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1刑终462号抗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健航，男，1968年6月24日出生，汉族，硕士研究生文化，案发前系北京某公司总经理，户籍所在地为北京市海淀区。2009年7月26日，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被罚款人民币500元、暂扣机动车驾驶证2个月。因涉嫌犯危险驾驶罪，于2020年4月30日被羁押，同年5月1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陈效，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健航犯危险驾驶罪一案，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京0108刑初1530号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李健航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我院于2020年11月16日受理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合议庭法官于11月24日讯问了上诉人李健航，听取其上诉理由并告知了其在二审审理期间的诉讼权利。李健航在二审审理期间申请撤回上诉。2020年12月2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经阅卷审查决定支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2020年12月16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周莉宁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健航及其辩护人陈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20年4月30日22时30分至23时许，被告人李健航饮酒后驾驶小型轿车,行驶至本市海淀区某道路交叉口东侧20米处时，与渠某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后同向驶离现场，在海淀区某灯杆处，二车再次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随即被巡逻至此的交通民警发现，民警处警后认定李健航负事故全部责任。当日23时38分，医务人员抽取被告人李健航体内静脉血并留存，经北京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血液中酒精含量为219.1mg/100ml，已达到国家人体血液酒精含量标准中规定的醉酒标准。被告人李健航于当日被传唤至公安机关，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现李健航已赔偿事故相对方损失，获得谅解。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李健航的供述，证人渠某、周某的证言，照片，当事人血样提取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谅解书，收条，北京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呼气酒精含量检验记录表，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视听资料，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行政处罚决定书，身份信息等。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健航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应予惩处。被告人李健航曾因酒后驾驶机动车受过行政处罚；其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血液酒精含量超过200毫克/100毫升，综上，依法对其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李健航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且已经赔偿事故相对方损失并获得谅解，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据此，判决：被告人李健航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罚金人民币九千元。上诉人李健航在书面上诉状中所写的上诉理由为：其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罪名无异议，但对量刑持有异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减轻对上诉人的量刑。上诉人李健航在二审审理期间申请撤回上诉，其在二审庭审中供述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及量刑均无异议，其于一审宣判后提出上诉的真实原因是为处理其在公司承担的国家重要工程的工作交接事宜。李健航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李健航工作认真负责，表现良好，此次犯罪具有一定偶然性，且李健航无犯罪前科，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小；案发后李健航配合司法机关工作并已赔偿事故相对方经济损失；李健航已认识到自身行为错误，悔罪态度诚恳，不再具有人身危险性，无再犯可能；李健航在其公司一直承担国家重点工程，一审判决作出时，正值工程关键时期，李健航为不影响工程推进才提出上诉。综上请求二审驳回抗诉，维持原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为：一审判决采纳了公诉机关提出的确定刑量刑建议，本身原本并无不当，但因被告人接到判决后以“对量刑持有异议”“请求依法改判，减轻对上诉人的量刑”为由提出上诉，故导致原审判程序和判决书中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法律适用错误，且被告人凭空得到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在量刑上的优惠，应予抗诉。具体理由如下：1、被告人李健航先同意适用认罪认罚从宽程序，并在认罪认罚从宽具结书上签字，认可公诉机关提出的拘役三个月、并处罚金的确定刑量刑建议，在法院采纳量刑建议作出判决后，其又以“对量刑持有异议”“请求依法改判，减轻对上诉人的量刑”为由提出上诉，其事后上诉的行为说明，一审适用认罪认罚从宽程序是错误的。2、被告人李健航因错误适用认罪认罚从宽程序实际上得到了量刑上的优惠，如不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其具有酒精含量超过200mg/100ml、有酒驾劣迹、发生事故且负事故全部责任三个从重处罚情节，主刑量刑范围应是拘役4至5个月。因被告人上诉导致本案适用法律错误，量刑偏轻，为维护司法公正，准确惩治犯罪，提出抗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支持抗诉意见为：1、原审被告人李健航认罪认罚后提出上诉，导致一审判决量刑不当。李健航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及罪名准确。李健航在一审判决后以量刑过重提出上诉，表明其认罪不认罚的主观心态，其因认罪认罚获得从宽量刑的条件已不存在，由此导致一审判决罪责刑不相适应，应当取消基于认罪认罚给予的从宽量刑。2、李健航无正当理由上诉引起二审程序，消耗了国家司法资源，应通过抗诉予以纠正。本案一审量刑适当，李健航通过认罪认罚获得量刑从宽后，在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情况下，违背具结承诺以量刑过重提出上诉，尽管其表达上诉的真实理由是工作需要，但李健航自2020年5月1日被取保候审，直至9月29日一审判决，其有充分时间进行工作交接，通过上诉延缓时间完成工作交接的辩解不符合常理。虽然李健航提出撤诉申请，但二审程序已经启动，违背了适用认罪认罚提高诉讼效率、节约司法资源的原则要求，因此应当依法通过支持抗诉促使其遵守协商承诺，促进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健康稳定运行。综上，建议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二审审理期间，抗诉机关及上诉人李健航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本案系基于一审适用认罪认罚从宽制度作出判决后由于原审被告人提出上诉引发检察机关提出抗诉的案件，对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围绕原审被告人提出上诉是否导致原审判决审判程序、法律适用及量刑不当，以及是否由此消耗司法资源等抗诉意见及支持抗诉意见，合议庭认为应立足于以下法律规定进行评析。首先，上诉权是刑事案件被告人依法享有的基本诉讼权利，《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三款明确规定“对被告人的上诉权，不得以任何借口加以剥夺”；其次，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之规定，检察机关抗诉的对象是确有错误的一审判决、裁定，并非被告人的上诉行为；第三，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及第二百三十六条之规定，二审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全面审查，根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否准确、法律适用是否正确、量刑是否适当及审判程序是否合法，依法作出裁判。综上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进行分析，原审被告人李健航在审查起诉阶段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同意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后核实了李健航认罪认罚的自愿性和真实性，经开庭审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采纳了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并根据李健航此次犯危险驾驶罪的具体情节，特别是其血液中酒精含量、此前因酒后驾驶机动车受过行政处罚、发生事故负全部责任，以及赔偿事故相对方损失获得谅解、到案后实际认罪态度等情节，认为原公诉机关提出的拘役三个月的确定刑量刑建议适当，据此作出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量刑亦在合理幅度之内，判决本身并无错误。不能因原审被告人李健航在一审宣判后提出上诉的行为，倒推否定其在一审审判阶段认罪认罚的自愿性和真实性，亦不能由此倒推否定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审判程序及量刑方面的正确性。此外，原审被告人李健航在二审审理期间亦表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罪名及量刑均无异议，并就其提出上诉的原因进行了合理解释。在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尚未对认罪认罚案件被告人的上诉权进行限制的情况下，不应以上诉引发二审程序消耗司法资源，即认为一审判决存在错误。综上，对于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就本案提出的抗诉意见及支持抗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健航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已构成危险驾驶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李健航曾因酒后驾驶机动车受过行政处罚；其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血液酒精含量超过200毫克/100毫升，依法对其从重处罚。鉴于李健航到案后及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且已经赔偿事故相对方损失并获得谅解，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原审人民法院根据上诉人李健航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等所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李健航撤回上诉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准许。对于辩护人所提请求二审驳回抗诉，维持原判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准许上诉人李健航撤回上诉。二、驳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 鹏审 判 员  李 洁审 判 员  杨 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晔法官助理  刘晓英书 记 员  潘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