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民再2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周杏花，女，197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昌国，湖北正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彭易美，男，1956年2月10日生，汉族，住阳新县。上诉人周杏花因与被上诉人彭易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8)鄂0222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查阅案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书面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杏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再审判决，依法改判维持一审判决；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彭易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再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基本事实有误。彭易美提供的2012年3月1日的《合伙投资协议》从其内容来推定明显系为再审而杜撰的一份合同，属虚假证据。一审法院依据该虚假证据认定的基本事实有悖客观，导致再审判决错误。二、彭易美在一审中懈怠履行举证义务，依法应为此“买单”。《合伙投资协议》是2012年3月1日形成的证据，为何在一审中彭易美不向法庭举证？其自身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彭易美在一审没有举出该证据，原因只有一个，该协议是其为本次再审而炮制的。三、依据合伙关系审理本案，彭易美也应承担全责。既然认定周杏花与彭易美是合伙关系，那么在处理合伙事务时，合伙人有义务告知其他合伙人如何处理合伙的重大事务。而作为合伙人的彭易美，既不告知该养殖厂的经营状况，更有甚者在处分合伙资产的重大事务，独断专行，擅自处分合伙人的资产，侵害了合伙人的利益，该法律后果应由彭易美承担。彭易美口头答辩称：其收到周杏花的10万元是合伙股金，现合伙企业解散了，其只分到14.36万元，再按周杏花的参股比例分她3.59万元，该钱再审判决后已经给她了。2012年3月1日的《合伙投资协议》是真实的，如果是虚假的，其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周杏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彭易美偿还100,000元；2、诉讼费用由彭易美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彭易美与周杏花系街坊邻居，因周杏花听闻彭易美于2012年承包了阳新县××镇团林村龙山院组约1千亩山场进行肉牛养殖（彭易美确与阳新县××镇团林村龙山院组于2012年3月8日签订了山场承包养殖合同），而同时期肉牛养殖市场行情较好，周杏花遂愿意投资彭易美承包经营的肉牛养殖场，彭易美因筹集资金需要也同意周杏花投资并许诺按投资资金比例和经营期间分配利润。2012年3月8日，周杏花将100,000元投资款交由彭易美，彭易美当日向周杏花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收到周杏花国和成丰养殖厂股金壹拾万元整（合伙时间按合同始终），利润按投资额分红，股东彭易美、合股人周杏花。此后，周杏花并未得到任何成丰养殖厂出具的入股凭证和投资红利，也未参与该养殖厂的经营和管理，遂对彭易美收受投资款的事宜产生怀疑。并周杏花从提供资金第三年开始要求彭易美将该款算作借款进行偿还，但彭易美既未偿还该款又未向周杏花告知和邀请参与养殖厂经营和管理。2017年，周杏花听闻彭易美经营的养殖厂已经转让变卖，遂要求彭易美偿还借款，彭易美承认养殖厂已转让，但以转让事宜未履行完毕为由未予偿还，双方因此事交涉终于发生矛盾，遂引起了诉讼。一审判决认为：彭易美、周杏花之间，先期彭易美收受周杏花投资养殖厂经营资金并许诺入股分红后，周杏花向彭易美支付投资款的行为，因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初步形成了交、收投资款的合伙关系意向，但双方之间的合伙意向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伙关系成立的条件，首先，双方之间并无彭易美提供资金、实物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的内容，其次，虽然彭易美出具的收条上载明周杏花参与盈余分配，但双方均确认周杏花不参与合伙经营、管理、劳动、收条（协议）中亦未约定投资方承担彭易美的亏损及债务等内容，故该协议中含有属于保证投资方本息固定回报的条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的内容“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故彭易美、周杏花之间所确定的权利义务是不对等的，不符合个人合伙的基本法律特征，但彭易美陈述称投资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并转让，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实，该陈述仅能确认周杏花投资合伙的事宜因彭易美承包合同的终止而投资意向终止；后期，在周杏花向彭易美表达终止投资并按借贷关系偿还款项的意思表示后，彭易美既未按照先前投资意向进行盈余分配，又未对终止投资并按借贷关系偿还款项明确提出异议，而只是拖延还款，故对双方之间的合伙意向亦在彭易美实际终止经营合同之时按照约定进行了终止，之后彭易美占有周杏花投资款的行为在双方的意思表示下可视为借款行为，综上，双方形成的投资收条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实质上就为借款合同，且周杏花亦未列入彭易美实际经营组织的股东名册，故双方之间实际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而非真正的投资合作关系。虽然该借款关系并未约定明确偿还期限，但在周杏花主张还款后，彭易美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故对周杏花要求彭易美偿还借款的诉请，因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彭易美提出的相关辩解，因双方之间并未形成合法、有效的合伙关系，且在彭易美实际终止投资意向指向的养殖经营之时及之后未同周杏花达成借贷关系以外的有效民事法律关系，在周杏花表示将该款转为借款后，彭易美亦未明确表示异议，该款项的性质在终止投资意向后应认定为借款性质，同时，彭易美举出的证据（仅为收条和个人陈述）不足以证明其与周杏花合伙关系有效成立并在经营期间实际代为有效出资、入股和发生实际重大亏损的事实主张，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彭易美的相关辩解，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彭易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周杏花借款100,000元。彭易美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鄂022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周杏花的诉讼请求。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2012年3月1日，彭易美与案外人蔡开国、蔡庸文、熊长青、彭正国五人签订了一份《合伙投资协议》，约定：由五人共同投资成立合伙企业阳新县诚丰肉牛养殖场，位于阳新县××镇团林村，协议约定总投资2,000,000元，每人各出资400,000元，各占股份20%，共同承担风险、分配收益，出资由各人筹集，方式不限，由蔡开国进行管理，其他人监督。合伙协议签订后，彭易美出面代表合伙人与阳新县××镇团林村龙山院村民小组签订《租山合同书》，承租龙山院村民小组的大龙山1000亩山地及水库从事养殖，期限三十年。2012年3月8日，彭易美邀约周杏花投入100,000元人民币在其名下作为隐名股东，与其合股，并向周杏花出具了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周杏花国和成丰养殖厂股金壹拾万元整（合伙时间按此合同始终），利润按投资额分红。股东彭易美，合股人周杏花。经办人彭易美。2012年3月8日”。阳新县诚丰肉牛养殖场于2012年8月6日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为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分别为蔡乾高、熊启松、彭易美、蔡开国、蔡庸文五人。此肉牛养殖场后因经营不善导致亏损，彭易美等五名合伙人遂于2016年9月25日将该养殖场全部资产作价838,000元转让给他人，经五人清算所得转让款在扣减下欠承租山地和水库租金120,000元外，余款718,000元由五名合伙人按入伙股份比例进行了分配。彭易美对分配所得的143,600元，未与周杏花进行结算，故而成诉。一审再审判决认为：彭易美对收取周杏花的100,000元人民币，其在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系收取周杏花100,000元股金，也明确利润按投资额分红，并注明股东系彭易美本人，合股人为周杏花。周杏花在收到此份收条时未对收条内容提出任何异议，视为认可收条的内容。此份收条名为收条，因其中内容明确具体，实为一份合伙协议，即周杏花投入100,000元于彭易美名下，彭易美为名义股东，周杏花为隐名股东，二人合为一名股东，周杏花的盈余和亏损按所占彭易美股份份额与彭易美进行核算。此份收条协议系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人应按照此合伙协议享有合伙权利、履行合伙义务。彭易美对合伙企业阳新县诚丰肉牛养殖场转让款按股份分得的143,600元分配款，应按周杏花出资于自己名下的份额（即100,000元占25%）另行分配给周杏花35,900元。一审判决认定彭易美与周杏花二者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故对彭易美的再审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8）鄂022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二、彭易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周杏花人民币35,9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再审认定的事实除对2012年3月1日的《合伙投资协议》的内容未全部载明外，其余的事实属实。二审另查明，彭易美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1日的《合伙投资协议》内容为：蔡开德、彭国正、熊长青、蔡庸文、彭易美五人共同投资阳新诚丰肉牛养殖厂，注册合伙企业。五名合伙人各出资40万元，各占股20%，共计投资200万元。共同承担风险、分配收益。合伙人出资由自己筹集，方式不限。合伙企业由蔡开国进行管理，其他人监督。停产时间约4年，约(注12万元租金村民未付)，合计全额207万元。应对投资方余额只有71万元分配，按投资额比例分配投资方。本院认为：一、根据彭易美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1日的《合伙投资协议》的内容来看，五名合伙人在投资建厂之初，就能预知该厂会停产4年，并预知欠租金12万元以及卖厂后投资方余额只有71万元分配等，该内容明显违背常理。据此可认定该协议并非真实的合伙投资协议，本院对该合伙投资协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并且，彭易美提供的合伙投资协议及转让协议中载明的“阳新县诚丰肉牛养殖厂”，与彭易美向周杏花出具的条据中载明“收到周杏花国和成丰养殖厂股金壹拾万元整”中的“国和成丰养殖厂”明显系二个单位。故本院对彭易美提出的周杏花系阳新县诚丰肉牛养殖厂的合伙人的再审申请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彭易美与周杏花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如认定彭易美向周杏花出具的条据为合伙协议的话，那么周杏花作为彭易美的合伙人应对合伙的事宜进行经营、管理、劳动以及对重大事务知情的权利等，并且在彭易美等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即转让合伙企业时应经周杏花同意。而纵观本案的事实，周杏花对其投资给彭易美的10万元用于哪里，以及如何经营管理等情况一概不知。并且该条据中对是否承担亏损和债务等内容未予约定，仅约定“利润按投资额分红”的内容。据此可得出，周杏花与彭易美之间并非合伙关系，该条据内容的意思表示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一审再审判决认定双方系合伙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8)鄂0222民再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阳新县人民法院(2018)鄂022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2元，均由彭易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军审判员 童 威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万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