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复 议 决 定 书 （2020）粤03执复490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人）：伍学斌，男，1965年6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富福，广东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伍学斌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龙岗法院）（2018）粤0307执12424号执行决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龙岗法院在执行珠海市南屏珠中业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南屏营业部）与被执行人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湛江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案号（2018）粤0307执12424号]过程中，对被执行人湛江建筑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伍学斌采取了限制消费措施。申请人伍学斌对此不服，向龙岗法院提出纠正申请。 申请人伍学斌提出的事实与理由具体如下：1.法院已于2019年3月14日将被执行人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对其法定代表人汤科采取限制消费措施。2.法院对已免职的申请人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缺乏法律依据。2018年10月12日，湛江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作出《关于伍学斌同志免职的通知》，决定不再由申请人担任湛江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2日，湛江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作出《关于汤科同志任职的通知》，决定由汤科同志担任湛江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在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法院对申请人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是重复的司法措施，缺乏法律依据。3.法院对已免职的申请人采取限制消费措施，不仅不符合法律规定，亦无助于判决的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的目的在于督促被执行人履行判决。被执行人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均由上级主管部门任命。申请人已被免去被执行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并未继续在被执行人处留任，对被执行人不再具有影响力。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请求撤销龙岗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的限制消费令，解除对申请人的限制消费措施。 龙岗法院认为，该案执行依据（2016）粤0307民初968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被执行人湛江建筑公司应当清偿的债务发生在伍学斌任该案被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期间，伍学斌系影响该案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该院经申请执行人南屏经营部的申请，对伍学斌实施高消费限制措施符合相关规定。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2018）粤0307执12424号执行决定书，决定驳回伍学斌撤销该案限制消费令的申请。该执行决定书同时载明，申请执行人南屏营业部向该院提交了答辩意见，称不同意撤销对伍学斌的限制消费措施，理由如下：1.被执行人系在该执行案件立案以后的2019年1月2日才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该案债务早已发生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即在伍学斌担任被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时已存在债务严重逾期未予清偿的情况；2.该案债务发生于深圳市新天下集团有限公司百瑞达大厦项目进行过程中，而被执行人主张该项目由潘耐等人违法挂靠且承认相关工程人员失联、管理失控和资料遗失等。此外，目前被执行人未结案件数量庞大，伍学斌也被其他法院采取了限制消费措施；3.深圳百瑞达大厦项目至今尚未办理工程结算，且该工程至少有800多万元的到期质保金债权尚未收回，伍学斌担任被执行人法定代表人期间怠于办理项目结算和催收已到期债权，导致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分文未能偿还，伍学斌是影响本案债务履行的责任人。 复议申请人伍学斌对上述决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依法撤销龙岗法院（2018）粤0307执12424号执行决定书以及该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的限制消费令，解除对复议申请人的限制消费措施。主要理由与前文所述异议事由基本一致，并补充如下：1.被执行人是全民所有制国有企业，上级主管单位及股东是湛江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被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由该司任免，受聘管理国有资产，具有行政任命性质。被执行人的财产权益归集体所有，法定代表人只是受聘代为管理，其职责以行政管理为主，经营收益为辅，不能实际控制、受益于被执行人的财产权益，不应视为影响公司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应与一般的有限公司、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有所区分。2.在执行案件立案之前，复议申请人已不再担任被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在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被执行人已向龙岗法院、申请执行人明确表示愿意履行判决义务，只是因为经济困难且无财产可变现，暂时无法履行，同时也表示愿意配合申请执行人向涉案工程项目的开发商代位主张工程款项以清偿本案债务。被执行人并没有怠于履行判决义务和消极对待。且复议申请人已离任被执行人一年多，不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实际控制人，不享有任何工资福利待遇，无法以单位的财产实施高消费行为，更不用说控制被执行人的财产权益并影响被执行人履行债务。龙岗法院认为执行依据确认被执行人应当清偿的债务发生在复议申请人任被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期间，故复议申请人系影响涉案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这是龙岗法院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关于影响债务履行的错误理解，该规定所指债务应是指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而非合同债务。法律规定对被执行人进行消费限制的目的是为了督促被执行人履行判决义务，而不是追究被执行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责任。龙岗法院对复议申请人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是基于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而作出的错误措施。3.龙岗法院对复议申请人的执行异议应依法作出执行裁定书，而不是执行决定书，程序违法。 复议申请人伍学斌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以证明其主张：1.湛江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的《关于伍学斌同志免职的通知》，证明该司经研究决定复议申请人不再兼任湛江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湛江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于2019年1月2日作出的《关于汤科同志任职的通知》，证明该司经研究决定聘任汤科同志为湛江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3.湛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9年1月2日作出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就上述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事宜已经办理了相应变更登记手续；4.关于伍学斌同志任职的通知，证明复议申请人现任湛江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党委副书记；5.湛江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出具时间为2020年12月14日），载明复议申请人自2018年1月至2020年12月参保缴费所在单位为湛江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 本院经审查查明，关于申请执行人南屏营业部与被执行人湛江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龙岗法院（2016）粤0307民初9686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8）粤03民终896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被执行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未自动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申请执行人向龙岗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粤0307执12424号。 2019年12月12日，龙岗法院作出（2018）粤0307执12424号限制消费令，载明由于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故决定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限制其及伍学斌不得实施受限制的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 另查明，根据被执行人湛江建筑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结果（2020年12月16日），该司的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主管部门为湛江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2019年1月2日，该司法定代表人由伍学斌变更为汤科。 再查明，2020年12月14日，湛江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出具书面情况说明，载明以下内容：1.伍学斌自2010年起在该司任副总经理职务，社保、人事关系均在该司；2.2018年10月12日，因行政工作需要，该司研究决定伍学斌不再兼任湛江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至此，伍学斌调回该司且不再主持湛江建筑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3.2019年12月3日，湛江市委组织部任命伍学斌担任该司党委副书记职务，主要主持党委工作；综合以上情况，伍学斌担任湛江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是行政任命，现已不再兼任也不参与经营管理，恳请依法纠正龙岗法院对伍学斌采取的限制消费措施。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查焦点在于以下两个问题：一、利害关系人认为人民法院对其采取的限制消费措施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予以纠正的，人民法院应当通过何种方式进行处理；二、是否应当解除龙岗法院（2018）粤0307执12424号案件本次对复议申请人所采取的限制消费措施。 关于利害关系人认为人民法院对其采取的限制消费措施违反法律规定请求纠正，人民法院应当通过何种方式处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对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申请纠正的，执行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纠正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应当在三个工作日内纠正；理由不成立的，决定驳回。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对驳回决定不服的，可以自决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上一级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决定。”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民航局综合司、铁路总公司办公厅联合下发的《关于落实在一定期限内适当限制特定严重失信人乘坐火车、民用航空器有关工作的通知》规定，“法人、公民或其他组织对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有异议的，参照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异议处理方式执行。”由此可见，根据上述规定，利害关系人认为人民法院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违反法律规定请求纠正的，人民法院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理由成立的则予以纠正，理由不成立则决定驳回，对驳回决定不服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即救济途径为“纠正-复议”，而非“异议-复议”。具体到本案，龙岗法院参照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异议处理方式，就复议申请人提出的纠正请求进行审查并作出相应执行决定，处理程序并无不当。虽然该院作出的（2018）粤0307执12424号执行决定书未明确告知复议申请人对驳回决定不服的，可以自决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但亦不影响复议申请人按照前述规定向本院提出复议。 关于是否应当解除对复议申请人所采取的限制消费措施的问题。首先，就限制消费措施的具体适用对象而言，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限制被执行人高消费及有关消费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进行界定。即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后，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上述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行为。可见，人民法院对单位被执行人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的，该被执行人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和实际控制人亦应当受到限制消费令的约束。但是，上述人员应当是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仍然担任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并履行职责，或者虽不具有上述特定身份，但能够通过其行为直接对单位的实际经营活动以及相关债务的履行产生重要影响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其次，限制消费措施的主要目的在于防止被执行人的财产不当减少并迫使其尽快履行义务，因此，人民法院在确定相关人员是否属于上述四类人员时，应当结合上述立法目的，根据相关人员的职务、身份以及行为性质、影响、后果并通过严格的事实、证据等进行综合判断。就本案而言，在本案执行依据作出之后以及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一直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因此，龙岗法院执行案件决定对被执行人采取限制消费措施，符合法律规定。但是，结合复议申请人伍学斌所提交的证据材料、被执行人的市场主体类型以及该种类型企业的人事管理特点等，可以推定复议申请人此前因受被执行人主管单位的安排兼任被执行人湛江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根据湛江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的人事任免决定，复议申请人不再兼任湛江建筑公司的有关职务。同时，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复议申请人伍学斌现存在以其个人行为直接影响本案债务履行或者直接支配被执行人经营活动、责任财产或其他行为的情形，限制其个人消费并不能加强防止被执行人财产不当减少的效果。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据推翻以上结论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复议申请人伍学斌现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由于单位被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而不得实施受限制的消费行为的人员范围，对其有关消费行为继续进行限制已无必要，可予解除。综上所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布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的若干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执12424号执行决定； 二、指令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解除（2018）粤0307执12424号案件对复议申请人伍学斌所采取的限制消费措施。 本决定一经作出即生效。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