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6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中亚泰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黄浦大街**黄浦嘉苑******。法定代表人：卓爱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健，湖北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州市公路工程公司，住所地河南，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淮河路**>法定代表人：吕志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纪宝，河南豫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盼盼，河南豫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中亚泰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中亚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市公路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郑州公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2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中亚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武汉中亚泰公司与郑州公路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球阀）》和《工业品买卖合同（管件）》二份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约定的定金条款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保护。二、一审判决认定武汉中亚泰公司所收定金734840元为预付款应予以退还没有法律依据，武汉中亚泰公司在收取定金时出具订金的收据，实为笔误，不能因为单方的笔误而改变合同所约定的定金条款的性质。要改变定金的性质双方应当有补充协议进行变更。一审判决认定734840元具有预付款性质，应是订金，应当全额退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既没确定武汉中亚泰公司与郑州公路公司的合同终止，也没有确定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却判决武汉中亚泰公司向郑州公路公司还定金于法无据。武汉中亚泰公司至今没有收到郑州公路公司任何口头告知或书面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经查询工商登记信息，没有商丘市信商热力有限公司与郑州市公路工程公司第三分公司的登记信息，《合同终止告知书》是伪造的虚假证据；武汉中亚泰公司已经依据案涉合同和相关企业签订了购销合同，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终止作出认定，有失公平诚信原则。四、一审判决既没确定武汉中亚泰公司与郑州公路公司的合同终止，也没有确定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却判令武汉中亚泰公司从收款日起向郑州公路公司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二审中，中亚泰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郑州公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州公路公司承担。郑州公路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武汉中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郑州公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中亚泰公司退还货款734840元，并支付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武汉中亚泰公司承担。武汉中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州公路公司还应向其支付赔偿金994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州公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8日，供方武汉中亚泰公司与需方郑州公路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球阀）》和《工业品买卖合同（管件）》各1份，约定供方向需方购买焊接球阀、球阀，金额3095200元，购买预制直埋式保温弯头、光管弯头、预制直埋跨越三通，金额579000元。2份合同中约定：五、计量方法因业主、监理的原因以及国家政策变化、设计图纸变更等导致采购数量变化，需方可根据实际需要进行产品采购；最终计量认可以王东磊(412825198706252070)签订的通知送货单和项目经理部指定人员施工现场实际收货产品工程量及结算单(收货签字单)作为计量依据。八、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合同总额的20%作为定金，货到现场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个月内再付50%，第一季度使用合格后付25%，留5%作质保金；结算金额依据项目经理部认可的附有收货签字单的结算单进行相应期限的结算。十、违约责任违约方应赔偿受害方全部损失，并承担违约金额10%的赔偿。双方还对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交(提)货地点和方式、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但未约定履行期限。2016年12月15日，郑州公路公司向武汉中亚泰公司支付734840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客户回单中载明“用途：货款”。同日，武汉中亚泰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郑州市公路工程公司交来球阀、管件订金（电汇）人民币（大写）柒拾叁万肆仟捌佰元肆拾元整￥734840元”。2018年1月25日，商丘市信商热力有限公司与郑州公路公司第三分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告知书》1份，其中载明“商丘市信商热力有限公司与郑州市公路工程公司于2016年10月13日所签订的施工合同经双方同意终止”。一审审理中，武汉中亚泰公司提交了2018年5月8日武汉中亚泰公司向郑州公路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原件1份，其中载明“我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收到贵公司合同总额预付款（大写）：柒拾叁万肆仟捌佰肆拾元整。小写：￥734840元”。经一审法院询问，郑州公路公司陈述：业主施工的项目具有不确定性，我公司与武汉中亚泰公司签订合同时就合同的履行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约定以我公司的实际需要进行产品采购，以公司人员王东磊的通知送货单为准，武汉中亚泰公司再发货。我公司从未通知过武汉中亚泰公司供货。在此期间我公司与业主多次协商，在收到了业主向我公司出具的《合同终止告知书》之后，我公司人员就与武汉中亚泰公司进行了通知并要求其退还货款。从法律层面来讲是解除合同退还货款，但是公司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是终止合同。武汉中亚泰公司陈述：我们交易的原则是签订合同后我公司就要备货，实际供货等郑州公路公司的通知再送货。《收据》上写的“订金”和《工作联系函》上写的“预付款”是笔误，我公司的经办人员和财务人员不懂。我公司不知道郑州公路公司与业主之间的合同是否履行，且他们之间的合同是否履行与本案没有关系。根据我公司提交的2018年5月8日的《工作联系函》，可以证明至少在2018年5月8日不知道郑州公路公司与业主已经解除合同，也未通知我公司解除合同，即使对方提出解除合同，也是对方违约，也应按照合同第十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我公司与郑州公路公司的合同处于继续履行的状态，若郑州公路公司解除合同，必然导致我公司与第三方解除合同，目前第三方未向我公司提起诉讼。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调解未果。一审另查明，郑州公路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登记状态：存续。武汉中亚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普通机电产品、阀门、管件等批零兼营；机械设备维修、安装（依法须经审批的项目，经相关部门审批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登记状态：存续。一审审理中，武汉中亚泰公司拟证明其依据与郑州公路公司签订的2份合同与下游企业签订了合同并支付了定金，提交了：1.2016年12月29日需方武汉中亚泰公司与供方浙江铭泰阀门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1份，产品名称焊接球阀，金额451332元，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30%作为定金安排生产，余款结清发货；2016年12月30日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原件1份，金额135400元，用途为货款。2.2017年1月6日供方河北圣天管件集团有限公司与需方武汉中亚泰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复印件1份，产品名称预制直埋式保温弯头、预制直埋式三通，金额180000元，约定预付30%安排生产，余额款到发货；2017年1月13日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原件1份，金额54000元，用途为货款。3.2017年4月23日需方武汉中亚泰公司与供方浙江铭泰阀门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1份，产品名称焊接球阀，金额220000元，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30%作为定金安排生产，余款结清发货；2017年4月24日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原件1份，金额66000元，用途为货款。4.2017年5月25日需方武汉中亚泰公司与供方浙江铭泰阀门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1份，产品名称焊接球阀，金额705000元，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30%作为定金安排生产，余款结清发货；2017年6月1日的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原件1份，金额211500元，用途为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郑州公路公司与武汉中亚泰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球阀）》和《工业品买卖合同（管件）》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734840元是定金，还是订金；2.双方签订的2份合同是否已实际终止履行。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2份合同中虽约定“预付合同总额的20%作为定金”，但是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来看，郑州公路公司向武汉中亚泰公司支付734840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客户回单中载明“用途：货款”，武汉中亚泰公司向郑州公路公司出具的《收据》中载明“今收到郑州市公路工程公司交来球阀、管件订金（电汇）人民币（大写）柒拾叁万肆仟捌佰元肆拾元整￥734840元”，且武汉中亚泰公司提交的2018年5月8日武汉中亚泰公司向郑州公路公司出具的《工作联系函》中载明“我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收到贵公司合同总额预付款（大写）：柒拾叁万肆仟捌佰肆拾元整。小写：￥734840元”，也即案涉734840元具有预付款的性质，应是订金。一审审理中，武汉中亚泰公司陈述《收据》上写的“订金”和《工作联系函》上写的“预付款”是笔误，其公司经办人员和财务人员不懂，不符合常理，应不予采纳。双方在2份合同中约定“五、计量方法因业主、监理的原因以及国家政策变化、设计图纸变更等导致采购数量变化，需方可根据实际需要进行产品采购；最终计量认可以王东磊(412825198706252070)签订的通知送货单和项目经理部指定人员施工现场实际收货产品工程量及结算单(收货签字单)作为计量依据”，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来看，郑州公路公司一直未通知武汉中亚泰公司供货，2018年1月25日郑州公路公司第三分公司与业主签订《合同终止告知书》，一审审理中郑州公路公司陈述其在收到《合同终止告知书》后，公司人员就与武汉中亚泰公司进行了通知并要求其退还货款，郑州公路公司的上述陈述应符合客观事实，应予以采纳，双方合同实际终止履行。因订金也即预付款，故武汉中亚泰公司作为收取订金方应当全额退还给郑州公路公司，并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损失。关于资金占用期间损失，应以73484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郑州公路公司要求武汉中亚泰公司退还货款734840元，并支付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年息6%计算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审理中，武汉中亚泰公司提交其与供方浙江铭泰阀门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3份、其与供方河北圣天管件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复印件1份、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原件，拟证明其为履行合同已做相关的产品预订、采购工作，已支付了相应的定金，并陈述目前第三方未向其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武汉中亚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武汉中亚泰公司辩称并反诉称郑州公路公司至少应赔偿其向供方所付的定金466900元，违约金额10%的赔偿金367420元，两项合计834320元，郑州公路公司支付的定金已经不足以覆盖其违约责任，要求郑州公路公司按合同约定还应向其支付赔偿金99480元的反诉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武汉中亚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郑州公路公司退还货款734840元;二、武汉中亚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郑州公路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损失（以73484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郑州公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武汉中亚泰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48元、反诉费减半收取1143.50元由中亚泰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并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武汉中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进行审查。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球阀）》和《工业品买卖合同（管件）》签订后，郑州公路公司向武汉中亚泰公司支付了734840元。前述合同中虽约定了郑州公路公司应预付合同总额的20%作为定金，但郑州公路公司支付734840元时载明的款项用途为“货款”，武汉中亚泰公司为此出具的《收据》中载明为“订金”，后在《工作联系函》上又载明为“预付款”，与合同中约定的款项性质并不一致，故应认定双方当事人以实际履行行为对734840元的性质进行了变更。武汉中亚泰公司主张734840元为定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后郑州公路公司并未实际通知武汉中亚泰公司供货，且郑州公路公司因与业主终止合同而再无实际采购需要，《工业品买卖合同（球阀）》和《工业品买卖合同（管件）》已无法继续履行，故武汉中亚泰公司应将前述734840元退还给郑州公路公司。武汉中亚泰公司关于该款项不应退还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球阀）》和《工业品买卖合同（管件）》无法继续履行并非因武汉中亚泰公司的原因导致，武汉中亚泰公司对此并无过错，一审认定武汉中亚泰公司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武汉中亚泰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武汉中亚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2239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一、武汉中亚泰机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郑州市公路工程公司退还货款734840元；四、驳回武汉中亚泰机电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2民初223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郑州市公路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48元、反诉费减半收取1143.50元，由武汉中亚泰机电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48元，由武汉中亚泰机电有限公司负担，多收取的1143.5元予以退还给武汉中亚泰机电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曼审判员 裴 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叶优子书记员王凯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