广西旺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北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667030347B。 法定代表人：陆胜云，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琪，男，196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城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红，女，196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城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柳宜，女，196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志媛，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金芝因与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杨琪、胡小红、刘柳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10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金芝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109号民事裁定，指令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二、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是否涉及政府政策性停产应以正式的政府文件为准。而本案中，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只提供一份没有原件的案外人柳州化工服从有限公司《关于收到市政府对公司市区项目实施政策性停产的通知的公告》，不足以说明本案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涉及政府政策性停产。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自认柳州化工服从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涉司法重整，于2019年6月6日涉政策性停产。但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如何去自认案外人的行为。且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涉司法重整即进入破产程序，应有法院的司法文书予以佐证，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即便有进入司法重整程序或改制，那也是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事情，与本案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无关。因此，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是否存在政府政策生停产或政府指导的非企业自主改制或已进入企业破产程序而进行重整。（二）本案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因劳动合同关系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上诉人在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一审阶段所主张的均是要求确认与之有劳动关系的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期间，及要求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承担支付二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待岗工资、补足未达到柳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双倍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赔偿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法律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却未予以查清本案诉争的基本事实，是认定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杨琪、胡小红、刘柳宜作为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股东，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为了逃避债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相关法律的规定，于2020年3月25日恶意到工商管理部门注销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法人资格，对此，一审未予查明并予认定，也是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与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双方具有合法的劳动关系。上诉人被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派遣到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处工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只形成事实用工关系，不具有劳动关系。因此，本案的劳动关系主体是明确的，即便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涉及政府进行改制，也不会对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发生实际改变，况且在2019年6月6日涉政策性停产前，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与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也于2019年5月14日签订了《关于劳务派遣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该协议生效后，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退回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劳务派遣工并由其负责安排。由此说明，在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政策性停产或改制前，上诉人已经被退回，与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无实际用工关系。（二）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就指由政府指令企业进行具体的改制进程，把企业由原来的计划经济体制下的集体所有制或全民所有制改为公司制、合伙制等现代市场经济体制。本案中，根据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所提交的《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市政府对公司市区项目实施政策性停产的通知的公告》显示，柳州市政府是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国务院办公厅并于推进城镇人口密集区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搬迁改造的指导意见》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要求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6日起实施政策性停产，而非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政策性停产与非企业自主改制是不同的概念，不能混为一谈。更何况，自始至终，被上诉人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均未提到过政府要求并指导企业进行改制问题。（三）综上两点，上诉人与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具有劳动关系，与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是被派遣的用工关系，在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实施政策性停产时已经被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政策性停产也不是涉非企业自主进行改制，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更不涉非企业进行改制的情形（该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被注销），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以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涉非企业自主进行改制的情形，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适用法律错误，裁定错误。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于2020年1月15日才立案受理，2020年9月22日作出一审裁定，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审理期限的规定，程序违法。（二）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杨琪、胡小红、刘柳宜作为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股东于2020年3月25日恶意到工商管理部门注销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法人资格，但一审法院明知该公司的民事主体资格已经消亡，无视法律规定，仍然同意该公司以诉讼主体的身份追加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提交证据参与诉讼，明显违反民事诉讼程序。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错误的。为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非法侵害，维护法律的尊严，上诉人特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敬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杨琪、胡小红、刘柳宜均未提出答辩意见。 廖金芝向一审法院提起请求：1．确认2015年7月29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廖金芝与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廖金芝支付二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982.56元；3．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廖金芝支付2016年9月份至2017年12月份期间10个月的待岗工资共计14000元；4．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廖金芝补足支付2016年8月份、2018年6月份、2018年8月份、2018年9月份和2018年10月份未达到柳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不足部分5008.3元；5．请求判决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廖金芝双倍支付2015年7月29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12922.01元；6．请求判决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双倍向廖金芝赔偿失业保险待遇损失21168元；7．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承担。8．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及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对于廖金芝所有的诉请承担共同支付责任。9．杨琪、胡小红、刘柳宜对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日，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与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约定根据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的需要，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派遣劳务服务人员在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指定地方从事劳务工作，具体工种由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安排。期限为1年，自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2019年5月14日，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与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关于劳务派遣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双方2018年3月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于2019年2月28日期满终止，被告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需将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派遣到该公司工作的劳务派遣工退回，由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进行安排。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条款：在未签订新的劳务派遣协议前，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按2018年3月1日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规定执行。2、本协议生效后，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退回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劳务派遣工由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安排，所需费用根据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由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承担，若退回的劳务派遣工今后主张权利发生相关争议的，按劳务派遣协议和法律规定由双方办理。3、若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与退回劳务派遣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应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按时足额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并办理相关离职手续。经济补偿由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和企业的实际情况，以及派遣在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计算，并报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审核，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承担实际发生的经济补偿金……”。廖金芝与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书》期限为2017年11月8日至2019年10月31日，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将廖金芝派遣至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工作。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称经单位与廖金芝协商一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决定从2019年4月30日起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廖金芝于2019年6月10日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2015年7月29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廖金芝与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廖金芝支付二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982.56元；3．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廖金芝支付2016年9月份至2017年12月份期间待岗工资14000元；4．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廖金芝补足支付2016年8月份、2018年6月份、2018年8月份、2018年9月份和2018年10月份未达到柳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不足部分5008.3元；5．请求判决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廖金芝双倍支付2015年7月29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带薪年休假工资12922.01元；6．请求判决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双倍向廖金芝赔偿失业保险待遇损失21168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柳劳人仲不受字（2019）第11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廖金芝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故对廖金芝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廖金芝于2019年11月20日收到上述通知书，因不服该决定，遂于2019年11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收到市政府对公司市区项目实施政策性停产的通知》，主要内容为：2019年6月10日，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收到柳州市人民政府下发的《柳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对柳化市区项目实施政策性停产的通知》，现通知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柳州化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级相关关联企业位于柳州市柳北区北雀路67号的厂区自2019年6月6日起实施政策性停产。庭审中，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自认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涉司法重整，于2019年6月6日涉政策性停产。 一审法院认为，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系劳务派遣单位，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将廖金芝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该公司涉政府进行改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涉非企业自主进行改制的情形，廖金芝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该院依法应裁定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廖金芝的起诉。本案受理费10元（廖金芝已预交），该院不予收取，在本裁定书生效后予以退回。 本院另查明，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在柳州市市场监管局办理注销，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股东为杨琪、胡小红、刘柳宜。廖金芝于2020年7月16日申请追加杨琪、胡小红、刘柳宜为本案被告。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申请追加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 本院认为，依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原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将上诉人派遣至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工作，因此上诉人与原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劳动合同关系的双方，原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在诉讼中申请注销企业登记，并未涉及企业改制等相关事宜。虽然广西柳州化工控股有限公司自认柳州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涉司法重整，于2019年6月6日涉政策性停产，但上述企业的司法重整与政策性停产与原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并无关联，本案亦不涉及企业改制的相关问题，上诉人的起诉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应继续审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柳州市亿兴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涉非企业自主进行改制的情形，进而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事实认定不当，上诉人关于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109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司英华 审 判 员 李 红 审 判 员 蓝丽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代书记员 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