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5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中庆，男，197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凌亚英，女，196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广东省吴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强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家学，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中庆、凌亚英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2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卢中庆上诉请求：1.凌亚英除按一审判决第一判项向卢中庆返还40%租金外，仍需向卢中庆返还60%租金，即75000元；2.凌亚英向卢中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125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由凌亚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凌亚英应当全额返还卢中庆2020年2月份租金。（一）一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判令凌亚英返还卢中庆40%租金，实际上对卢中庆并不公平。凌亚英承租涉案商铺的目的并非用于经营，而是用于转租赚取差价，即所谓的“炒铺”。凌亚英向上一手出租方承租涉案商铺每月租金不足10000元，却以高出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价格转租，五年合同期内已赚取了巨额利益。因此，返还一个月租金对凌亚英不会造成损失。反观卢中庆，作为涉案商铺的实际经营者，由于2月份无法经营，不仅承担了经营损失，还承担了租金损失。即便全额返还2月份租金仍不足以弥补卢中庆的损失。（二）根据《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凌亚英应当全额返还租金。一审判决对《联营协议书》约定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作出的解释是片面且错误的。第一，从该约定字面表述看，并未对政府行为的引起原因作出范围限制。条款中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政府行为应包括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的政府行为以及因其他原因引起的政府行为。第二，从合同目的看，卢中庆签订《联营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经营商铺，因此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原因无论是新中国大厦本身原因引起的，还是其他原因引起的，最终结果都是商铺无法经营使用。法院将政府行为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原因仅限定于新中国大厦的自身原因引起的，不符合卢中庆签订《联营协议书》的合同目的。第三，《联营协议书》是凌亚英提供的格式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双方对合同理解不一致的，应作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者即凌亚英一方的解释。因此，由于政府疫情防控工作导致案涉商铺无法使用，符合《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凌亚英应当将租金全额返还。（三）即使适用不可抗力原则，凌亚英也应当全额返还租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不可抗力免责”免除的仅仅是违约方的违约责任。2020年2月份整整一个月，凌亚英未能将案涉档口交付给卢中庆使用，若适用不可抗力原则，可以免除凌亚英的违约责任，但租金理应退还。二、凌亚英应当向卢中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联营协议书》已于2020年2月底到期，案涉商铺无法经营，凌亚英应当于租赁合同期限届满次日即2020年3月1日立即返还租金，否则应该向卢中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针对卢中庆的上诉请求，凌亚英二审答辩称：一、不同意卢中庆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二、卢中庆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提起起诉，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该理由不能成立，但法院没有针对卢中庆的起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作出最终判决，而是适用公平合理原则对本案退还租金按比例作出分割，处理不妥，二审法院应予改判。凌亚英与金穗丰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尚未到期，但是卢中庆是在2020年4月15日才将案涉商铺交还给凌亚英，而卢中庆至少在2020年3月免费使用了案涉商铺一个月。上诉人凌亚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改判驳回卢中庆一审全部诉请；2.一、二审受理费由卢中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卢中庆一审提出的证据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法院应驳回卢中庆的一审全部诉请。卢中庆无论是起诉状或者庭审辩论均是主张适用双方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情形，请求凌亚英将2月份租金全部退还。一审法院查明及认定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卢中庆据此要求凌亚英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卢中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应当驳回卢中庆的全部诉请。二、一审法院程序存在严重错误。卢中庆没有提出以公平原则请求变更合同或减少支付租金的，一审法院不应就上述内容进行审查。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为由判令凌亚英向卢中庆退还2月份40%的租金，实质是免除卢中庆2月份40%的租金，与卢中庆提出的要求依据协议书第五条退还2月租金的诉请显然属于不同的诉讼主张，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判决结果超出卢中庆的诉请，程序严重错误。并且，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时直接将“适用公平原则变更合同内容”作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剥夺了凌亚英对此举证及答辩的权利。另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点第二款的规定，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的前提条件是继续履行合同及承租人提出请求减免租金的诉请。卢中庆既没有举证证明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也没有提出主张减少租金的请求，并且，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变更的基础，法院更不能代替卢中庆直接变更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三、一审法院滥用公平原则。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法院不应依职权变更合同主要条款，并且依照规定，适用公平原则必须是继续履行合同导致一方当事人不公平以及当事人请求变更合同的前提条件。案涉合同早已履行完毕，卢中庆也无需继续支付租金，并且卢中庆并未提出依约付租显失公平要求变更合同约定的主张。所以，法院不应滥用公平原则，否则会干扰正常的经济社会秩序。四、无论是合同变更还是合同的继续履行，必须是建立在合同仍在合同期限内，双方的权利义务没有终止的情况。本案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法院不能再变更合同各方的权利义务。五、本次疫情符合法律上不可抗力的情形，而双方协议书第五条并非针对不可抗力事件作出的约定，卢中庆引用该条款来主张退还全部承包费显然不成立，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故应据此驳回卢中庆全部诉请。六、即使适用公平原则变更合同约定，一审判决结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实质上违反了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判令凌亚英需要返还40%的租金给卢中庆，卢中庆只需要支付60%租金，无疑加重了凌亚英的负担，减少卢中庆支付租金的责任，对凌亚英显失公平。（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的规定，公平原则是民法的一项基本原则，法院以公平原则作出判决时应合理确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在租赁合同关系中，承租人因商铺无法使用的损失只是其当月的租金。至于卢中庆是否存在经营损失与租赁合同无关，也并非租赁合同所致，不能将卢中庆的经营损失作为调整租金的考虑因素。发生疫情后，双方就案涉商铺因发生疫情而引起的问题达成一致的解决方案，即卢中庆在案涉商铺免费使用一个月。由于凌亚英与新中国大厦业主方的租赁合同尚未到期，凌亚英已同意卢中庆在案涉商铺免费使用超过一个月，一审法院也已确认卢中庆在协议书到期后仍免费使用案涉档口超过一个月的事实。对于租赁合同而言，疫情即使造成卢中庆2月无法正常经营案涉商铺，造成一个月租金的损失，卢中庆已实际免费使用案涉商铺一个月，从获利角度，卢中庆已赚取案涉商铺一个月的租金。（二）凌亚英并非案涉商铺的权属人。凌亚英也是作为承租人向大厦业主方承租案涉商铺的。凌亚英承租案涉商铺需要支付巨大成本，经济压力巨大。凌亚英已在一审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承租商铺时已支付几百万元的进场费。新中国大厦业主方并没有将任何进场费或者租金管理费退还给凌亚英。法院即使引用公平原则，也应该考虑凌亚英的经营成本。（三）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的《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明确“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显示，2月1日至2月9日是政府明确发文要求各企业放假的。该时间段是衔接春节假期的，视为春节假期的延伸。因此，案涉商铺因疫情不能使用的时间段不应该包括2月1日至2月9日。2月1日至2月9日期间的租金等同于春节假期的租金，卢中庆无权要求退还。（四）由于2月的疫情以及相关的防疫措施，整个中国在2月份处于几乎停止的状态。现由于卢中庆在2月之前已筹备货物，在3月开市之后，大部分工厂仍处于停产停业中以及大部分工人仍未能回到岗位，造成货物的稀缺。由于货物的稀缺，货物的价格也会随之上升，卢中庆同一批货物的利润空间可大幅上涨。加上卢中庆享受的优惠政策，其很大可能因疫情而获得的经营收益比疫情没发生时更大。（五）凌亚英也是本次疫情的受害者，也遭受到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明显偏帮卢中庆，造成更大的不公平。新中国大厦作为广州市甚至全国服装批发市场的龙头，所产生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必然会引起广泛关注，法院即使适用公平原则，也应考虑各种因素，不应滥用公平原则及法院酌情权。（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第2款的规定，公平原则的适用更应谨慎合理，滥用或乱用将会导致更大的不公平。绝对的公平应是各方所承担的责任相同。并且上述法律规定明确要求人民法院是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来适用公平原则。本案应综合考虑凌亚英的经营成本、优惠政策等事实作出公平的责任比例划分。综上所述，凌亚英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针对凌亚英的上诉请求，卢中庆二审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卢中庆于2020年4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凌亚英向卢中庆退还2020年2月租金12.5万元、钥匙、消防器材押金2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12.7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凌亚英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5日，凌亚英（乙方）与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的物业位置为广州市十三行路1号新中国大厦XX号，用作女装服饰及饰品贸易之用。租赁期限五年，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22年4月30日止。该物业每月租金8883元，从第二年起，租金在上一年基础上每年递增10%。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当日，应一次性交付20000元作为租赁押金,等等。2019年7月21日，凌亚英（甲方）与卢中庆（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XX档口与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承包期为7个月。每月承包费金额为12.5万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和壹个月的承包费（租金），共50万元整。每月1日提前三天缴交租金；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月扣除，当做承包费；三、承包期内，甲方负责XX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九、甲方预收乙方锁匙、消防器材押金2000元整，合同期满无息退还给乙方。合同签订后，凌亚英依约将案涉档口交付卢中庆使用，卢中庆向凌亚英支付了押金37.5万元和锁匙、消防器材押金2000元，并向凌亚英按月足额支付租金至2019年11月30日。另查：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账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又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凌亚英为证明卢中庆在2020年3月至4月中旬仍占用案涉档口，提交了视频光碟、照片及案外人文木秀（凌亚英称文木秀为其搭档）与卢中庆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其中2020年3月3日聊天记录显示：卢中庆：“你好房东，我明天下午过去把货架拿出来了，你问一下大厦下午或晚上可以吗？谢谢”，文木秀：“我没有商场的电话”，卢中庆：“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说呢？”，文木秀：“不知道啊”“你的已经租出去了？”。2020年3月8日聊天记录显示：文木秀：“卢老板您好！129档你还没开档吗？”，卢中庆：“我没有接到通知”，文木秀：“不会吧？”“你那天不打电话给我了吗？”“你应该来开门的”，卢中庆：“给我用几天还没说清楚，我去过办公室了，让我在等等！”，文木秀：“你现要开门了”“其实这份复市通知你是收到的，但你为什么不过来开档呢？”。2020年3月11日，文木秀：“卢老板您好！管理处要求你要开门了，请你尽快把门打开了。”2020年3月12日，卢中庆：“你好房东，我周六过来”，文木秀：“好的，你尽快开档，免得商场天天推”，卢中庆：“好”。2020年3月15日，卢中庆：“你好房东，我还有防火器材押金2000元，这个先退给我，谢谢”，文木秀：“卢总您好！你还在那里做到月底的，到时候会退的”。2020年3月29日,文木秀微信向卢中庆发送《交还场地告知函》，该函内容为2020年2月因疫情新中国大厦处于关闭状态，为减少你方损失，我方此前同意延长你的承包期至2020年3月31日止，现延长期将届满，通知你方交还场地等等。2020年4月15日，卢中庆：“你好房东，129档那个拉门要不要装回去？还在仓库里呢！”“看到信息请回复我，库房退了，谢谢”。2020年4月16日，卢中庆：“房东你好，你不回我信息，129档的拉门是不要装回去了。”卢中庆对上述证据三性不确认，并认为其已于3月4日撤场，没有在3月实际使用商铺。一审法院认为：卢中庆与凌亚英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该协议书虽名为联营协议书，但双方实为租赁关系。对于卢中庆要求凌亚英退还2020年2月租金12.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物业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卢中庆主张的案涉档口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档口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卢中庆租赁案涉档口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从凌亚英提交的微信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2020年3月8日-12日期间，凌亚英搭档文木秀多次要求卢中庆开档经营，卢中庆在3月12日回应：“好”；文木秀再表示卢中庆会在该档口做到月底，卢中庆没有提出异议；3月29日文木秀发送《交还场地告知函》明确为减少疫情造成卢中庆的损失而延长承包期，卢中庆没有回复；4月15日，卢中庆就档口装回拉门及退房联系文木秀。以上可知，在合同到期、新中国大厦启市后，卢中庆、凌亚英对租期延长至3月份且卢中庆无需额外支付费用已形成合意，卢中庆可通过履行上述合意适当地减少损失。考虑到新中国大厦在2020年3月4日才启市，整个市场处于复苏状态，即使卢中庆在2020年3月份免租使用了案涉档口，显然也无法完全弥补卢中庆在2020年2月份无法使用案涉档口的损失。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凌亚英应向卢中庆退还2020年2月份40%的租金，即50000元；对于卢中庆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卢中庆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案涉档口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卢中庆要求凌亚英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约定，卢中庆、凌亚英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卢中庆据此要求凌亚英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对于卢中庆要求凌亚英退回钥匙、消防器材押金2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卢中庆已撤离案涉档口，凌亚英应将2000元锁匙、消防器材押金退还给卢中庆；因案涉档口于2020年3月4日启市，才具备办理交接手续的条件，故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3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凌亚英向卢中庆退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50000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凌亚英向卢中庆返还锁匙、消防器材押金2000元和支付利息（利息以2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4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卢中庆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卢中庆负担850元，凌亚英负担550元。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凌亚英向本院提交：1.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协助查询通知回函、现场经营确认表（证据来源于金穗丰公司）、2.视频（2020年3月至5月部分时间段）、3.抖音视频，拟共同证明卢中庆已经从各种优惠政策中取得相应利益，足以弥补其2020年2月份因疫情影响未能经营而产生的所谓损失；3月至5月，新中国大厦人来人往，生意兴隆，商场优惠政策是针对受2月份疫情影响的租户，并非针对3月后的经营；凌亚英并未得到商场或社会给予的补偿或优惠，凌亚英同样作为承租人，凌亚英的损失并未得到公平判决，一审判决以公平原则认定凌亚英承担40%的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卢中庆质证称：凌亚英二审提交的3份证据，超过举证期间，不属于新证据，凌亚英提交的证据1因无原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对于证据2、3的抖音、新闻视频，均无原始载体，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卢中庆上诉请求凌亚英返还2020年2月份全部租金，能否成立；二、凌亚英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超出卢中庆诉请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能否成立；三、凌亚英上诉主张不应向卢中庆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四、凌亚英应否支付2月份租金的利息的问题；五、凌亚英应否向卢中庆返还钥匙、消防器材押金及支付利息的问题。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卢中庆上诉请求凌亚英返还2020年2月份全部租金能否成立的问题。案涉《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2020年2月份因疫情影响，新中国大厦管理方为保障人民生命健康安全需要，严格落实政府相关疫情防控政策对案涉商铺所在商场采取休市措施，导致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疫情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案涉商铺无法正常使用的，不应认定为“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另外，卢中庆在2月份并未腾空交还商铺给凌亚英。卢中庆亦应适当分担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并无不妥。卢中庆依照《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诉请凌亚英退还2月份全部租金，于约不符。关于争议焦点二，凌亚英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超出卢中庆诉请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能否成立的问题。卢中庆依照双方协议第五条约定，并主张2020年2月发生疫情公共卫生安全事件，凌亚英无法依约向卢中庆提供案涉档口，诉请凌亚英返还2020年2月份全部租金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等。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本案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应当返还2月份全部租金（承包费）的情形，并针对卢中庆诉请受疫情影响无法继续使用商铺的事实进行审查，依照公平原则对卢中庆诉请返还2月份全部租金作出处理，酌情支持卢中庆部分诉请，并未超出卢中庆的诉请，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凌亚英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超出卢中庆诉请，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剥夺其答辩和举证的权利，缺乏事实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三，凌亚英上诉主张不应向卢中庆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的问题。（一）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原本因春节放假于2020年1月18日起处于休市阶段，正常应于1月31日复市。但因疫情突然暴发，广东省人民政府决定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我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等。广州市商务局亦于2020年2月8日发文明确规定，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复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如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卢中庆主张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应予确认，并且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疫情防控工作所需。因此，凌亚英主张卢中庆应承担2月1日至9日期间的租金不能成立。（二）卢中庆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卢中庆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完全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从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至于凌亚英上诉主张其为了承租案涉商铺已投入巨额进场费等问题，按凌亚英所述其一次性支付了巨额进场费，并每月支付案涉商铺租金和管理费，但前述费用系五年期间商铺使用权的对价，此前凌亚英也已经通过转租而获得相应利益，其损失不应全部归结于2020年2月份的损失。凌亚英以此为由抗辩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或认为一审判决显失公平，理由不能成立。（三）凌亚英抗辩称卢中庆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一审法院认定凌亚英承担2月份租金40%的责任显失公平。首先，凌亚英与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尚未到期，凌亚英对案涉商铺仍享有合法支配权，凌亚英具有将案涉商铺于2020年3月份提供给卢中庆继续使用的前提条件；其次，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公司给出的优惠政策是长期租赁合同可以顺延租期，并明确承租人2020年3月份可以免费使用商铺，相应的优惠政策要落实到实际承租人，因此卢中庆有在2020年3月份继续使用案涉商铺进行经营的基础；再次，从一审查明事实看，凌亚英与卢中庆双方确实达成了2020年3月份免费使用案涉商铺的意思表示，而卢中庆又实际使用了案涉商铺至2020年4月15日。卢中庆实际使用案涉商铺进行经营的行为使其2020年2月份没有使用案涉商铺的损失得到部分救济，但基于新中国大厦在2020年3月4日才启市，整个市场处于复苏状态，即使卢中庆在2020年3月份免租使用了案涉商铺，也无法完全弥补卢中庆在2020年2月份无法使用案涉商铺的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凌亚英应向卢中庆退还2020年2月份4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双方对此提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四，凌亚英应否支付2月份租金的利息的问题。如前文所述，因2月份疫情影响，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双方对于2月份租金的分担和返还产生分歧并诉至法院，双方需待法院判决后，才能最终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卢中庆要求凌亚英支付占用2月份租金利息的诉请，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五，凌亚英应否向卢中庆返还钥匙、消防器材押金及支付利息的问题。因卢中庆已撤离案涉档口，凌亚英应将2000元锁匙、消防器材押金退还给卢中庆，如前所述，因案涉档口于2020年3月4日启市，才具备办理交接手续的条件，故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3月4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一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卢中庆、凌亚英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25元，由上诉人卢中庆负担1675元，上诉人凌亚英负担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冯 韵彭诗敏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