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3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海燕，女，1970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永明创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居然之家金源店2-1035。法定代表人：李亘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得平，男，1979年9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永明创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四环东路**。法定代表人：王宁，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挺，男，199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济原，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永明创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明公司）、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居然之家公司）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3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海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永明公司、居然之家公司共同承担三倍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永明公司、居然之家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应适用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二年保护期间的规定，本案事实发生在2018年，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三年保护期间的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就涉案产品前后出现两份合同，成交价分别为432元及21585元，成交价为21585元的合同系后补的虚假合同，商品编码也不能完全对应。3.永明公司、居然之家公司就涉案产品是否为进口前后陈述矛盾，亦无法提供涉案产品的合格证明等材料，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永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贾海燕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居然之家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贾海燕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贾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明公司三倍赔偿贾海燕67755元；2.判令居然之家公司退还贾海燕货款200元，并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永明公司、居然之家公司支付贾海燕交通费300元、延期装修损失47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23日，贾海燕在居然之家金源洁具店订购产品，《客户商品订购单》载有客户名称、预交定金、送货时间地址等信息，名称型号处均为字母编码。货款金额共计22585元，定金500元，余款21585元。经办人处签有“叶”。2018年9月15日，贾海燕向居然之家北四环店分两笔支付货款21585元。上载品牌名称：松下；商户名称：永明公司。顾客须知处载有：“1.此凭证为顾客联，顾客凭此《交款凭证》或《销售合同》可享受居然之家的售后服务；2.顾客在退货时，凭此凭证及消费卡单退回；3.若顾客退货，需将赠品、奖品、赠券等收回，或收回等额现金。”2018年9月15日，贾海燕作为甲方（购买方），永明公司作为乙方（销售商）就金额为432元的洁具签订《居然之家商品销售合同》，上载商品名称洁具，品牌松下，产地上海市。在商品内容一栏备注中，载有“1.填写‘产地’一栏时，国产商品必须标注至省市一级，进口商品标注到国家一级……”在质量及服务相关条款中，列有进口家具“百分百”纯进口是指乙方向甲方销售的进口家具品牌为国外注册，商品为国外生产，“原产地证明”“商标注册证”“装箱单”“报关单”四证齐全，否则乙方须对甲方承担“假一赔三”责任。2019年3月7日，贾海燕与居然之家公司、永明公司代表签署《居然之家（北四环店）受理消费者投诉调解协议书》，经调解达成协议“办理退货处理，关于其他赔偿问题顾客采取其他措施，全部由松下自行承担；关于退货问题，松下同意先给客户5天内办理退款，办理完退款到账后3天内再去客户家取货。客户的购买合同客户已经遗失，居然因换新系统原因无法再次提供合同。此事一次解决。顾客不再追究居然其他方面的责任。”涉案产品安装说明书封底写有“制造：松下住宅电器（上海）有限公司”字样。涉案产品台面盆底标有“品名：进口纱衣涛双斗台面1650；原产地：中国；松下住宅电器（上海）有限公司等”内容。一审庭审中，贾海燕提交其家属马某与永明公司叶姓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其中有，叶：“先生您好！抱歉！不好意思我记错了，台面是进口的柜体是国产的，等公司上班了我跟他们要台面的相关资料。”马：“不是吧。你当时介绍的是进口商品。如果龙头箱体是国产的，我们不会选择这个商品的。当时就因为镜柜和镜子不是进口的，我们才没有选择。就两个商品是进口的我们记得非常清楚，箱体和台面都是进口的。现在你不可以说记错了！如果你当时介绍商品的时候告诉我们实际情况我们绝对不会选择这款商品。”叶：“您别着急，我在核实下，抱歉！”“您一直在强调这个弄得我都晕了，怕是我说错话了，所以我在核实一下。”贾海燕提交其与李晟凯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其中有，贾：“你们销售所称：原装进口”李：“……是我们这边销售人员表达不准确……索赔不是我能负责的范围，我争取把您现在面临的问题先解决清楚……”一审庭审中，贾海燕提交标有“怡生健身”字样的200元优惠券，该券使用说明写有“此券仅限在怡生健身居然大厦会所使用……”一审庭审中，贾海燕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并提交证人何某的证言一份，证明永明公司、居然之家公司存在提供虚假信息的欺诈行为。永明公司、居然之家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另，对于贾海燕在庭审程序结束后邮寄的证据，一审法院将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贾海燕与永明公司、居然之家公司就涉案产品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就货款问题各方曾达成一致并已退还贾海燕22085元，且居然之家公司在庭审中同意退还剩余200元货款，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永明公司、居然之家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永明公司、居然之家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贾海燕虽对居然之家公司补打的销售合同不予认可，但根据贾海燕提交的金额为432元的销售合同、客户商品订购单等证据，上述均未体现永明公司曾向贾海燕表明涉案产品为进口产品，有标注的产地亦为上海市。对于贾海燕提交的数份聊天记录，其中涉及的英文材料因未经翻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及到的工作人员的表述亦未明确表示曾承诺涉案产品为原装进口产品，故无法认定永明公司存在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欺诈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贾海燕主张永明公司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贾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一、北京居然之家家居建材市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海燕退还货款200元；二、驳回贾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贾海燕提交公证书，欲证明其将一审提交的贾海燕爱人与永明公司叶姓销售人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公证，微信聊天记录中销售人员认可其在销售时称涉案产品为进口。永明公司认可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不认可内容真实性，称销售人员系在诱导下作出回答。居然之家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永明公司提交松下家电（中国）有限公司授权书、松下家电（中国）有限公司卫浴产品订单、洗面柜产品铭牌，欲证明永明公司系依据松下家电（中国）有限公司授权委托经销涉案产品，铭牌上载明原产地为中国。贾海燕质证称，认可授权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卫浴产品订单及铭牌的真实性，在购买涉案产品前并未见到铭牌。居然之家未质证。居然之家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贾海燕仅对三倍赔偿责任一节提出上诉，未对交通费、延期装修损失提出上诉，且居然之家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同意退还贾海燕剩余200元货款，本院不持异议，并对未上诉的部分不再进行审查。故，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系永明公司是否构成欺诈及居然之家公司是否应就三倍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贾海燕上诉主张不认可永明公司后补打销售合同的真实性，且永明公司销售人员曾表示涉案产品系进口产品，永明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应承担三倍赔偿责任，居然之家公司对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就是否构成欺诈一节，判断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应审查以下要件，即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存在欺诈故意、被欺诈方是否因欺诈行为陷入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被欺诈方作出的意思表示是否违背其真实意思。本案中，首先，根据贾海燕一审提交的其爱人与永明公司叶姓销售人员的聊天记录可知，永明公司销售人员在销售过程中向贾海燕表述涉案产品系进口，后称记错改口表示涉案产品台面系进口、柜体系国产，永明公司亦认可叶姓销售人员系其公司员工；其次，在案销售合同载明产品产地系上海市，与永明公司销售人员在销售过程中承诺涉案产品系进口存在矛盾；再次，在涉案产品买卖过程中永明公司向贾海燕提供一系列货物清关材料，该行为足以产生涉案产品系进口的表象。此外，一审法院认为贾海燕提交的微信中涉及的英文材料因未经翻译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查明的事实，贾海燕提交的英文清关材料由永明公司员工提供，贾海燕将其作为证据提交的主要目的系证明永明公司在交涉过程中仍然传递涉案产品具有进口特征的信息，而永明公司对涉案产品系整体进口还是部分材质进口，前后陈述不一，从其提交的英文材料中亦无法区分，即便是对该证据提交翻译件，该举证义务也应由材料提供方永明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贾海燕，加重其举证义务，明显不当。综上，永明公司在销售涉案产品过程中作出的一系列行为足以使贾海燕陷入错误认识并作出购买涉案产品的意思表示，与其真实意思不符，符合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贾海燕据此主张三倍赔偿，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各方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涉案产品实际支付货款系22085元，本院予以确认，并以此为标准对赔偿款予以核算。就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因贾海燕与居然之家公司、永明公司代表经调解达成一致意见并签署《居然之家（北四环店）受理消费者投诉调解协议书》，约定“办理退货处理，关于其他赔偿问题顾客采取其他措施，全部由松下自行承担；关于退货问题，松下同意先给客户5天内办理退款，办理完退款到账后3天内再去客户家取货。客户的购买合同客户已经遗失，居然因换新系统原因无法再次提供合同。此事一次解决。顾客不再追究居然其他方面的责任”，上述调解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现贾海燕起诉居然之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但需要指出的是，贾海燕作为消费者，出于对居然之家公司品牌及商誉的认可和信赖，在居然之家公司门店购买涉案产品，在消费过程中受到销售方欺诈，居然之家公司对此亦负有责任，其作为家居建材产品销售方管理者及平台租赁者，在日后经营中应进一步严格资质审核，强化监管责任，创造安全交易、和谐稳定的消费市场环境。综上所述，贾海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38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38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北京市永明创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贾海燕支付三倍赔偿款66255元；四、驳回贾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2元，由贾海燕负担81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永明创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731元（贾海燕已预交，北京市永明创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贾海燕）。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元，由贾海燕负担168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永明创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456元（贾海燕已预交，北京市永明创业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贾海燕）。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张海洋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