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8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轻（北京）网络出版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江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波，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夏，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嘉宇（北京）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刘佳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娜，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轻（北京）网络出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宇（北京）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6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撤销中轻公司与嘉宇公司于2019年9月5日订立的《版权授权使用协议》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嘉宇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未查明翁凯与嘉宇公司在业务上相互配合、诉讼中一致行动，两方系紧密利益相关方的基本事实，亦遗漏翁凯从嘉宇公司收取报酬的基本事实。（一）嘉宇公司提交的证据3为《数字内容合作协议》，该份证据是中轻公司与下游客户之间签署的协议。中轻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一直主张该份协议为中轻公司的商业秘密，要求嘉宇公司说明该份证据是否系由翁凯提供，并明确该份证据的来源，但是嘉宇公司对该问题一直避而不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可以认定翁凯为嘉宇公司提供中轻公司的商业秘密，但一审判决遗漏了该项重要事实。（二）嘉宇公司提交的证据4为《嘉宇（北京）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与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之专项法律服务协议》，该协议第4．4条中嘉宇公司指定翁凯代表其与自己的代理律师联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可以认定翁凯在诉讼中为嘉宇公司与其律师的联络人，但一审判决亦遗漏了该项重要事实。（三）中轻公司提交的证据5为《中国轻工出版社、中轻（北京）网络出版有限公司关于核实翁凯与嘉宇（北京）文化创意有限公司股权关联情况的会议记录》，翁凯在该会议记录上签字，承认其与嘉宇公司有经济账目上的往来，自认的金额约几万元。中轻公司已提交了证明嘉宇公司与翁凯之间存在商业舞弊的证据材料，但是一审判决未对该证据及相关事实进行认定。二、一审判决仅根据工商登记信息，片面认定了《版权授权使用协议》订立及履行过程中翁凯不是嘉宇公司股东，但未全面、客观审核本案其他证据，故一审判决认定中轻公司主张翁凯实施欺诈证据不足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未认真审查嘉宇公司与翁凯之间存在商业贿赂的事实。结合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1）中轻公司员工翁凯在中轻公司任职期间成立了嘉宇公司；（2）嘉宇公司系通过中轻公司的业务人员翁凯与中轻公司进行业务往来；（3）尽管工商登记显示《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的订立及履行过程中翁凯不是嘉宇公司股东，但是在订立《版权授权使用协议》前，嘉宇公司通过翁凯获取了中轻公司的商业秘密，《版权授权使用协议》履行出现障碍后，翁凯作为嘉宇公司的代表与嘉宇公司的律师联络；（4）翁凯自认其与嘉宇公司的关系未告知过中轻公司，且与嘉宇公司存在经济往来。因此，通过全面、客观的方式审核案件证据，足以证明翁凯与嘉宇公司存在不当利益关系，翁凯通过其职务便利，向中轻公司隐瞒真相，影响中轻公司决策，以便中轻公司与嘉宇公司订立《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翁凯的上述行为属于欺诈。三、一审判决关于中轻公司签署《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错误。中轻公司认可翁凯在公司担任商务经理，系普通员工，但是翁凯系中轻公司唯一负责其他出版社出版图书数字版权引进工作的员工（中轻公司系中国轻工业出版社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主要负责中国轻工业出版社有限公司出版图书的数字版授权许可以及其他出版社的出版图书的数字版权引进及许可），故翁凯对中轻公司对外签署版权授权许可使用协议有决定性作用。翁凯向中轻公司隐瞒其与嘉宇公司之间系紧密利益相关方的事实，在主观上属于有意误导中轻网络公司作出错误的判断，客观上导致中轻公司决定从嘉宇公司采购数字版权并订立《版权授权使用协议》时意思表示不真实。因此，一审判决对中轻公司签署《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是错误的。嘉宇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中轻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翁凯在中轻公司与嘉宇公司签订《版权授权使用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其所有主张均系中轻公司的主观臆断。一审判决认定中轻公司关于翁凯存在欺诈行为证据不足的认定正确。翁凯在《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签订时与嘉宇公司无持股或劳动关系。中轻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翁凯从嘉宇公司取得报酬。中轻公司关于翁凯与嘉宇公司在业务上相互配合、诉讼中一致行动的主张完全系其主观臆断，且与本案争议无任何关联性。二、中轻公司与嘉宇公司订立《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中轻公司在一审中已明确认可，案涉协议的签订系经过其内部集体讨论决定，翁凯作为普通员工无决定权。中轻公司对合同内容和合同价款均不持异议，且中轻公司通过案涉交易获利。此外，中轻公司与嘉宇公司存在长期合作，进一步证明案涉合同的签订系中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嘉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轻公司继续履行《版权授权使用协议》并向嘉宇公司支付协议项下授权使用费40万元；2．判令中轻公司向嘉宇公司支付因逾期支付授权使用费产生的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中轻公司向嘉宇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律师费5万元；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轻公司负担。中轻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要求：1．撤销中轻公司与嘉宇公司于2019年9月5日签订的《版权授权使用协议》；2．中轻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5日，嘉宇公司（甲方）与中轻公司（乙方）签订《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约定：“第二条授权内容：1．甲方授权乙方在中国大陆范围内对授权作品中文简体享有非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转授权……”“第六条利益结算方式：1．就本协议约定之授权使用，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授权使用费人民币400000元（肆拾万圆）。2．乙方收到甲方交付权利文件后向电信运营商提交审核申请，于版权审核申请经中国移动手机阅读基地审核通过，且收到甲方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将上述预付费用付至甲方账户，甲方在收款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提供本协约定图书的文本文件。”“第九条违约条款：甲、乙双方应全面认真地履行本协议条款，其中任何一方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造成损失的，应据实赔偿。”一审庭审中经询问，双方均认可嘉宇公司已履行完毕《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约定的交付义务，且中轻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收到案涉合同发票。中轻公司认可针对《版权授权使用协议》，其付款期限应为收到发票后五个工作日内，其主张付款日期应为2019年10月16日。嘉宇公司主张中轻公司应于签约当日即2019年9月5日即付款。一审庭审中，中轻公司陈述翁凯系其商务经理，属普通员工。中轻公司表示其对于《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约定的内容并无异议，其主张撤销《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的理由是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翁凯实施欺诈行为，而合同相对人嘉宇公司对此知情，翁凯的具体欺诈行为是：1．翁凯隐瞒其系嘉宇公司原始股东，占嘉宇公司50%股份；2．翁凯隐瞒其从嘉宇公司获得了报酬，存在商业舞弊。根据工商信息显示，嘉宇公司于2017年4月8日成立，翁凯系该公司股东和监事。2018年3月9日，翁凯从嘉宇公司退出不再担任该公司股东。2019年4月22日，翁凯卸任嘉宇公司监事职务。另，中轻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北京师范大学音像电子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7月5日签署《数字内容合作协议》，约定：“二、合作内容1．甲方作为数字内容信息网络传播权拥有者，授权乙方在孤独症儿童教育平台（暂定平台名称）以电子书数字图书馆形式为用户提供数字内容。”“五、收益分配与结算1．收益分配及结算：乙方向甲方支付授权费人民币580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数字内容合作协议》约定的授权作品范围大于且包含《版权授权使用协议》涉及的授权作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版权授权使用协议》是否存在中轻公司主张的可撤销事由；2．中轻公司是否应向嘉宇公司支付合同款并赔偿相应损失。1．《版权授权使用协议》是否存在中轻公司主张的可撤销事由本案中，中轻公司主张《版权授权使用协议》存在可撤销事由系基于合同当事人以外第三人翁凯实施欺诈行为致使其意思表示不真实，且合同相对方嘉宇公司对此明知。经询问，中轻公司明确其认为翁凯的欺诈行为系隐瞒两项事实，即其系嘉宇公司原始股东持股50%、其从嘉宇公司获得过报酬。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对于翁凯在嘉宇公司股东身份问题，因工商登记信息属公示信息，中轻公司对于其工作人员在其他公司任职情况有渠道进行了解，且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签订及履行期间翁凯已不是嘉宇公司股东；其次，对于翁凯从嘉宇公司收取报酬问题，中轻公司主张翁凯从嘉宇公司获取报酬，双方之间存在商业舞弊行为，但其未提交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中轻公司主张翁凯存在上述两项欺诈行为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轻公司与嘉宇公司签署《版权授权使用协议》前已与北京师范大学音像电子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签署《数字内容合作协议》，该合同约定的作品范围包含《版权授权使用协议》所约定的作品范围，中轻公司基于上述两份合同约定的价款可获取差额收益。中轻公司认可翁凯在其公司担任商务经理，系公司普通员工，同时陈述《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缔约流程为工作人员引进版权后，提交由公司领导组成的内设机构办公会讨论决定是否签约，决定签约的，走用章流程进行签约。中轻公司对于《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约定的内容亦表示并无异议。因此，基于上述情节，一审法院认为中轻公司签订《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系根据其实际经营需求经过集体讨论所决定，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无法认定中轻公司在签署《版权授权使用协议》时存在被欺诈而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形。综上所述，中轻公司本案中关于《版权授权使用协议》存在可撤销事由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中轻公司是否应向嘉宇公司支付合同款并赔偿相应损失《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针对嘉宇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轻公司认可嘉宇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作品交付义务，并认可已收到嘉宇公司开具的发票，依据《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第六条之约定，中轻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应当向嘉宇公司支付合同款项40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嘉宇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针对嘉宇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中轻公司于2019年10月8日收到案涉合同发票，且中轻公司主张应于收到嘉宇公司发票五个工作日内付款，结合双方《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第六条第二款之约定，中轻公司应于2019年10月15日之前向嘉宇公司支付上述合同款项，因中轻公司尚未支付该笔款项，构成违约，应赔偿因此给嘉宇公司造成的损失，但嘉宇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缺乏依据，中轻公司主张的应付款日期计算有误，故一审法院调整利息起算日期为2019年10月16日。针对嘉宇公司第三项诉讼请求，经一审庭审询问，嘉宇公司明确其该项主张的合同依据为《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第九条。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并未明确约定违约方赔偿损失的范围包含律师费，且并无相关法律法规对此明确规定，故嘉宇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轻（北京）网络出版有限公司向嘉宇（北京）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款项400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4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19年10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嘉宇（北京）文化创意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轻（北京）网络出版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审庭审中，嘉宇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嘉宇公司的刘佳佳与代理律师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嘉宇公司的刘佳佳在诉讼中与代理律师直接联系，代理律师不是和翁凯联系。中轻公司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嘉宇公司与中轻公司签订的《版权授权使用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为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嘉宇公司已依约将相关权利文件交付中轻公司，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中轻公司即应当依约将授权使用费给付嘉宇公司。中轻公司拒不履行上述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判令中轻公司履行，具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中轻公司上诉提出翁凯隐瞒其曾经是嘉宇公司的股东及其从嘉宇公司获得相应报酬的事实，构成欺诈。故中轻公司与嘉宇公司签订的《版权授权使用协议》应予撤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轻公司提供的其单方制作的“会议记录”，不能证明在双方签署案涉《版权授权使用协议》期间，翁凯因此而从嘉宇公司获得报酬；其次，即使翁凯未披露其曾经系嘉宇公司的股东，但中轻公司并不能证明该事实能够导致其陷入错误认知并基于该错误认知而与嘉宇公司签订《版权授权使用协议》；最后，没有依据表明嘉宇公司对该事实负注意义务。故中轻公司关于翁凯对其进行欺诈，其有权撤销案涉合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中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中轻（北京）网络出版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邢 军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余周祺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