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刑终319号原公诉机关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四平，男，1965年6月11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初中文化，系上海B有限公司经营者，户籍地上海市奉贤区，居住地上海市奉贤区。因本案于2018年2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6日被逮捕。2020年9月27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邹佳莱，上海彭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治平，男，1963年2月7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研究生文化，系Z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居住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因本案于2018年3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看守所。辩护人刘宪权、李振林，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审理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四平、陈治平犯诈骗罪一案，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8）沪0120刑初131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四平、陈治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经审理查明：（一）被告人朱四平利用“皇家神木”资产包集资诈骗的事实2015年8月至2017年7月，张某1等人注册成立上海A有限公司，在未取得经营资质的情况下，在本市奉贤区XX路XX号XX大厦经营XX交易所。期间，张某1以XX所的名义与推荐商及资产包持有人签订三方协议等，伙同推荐商勾结评估公司等多方，将艺术品等进行虚假评估，打包成资产包在XX所平台上以股票形式进行交易，又为推荐商提供免佣金账户进行对倒交易、操控股价，诱骗投资人买卖股票，并从中获利。截止2017年7月11日，A公司共推出36个资产包变相吸收投资人资金累计达人民币110余亿元（以下均指人民币），造成1万余名投资人损失合计40余亿元。案发后，经对上述资产包中相关资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认定上述36个资产包中相关资产的市场价值仅2,900余万元。2015年8月至2017年7月间，被告人朱四平经与张某1等人合谋，由其经营的上海B有限公司作为推荐商，将其收藏的20余件金丝楠木家具，交苏州C有限公司虚假评估为价值4,000万元，并于2016年3月18日将该收藏品以“皇家神木”资产包名义，在XX所发售4,000万股，每股价格1元。后被告人朱四平利用其控制的其和妻子宋某名下2个免佣金账户进行对倒交易，操控股价。至2017年7月11日，共诱骗2,600余名投资者买卖该资产包股票，变相吸收投资人资金累计达5亿余元，其中1,500余名投资者亏损金额合计4,600余万元，后上述2个免佣金账户被冻结。被告人朱四平先后从A公司账户中出金共计1,500万余元。上述事实，有同案关系人张某1、张某3、余某、陆某、王某的供述，证人杨某、冯某、张某4、宋某的证言，XX交易所艺术品发售上市申请书、艺术品持有人承诺书、权益份额划拨委托书、风控账户确认书、定向发售划付委托书、评估报告、出金申请，上海司法会计中心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投资人褚某的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人朱四平的供述等证据证实。（二）被告人陈治平、朱四平以通关系为由诈骗被害人张某1的事实2017年7月11日A公司账户被冻结后，被告人陈治平经被告人朱四平介绍、联系，向被害人张某1谎称能通关系解冻A公司账户资金，以此骗得被害人张某1的现金合计3,000万元。2017年8月下旬，被告人陈治平、朱四平为隐瞒上述诈骗事实，又以掩饰通关系一事为由诱骗被害人张某1签订《钨金条买卖协议》，约定以每公斤10万元的价格向张某1暂定出售2,000公斤钨金，并将涉案钨金交付给张某1。经鉴定，涉案钨金每公斤价格280元到390元不等。上述事实，有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被害人张某1的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证人潘某、胡某、张某5的证言，被告人陈治平的民生银行卡明细，证人陈某、唐某的证言，短信、通话记录，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被告人朱四平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朱四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且属共同犯罪；被告人朱四平、陈治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钱财，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被告人陈治平在诈骗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朱四平在集资诈骗、诈骗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朱四平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朱四平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二、被告人陈治平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三、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不足部分责令被告人继续退赔被害人。朱四平上诉认为：1.集资诈骗一节中其提供的“皇家神木”的资产评估价格是真实的，因此其不构成集资诈骗罪。2.诈骗一节，其并不知情，也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不应当构成犯罪。辩护人认为：1.关于集资诈骗罪，朱四平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其对倒交易行为也不属于犯罪构成要件。2.关于诈骗罪，朱四平与陈治平并无诈骗之合谋，签订钨金买卖合同也不能证明有诈骗的共同故意。朱四平应当无罪。陈治平上诉认为：其没有向张某1谎称通关系解冻资金，没有向张某1骗取任何钱款，钨金合同与本案无关，其应当无罪。辩护人认为：张某1的供述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其真实性、合法性存疑。陈治平未约定钨金买卖合同尾款与其是否明知钨金价值本身并无关联，其将钨金放置于邵某仓库也并非轻率之举。陈治平始终认为钨金具有极高经济价值，原判认定有误。因此，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认为，本案一审诉讼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朱四平犯集资诈骗罪、诈骗罪，陈治平犯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原判所列举的认定朱四平犯集资诈骗罪、诈骗罪，陈治平犯诈骗罪的证据均经原审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现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朱四平是否利用“皇家神木”资产包进行集资诈骗同案人员张某1供述，上市的艺术品评估价格肯定远高于实际价值，刚开始推荐商发售资产包时均要和余某确定数额，再和评估商对接出具评估报告。同案人员余某供述，一般情况下评估公司会根据张某1与推荐商约定的价格出具评估报告，价格存在虚高。同案人员陆某供述，张某1需要评估公司做高资产包价格，评估时推荐商、评估商和A公司的人都会在场，三者都心照不宣地要把评估价值做高。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证明，“皇家神木”实物评估价值为142.66万元，而实际作为资产包上市评估价值为4,000万元。朱四平亦曾供述评估价格是自己和XX轩谈的，要求出具4,000万市值的资产包证明的“皇家神木”实际是他支付100万元左右购买的22件金丝楠木家具，一开始评估人员估价3,800万元，他又加了几件东西进去。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朱四平将“皇家神木”进行虚假评估的事实。朱四平将所谓艺术品进行虚假评估后，打包成资产包在涉案平台上以股票方式进行交易，并操控股价，诱骗投资人买卖股票并从中获利，造成投资人巨额损失，其行为符合集资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朱四平的相关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朱四平、陈治平是否共同诈骗张某1经查，张某1对其被朱四平、陈治平以通关系为由诈骗3,000万元的事实陈述清晰，稳定，与相关证人证言之间并不存在明显矛盾，可以采信。张某1供述A公司相关钱款去向时称，A公司账户于2017年7月被招商银行冻结，7月底8月初的时候，朱四平跟他说有一个朋友叫陈治平，原来在法院和政府机关工作过，有关系可以将事情摆平，但需要一定费用。应陈治平、朱四平要求，他将3,000万元通过朱四平送给陈治平后，朱四平约他和陈治平在浦东一家茶庄碰头，陈治平说自己是政府部门出来的，上层关系会去摆平，让他不要再去找其他人，需要他配合的会跟朱四平说，他有需求也可以通过朱四平转达，陈治平、朱四平对其做过多次承诺，但都没有实现。朱四平供述称，他将陈治平介绍给张某1通关系解冻账户，2017年7、8月份，张某1让他陆续转交给陈治平3,000万让陈去通关系。证人潘某、胡某的证言、相关照片及张某1的工商银行账户明细可以证实，张某1于2017年8月多次至银行提取大额现金，胡某多次陪同张某1将从银行取出的大额现金送至朱四平处，张某1曾和胡说过账户被冻结，总共取3,000万出来是要解决推荐商的事情。朱四平、陈治平之间短信、通话记录证实，三人于2017年8月起，分别就A公司账户解冻事项等有过多次短信或通话详谈。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陈治平、朱四平以通关系为由，骗取被害人张某1巨额钱款的事实。陈治平、朱四平的相关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三）《钨金条买卖协议》是否是为了掩盖陈治平、朱四平的诈骗行为而签订被害人张某1陈述证实，朱四平转告说，陈治平为了以防万一被查到，让双方签订一份《钨金条买卖协议》，张某1并未对协议条款进行修改并让胡某签字。证人胡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9月，张某1让胡某签署买卖钨金合同，签合同发生在张某1给朱四平3,000万之后，胡某并不知道为何合同上落款是3月份，9月的一天，胡某和朱四平等人一起将钨金提到A公司入库，但按照张某1要求把封条上的日期写成2017年5月。证人邵某的证言及提供的照片证实，2017年8月25日，朱四平和另外两个人到他公司提走钨金。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钨金是8月份被提走的，朱四平签收的时候用记号笔把日期“2017.8.25”改成了“2017.5.25”，说是陈治平让写这个日期。朱四平亦供述合同签订及取货时间是2017年8、9月份，修改日期是其应陈治平要求所做，但陈并未说明原因。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实签订协议、提货、入库等时间均发生在2017年8、9月份而非陈治平所称的2017年3月和5月，且《钨金条买卖协议》、收条、通知、入库单记载的相应日期亦能印证证人所述日期倒签或者修改的情况。根据《钨金条买卖协议》内容，双方暂定钨金买卖2,000公斤，总价2亿元，但仅约定A公司收货完毕后向九歌公司支付6,000万，其余货款的交付时间未作明确约定，提货时双方均未称重，无论是提货通知，还是收条中都写着“约2,000公斤”，与真正的贵金属交易不符。该协议中的6,000万与被害人张某1陈述陈治平曾开价6,000万用于疏通关系的数额一致，张某1陈述因钱不够，给了3,000万以后还出具了尚欠陈治平3,000万的欠条，该欠条上后被手写添加“钨金定金”字样，亦能进一步印证陈治平等企图用《钨金条买卖协议》隐瞒诈骗犯罪事实。综上，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实陈治平、朱四平让被害人一方倒签《钨金条买卖协议》、通知、收条、入库单等书证，意图隐瞒诈骗事实。朱四平、陈治平的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四）陈治平是否明知涉案钨金的实际价值经查，本案中的相关评估报告仅能证实报告基准日钨条相应单价，且评估机构均未对委估资产进行纯度检验，结论有效期为一年，案发时均已失效，并有“评估基准日后市场环境或市场价格标准等出现较大波动则评估结论失效”的提示，不能证实本案案发时涉案钨金的实际价值。证人徐某的证言亦能证实众华公司进行评估时确未对纯度进行检测。证人施某的证言证实，钨矿、钨条曾属于国家战略物资，国家出台标准后，含钨量大于99.95%的金属钨规范称为钨条，品质好的含量在99.98%、99.99%的钨条市场价在每千克1000元到2000元。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众华公司虽评估陈治平借给其用于执行的钨金单价每公斤十多万，但后因为实际并不值钱，法院将钨金退还给其，其就退还给陈治平。证人邵某的证言证实，陈治平拿5吨钨金入股其公司，并将钨金放置于邵某公司底楼会议室，其了解钨金不值钱后，让陈治平退出股份，但陈治平一直未将钨金提走。上海市计量测试技术研究院出具的检测报告、上海有色金属行业协会出具的说明、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涉案金属块、金属条、金属丝，经检测分别为钨钴镍合金、钨条、钨铈合金，经价格认定，在基准日2017年8月25日，钨钴镍合金单价每公斤390元，钨条单价每公斤280元，钨铈合金单价每公斤300元。陈治平长期从事钨金业务，其所持有的钨金虽曾被估值为每公斤十万元左右，但均未做纯度检测，在评估报告过期至今近8年的时间内，未有证据显示再做检测和评估，且陈所持有的所谓钨金亦曾因实际价值不高被法院退回，邵某也曾因得知钨金不值钱，要求陈治平退股。陈治平将所谓价值2亿的钨金卖给张某1，仅电话通知邵某交由朱四平提货，交付时，双方均未称重，陈治平处置钨金轻率的实际行为与其所称认为钨金单价十余万、总价上亿，系贵重金属的说辞亦不相符。陈治平还拒绝交代其所持有的钨金来源及购买合同细节。综上可以确认，陈治平系明知手头的钨金已无很高价值，故利用钨金与张某1签订虚假买卖协议以掩盖诈骗的犯罪事实。陈治平的相关辩解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朱四平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上诉人朱四平、陈治平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钱财，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原判定性正确。原判根据朱四平犯集资诈骗罪，朱四平、陈治平犯诈骗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并考虑到朱四平系从犯等因素，所作量刑，并无不当，审判程序合法。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检察机关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吴 斌审判员 陈 兵审判员 王晓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孙 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