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云谱区青云谱农场区华东国际工业博览城**楼华裕路39,**（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457613321XH。 法定代表人：彭传炉，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妍玫，系上海市建纬（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悦珑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嘉盛商务广场**社会信用代码：91430103394110906Q。 法定代表人：王琼，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京美，系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昌华欧科技公司”）因与上诉人湖南悦珑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悦珑广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4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阅卷、笔录的形式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昌华欧科技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湖南悦珑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支付货物尾款47万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违约按应付之日起以未付金额为基数按年24%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截至2020年10月26日，违约金为473，312.87元），共计943，312.8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悦珑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之事实没有异议，但违约金调整过低。上诉人认为，本案违约金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真实有效，根据合同总额，1000元/天的违约金也并未超过年利率24%，而违约金总额显示过高，系因被上诉人迟迟不能支付致使时间过长导致。虽被上诉人曾出具承诺函表示与2019年11月30日之前付清尾款，但根据庭审可知，上诉人并未放弃对此前未付金额的违约金的主张，被上诉人也并未否定应当支付该笔违约金，一审法院“一刀切”地计算方式严重影;地计算方式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利息为违约金过高予以调整，上诉人也表示理解与尊重，但调整金额过低，上诉人认为应当根据被上诉人的付款节点，以未付金额为基数，按照年率24%计算违约金较为合理。 湖南悦珑广告公司辩称：一、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请求改判支付尾款并支付违约金473321.87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上诉人违约在先，其产品质量存在黑屏卡屏及维保等问题，导致项目甲方即地铁营运方扣除了应支付给我方的款项30余万元，因其提供的产品LED屏幕存在质量问题，不得不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保，又因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后续维保不符合约定不及时不能彻底保障地铁LED屏的正常运行，影响了乌鲁木齐的政府形象，乌鲁木齐地铁轨道集团多次向上诉人发出通知称华欧公司提供的LED屏故障率高，黑屏卡屏现象频繁，严重影响了乌鲁木齐市政府形象。因此上诉人有理由根据合同法行使抗辩权。二、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张违约金计算时间及标准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欠付的货款是基于双方一直沟通协商，同意推迟，理由是其质量以及维修保养存在问题。2、一审法院按24%自2019年12月21日其计算违约金标准过高，根据最高院2020年8月20日生效的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民间借贷利息上限也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市场报价利率，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旧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以24%计算违约金是参照法律错误。三、买卖合同违约金根据合同法114条、29条均规定违约金不得超过实际损失的30%，损失不是指欠款本金而是未支付欠款本金所遭受的实际利息损失，最多只能按银行同期LPR，不可能按原来民间借贷标准4倍计算。同时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24条，逾期付款的损失可以参照人民银行关于逾期罚息的标准，同期基准利率加罚30%-50%，大概是4%计算，这才符合最高院最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参照的标准。综上，我们认为一审不仅存在管辖错误，而且我方因产品质量问题和后期保养问题进行抗辩，有理由不支付后期货款。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1000元/天按照一年计算比例高达77.6%，明显超过正常借贷的利息标准6%的十倍以上。因此，应当认定其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 湖南悦珑广告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起诉移送有管辖权法院管辖或驳回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明显违反了约定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一审法院无权管辖本案，受理程序违法，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移送有管辖权法院受理。二、因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供产品及后续维保服务严重违约，上诉人有权履行抗辩权不支付剩余货款。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且标准明显过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驳回其违约金全部请求。四、一审诉讼费用计算及承担明显错误依法应当纠正。 南昌华欧科技公司辩称：1、本案买卖合同金额为189万元，其中安装费用在没有优惠之前仅为28000元，优惠价后则更低，从安装费用所占比重来看，很明显安装仅为合同的附属义务，而不是对方所称建筑工程安装，更不可能施工合同。2、本案所涉产品对方已经验收合格并出具验收合格单，证明产品安装后是合格的，而屏幕系使用消耗品，对方称产品有质量问题是对方在使用过程中造成的，而不是产品质量本身问题。即便产品在使用过程中遇到问题也是在维保范围之内，并不影响买卖合同中对方支付货款的义务。对方没有证据证明产品质量有问题，且在其自身已经出具产品质量合格验证单后，产品出现问题系因其使用不当造成的。3、对方已收到其甲方向其支付的款项，但其恶意克扣拒不向我方履行支付义务，严重违反合同条款及诚实信用原则。4、案涉合同付款的义务时间在2018年9月30日，至今逾2年之久，在此期间，我方从未停止过向对方催告并进行支付的行为，截止到2019年10月20日，仍欠47万元未支付，我方为维护自己的权益让对方承诺确定还款金额，在承诺书中，我方没有放弃要求其支付违约金或推迟还款时间的意思表示，故对方所述双方就还款时间推迟一事达成了一致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另外，一审法院违约金调整金额过低，双方当时约定，每逾期付款一天，违约金为1000元，本案中应按对方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开始计算违约金，即按照2018年10月1日起开始计算违约金额，违约金过高，是因为对方逾期付款时间过长导致，而不是约定比例过高，如果对方一直不履行合同义务而法院却又调低了违约金计算方式，我方的合法权益又如何得到保障。除此之外，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并不应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退一步说，即使按民间借贷司法解释2018年10月1日开始计息，截止到目前违约金也超过了20万元。1000元/天按照合同比例是19%。由此，对方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法庭支持。 南昌华欧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原审被告支付货物尾款47万元、违约金按1000元/天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截至2020年6月30日，违约金为63万元），共计110万元；2、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在付清款项之前停止使用案涉LED显示屏；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7日，南昌华欧科技有限公司（乙方即供方）与原审被告（甲方即需方）双方签订《乌鲁木齐地铁一号线室内P4全彩显示屏合同》，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供货及安装LED显示屏，合同约定了设备清单及单价，合同总价款为189万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预付20000元定金，安装调试完成后（以显示屏点亮为主）三个月内付清余款，逾期未付款乙方有权对显示屏停止使用或者拆除，且甲方需按1000元/天罚款支付违约金，未付清货款前显示屏所有权归乙方，交货时间2018年6月25日前，交货地点乌鲁木齐”。合同签订后，南昌华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将货物送至乌鲁木齐，并进行了安装，2018年6月30日原审被告对LED显示屏进行了验收。原审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和员工与原审被告的股东李登宇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支付货款的时间进行了确认，原告在庭审中提供了一份原审被告于2019年11月7日向原审原告出具承诺函的截屏件，在承诺函中原审被告确认欠余款47万元，承诺于2019年11月30日之前支付到位。原审原告以原审被告未按约支付剩余尾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判如所请。另查明，2019年12月27日南昌华欧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经工商登记名称变更为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庭审中原审原、被告双方确认原审被告已支付货款142万元。原审被告提出双方争议的合同性质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无管辖权，本案属于专属管辖，并当庭提出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另提出原审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远超过余款4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性质的问题，原审原、被告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是供货即供应LED显示屏，合同标的额（1890000元）中绝大部分金额为货物设备的款项，安装调试费用仅为28000元，设备安装只是合同的附随义务，交货地点为乌鲁木齐，显示屏用于地铁，根据合同的内容一审法院确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原审被告辩称本案合同为装饰装修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乌鲁木齐地铁一号线室内P4全彩显示屏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原审原、被告双方确认合同总标的额为1890000元，虽原审原告提供的承诺函没有原件，但双方确认原审被告已支付货款1420000元，故原审被告尚欠原审原告货款470000元，现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支付货款470000元的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为1000元/天支付，此项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且原审被告提出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被告应支付以货款47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12月1日（以原审原告自认原审被告出具的承诺函为准）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原审原告主张判令原审被告在付清款项之前停止使用案涉LED显示屏，虽然本案属于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纠纷，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的付款比例已经超过合同总价款的75%，本案标的物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被告，对原审原告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当庭要求延期举证，本案已经于2020年8月9日向原审被告送达应诉、举证通知书，截止至开庭时间，已经给了30天的举证期限，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审被告的延期举证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庭审中原审被告以本案事实有重大争议为由请求法院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法院在庭审时依据双方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认为本案不属于疑难复杂案件，故不需要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原审被告提出本案专属管辖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享有本案的管辖权。原审被告当庭提出对产品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因原审被告在2018年6月30日进行了验收，且产品已使用了两年多，另原审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审原告不予认可，此时原审被告提出对产品质量进行司法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悦珑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70000元及违约金（以货款47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700元（原审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受理费73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50元由湖南悦珑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承担，依法退回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受理费735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和补充，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湖南悦珑广告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5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5月5日、2019年6月28日、2019年8月12日、2019年9月30日、2019年10月21日分别向南昌华欧科技公司支付20000元、200000元、400000元、100000元、4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专属管辖；2、湖南悦珑广告公司主张不应向南昌华欧科技公司剩余货款470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湖南悦珑广告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如应承担，违约金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是供货及安装LED显示屏，但合同标的额1890000元中绝大部分金额为货物设备的款项，安装调试费用仅为28000元，根据合同的内容来看，涉案合同的本质系买卖合同，设备安装只是合同的附随义务，故湖南悦珑广告公司以本案系装饰装修类的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为由主张本案适用专属管辖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湖南悦珑广告公司主张其未向南昌华欧科技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原因系南昌华欧科技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未提供有效的后续维保服务。湖南悦珑广告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及照片，但微信聊天记录系打印件，本院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且南昌华欧科技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无法核实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即便聊天记录属实，从聊天记录也可知南昌华欧科技公司每次在湖南悦珑广告公司反映黑屏时均做出了回应及处理，可见南昌华欧科技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维保服务；且LED显示屏偶尔几次的黑屏不足以证明南昌华欧科技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综上所述，湖南悦珑广告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对产品进行了验收，并于2019年11月7日向南昌华欧科技公司承诺于2019年11月30日支付余额47万元，现以南昌华欧科技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为由主张不应支持剩余货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湖南悦珑广告公司应在南昌华欧科技公司安装调试完成后三个月内付清余款，逾期需按1000元/天罚款支付违约金，湖南悦珑迟延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案涉设备调试完成时间是2018年6月30日，根据合同约定，湖南悦珑广告公司应于2018年9月30日前付清货款，未按时付清的，从2018年10月1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为1000元/天支付，约定明显过高，且湖南悦珑广告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要求法院予以调整，根据当事人的损失情况、过错情况等综合考虑，本院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经计算（详见附表），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20日，湖南悦珑广告公司应向湖南悦珑广告公司支付违约金90700元，2019年10月21日起的违约金以货款47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4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4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南悦珑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70000元及违约金（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20日的违约金为90700元，2019年10月21日起的违约金以货款47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 四、驳回湖南悦珑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受理费7350元，保全费5000元，由湖南悦珑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350元，依法退回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受理费7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0元（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预缴8400元，湖南悦珑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已预缴8350元），由南昌华欧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400元，由湖南悦珑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担8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江 审判员 沈 莉 审判员 陈大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超迁书记员钟万友附表：                            计算时间                       违约金计算基数             （万元）                       计息天数（天）                       年利率                                   应付利息             （万元）                               2018年10月1日——2019年1月15日                                   187                                   106                                   6%                                   3.3                               2019年1月16日——2019年5月5日                                   167                                   109                                   6%                                   3                               2019年5月6日——2019年6月28                                   127                                   53                                   6%                                   1.12                               2019年6月29日——2019年8月12日                                   117                                   44                                   6%                                   0.85                               2019年8月13日——2019年9月30日                                   77                                   48                                   6%                                   0.61                               2019年10月1日——2019年10月20日                                   57                                   20                                   6%                                   0.19                               2019年10月21日——实际付清之日止                                   47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