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01行赔终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坤峰，男，汉族，1966年3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委托代理人苗薇薇，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子佳，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牟县大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牟县大孟镇大孟村人民路**。法定代表人王振杰，镇长。出庭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何涛，司法所所长，镇政府班子成员。委托代理人祝海朋，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桐艳，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坤峰因诉被上诉人中牟县大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孟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0）豫0122行赔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坤峰及其委托代理人苗薇薇、刘子佳，被上诉人大孟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祝海朋、王桐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原告王坤峰原为中牟县大孟镇李小安行政村曾庄自然村村民，后户籍转入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其配偶韩昱，其女儿王昳，户籍地均在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原告父母在中牟县大孟镇曾庄村有宅基地及地上房屋一处，王坤峰父亲去世后，王坤峰与其母亲在该宅基地上建设二层楼房一栋，其母亲去世后，该房屋由王坤峰继承，后王坤峰在房屋上加盖了钢结构彩瓦房。涉案房屋所在的大孟镇曾庄村因大孟镇政府推进“合村并城”工作，现已整体拆迁。被告以原告房屋系违法建筑为由于2018年7月27日将其强制拆除。王坤峰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豫0122行初164号行政判决，确认大孟镇政府强制拆除王坤峰房屋的行为违法。判决生效后，王坤峰于2020年5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大孟镇政府提供的王坤峰《征用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补偿费计算表》显示：楼房298.64㎡，第三层砖混小钢架130.87㎡，第一层砖混小钢架136.4㎡，二三层小钢架272.8㎡。搬迁费2000元。再查明，牟政文〔2014〕122号《中牟县人民政府关于明确新型城镇化拆迁安置有关政策的通知》中第三部分合法宅基地上的建筑物补偿标准，载明“（一）在合法宅基地之外的违章建筑物不予补偿。（二）建筑物层高低于2.2米的不予补偿。（三）在合法宅基地上建设的，三层以下且超出人均120平方米的非砖混结构，每平方米给予50元的拆工费；三层以上的非砖混结构，不给拆工费。”牟政文〔2014〕202号《中牟县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新型城镇化建设村庄拆迁中部分补偿标准的通知》载明“村庄居民点内，集体土地上建筑物补偿以村民合法宅基地上三层以下（含三层）建筑，按照人均120平方米为有效补偿面积，被拆迁人已建房屋人均小于120平方米的据实补偿，不足部分补偿标准由每平方米300元调整为每平方米400元。”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提出的房屋损失。原告主张楼房面积298.64㎡，与被告提供的《征用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补偿费计算表》中载明的楼房面积一致，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参照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尚在执行的郑政文［2014］142号《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原告楼房损失为298.64㎡×680元／平方米=203075.2元。另，原告家庭成员共三人，根据牟政文〔2014〕202号文的规定，原告可以得到的房屋补偿面积为360㎡（120㎡×3人），不足360㎡的部分按照400元／平方米标准补偿。综上，被告应支付原告楼房损失为227619.2元［203075.2元（298.64㎡×680元／平方米）＋61.36㎡（360㎡-298.64㎡）×400元／平方米］。原告主张钢架房屋540.07㎡，虽与被告提供的《征用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补偿费计算表》中的相应面积总和一致，但其中的272.8㎡，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砖混钢架，根据牟政文〔2014〕122号文的规定，该272.8㎡给予每平米50元的拆工费，267.27㎡砖混小钢架（130.87㎡＋136.4㎡），参照郑政文〔2014〕142号《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按照210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损失。故被告应支付原告钢架房损失69766.7元［267.27㎡（130.87㎡＋136.4㎡）×210元／平方米＋272.8㎡×50元／平方米］。原告主张院外小钢件房屋260.4㎡，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亦不予认可，该部分房屋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同意情况下强行拆除原告房屋，被告应对其违法强拆行为承担上浮10％惩罚性赔偿的后果。故被告共计应向原告支付房屋损失（227619.2元＋69766.7元）＋（227619.2元＋69766.7元）×10％=327124.49元。关于原告主张的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原告仅提供附属物及物品清单，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强拆行为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原告未充分举证，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后果。被告实施强制拆除前未就原告附属物及物品进行登记清点，处理不当。故原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结合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及案件实际情况，酌定由被告向原告赔偿附属物及屋内物品损失1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搬迁费2000元，符合当地搬迁补偿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安置费，原告家庭成员共有三人，王坤峰、其妻韩昱，其女王昳三人户籍地均在河南开封市，且经常居住地亦在开封，故其不符合安置条件，对于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装饰装修损失已包含在前述的房屋损失及附属物损失中，故不再就装饰装修损失单独进行评价。原告主张被告自2018年7月27日至作出生效赔偿判决之日支付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牟县大孟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赔偿原告王坤峰房屋（楼房及小钢架）损失、物品及附属物损失、搬迁费损失共计339124.49元；二、驳回原告王坤峰的其他赔偿请求。王坤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0）豫0122行赔初18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纳不足，一审判决存在项目遗漏及赔偿标准过低的情形。（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涉案建筑物基本事实认定有误。1．一审法院第12页，对上诉人的房屋面积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院内的三层小钢架均为框架结构，不应刻意进行区分。其次，一审法院未全面审理本案，遗漏了上诉人院外的三层小钢架面积。2．一审法院未对涉案建筑物的建筑结构进行认定，直接草率写为“楼房”，在此种情况下，按照680元／平米作出的补偿判决错误。首先，通过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多处举证，均能证明上诉人的建筑物为框架结构，郑政文〔2014〕142号的附件2建筑物类补偿标准，明确写明框架结构的楼房按照1080元／平方米进行补偿。其次，此补偿标准明显已失效。在本案审理时，已经出台《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郑政文〔2020〕25号），自2020年3月1日起已经执行，此标准距离侵权时间节点更为接近。（二）一审法院未判决给付上诉人安置补偿费，此部分费用为被征收人面临征收均应获得的费用。通过上诉人在一审中出示的证据12，即涉案地块被征收时的“一书三方案”，其中明确了安置费为1200元／月。并出示了证据16，自然资源部已经明确城镇户口不影响对农村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的继承，城镇户口的继承人遇到征收时也应当享受安置。（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被埋被砸物品损失的事实认定错误，错误的减轻了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装饰装修的损失，错误地认为装饰装修费用包含在房屋损失和附属物损失中。（五）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所主张的涉案房屋自2018年7月27日被强拆之日至作出生效赔偿判决之日的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属于对“直接损失”的错误理解。二、一审法院赔偿的价格计算方法明显错误，简单按照2014年郑州市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作为赔偿参照标准，未考虑上诉人一家的安置情况，混淆赔偿和补偿的区别，显失公平，违反《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要求。（一）上诉人在涉案地块拥有合法的宅基地，并在其上建盖有合法的建筑物，遇到征收，应当予以安置，一审法院的判决根本未考虑到对上诉人一家的安置。（二）一审法院所适用的郑政文〔2014〕142号郑州市文件，仅仅是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的一个基本补偿，其中的补偿仅仅是对地上附着物的成本价值补偿，其价值根本不包括被征收人的安置费用。（三）一审法院依据被告超过举证期限提交且明显偏低的补偿标准作为人均120平米，不足部分每平米400元的标准作出判决，证据采纳错误。（四）一审法院在适用上述补偿标准的基础上仅上浮10％亦根本无法弥补上诉人的损失，更无法保证三口之家在原地进行安置。（五）涉案土地已经划入城市规划区，应当参照涉案地块上建设的碧桂园中央公园商品房价格作为赔偿判决标准。（六）一审判决赔偿标准界定的时间节点及适用标准明显错误。一审法院未合理采纳全案证据，均是按照对上诉人不利的标准来作出判决，未按照《国家赔偿法》要求判决赔偿，让行政机关的违法行为不会产生责任担当，未起到赔偿诉讼的惩戒作用。三、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本案事实，在事实认定不清的基础上，未适用与本案直接相关的法律作为审理案件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房屋的行为严重违法，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严重偏离了法院应当依法裁判、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一审判决证据采纳不清，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大孟镇政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房屋损失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判决关于案涉房屋结构和面积事实认定清楚。《征用土地及地上房屋附属物补偿费计算表》显示，在拆除上诉人房屋前，国土部门、村组及被上诉人已经对案涉房屋及其地上附属物进行测量，其中楼房298.64㎡，砖混小钢架面积262.27㎡，非砖混小钢架272.8㎡，该计算表由村组负责人、国土部门等人员签字确认，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该计算表房屋面积认定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关于案涉房屋结构和面积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遗漏情形。（二）上诉人要求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涉案房屋所在村庄进行征迁前，国土部门、村组及被上诉人已对包括案涉房屋在内所有拆迁房屋进行统一测算，按法定及统一标准计算补偿，并多次通知上诉人领取补偿款。案涉房屋尚未补偿到位的原因不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存在怠于履行补偿职责的情形，上诉人要求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计算补偿不符合上述规定本意和精神。并且，涉案房屋系原告父母在集体土地上的自建房屋，并非国有土地上建设的商品房，在土地性质、建成时间、房屋结构形式、配套设施、房屋品质、区位价值等方面均与相应地区商品房存在较大差异。上诉人主张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标准赔偿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对其他已经按时完成拆除并按统一标准进行补偿的被征迁人严重不公平。（三）被上诉人按照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计算补偿并无不当。案涉房屋拆除前，被上诉人已将补偿款于2018年6月打入该村村委会，该地征迁补偿的依据文件郑政文〔2014〕142号在有效期内，该项补偿并无不当。二、上诉人不属于安置对象，不应获得安置费。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户口早已于1984年从大孟镇李小安村迁入开封市鼓楼区并在当地生活、就业，上诉人及其妻女均不是大孟镇李小安村村民，其生活、工作均不依赖于大孟镇李小安村，不享受该村村民待遇，不属于涉案房屋拆迁政策规定的安置对象。其次，上诉人援引《自然资源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第3226号建议的答复》中关于“农民的宅基地使用权可以依法由城镇户籍的子女继承并办理不动产登记”的规定，只是为了解决进城落户子女对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继承及登记问题，并不能作为上诉人应当获得安置的依据。三、关于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损失。案涉房屋被拆除时早已无人居住，房屋内不存在可用物品，上诉人仅提交一份《室内物品损失明细》也不足以证明有物品损失事实的存在。一审法院结合生活经验、常识，酌定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损失10000元，被上诉人从体恤上诉人及化解矛盾的立场上予以认可。四、关于装饰装修费用。根据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清点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显示，涉案房屋长期无人居住，房屋架构简单，没有明显装修痕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装修装饰情况，亦不能证明具体的装修装饰费用。该部分费用已包含在房屋损失和附属物损失中，上诉人要求另外支付装饰装修费用属于重复享有，不应予以支持。五、关于利息计算问题。被上诉人在拆除上诉人房屋前已于2018年6月27日将房屋补偿款打入涉案房屋所在的李小安村委会且多次通知上诉人领取。因上诉人不满补偿标准，迟迟不领取补偿款。被上诉人不存在延迟支付的情形，也无须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本案为行政赔偿诉讼，行政违法赔偿行为与民事民间借贷等行为均不同，上诉人诉请赔偿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无任何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房屋损失的认定。根据本案查明的《征用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补偿费计算表》中载明的建筑物面积和结构，以及牟政文〔2014〕202号文的规定，结合上诉人家庭成员共三人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参照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尚在执行的郑政文〔2014〕142号《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确定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楼房损失为227619.2元，并无不当。同时，关于装饰装修损失，上诉人并未举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未就该项进行评价，亦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院内钢架房屋540.07㎡，该总面积虽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征用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补偿费计算表》中的相应面积总和一致，但对其中的272.8㎡，即二三层小钢架272.8㎡，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砖混钢架。故此，一审法院根据牟政文〔2014〕122号文的规定，对该272.8㎡给予每平米50元的拆工费，并无不当。对于267.27㎡砖混小钢架（130.87㎡+136.4㎡），参照郑政文〔2014〕142号《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按照210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损失，也无不当。基于案涉强拆行为的存在，为体现对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的惩罚，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数额上浮10%，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院外小钢件房屋260.4㎡，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建筑物合法存在，一审法院对相关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案涉附属物及室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仅提供附属物及物品清单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基于公平原则，结合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及案件实际情况，酌定由该项损失为10000元，也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安置费。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上诉人一家三口户籍地均在河南开封市且经常居住地也在开封，并不符合安置条件，对于该项诉请，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同期贷款利息。因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予以适当上浮，已考虑到对上诉人实际损失的弥补，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也缺乏相关依据，故此一审不予支持，亦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上诉人如符合补偿安置方案规定的优惠购买安置房等项条件的，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安置方案积极配合上诉人实现相关优惠待遇。综上，上诉人王坤峰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军胜审判员  李 岩审判员  赵晓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钱梦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