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1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发达，男，197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明光，四川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内江市东兴区高梁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高梁镇正街。 法定代表人：王莉，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志锦，四川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发达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市东兴区高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粱镇政府）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4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发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高粱镇政府因解除合同赔偿黄发达经济损失511,490元；维持第一项、第四项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以及评估费由高粱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如遇国家对水库有重大政策变化时，双方按政策办”，说明已经能预见可能因政策变化出现解除水库承包合同的情况，所以，高粱镇政府按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的文件解除与黄发达水库承包合同的行为不具备“不能预见”的条件，本案高粱镇政府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属不可抗力。鉴定机构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中，黄发达作出的情况说明只是评估资料之一，并不是唯一的评估资料。一审判决认定《资产评估报告》是依据黄发达提供的情况说明作为评估依据是认定事实错误，该评估报告科学、客观、合法，能证明黄发达因解除合同的损失为511,490元。2.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0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是错误的。高粱镇政府单方解除合同不属于不可抗力，即使视为不可抗力，按照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也应适用合同法第94条、97条、117条规定，判决高粱镇政府进行部分赔偿。高粱镇政府解除承包合同不属于不可抗力，但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应按照合同法第93条、97条规定，判决高粱镇政府赔偿黄发达损失511,490元。 高粱镇政府辩称，1.政府行为属于不可抗力，合同不能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高粱镇政府是依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为改善全区水库水质和生态环境，要求解除水库承包合同，高粱镇政府基于不可抗力解除承包合同。2.《资产评估报告》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应不予采信。《资产评估报告》系依据黄发达出具的情况说明得出的结论，其出具的说明未经高粱镇政府质证，且黄发达自认并无资料证明。黄发达评估的资产是其自行购买的，且部分资产完全能继续使用，不受解除合同的影响。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发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粱镇政府因单方解除《高梁镇“五龙”水库承包补充协议》，赔偿黄发达经济损失80万元（以评估为准）；2.本案诉讼费、评估费由高粱镇政府承担。庭审中，黄发达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经济损失514,490元，并要求黄发达退还承包费14,000元。 高粱镇政府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黄发达立即将五龙水库交付给高粱镇政府；2.判令黄发达承担五龙水库水质污染治理费50万元以及维护费30万元；3.由黄发达承担本诉及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粱镇政府、内江市东兴区大治乡人民政府于2003年6月19日与唐正友签订了《高梁镇五龙水库管水养鱼承包合同》，将五龙水库承包给唐正友养鱼，约定承包期限为15年，每年承包费1400元。同年10月11日，唐正友经高粱镇政府同意将五龙水库转包给周玉贵。2005年4月30日，周玉贵又与张优平、杨万兵签订了《合伙经营五龙水库管水养鱼承包协议》，约定由张优平、杨万兵负责管理、经营五龙水库管水养鱼承包，盈亏由张优平、杨万兵自负，与周玉贵无关。2007年4月5日，张优平、杨万兵又将该水库转包给黄发达，黄发达向杨万兵支付转让费、承包费、水库库存鱼和水库相关设施等费用116,888元。黄发达承包经营期间，因高粱镇政府整治“五龙”水库病害大坝，对水库放水给黄发达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为弥补黄发达的经济损失，高粱镇政府同意延长水库承包期限。2009年9月14日，黄发达与高粱镇政府签订《高梁镇“五龙”水库补充协议》，约定：延长承包期限10年（原合同承包期满后，从2018年6月1日起至2028年5月31日止）；每年承包费1400元，共14,000元，签订协议时一次交清10年承包费；如遇国家对水库有重大政策变化时，双方均按政策办。2018年11月28日，内江市东兴区水务局通知高粱镇政府，五龙水库的水质经2018年6月和2018年10月两次检测，水质均为劣∨类，要求高粱镇政府按照《东兴区水库水质达标方案》按期达标。2019年4月16日，内江市东兴区水务局再次通知高粱镇政府，五龙水库水质经2019年3月检测为∨类。2019年6月11日，内江市东兴区委办公室、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关于印发《内江市东兴区全面解除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协议）工作实施方案》（内东委办（2019）59号文件），要求高梁镇政府按照实施方案要求，按期解除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协议），建立健全水库管理机制。高梁镇政府于2019年9月28日向黄发达送达了《关于解除高梁镇“五龙”水库承包补充协议的通知》，因双方对解除合同后的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现在五龙水库仍由黄发达在进行管理。内江市东兴区生态环境局分别于2020年3月9日、2020年4月14日委托正和绿源检测技术（重庆）有限公司对五龙水库水质进行检测，结果均为∨类水质。另查明，高粱镇政府与内江市东兴区大治乡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合并为高粱镇政府。 一审法院认为，黄发达与高粱镇政府在2009年9月14日签订的《高梁镇“五龙”水库补充协议》合法有效。黄发达在经营管理五龙水库过程中，经内江市东兴区水务局、内江市东兴区生态环境局多次对五龙水库的水质进行检测，结果均为劣∨类和∨类。鉴于五龙水库水质严重污染，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为贯彻生态文明思想，落实“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理念作出全面解除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协议）工作实施方案，要求高粱镇政府按实施方案执行。高粱镇政府通知黄发达解除双方于2009年9月14日签订《高梁镇“五龙”水库补充协议》，是按内江市东兴区委、东兴区人民政府的文件执行的，系政府行为，属于不可抗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双方签订的《高梁镇“五龙”水库补充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如遇国家对水库有重大政策变化时，双方均按政策办”。故高粱镇政府解除与黄发达签订的《高梁镇“五龙”水库补充协议》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黄发达要求高粱镇政府赔偿其因解除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高粱镇政府解除合同是因政府行为，即不可抗力因素所致，故黄发达要求高粱镇政府赔偿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黄发达要求高粱镇政府退还未履行完合同的承包费，因双方已履行一年，故该院支持高粱镇政府退还黄发达尚未履行的九年的承包费1400元/年×9年=12,600元。高粱镇政府反诉要求黄发达将五龙水库交付给高粱镇政府管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高粱镇政府要求黄发达赔偿其五龙水库水质污染治理费50万元以及维护费30万元，因高粱镇政府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高粱镇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黄发达承包费12,600元；二、驳回黄发达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黄发达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将五龙水库交给高粱镇政府；四、驳回高粱镇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9085元，鉴定费5625元，合计14,710元，由黄发达负担14,595元，高粱镇政府负担1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高粱镇政府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黄发达在承包水库期间聘用何成伯作为其养殖管理人员。2017年10月1日，内江市东兴区水务局与高粱镇政府联合向“东兴区五龙水库承包养鱼户”发出《养鱼整改通知书》，何成伯在该通知书上签名。同年10月10日，高粱镇政府与何成伯签订《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为25年，自2003年6月1日至2028年5月31日，承包费为每年1400元；协议中还约定“乙方（何成伯）在承包期内进行渔业养殖活动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防洪、防污标准和其他有关技术要求，确保安全生产；乙方的养殖活动不得影响水利工程安全和使用功能，不得破坏水生态环境；乙方不得向水库投放任何畜禽粪便、化学肥料以及国家明令禁止的各类药品、添加剂；因乙方违约被解除或终止合同，乙方应在接到通知后15天内自行拆除有关设施后退场，并向甲方（高粱镇政府）及有关单位或个人结清因承包经营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在乙方违约的情况下，甲方有权提前解除或终止承包合同。”当天。何成伯出具《关于东兴区五龙水库淡水养鱼的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坚决不再向水库施用化肥养鱼；坚决不再向水库施用畜禽粪便养鱼等”。2018年11月28日，内江市东兴区水务局向高粱镇政府出具《关于高粱镇水库水质检测结果及总体评价的函》，其中载明“五龙水库”的水质总评价为劣V类，并告知禁止向水库投入饲料、化肥、饵料、抗生药物、人畜粪便、消毒药品等行为。2019年4月16日，内江市东兴区水务局再次向高粱镇政府发函，告知“五龙水库”的水质总评价为V类。2020年3月19日、2020年5月7日，内江市东兴区生态环境局分两次委托正和绿源检测技术（重庆）有限公司对“五龙水库”的水质进行了检测，该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检测“五龙水库”的水质为V类。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水库养鱼承包合同解除后，高粱镇政府应否赔偿黄发达经济损失以及应赔偿多少经济损失。 双方当事人对解除于2009年9月14日签订的《高梁镇“五龙”水库补充协议》并无异议，有争议的是合同解除后发包人高粱镇政府应否赔偿承包人黄发达的经济损失以及赔偿多少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内江市东兴区区委及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的文件精神，以及高粱镇政府向黄发达发出解除承包合同通知内容，案涉水库承包合同的解除系因水库水质成为了劣V类，为治理水库污染，改善水生态环境而采取的必要措施，高粱镇政府作为案涉“五龙水库”的管理责任主体，其为根本治理水库水环境污染，从而解除与黄发达签订的水库养鱼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并非高粱镇政府单方解除。本院认为，造成案涉“五龙水库”水质变差、水生态环境被破坏，与黄发达的养鱼行为密不可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七条“从事水产养殖应当保护水域生态环境，科学确定养殖密度，合理投饵和使用药物，防止污染水环境。”的规定，黄发达对水库进行水产养殖应依法进行，不得破坏水环境。虽本案中并无直接证据证明黄发达在养殖过程中有违规投放饲料、化肥、人畜禽粪便、抗生药物等危害水环境的行为，但黄发达作为在“五龙水库”直接从事养殖鱼类的人员，其对造成水库水环境污染具有极大的可能性，且黄发达也并未举证证明有第三人对水库水环境造成污染的行为。另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高粱镇政府曾于2017年10月向黄发达发出过《养鱼整改通知书》，虽该通知书是何成伯签收的，但何成伯作为黄发达聘请的管理养殖的人员，其行为代表了黄发达，整改通知书明确要求黄发达整改的内容有：严禁施用化肥和人畜禽粪便养鱼、严禁实施一切污染水库水质的行为等，该证据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黄发达有污染水环境的养殖行为。综上分析，黄发达存在违法养殖行为，对“五龙水库”水环境污染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案涉承包合同被解除，黄发达存在重大过错，其主张高粱镇政府赔偿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黄发达主张的因高粱镇政府之前放水整治水库，给其造成一定经济损失的问题，虽双方在《高梁镇“五龙”水库补充协议》中提到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但该项损失并非因案涉合同解除后所造成的损失，且并未就该项损失约定在案涉承包合同中解决，系另一法律关系，本院对该项损失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另外，本院注意到，高粱镇政府与何成伯在2017年10月10日签订了一份《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实际与案涉《高梁镇“五龙”水库补充协议》履行的合同内容是相同的，何成伯系代表黄发达签订的，故高粱镇政府与何成伯在2017年10月10日签订的《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也相应予以解除。 综上所述，黄发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85元，由黄发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利芬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李 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荔杨博 书 记 员 陈炫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