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眼视光（北京）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五里桥二街**院**楼**0601。法定代表人：林发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刚，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伦，北京百朗律所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法定代表人：任国荃，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滨，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滢，女，该医院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市盛视大光明眼镜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北京中路**1-1法定代表人：杨红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子淳，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眼视光（北京）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眼视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以下简称解放军总医院）、乌鲁木齐市盛视大光明眼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视眼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4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眼视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解放军总医院、盛视眼镜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盛视眼镜公司投标报价明显低于成本价，与众所周知的事实不符，其中标结果无效。本案案涉项目为整体投标报价，盛视眼镜公司投标价（产品售价）仅为同类产品市场零售价的9.8%，明显低于成本价。盛视眼镜公司投标报价违背市场规律，更不符合普通民众基本的市场常识，与众所周知的事实不符。（二）北眼视光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盛视眼镜公司投标报价低于成本价，案涉项目中标结果无效。（三）解放军总医院系军事医院，其主要服务对象为军人，盛视眼镜公司的投标报价不具有合理性，其投标报价明显严重低于成本价。（四）北眼视光公司提供的供应商供货价证明盛视眼镜公司投标报价明显严重低于成本价。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举证责任分配严重错误。北眼视光公司已在举证能力范围内尽最大限度完成举证。盛视眼镜公司就其主张拒不提交任何证据，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根据北眼视光公司提交的大量在案证据，足以证明盛视眼镜公司投标报价明显严重低于成本价，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一条及《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其投标报价不符合招标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据《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投标价格低于成本不符合中标条件，因此盛视眼镜公司不能作为中标人。解放军总医院违反《招标投标法》及《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的法律规定违法确定中标结果，因此，本案案涉项目中标结果无效。解放军总医院辩称：不同意北眼视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盛视眼镜公司辩称：不同意北眼视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北眼视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解放军总医院眼科视光中心服务商项目（项目编号2018085）中标结果无效；二、请求依法确认解放军总医院与北眼视光公司签订的眼科视光中心服务商项目合同无效；三、本案诉讼费由解放军总医院、盛视眼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眼视光公司于2015年12月14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经营范围为销售医疗器械I类、眼镜、日用品等。盛视眼镜公司于2017年2月9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为50万元，经营范围为销售：眼镜、医疗器械等。2019年11月，解放军总医院作为招标人发布“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眼科视光中心服务商项目（项目编号：2018085）”招标公告，招标代理机构为解放军总医院招标采购中心。招标范围及内容：解放军总医院拟对眼科视光中心服务商进行招标，新服务商需配合该院眼科科室开展辅助配套服务，服务内容包含但不限于各类屈光不正诊治、验配、疑难验光和配镜、硬性角膜接触镜（RGP)、软性隐形眼镜验配、特殊隐形眼镜如圆锥角膜RGP、OK镜、巩膜镜验配、老视和渐变镜的验配等服务。资金来源为自筹；招标方式为公开招标；质量标准为合格；服务合同期限为至2020年12月31日；报价方式：在基准综合单价（见第二部分服务技术要求《清单报价表及技术标准》）的基础上，由投标人报出1个整体单价固定下浮折扣率（%），该下浮折扣率保留两位小数。中标单位在服务期间需按照【各项产品基准综合单价X（I-所报下浮折扣率）】的价格作为军人及职工购镜单价，为军人及职工提供眼镜产品及配套服务。军人家属购镜价格在军人及职工购镜价格基础上上浮10个百分点，但不得高于基准综合单价，不再另行报价。定标原则：能够完全响应招标文件且单价固定下浮折扣率（保留两位小数）最大的投标人为中标人【注：整体单价固定下浮折扣率指投标人的投标函中标明的下浮折扣率（一轮报价）】。《招标须知》文件的组成“技术部分”包括：1.投标人需按本招标文件第二部分“服务技术要求”中的“房屋资产使用”内容，逐项列出符合性回应或承诺，并承诺按合同约定支付固定资产使用费120万元/年；2.投标人须按本招标文件中第二部分“服务技术要求”中“经营保障”内容逐项列出符合性回应或承诺；3.投标人需承诺保障服务期间所提供保障产品配有国家眼镜玻璃搪瓷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保障产品的检验报告，并符合国家有关生产、销售标准，质量安全可靠；4、投标人需承诺保障服务期间所有技术人员及工作人员都具有合格的健康体检报告，并随时接受院方检查；5、投标人需根据本招标文件第二部分“服务技术要求”中“允许开展业务的范围”内容制定满足本项目要求的服务方案（简明扼要，具有针对性）；6、投标人需按照本招标文件第二部分“服务技术要求”中的“设备需求”内容逐项列出符合性回应或承诺。合同授予标准:能够完全响应招标文件且单价固定下浮折扣率(保留两位小数)最大的投标人【注：单价固定下浮折扣率指投标人的投标函中标明的下浮折扣率（一轮报价）】。合同签署：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招标人和中标人将在该通知书中规定的时间内，根据招标文件中标人的投标文件，并使用本招标文件规定的合同协议书格式签订合同。合同协议书经招标人、中标人双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委托人签署及加盖公司法人印章后生效。其中，招标须知附件中《评审办法》第三条规定，评审小组成员为5人组成，从医院评审专家库中随机抽选。评标原则：本项目评审小组按下述原则进行评审：1）公平、公正、科学和择优；2）依法评审、严格保密；3）反不正当竞争。定标：本招标项目定标原则为能够完全响应招标文件且整体单价固定下浮折扣率（保留两位小数）最大的投标人为中标人。评审方式主要采用二个阶段评审方式进行【技术部分评审阶段、商务部分评审阶段】。【注：单价固定下浮折扣率指投标人的投标函中标明的下浮折扣率（一轮报价）】注：当整体单价报价下浮折扣率（保留两位小数）最大（数值相同）的投标人为两个（含）以上时，以企业注册时间在前者为先。该招标文件第二部分为“服务技术要求”，列明了“房屋资产使用”为社会化服务的项目服务费；经营保障（主要保障对象为军人、军人家属，在有能力的情况下，也可为来院就诊患者服务）；允许开展业务的范围；设备需求与清单及技术标准。该招标文件第三部分为“合同主要条件”，该部分附上了《眼科视光中心服务承包合同》空白文本。该投标文件第四部分为附件，包括了投标函格式、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格式、授权委托书格式、投标人承诺函（一）、投标人承诺函（二）、投标人承诺函（三）、投标保证金退还申请函格式、投标报价表。北眼视光公司及盛视眼镜公司等公司参与了涉案招标项目。2019年12月25日，解放军总医院后勤招标采购中心发布中标公告，确定盛视眼镜公司为中标候选人，公示时间为2019年12月25日至2019年12月27日。2019年12月26日，北眼视光公司委托天津昭元律师事务所向解放军总医院后勤招标采购中心发出了《律师函》并提交了《招标异议书》，以盛视眼镜公司以明显低于招标文件中技术部分规定的产品成本价中标为由提出异议，要求评标委员会依法否决其投标，取消其中标资格。2020年1月9日，解放军总医院后勤招标采购中心向北眼视光公司发出《关于的质疑回复》，表示针对该公司提出的质疑，该中心组织原专家评委进行了复议，专家评委一致认为其报价满足该项目要求，维持原评审结果。其后，解放军总院向盛视眼镜公司发出了中标通知书，盛视眼镜公司亦收到了该通知书。因发生了本案纠纷，双方尚未中标结果《眼科视光中心服务承包合同》，北眼视光公司亦未撤场。一审庭审中，北眼视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中心眼科李朝辉提交院招标采购中心领导的《情况说明》及部分公司的眼镜片及相关眼镜产品的价格目录表，证明盛视眼镜公司在涉案项目中的报价为按招标文件第二部分服务技术要求《清单报价表及技术标准》的价格基础上整体下浮90.20%，即盛视眼镜公司的产品价格为《清单报价表及技术标准》中单价的9.80%，该报价明显低于了成本价，违反了我国《招标投标法》关于投标价格不得低于成本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中标结果无效及合同无效。解放军总院及盛视眼镜公司对前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北眼视光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盛视眼镜公司的报价低于成本价。经询，北眼视光公司对涉案招投标程序并无异议，该公司亦不能提供涉案招标项目清单产品的成本核算的充分证明，以证明盛视眼镜公司的投标报价低于成本。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招投标引发的民事纠纷，并非行政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且北眼视光公司作为涉案招标项目的投标人系本案直接利害关系人，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民事诉讼，故其主体适格。本案中解放军总医院依法组成评标委员会，对包括北眼视光公司、盛视眼镜公司在内的各投标人提供的单价固定下浮折扣率及相应招标文件的相关投标资料进行审核，按照定标原则规定的能够完全响应招标文件且单价固定下浮折扣率（保留两位小数）最大的投标人为中标人，最终确定中标候选人为盛视眼镜公司。在中标结果公示期内向解放军总医院招标采购中心提出了异议，该中心组织了专家评委进行了复议，专家评委一致认为其报价满足该项目要求，维持原评审结果。鉴于北眼视光公司对前述招投标程序并无异议，其亦不能提供涉案招标项目清单产品的成本核算的充分证明以证明盛视眼镜公司的投标报价确实低于成本。综上，涉案评标程序并未违反相关规定且招投标并未违反《招标投标法》中关于投标报价不得低于成本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盛视眼镜公司中标有效。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虽然解放军总医院与盛视眼镜公司尚未签订正式书面合同，但双方经过招投标程序完成了合同订立的要约承诺程序，双方已经眼科视光中心服务商项目建立了合同关系。综上，北眼视光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眼视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北眼视光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投标人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是否导致中标无效，进而案涉项目中标结果以及解放军总医院与盛视眼镜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否无效。北眼视光公司上诉以及一审起诉称，盛视眼镜公司的投标价明显严重低于成本价，解放军总医院违法确定中标结果，根据《招标投标法》和《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案涉项目中标结果无效，解放军总医院与盛视眼镜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无效。《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投标人不得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也不得以他人名义投标或者以其他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第四十一条规定：“中标人的投标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之一：……（二）能够满足招标文件的实质性要求，并且经评审的投标价格最低；但是投标价格低于成本的除外。”《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评标委员会应当否决其投标：……（五）投标报价低于成本或者高于招标文件设定的最高投标限价；……”考察上述法律规范的内容以及相互之间的逻辑关系可知，判断案涉项目中标结果以及涉案合同是否无效，主要审查《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三条关于“投标人不得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的规定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虽然《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三条有“不得”这一强制性用语，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强制性规定区分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和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只有后者才影响合同的效力。区分这两种不同性质的条款，主要审查法律及行政法规是否规定违反该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以及违反该条款的合同行为本身是否只要发生即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首先，《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三条前半部分规定“投标人不得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后半部分规定投标人“不得以他人名义或者其他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对这两部分内容，《招标投标法》规定了不同的法律后果。投标人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的，该法并未规定任何法律责任；但对于后一部分，该法却在第五十四条中明确规定“投标人以他人名义投标或者以其他方式弄虚作假，骗取中标的，中标无效”。因“中标”即表明双方的要约、承诺达成一致，合同便已成立，故如果法律明确指出“中标无效”即可认定是对合同效力的否定性评价。这一差异表明《招标投标法》对该条的两种情形的法律评价存在差异，否则不会对同一条文在法律责任上进行刻意区分。因此《招标投标法》并未规定投标人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将导致合同无效。其次，《招标投标法》禁止投标人以低于成本的价格竞标，其目的是保证投标市场的正常秩序，维护公平竞争。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只要投标人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行为发生即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三条关于“投标人不得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便投标人以低于成本的报价竞标，其所签订的合同并不因此无效。因此，北眼视光公司关于盛视眼镜公司的投标价明显严重低于成本价、故案涉项目中标结果和涉案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在此情况下，本院对北眼视光公司其他的上诉理由不再予以评述。一审法院虽然论理存在偏差，但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其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北眼视光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诉人北眼视光（北京）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伟审 判 员  梁志雄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胡保峰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