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0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海龙，男，196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洁，女，196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屠磊，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舜阳，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海龙因与被上诉人杨洁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海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洁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杨洁系代某哥哥杨某持有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股权，原审法院推定朱海龙对杨洁有股权赠与之承诺，但已生效的判决书确认杨洁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杨洁持有的XX公司股权受让自案外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项下的付款义务人为杨洁，在此前提下，朱海龙不可能将XX公司股权赠与给杨洁；2、对于赠与事实的证明标准不是优势盖然性标准，也不是高度盖然性标准，而是排除合理怀疑标准。原审法院推定朱海龙赠与杨洁股权主要是基于2019年1月25日及2019年4月11日朱海龙出具的承诺，但上述两文件均未记载股权赠与的相关内容。朱海龙与杨洁的哥哥杨某是好友，杨洁代杨某持有股权，因股权转让产生损失，杨某请朱海龙帮忙出具承诺作为对妹妹的安慰，因承诺可在实际履行前随时撤销，故朱海龙出于朋友情谊出具承诺，完全符合常理。原审法院对于股权赠与的认定未达到法律要求的证明标准。被上诉人杨洁辩称，不同意朱海龙的意见，2016年朱海龙欲投资XX公司，邀请杨洁一同入股，并承诺无需杨洁出资，相关资金由朱海龙负担，投资失败的后果亦由朱海龙承担，在此前提下，杨洁方同意参与投资，并直接与案外人车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受让XX公司15%的股权。该交易形式由朱海龙提出，表现形式上属于赠送干股。即使该赠与事实不能被认定为赠与股权，而是赠与股权转让款，亦不影响朱海龙的责任承担。朱海龙基于赠与承诺及缔约过失行为，造成杨洁经济损失，并就此写下两份承诺书，说明杨洁系无辜被牵扯进XX公司的股权纠纷，且明确表达了承担杨洁经济损失的意愿，亦详细列明了还款期限及还款计划，朱海龙将承诺解释成“安慰函”，是歪曲事实。故杨洁同意原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朱海龙向杨洁支付人民币（下同）2,000,000元；2、判令朱海龙赔偿杨洁资金占用费，其中以667,000元为基数，支付杨洁自2019年5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1,333,000元为基数，支付杨洁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上述利息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日，杨洁与案外人车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车某向杨洁转让XX公司15%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920,000元，杨洁应在该转让协议生效后90日内向车某支付40%转让款，在180日内支付30%转让款，在270日内支付30%转让款。同日，朱海龙另与车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受让XX公司85%的股权。同年8月8日，XX公司股东由车某变更为杨洁、朱海龙，杨洁担任监事。2017年6月1日，杨洁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7）沪0115民初40313号，要求撤销其与车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车某提起反诉，要求杨洁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2018年2月1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一、驳回杨洁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杨洁应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车某股权转让款1,920,000及违约金192,000元。后杨洁不服该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8）沪01民终6270号。2018年11月19日，本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杨洁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一审判决生效后，车某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沪0115执854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2019年4月17日至同年6月4日期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共扣划杨洁银行存款1,692,120.46元，其中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在2019年6月5日至同年6月13日期间共向车某发放执行款1,668,481.98元，另将23,638.48元转为案件执行费。2019年6月13日，杨洁（乙方）与车某（甲方）就该执行案件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杨洁以向车某支付2,000,000元了结该执行案件，执行费由杨洁承担，其中《执行和解协议》第2条约定：“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当日，将总计贰佰万元（含已被浦东法院冻结、扣划财产1,718,482.00元）支付至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账户”。同日，案外人曾某代杨洁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银行转账281,518元，备注为“2019沪01**执行854号和解款”。杨洁表示在（2019）沪0115执854号案件执行期间，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通过强制执行共向车某交付执行款1,668,481.98元，2019年6月13日杨洁另以现金形式向车某交付50,000元，以上两项合计1,718,482元(取整数)，同日，杨洁另通过案外人曾某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交付剩余执行款281,518元，以上各项合计2,000,000元。一审另查明，2019年1月25日，朱海龙向杨洁出具承诺一份，主要内容为：“关于XX公司股权一事，与杨洁无涉，谨此据。”2019年4月11日，朱海龙向杨洁出具承诺一份，主要内容为：“杨洁女士：由于爱马克一事使您蒙受经济损失，我深感不安，现承诺俟我账户解禁，即承担您由于爱马克一事所受之损失，具体数额以实际发生款额而定（最高数额不超过法院裁定之数额），特此承诺。”左下方另有手写：“①2019.5.10前（争取）朱（注:“争取”两字被划去，并加上“朱”字）先行支付予杨洁1/3至1/2裁决之数额。②2019年8月30日前支付余下部分（若实际发生之数额计）。”杨洁表示“争取”两字系朱海龙在书写时划去，朱海龙另签上“朱”姓以确认该修改。朱海龙表示“争取”两字系其书写，但被他人划去，具体谁划去不清楚。朱海龙为证明其主张，向杨洁提交记账凭证、付款回单、保险单、发票、XX公司7月份工资表等证据一组，记载2016年11月10日，杨洁曾向XX公司报销交通费200元、业务招待费5,263元，另外，XX公司向杨洁支付2016年7月工资12,936元。朱海龙表示上述证据证明杨洁方并非是受赠股权及挂名股东，杨某实际在XX公司从事相关业务，并非杨洁陈述的代持股份。杨洁表示，关于报销款，其确认收到上述费用，但相关签字并非其本人签字，该部分费用的发生是应朱海龙要求参与XX公司应酬期间所垫付的费用，关于工资，XX公司实际由朱海龙控制，朱海龙表示杨洁作为监事有权领取工资，杨洁确实收到过部分报酬，但对涉案该笔钱款具体金额无法确认，且从2017年10月起亦未再收到XX公司任何费用。一审审理中，经法院释明，杨洁表示如果法院认定朱海龙主张撤销赠与的是涉案股权，则朱海龙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杨洁损失，具体金额同本案诉请，另外，杨洁亦同意将涉案股权返还给朱海龙；朱海龙表示其与杨洁之间不存在赠与股权的情形，其主张撤销赠与针对的是2019年4月11日出具承诺书中作出的相关付款承诺，另外，关于杨洁同意返还涉案股权的意见，经法院询问，朱海龙拒绝发表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杨洁、朱海龙于2016年8月分别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受让XX公司股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嗣后杨洁、朱海龙又就此分别向案外人提起股权转让诉讼，在生效判决认定杨洁、朱海龙应支付案外人股权转让款及迟延付款违约金后，朱海龙先后向杨洁出具了两份承诺，明确记载上述纠纷与杨洁无关并愿意承担生效判决认定的杨洁付款义务。朱海龙的上述承诺行为可以证明杨洁所主张的其受让XX公司股权是基于朱海龙的股权赠与承诺。朱海龙主张杨洁所受让的股权是为其哥哥杨某代持，杨某实际投资XX公司，朱海龙从未承诺赠与杨洁一方XX公司股权，其出具承诺是应杨某要求对杨洁进行安慰。但首先无论是应杨某要求还是朱海龙自发，以承诺承担杨洁股权转让款给付责任作为安慰，该情形并不符合常理，其次仅凭杨洁一方在取得XX公司股权后曾在该公司领取工资及报销费用并不足以证明杨某实际投资经营XX公司，亦不能否定股权赠与的事实，且对于为何由杨洁接受赠与，杨洁也作出了相应合理解释，与朱海龙所谓杨洁是替杨某代持股权相吻合，故朱海龙上述抗辩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据此，法院可以认定杨洁是在朱海龙承诺赠予股权的情况下才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成立赠与合同关系，但由于杨洁并非直接受让朱海龙名下的股权，不符合赠与合同的构成要件，故双方赠与合同标的为朱海龙向案外人支付杨洁应付的股权转让款，此后朱海龙并未代杨洁支付股权转让款以履行赠与合同，导致杨洁依生效判决应向案外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等200万元，嗣后朱海龙再次承诺承担上述款项，但仍未履行。现朱海龙主张其承诺承担杨洁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支付义务系赠与行为，要求予以撤销，同时否认在此之前存在股权赠与承诺。但如前认定，法院认为朱海龙承诺承担杨洁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支付义务，系基于之前股权赠与合同的继续履行及损失承担，现其主张撤销自然及于之前的赠与合同，因该合同标的尚未履行，故朱海龙的撤销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可以支持。但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中，杨洁基于朱海龙的赠与意思表示才与案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因朱海龙未履行赠与合同义务导致杨洁向案外人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金等合计200万元，朱海龙在杨洁并无过错的情况下撤销赠与合同，由此导致杨洁上述20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杨洁要求朱海龙予以赔偿并同意将名下XX公司股权转与朱海龙，合法有据，法院可予以支持，其中杨洁关于利息损失的起算点主张，符合其相应款项被执行扣划的时间节点，法院可予以采纳。另由于朱海龙在案否认股权赠与合同成立，拒绝就杨洁同意返还涉案股权发表意见，故朱海龙因合同撤销后所享有的相关权利，本案不予处理，朱海龙可自行与杨洁协商或另案主张。原审判决：一、朱海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洁2,000,000元；二、朱海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667,000元为基数，支付杨洁自2019年5月1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1,333,000元为基数，支付杨洁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上述利息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计11,400元，由朱海龙负担。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XX公司股权，在生效判决确认杨洁需向案外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之后，朱海龙向杨洁出具了两份承诺，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为，原审认定杨洁所持XX公司股权系基于朱海龙的赠与承诺，具有事实依据。朱海龙称股权实际所有人为杨洁的哥哥杨某，朱海龙应杨某要求，承诺承担股权转让损失，对此朱海龙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赠与合同是一方无偿给予另一方财产或价值，所用措辞多有“赠与”、“送给”、“无偿给予”等表述，朱海龙上诉主张，其出具的承诺是赠与性质，作为赠与人在实际赠与发生之前可以撤销，但承诺通篇未使用直接或类似措辞表达赠与的意思，相关内容与赠与合同特征明显不符，故对朱海龙的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再次，民商事主体的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综观两份承诺的内容，朱海龙先明确XX公司股权与杨洁无涉，后承诺将承担杨洁“由于爱马克一事所受之损失”，同时确定了支付的具体金额及期限，故即使承诺中未有涉及股权赠与的直接表述，但承诺亦体现了朱海龙对于杨洁向案外人所负债务的承担，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依约履行。原审确定朱海龙赔偿杨洁因股权转让所致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朱海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朱海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蓓审判员 许 洁审判员 王 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谢瑄瑄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