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786号申请人：海南龙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保亭县七仙岭温泉路**龙湾珺唐酒店**办公区。法定代表人：兰少旭，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传龙，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欲钦，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杨曙殷，男，1958年7月3日出生，彝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光，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秀，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海南龙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湾公司）与被申请人杨曙殷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龙湾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3日作出的（2020）京仲裁字第1064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龙湾公司与杨曙殷于2013年2月5日签署的《保亭县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按下述第2种方式解决：1.申请保亭仲裁委员会仲裁。2.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第三十条约定：本合同连同附件共22页。其附件七补充协议第十五条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即具备法律效力。双方另行签署的《龙湾雨林谷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补充协议》（以下简称《附件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3款约定：第二十七条，选在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第三条第14款约定：附件七第十五条变更为，主合同签字盖章并向保亭县住房和城市建设局申请备案后生效，补充协议由甲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第六条约定：本补充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根据上述约定，龙湾公司认为本案双方之间没有仲裁协议，北京仲裁委员会无权对本案进行裁决。首先，《买卖合同》第二十七条已明确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法院管辖。根据《附件补充协议》第三条第14款以及第六条的约定，《买卖合同》的正文自完成政府备案后生效，《附件补充协议》自签署后生效。实际操作中，《买卖合同》的备案手续远晚于《附件补充协议》的签署时间。故而，《附件补充协议》生效在前，《买卖合同》的正文生效在后，不论二者关于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是否冲突，应以生效在后的约定为准，即本案争议方式应根据《买卖合同》的正文第二十七条确定。因此，本案没有仲裁协议可以适用。其次，《附件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3款并未否定《买卖合同》第二十七条，只是在该约定基础上增加了一种争议解决方式，即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并且纵观《附件补充协议》其他条款，如对《买卖合同》相关内容作出变更时，均明确表述为“更改为”或“变更为”，而《附件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3款没有这样的字眼。故此，《附件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3款是对《买卖合同》第二十七条的补充而非更改。结合两条约定，双方关于争议解决方式的完整意思表示相当于“既可以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又可以向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申请仲裁”。根据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这样的仲裁协议无效。协议无效意味着自始不发生效力，即本案没有仲裁协议依据。退一步说，即便仲裁协议有效，《附件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3款约定的仲裁条款也没有明确具体的仲裁事项。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合理理解应为：因履行《买卖合同》产生的争议事项由法院管辖，因履行《附件补充协议》产生的争议事项由北京仲裁委员会裁决。本案中杨曙殷的多项仲裁请求并不涉及《附件补充协议》，故此，北京仲裁委员会无权进行裁决。另外，涉案裁决书在裁判逾期交房相关争议时，遗漏了重要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裁决龙湾公司承担25万元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损害了龙湾公司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首先，《买卖合同》附件七第八条明确约定：双方办理房屋交付时，如买受人对房屋不涉及使用功能方面的质量提出维修意见，不影响双方房屋交付手续办理，但出卖人应承担保修义务，如买受人以此为由不办理交付手续的，不影响房屋已交付的法律效力，买受人应自行承担房屋交付后的法律责任。同时，买受人无权因此要求出卖人承担逾期交房违约责任。该条款是关于逾期交房问题的重要约定，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但是涉案裁决书根本没有提及该条款。即便仲裁庭不认可该条款效力，也应当在裁决书进行论证，而不是避而不谈。故此，涉案裁决遗漏了重要事实。其次，龙湾公司在仲裁程序中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2015年1月26日，龙湾公司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杨曙殷，杨曙殷接收了涉案房屋，并将购买的家具、家电等物品搁置在案涉房屋内，还自行安装了纱窗，杨曙殷已经通过实际占有使用的方式完成了收房。涉案裁决未对这一重要事实进行确认，再次遗漏重要事实。此外，裁决已经确认涉案房屋在2015年4月27日符合竣工备案条件，即具备交付条件，且龙湾公司数次催促杨曙殷收房，房屋空调、院墙等轻微质量问题显然不能成为迟延受领涉案房屋的理由，杨曙殷应自行承担逾期收房的不利后果。仲裁庭裁决龙湾公司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杨曙殷称，龙湾公司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法院驳回其申请。一、本案中，关于仲裁协议的约定清楚、明确，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双方约定进行仲裁完全合法、有效。1.龙湾公司提出“没有仲裁协议或超出仲裁协议范围”的理由完全自相矛盾。其在承认《附件补充协议》效力的前提下，又引用已被废除的条款来说明资金的主张，本身自相矛盾。2.龙湾公司对《附件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3项的解释明显牵强附会，断章取义。该条明确选在北京仲裁委员会解决，表达了唯一的争议解决方式。3.龙湾公司在仲裁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提出过仲裁条款的争议问题，对仲裁庭的组成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而是积极应诉。二、本案仲裁过程中不存在龙湾公司所提出的遗漏重要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的撤裁的申请事由。1.遗漏重要事实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撤裁情形，且本次仲裁不存在龙湾公司所称的重要事实的遗漏。2.龙湾公司提出的事实收房的情况及其他事由不存在。经本院审查查明，出卖人龙湾公司与买受人杨曙殷于2013年2月5日签署《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按下述第2种方式解决：1.申请保亭仲裁委员会仲裁。2.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第二十八条约定，本合同的未尽事宜及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需变更的事项，可由双方约定后签订补充协议作为本合同附件。第二十九条约定，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及其附件内，空格部分填写的文字与印刷文字具有同等效力。本合同补充条款、补充协议与本合同条款不相一致的，以补充条款、补充协议为准。后双方签署了《附件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经协商，就所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及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部分条款的变更，达成补充协议。其中第二条商品房买卖合同部分第13项内容为：第二十七条，选在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第五条约定，本补充协议与《买卖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此前的合同或协议中的条款内容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准。2019年7月15日，北京仲裁委员会根据杨曙殷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以及《附件补充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受理了杨曙殷与龙湾公司之间因上述合同引起的争议仲裁案，该案适用自2015年4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中有关普通仲裁程序的规定，于2019年11月8日组成仲裁庭。并于2019年12月17日在北京开庭审理，杨曙殷及双方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庭审。2020年6月3日，仲裁庭作出（2020）京仲裁字第1064号裁决书。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关于龙湾公司主张其与杨曙殷之间没有仲裁协议。本院认为，虽然在《买卖合同》中双方选择本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时依法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但该合同及《附件补充协议》中亦明确了合同履行中的变更事项即补充协议与此前合同条款不一致时，以补充协议为准。双方在《附件补充协议》中就合同第二十七条作出变更，明确选择定在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故杨曙殷依据此条款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合法有据。龙湾公司关于没有仲裁协议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湾公司主张仲裁裁决遗漏重要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等其他事由，均为仲裁庭对案件的实体审理内容，不属于法院仲裁司法审查的范畴，故本院不予审查。综上，龙湾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海南龙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海南龙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郭 奕审 判 员  贾丽英审 判 员  朱秋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程 宏书 记 员  高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