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8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穆聪，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在鉴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潍坊市大学生创业孵化中心**1011。法定代表人：张守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华，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子清，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在鉴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在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5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采用独任制方式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建一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穆聪、李培琳，在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子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一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在鉴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在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2019年3月，中建一局公司与在鉴公司签订《亚琦·潍坊物流商贸城项目钢材买卖合同》（以下简称《钢材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七条付款及结算约定：“卖方按合同约定完成供货内容后，买方依照合同约定，扣除卖方违约金、罚款等相关款项以及退还不合格或未使用产品后，与卖方办理结算并签订书面《分供结算书》，该结算书作为双方结算金额确定的唯一依据，其他任何包括但不限于对账明细单、预结算单、确认单、送货单等资料，均不作为双方结算金额确定的依据。”上述《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仅依据在鉴公司提交的《物资供应对账明细表》即确认双方结算金额，并进而确定中建一局公司对在鉴公司的欠款金额，不符合案件事实。此外，2020年1月，中建一局公司收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历下区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查封在鉴公司对中建一局公司享有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冻结已成为中建一局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客观障碍。为避免罚款、拘留等相关法律风险，中建一局公司未向在鉴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完全具备法律依据。中建一局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未对案件事实调查清楚前就作出了判决，损害了中建一局公司的合法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中建一局公司另当庭补充：历下区法院冻结账户即针对在鉴公司与中建一局公司之间的尚未支付的货款债权及在鉴公司的账户，其目的并非阻止中建一局公司向在鉴公司进行货款清偿，显然中建一局公司依约及时向在鉴公司支付合同货款更有利于法院对在鉴公司相关债务纠纷的处理。中建一局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该条的认定事实错误。历下区法院发送的《协助执行书》中冻结的金额与在鉴公司申请的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系同一标的。按一审判决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履行相关的债务，则历下区法院必将对中建一局公司进行处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本案应当改判驳回在鉴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中建一局公司认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或者由历下区法院以及在鉴公司提起诉讼请求的法院共同的上级法院确定该款项的支付。在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建一局公司的上诉请求。在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建一局公司支付在鉴公司钢材款5990564.47元，并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给在鉴公司造成的损失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中建一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4月，中建一局公司（买方，甲方）与在鉴公司（卖方，乙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名称：亚琦·潍坊物流商贸城。工程地点：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滨海开发区。采购内容：钢筋。合同计价约定：本合同为固定综合单价合同……。本合同固定综合单价不再做任何调整。本合同总价约定，合同暂定含税总价：7689559.5元。其中，不含税价款6804919.91，增值税税金884639.59元。合同第七条付款及结算约定：7.3.2.4卖方按合同约定完成供货内容后，买方依照本合同约定，扣除卖方违约金、罚款等相关款项以及退还不合格或未使用产品后，与卖方办理结算并签订书面《分供结算书》（样表详见附件七），该结算书作为双方结算金额确定的唯一依据，其他任何包括但不限于对账明细单、预结算单、确认单、送货单等资料，均不作为双方结算金额确定的依据。7.4.2支付条件：月结100%，全部供货完成后支付100%，结算后支付100%，保修款0%。每月25日前双方确认的中期结算金额，买方于对账下月25日前付清双方已核对部分货款，付款前乙方需按照甲方要求提供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7.4.3支付时限：在当月/次月25日前支付当期货款。7.4.5.6卖方申请付款的同时须向买方提供符合第二条中第2.3项要求的增值税发票。7.5资金风险共担：7.5.3卖方承诺，在买方缓付、迟付本合同项下工程款时，亦不向买方主张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且不得以缓付、迟付的工程款为由停止供货。合同附件六：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山东在鉴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张守民授权委托山东在鉴集团有限公司的郑伟明为我公司代理人，以本公司名义参加亚琦·潍坊物流商贸城－多层商铺工程钢材买卖合同签订、过程预结算、付款、签证办理及结算等活动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事务……。合同附件七为《涉税事宜承诺书》，主要内容为在鉴公司作出的关于发票、税费等相关承诺。双方均确认中建一局公司已支付货款80万元。在鉴公司向中建一局公司开具开票日期为2019年5月17日的增值税发票61张共计6790564.47元，中建一局公司确认已经收到在鉴公司出具的发票。一审庭审中，在鉴公司确认在历下区法院协助冻结事宜，但主张不影响其公司主张债权。在鉴公司提交《物资供应对账明细表》两份，表中有经办人签字确认及金额确认，意在证明双方事实进行了结算。中建一局公司辩解该明细表不符合双方合同中关于结算形式的约定，合同已经约定了需要有结算单，并主张对账明细表只是双方确认供货的量。该明细表显示为2019年3月份明细表显示结算日期为2019.3.30，内容“上月累计结算金额0、“本月合计4211043.27”、累计“4211043.27”；4月份明细表显示“上月累计结算金额4211043.27”、“本月合计2682184.53”、“累计6893227.8”。两份明细表中“供方经办人”处签字人为郑伟明、“需方经办人”处签字人为李丹丹、“审核”处签字为张百良。就在鉴公司已实际开具、交付发票事宜，中建一局公司称系为推进结算进度，故先开具发票后结算，根据发票进行多退少补。在鉴公司不认可中建一局公司陈述，主张合同约定先结算后开发票，且其发票金额均系事先与中建一局公司财务人员李丹丹事先确认，故结算数额系中建一局公司已确定认可的。对此，在鉴公司另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意在证明其所主张的金额系中建一局公司财务已进行结算后的金额，其系按照与中建一局公司财务的沟通后开具了相应发票。经查，微信聊天记录存在以下相关内容：在鉴公司员工与显示微信用户名备注为“中建亚琦财务（李丹丹）”的用户有以下聊天记录：“日期2019年5月14日：李丹丹：（发送名称为《钢筋》的excel电子表格）。在鉴公司员工：这个总数多少？李丹丹：＝6790564元。这个数是扣除场地人工机械费11.07万的钱数。在鉴公司员工：哦哦，我让我们财务看一下。日期2019年5月15日：李丹丹：（发送名称为《钢筋》的excel电子表格）。日期2019年5月16日：在鉴公司员工：（发送名称为《钢筋（核算）》的excel电子表格），添加了一列，支数/件，你看下，应该是没问题，如果OK请回复，我今天下午就把这个开出来。李丹丹：行，你按照这个开吧。”一审法院另查，2020年1月21日，历下区法院作出（2020）鲁0102民初11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在鉴公司的银行存款2100万元或查封其他相应价值的财产。2020年1月22日，该院向中建一局公司发出（2020）鲁0102民初111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查封被申请人在鉴公司在中建一局公司享有的债权2100万元（最终以双方结算数额为准），查封期限自2020年1月22日至2021年1月21日止。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在鉴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裁定，冻结中建一局公司名下银行账户相应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在鉴公司与中建一局公司所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鉴公司依约向中建一局公司项目供应了钢材，中建一局公司应依约向在鉴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本案的主要争议为涉案货款是否已经过双方结算、中建一局公司逾期付款的抗辩是否应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其一，关于涉案货款是否已经双方结算。从双方所约定的结算日期来看，《钢材买卖合同》第7.4.2条明确货款为月结100%、结算后100%，显然，根据该合同应每月进行结算并支付全部结算款项；从双方《钢材买卖合同》的内容来看，虽约定结算应以《分供结算书》（样表详见附件七）为结算形式，但买卖合同的附件七实际系关于涉税的承诺，双方客观未订立“结算书”；从微信聊天记录所显示的内容、对账明细表来看，双方实际通过在先电子表格的方式进行对账结算、确认结算金额；从聊天记录所显示的协商核算时间、金额与发票，二者时间相符，在鉴公司诉请金额系中建一局公司财务人员所认可，聊天记录显示在中建一局公司确认金额后的次日在鉴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发票金额与之相吻合，中建一局公司亦接收了相应金额的发票。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所约定结算方式并未实际履行，双方实际系以电子表格方式进行结算、确认了结算金额，现有证据显示在鉴公司所主张金额系与中建一局公司进行结算、确认的结果一致，在鉴公司的主张有相应事实依据。其二，中建一局公司关于因司法冻结导致逾期付款的抗辩是否成立。中建一局公司称因法院冻结故未进行支付，经查该冻结账户系针对在鉴公司与中建一局之间的尚未支付的货款债权及在鉴公司的账户，其目的并非阻止中建一局公司向在鉴公司进行货款清偿，且显然中建一局公司依约及时向在鉴公司支付合同货款更有利于人民法院对在鉴公司相关债务纠纷的处理，故中建一局公司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的行为既无法律及合同依据，亦不存在因查封导致的客观履约障碍，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综上，在鉴公司关于中建一局公司支付未付货款5990564.47元的主张有事实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双方于合同明确约定在鉴公司放弃对中建一局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赔偿金，在鉴公司的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建一局公司另主张在鉴公司存在单方断供的违约行为故不同意按在鉴公司的实际供货的数额给付货款的答辩意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中建一局公司并未就其公司所主张违约损失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此可另行与在鉴公司协商或另案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在鉴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990564.47元。二、驳回山东在鉴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建一局公司提交了1.（2020）鲁0102执异81号执行裁定书、2.（2020）鲁01执复227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涉案标的已经被历下区法院查封、扣押、冻结，在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在鉴公司与中建一局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在鉴公司向中建一局公司供应钢材，中建一局公司应当向在鉴公司支付货款。根据《钢材买卖合同》的约定，双方对钢材款的结算方式约定为月结100%、结算后100%；双方对钢材款的结算形式约定为应以合同附件七样表即《分供结算书》结算，但双方均认可《钢材买卖合同》并未实际附有《分供结算书》的样表，合同附件七是《涉税事宜承诺书》。在双方并未实际约定《分供结算书》样表的情况下，在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工作人员与中建一局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聊天记录包含了电子表格形式的对账明细及确认结算金额，且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在中建一局公司工作人员确认结算金额后次日，在鉴公司即按照该结算金额开具了相应的发票，中建一局公司对该发票予以接收且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对中建一局公司欠付在鉴公司货款金额进行了确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建一局公司关于应当以《分供结算书》作为双方结算金额确定的唯一依据的上诉意见，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不符，本院对中建一局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2020年1月22日，历下区法院向中建一局公司发出（2020）鲁0102民初111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申请人在鉴公司在中建一局公司享有的债权2100万元（最终以双昂结算数额为准），查封期限自2020年1月22日至2021年1月21日止。中建一局公司上诉称因该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存在，客观上无法向在鉴公司履行债务。对此上诉意见，本院认为，（2020）鲁0102民初111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系在一定的限额内冻结在鉴公司的银行账户及查封在鉴公司对中建一局公司享有的一定金额的债权，而非阻止在鉴公司向中建一局公司主张债权。中建一局公司关于因收到历下区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而无法向在鉴公司付款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建一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732元，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