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申92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树华，男，195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系死者梁德强之父。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占华，女，195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系死者梁德强之母。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燕华，女，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系死者梁德强之妻。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茂伟，男，199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系死者梁德强之子。 以上四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齐河桂柳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齐河县晏城镇李官屯村。 法定代表人：鲁荣乾，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梁树华、高占华、梁燕华、梁茂伟因与被申请人齐河桂柳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柳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民终1240号判决、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梁树华、高占华、梁燕华、梁茂伟再审请求：1.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民终1240号判决、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2.改判桂柳公司按照工伤死亡赔偿申请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72320元、丧葬补助费27063元、供养亲属抚恤金：梁树华(父亲)893元，自2017年10月开始按月支付至死亡；高占华(母亲)893元，自2017年10月开始按月支付至死亡；梁燕华(配偶)1191元，自2017年10月开始按月支付至死亡；医疗费1040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700元、交通住宿费5000元、工伤医疗期间的工资14887.35元、护理费1485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桂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梁德强系在桂柳公司工作时中毒导致死亡，桂柳公司未履行职业病防治义务、工作环境恶劣且漠视生产安全及职工身体健康，使用劣质鱼粉，毒性成分高。桂柳公司违背了整个《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桂柳公司负有全部过错责任，故认定梁德强的死亡应属于工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4条的规定。桂柳公司使用劣质鱼粉是导致梁德强中毒死亡的根本原因，根据《职业病防治法》第32条的规定，桂柳公司应对所造成的职业病危害后果承担责任。梁德强在桂柳公司任粉状原料投料工，工作环境处在一个既有大量粉尘又有恶臭的恶劣环境中。饲料中添加的泰国鱼粉含有挥发性盐基氮(包括氨、胺物质)，这些物质对身体有毒有害，能引起癌症和肺部疾病。氨和胺对呼吸系统、消化系统、造血系统都有毒害作用，这些危害因素是导致梁德强慢性中毒呼吸衰竭死亡的直接原因。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农业部1935号公告规定，鱼粉中含有挥发性盐基氮必须标示出来。农业部发布这个公告的目的，就是挥发性盐基氮是有毒物质，必须加强防范。桂柳公司委托与自己有项目合作关系的浙江大学俞博士用中英文两种文字回答的挥发性盐基氮中所含胺的毒害作用，虽然避重就轻，但也承认是有毒有害的。事发后，梁德强的叔叔梁树新提出拨打110报警电话，由公安民警现场提取材料进行化验，桂柳公司表面同意，但背后私下却立即改用了智利产的鱼粉。第二天死者的叔叔及父亲去桂柳公司时，桂柳公司的覃经理又说使用的是美国进口的鱼粉。这三种鱼粉就是三个级别，这充分说明桂柳公司自己知道所用泰国鱼粉是劣质的，是有问题的。质量越差，毒害物质含量越高，对人毒害越大。桂柳公司使用不合标准的鱼粉及未严格执行职业病防治法、安全生产法等法律规定，未履行职业病防治主体责任及未定期对梁德强进行职业健康检查等违法情形，导致梁德强因肺部感染呼吸衰竭、循环衰竭死亡。申请人提交了2018年8月7日齐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对梁树华同志举报诉求的回复》，可以证明因桂柳公司没有职业病危害因素监测报告记录，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给予警告，责令限期整改，正在整改过程中。可以进一步证实桂柳公司违反了职业病防治法十六条、二十四、二十六条等法律规定。二、由于桂柳公司违背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不提供梁德强的职业史和职业病危害接触史证明，没有单位出具的危害因素日常监测记录，导致申请人无法申请工伤认定。桂柳公司的违法行为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桂柳公司使用劣质鱼粉是导致梁德强中毒死亡的违法责任，二是由于桂柳公司违背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没有职业病接触史证明，没有单位出具的危害因素日常监测记录等，导致申请人不能进行职业病诊断并无法申请工伤认定。诊断职业病需要用人单位提供危害职业接触史证明，需要用人单位提供危害因素日常监测结果记录资料，而桂柳公司没有监测、没有记录根本就无法提供，致使梁德强不符合职业病诊断条件而不能进行职业病诊断，对此，桂柳公司应负直接责任。不能因为桂柳公司不提供证明资料就不承担责任，不能进行职业病认定，桂柳公司应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申请人的家属已经去了省职业病医院，该院副院长答复道：“诊断职业病必须有单位出具的职业病接触史证明，单位出具的危害因素日常监测记录。没有这些材料不符合职业病诊断的条件”。由于桂柳公司没有相关材料才最终导致了申请人无法给梁德强申请工伤认定。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第21条也是这样规定。我国工伤保险条例中有关工伤认定申请的法律规定主要是对企业的行政监督管理，因为该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中，申请工伤认定对单位而言是“应当”，对职工则是“可以”，所以职工并没有法定义务去申请工伤认定，更不能由此推出，没有工伤认定就不能进行工伤赔偿的结论。目前，没有任何一部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规定工伤确认是赔偿的前置程序。如果社会上用人单位不申报工伤，司法机关再硬性要求民事赔偿必须有工伤认定书，将会导致放纵企业违法而劳动者无从获得司法救济的局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申请工伤认定对单位而言是“应当”，是一种义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职工或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书只是一份证据，如果当事人有证据证明是工伤，用人单位又没有证据证明不是工伤的，法院可以直接认定工伤。综上所述，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梁德强所患疾病是否属于职业病、是否属于工伤。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工伤认定办法》第二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工伤认定按照本办法执行。第四条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按照前款规定应当向省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根据属地原则应当向用人单位所在地设区的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根据上述《工伤保险条例》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规定可以看出，有资格进行工伤认定的主体是社会保险行政部门。 申请人主张，由于桂柳公司违背职业病防治法的规定，不给提供梁德强的职业史和职业病危害接触史证明，没有单位出具的危害因素日常监测记录等，导致申请人无法申请工伤认定。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应当由省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工伤认定的事项，根据属地原则由用人单位所在地的设区的市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办理。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本院认为，根据该规定，“用人单位未在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的前提，必须是劳动者最终被认定为工伤，用人单位应当提交而迟延提交认定工伤申请之日至实际被认定工伤期间的工伤待遇，由用人单位负担。梁德强至今没有被认定为工伤，并不适用该规定。本案一审、二审判决确认法院不能直接认定工伤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申请人梁树华、高占华、梁燕华、梁茂伟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梁树华、高占华、梁燕华、梁茂伟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郑元文 审 判 员 安景黎 审 判 员 王爱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吕 静 书 记 员 周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