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7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一迈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天星街**院**楼**2117。法定代表人：金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智康复健康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隆福寺街******602/div>法定代表人：夏远青，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一迈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迈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英智康复健康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9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迈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英智公司支付利息，以50939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英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迈康公司提交的微信及通话记录中，一迈康公司一直在索要货款，英智公司一直以种种理由推脱，并不能因此而推导出一迈康公司许可英智公司延期支付货款。而且，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来看，没有任何一个民商事主体在完成交易之后不要货款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确定英智公司的违约责任即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英智公司不支付利息，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以及法理。“任何人不得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是现代法治社会中的一项重要社会共识。任何一笔货款不可能在买方已经实际使用货物多年，并产生收益以后，还按照当时的价款支付，无需支付利息。一审中，英智公司表明，医疗设备其在收到后已投入使用至今。这样相当于违反法律规定并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一方，从法院的判决中获取非法利益。三、一审法院判决内容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一迈康公司“2016、2017年一直向英智公司主张权利，故对英智公司的时效抗辩不予采信”。也就是，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是2016年一迈康公司向英智公司主张之前。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英智公司从未明确表示其不履行付款义务，而且根据一审法院的逻辑，双方未就付款期限达成一致，那么，诉讼时效应未起算。一审法院认定了诉讼时效的起算起点，却又认定没有付款期限，明显矛盾。英智公司辩称，不同意一迈康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一迈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英智公司不认可一迈康公司所主张的货款金额。二、不认可一迈康公司主张的利息。因英智公司不认可一迈康公司提出的合同价款，因此对相关利息的计算亦不认可。三、付款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采购发生于2015年11月，2018年11月付款请求权已超诉讼时效。四、英智公司未曾获取非法利益。英智公司一审中未曾表明所采购的设备投入使用至今。实际上，相关项目已于2017年底终止。项目终止后相关设备未再使用。并且，一迈康公司提供的报价远超其他供应商提供的相同产品价格，导致英智公司未能达到正常的盈利目标。五、英智公司与一迈康公司并没有签订合同，合同主体并没有明确，在此情况下，签字的人只是对货物的数量进行确认，并无法辩别货物的价格。一迈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英智公司向一迈康公司支付货款509390元；2.判令英智公司向一迈康公司支付利息，以50939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英智公司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迈康公司与英智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素有业务往来。2015年11月3日，一迈康公司应英智公司要求供应医疗器械并送至大同市中医医院。一迈康公司提供的《出库记录》记载有所供医疗器械的品名、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单位元、合计元；购方单位经手人签字处有“徐亚男、刘国安”签名；供方单位经手人签字处有“程江”签名；库管签字处有“敖宝玲”签名，上述合计价款509390元。2015年11月7日，一迈康公司提供的《产品验收单》记载有所供医疗器械的产品名称、交付数量、验收数量、验收结果（均在合格处打∨）；验收单位：英智大同中医医院；验收人处有“徐亚男、刘国安”签名。《产品验收单》中记载的产品名称、交付数量、验收数量均与《出库记录》中记载的品名、数量一致。双方就上述交易未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期间，英智公司与太原益延寿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5日在山西共同投资设立山西英智益延寿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西英智公司），其中英智公司占股51%，山西英智公司于2019年7月9日注销，涉案医疗器械在山西英智公司注销后由英智公司取回。英智公司认可徐亚男、刘国安系其关联公司北京英智康复医院有限公司员工，涉案期间确实由公司派往大同市中医医院工作。截至案件一审庭审时，英智公司未向一迈康公司支付过所购医疗器械的货款。一迈康公司提供的2020年5月23日一迈康公司程江与英智公司严力强电话录音中，程江：“因为我记得2017年找陈科长和刘科长的时候，他当时说17年12底之前肯定能给我们解决，就一直拖到了现在，……”，程江：“每年都是，16年说17年底给我们解决，17年我们找你们那边好几个领导”，严院长：“陈总，这个事，以后也不是说不合作了，就是说走那一步，也不影响以后合作。这个你放心，就是说现在因为时间长了，手续这块，现在审计比较严。手续不全没法弄。走一遍法律程序，到时候人家有法律的文书，走账也好走账。……”程江：“因为我也很少找，17年在石景山我单独去找你，你办公室跟你聊聊，就是说这个事情快了，大同那边怎么怎么”，严院长：“我以为你手续都齐全呢”，程江“不是，当时那边，17年的时候你们山西公司要注销，说很快就给我们解决，结果一直说弄完了，就跟我们签这个合同，结果每年都这么说走程序，走程序，走到现在”。一迈康公司提供的其它通话录音亦有相似内容。一审法院认为，一迈康公司与英智公司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遵守。现一迈康公司依据《出库记录》和《产品验收单》向英智公司主张货款509390元，英智公司辩称《出库记录》上的签字员工无公司授权确认产品单价，其员工签字仅代表对产品数量认可，不代表对价格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出库记录》上对产品数量及单价均有明确记载，现英智公司对收货事实及数量均不持异议，因英智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对签收人员签收权限有明确约定，且其亦未举证证明在收货后至一审诉讼前对商品单价提出过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英智公司选择性认可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英智公司辩称一迈康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一迈康公司提交的录音证据足以证明一迈康公司2016年、2017年一直向英智公司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英智公司的时效抗辩不予采信，英智公司应当向一迈康公司支付货款509390元。对于一迈康公司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书面约定付款时间，且从一迈康公司提交的微信及通话记录中可知，双方一直就付款时间进行沟通，但始终未达成一致意见，一迈康公司也一再许可英智公司延期支付货款，故一迈康公司要求英智公司自2015年11月8日收货时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英智康复健康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向北京一迈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9390元；二、驳回北京一迈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英智公司是否应当就涉案货款向一迈康公司支付利息。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迈康公司与英智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亦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据此，一迈康公司交付货物后，英智公司可以随时履行付款义务，一迈康公司也可以随时要求英智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现一迈康公司要求英智公司于交货之日的次日即2015年11月8日支付利息，依据不足。本院注意到，一迈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20年5月23日一迈康公司程江与英智公司严力强电话录音等证据材料，但上述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一迈康公司具体于何时向英智公司提出了付款要求。可以确定的是，本案一审于2020年7月2日立案，一迈康公司以起诉的方式明确要求英智公司支付货款，英智公司应当及时履行给付义务。英智公司应付而未付货款的行为，必然会给一迈康公司造成一定损失。考虑本案合同成立和履行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英智公司以应付而未付货款50939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一迈康公司支付利息是合理的，本院对一迈康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英智公司未在法定上诉期内提起上诉，应当视为服从一审判决。综上所述，一迈康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9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91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英智康复健康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一迈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50939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北京一迈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69元，由北京一迈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30元（已交纳），由英智康复健康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23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187元，由北京一迈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550元（已交纳），由英智康复健康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3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岩审判员 闫 飞审判员 周晓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曹颖异书记员 姚富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