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再1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春洪，男，196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伟，上海申浩（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滁州市康馨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中都大道。 法定代表人：吕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伟，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镇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华西路**。 法定代表人：吉桂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程，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春洪因与被申请人滁州市康馨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馨公司）、被申请人江苏镇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淮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终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皖民申17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春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伟，被申请人康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大伟，被申请人镇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春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称，1、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杨春洪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康馨公司、镇淮公司支付工程欠款2330766元及利息、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240万元、返还合同履约保证金20万元、返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925900元、安全文明施工费192000元、律师费60万元；3、康馨公司、镇淮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存在新证据证明涉案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安全文明施工费处于镇淮公司的控制下,现涉案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农民工工资也已结清,镇淮公司应依法退还杨春洪缴纳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和安全文明施工费。2、原判依据镇淮公司提供的没有盖有骑缝章的《附件一内部承包协议承诺书》认定管理费及税费的比例为6.45%错误，杨春洪提交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与《附件一内部承包协议承诺书》是一份完整的合同,上面盖有镇淮公司骑缝章和落款签章,记载的管理费为1%,符合实际交易情况,因此，该组证据更有证明力。结合《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约定的镇淮第六工程公司按照工程总造价(税前)收取杨春洪1%的管理费(不包含国家的各项税金、政府有关部门的规费、办理银行保函的费用,该税金、政府规费和办理银行保函的费用由杨春洪另外负担等内容，涉案工程税费比例扣除应为4.2%-4.4%。3、2018年2月9日的《协议书》是在情势威迫的情况下签订,其效力、证明内容和证明力应重新加以认定。原判认定《协议书》具有结算性质,杨春洪与镇淮公司在2018年2月9日之前所有项目的工程款均已结清不当。2018年2月9日的《协议书》是杨春洪在相关单位的监督下,担心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被刑事拘留，急需解决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下与镇淮公司签订的，即使《协议书》有效,但其本质上具有和解性质,不能作为双方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成的依据。同时，杨春洪和镇淮第六工程公司曾于2018年1月10日签订《汇总表》，对未结算工程款进行了确认。4、《协议书》约定的“康佳项目”并非案涉的四个工程项目,原判未加以区分即笼统认定包含四个工程项目与事实不符。5、康佳华府项目存在未结算工程款、质保金、履约保证金,原判认定的康佳华府项目的竣工验收时间错误，上述款项应返还杨春洪。6、原判未支持杨春洪有关律师费的主张，没有依据。 杨春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康馨公司、镇淮公司共同支付工程余款2330766元、工程质量保证金24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20万、农民工保证金925900元、安全文明经费192000元；2、镇淮公司以应付工程款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镇淮公司承担本案的律师代理费用60万元；4、康馨公司、镇淮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杨春洪以镇淮公司的名义参与康佳集团公司的安康苑二期、康佳华府、康佳电子1#2#宿舍楼和康佳食堂四个工程的投标，中标后分别签订四个工程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镇淮公司承建安康苑二期、康佳华府、康佳电子1#2#宿舍楼和康佳食堂四个工程。后镇淮公司设立的子公司即江苏镇淮建设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与杨春洪签订一份《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杨春洪同时向江苏镇淮建设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内部承包协议承诺书》，约定由杨春洪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方式承包前述四个工程，向镇淮公司交纳按工程总价6.45%的管理费及税金。杨春洪将该四个工程先后施工完毕并交付给建设方。庭审中各方均认可该四个工程的决算价款为195626227.64元，建设方康佳集团公司已经在2018年2月9日之前向承包方镇淮公司支付工程款179629366.26元。杨春洪与江苏镇淮建设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永光分别于2017年12月31日、2018年1月10日就四个工程的款项来往进行核对账目，形成两份《汇总表》，杨春洪在《汇总表》上对认可的款项进行了批注“无异议”，杨春洪有异议的18056026.76元标的额已经在（2019）皖1103民初1号案件处理。2017年年底至2018年年初，杨春洪实际施工的四个工程的工地农民工上访讨薪，滁州市劳动保障监察综合执法支队会同滁州市公安局经开区分局将杨春洪传唤到案，杨春洪坚称自己无力支付农民工工资，请求镇淮公司先行代为支付。2018年2月9日，杨春洪与镇淮公司在滁州市劳动保障监察综合执法支队见证下签订一份结算《协议书》，载明：由杨春洪实际控制的案外人滁州沅堃商贸有限公司以其购买的康佳华府5#楼10、11层网签至镇淮公司名下抵押的方式提供担保以解决杨春洪应付的900余万元农民工工资问题，由镇淮公司退付杨春洪认为多收的150万元，杨春洪认可截止到2018年2月9日前建设方康佳集团支付给镇淮公司的工程款在扣除管理费、税金外已经全部付清给杨春洪。2018年2月11日，建设方康佳集团公司的康馨公司、案外人滁州沅堃商贸有限公司、镇淮公司及杨春洪签订一份四方《协议书》，并在办理相关网签手续后，于2018年2月12日由镇淮公司代为杨春洪发放农民工工资870余万元（含2018年2月9日协议约定给杨春洪的150万元）。 本案涉及的建设方是康馨公司，承建方是镇淮公司，杨春洪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的方式实际施工康佳华府工程。杨春洪组织施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日期（1-4号楼）是2017年10月24日、（5号楼）是2018年3月20日（质保期两年、屋面防水是五年），质保期5号楼至2020年3月19日届满（屋面防水保修期5年期），涉诉工程决算造价为48000000元。2018年2月9日，杨春洪与镇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包括涉诉工程在内的四个工程进行结算，双方签订一份结算《协议书》，庭审中镇淮公司认可康馨公司已退还工程保证金20万元及已经付清95%工程款45600000元（2018年2月9日结算前已付43200000元，结算后的2018年2月12日在扣除应付工程审计费用69234元后支付包括20万元保证金合计2530766元），尚欠工程尾款即5%质保金2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杨春洪以镇淮公司的名义参与建设方康佳集团公司的四个工程的投标，中标后杨春洪与江苏镇淮建设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因杨春洪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建设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涉诉工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双方于2018年2月9日就涉诉工程的款项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一份具有结算性质的《协议书》，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中，2018年2月9日之前的款项已经结清，2018年2月9日之后尚欠4800000元（其中含5%质保金2400000元、工程尾款2400000元）。因建设方康馨公司扣除杨春洪应付工程审计费用69234元及已退还工程保证金20万元，故镇淮公司应当向杨春洪返还保证金20万元及工程尾款在扣减6.45%税金管理费后，应当向杨春洪支付工程款2180431.59元﹛（2400000元-69234元）×（1-6.45%）﹜，因涉诉工程质保金期限至2020年3月19日届满，故杨春洪诉求中的5%质保金2400000元（48000000元×5%）尚未到付款时间节点，康馨公司已经付清95%的工程款，暂无需承担质保金退付责任。因镇淮公司存在代为杨春洪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870余万元及到期执行案款600余万元的事实，故杨春洪主张的利息酌定以工程款2180431.5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对杨春洪要求支付律师费60万及返还农民工保证金925900元、安全文明经费192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杨春洪向镇淮公司出具的《内部承包协议承诺书》中约定按工程总价6.45%比例向镇淮公司交纳管理费及税金，符合客观事实（“营改增”前建设工程的税率在5%左右），故对杨春洪主张的按照工程造价的1%比例向镇淮公司上缴管理费和税费的事实不予认定。对镇淮公司辩称的已经先行为杨春洪垫付1400余万元案款及农民工工资款，因其已经提起诉讼或准备诉讼，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1、镇淮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春洪下欠工程款2180431.59元及利息（从2018年2月12日收到建设方案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镇淮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春洪工程保证金200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2月12日收到建设方案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该保证金实际付清之日止）；3、驳回杨春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340元，由镇淮公司负担28000元，杨春洪负担30340元。 杨春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康馨公司、镇淮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认为，1、经结算，案涉工程总造价为4800万元，康馨公司已付工程款4320元，剩余未付工程尾款2330766元（69234元审计费已从工程尾款中扣除），工程质量保证金240万元按照合同条款执行，合同履约保证金20万元未退。各方当事人均对该结算内容无异议，并签字、盖章进行了确认。对于剩余未付工程尾款2330766元及合同履约保证金20万元，共计2530766元，康馨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证实，康馨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已支付给镇淮公司，镇淮公司对此予以认可。镇淮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应返还杨春洪保证金20万元，工程尾款2330766元在扣减6.45%税金及管理费后，应当支付杨春洪2180431.59元，原审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认定正确；同时，原审结合镇淮公司代为杨春洪垫付农民工工资及执行款的实际，酌情确定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适当。双方在《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税前管理费即为1%，此处约定收取的管理费未包含税金，双方所持承诺书中关于杨春洪应交纳税金的比例记载不同，因承诺书系杨春洪向镇淮公司出具，理应由镇淮公司持有，故相对于杨春洪在诉讼中提供的承诺书而言，镇淮公司提供的其公司所持有的承诺书具有更高的证明效力，且案涉合同签订在“营改增”以前，原审结合当时建设工程的税率负担实际，认定杨春洪按工程总价6.45%比例向镇淮公司交纳管理费及税金适当，该院予以确认。因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尚未届满，余下5%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即240万元尚未到付款的时间节点，康馨公司对此不负有支付义务。2、杨春洪主张其以镇淮公司的名义向相关监管部门缴纳了农民工保证金925900元、安全文明经费192000元，但本案无证据证明镇淮公司已从相关监管部门领取了上述费用，并实际控制了该笔费用，故杨春洪要求镇淮公司返还农民工保证金925900元、安全文明经费192000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杨春洪未能提供支付律师费用的有效凭证，故杨春洪要求镇淮公司支付律师费60万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790元，由杨春洪负担40946元；剩余25844元，减半收取12922元，由镇淮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认为： （一）杨春洪以镇淮公司的名义向相关监管部门缴纳的农民工保证金925900，安全文明经费192000元，并未由镇淮公司和康馨公司实际控制，杨春洪要求镇淮公司和康馨公司返还上述款项，依据不足。 （二）关于管理费及税金标准问题。双方在《建筑工程内部承包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税前管理费为1%，此处约定收取的管理费未包含税金。双方所持杨春洪的承诺书中关于应交纳税金及管理费的比例记载不同，镇淮公司持有的承诺书明确税金及管理费的比例为6.45%，杨春洪所持承诺书明确税金及管理费的比例为1%。因承诺书系杨春洪向镇淮公司出具，故镇淮公司持有的承诺书具有更高的证明效力，即税金及管理费的比例为6.45%，且案涉合同签订在“营改增”以前，原审结合当时建设工程的税率负担实际，认定杨春洪按工程总价6.45%比例向镇淮公司交纳管理费及税金，符合案件事实。同时，双方已约定税前管理费为1%，而杨春洪所持承诺书明确的税金及管理费比例亦为1%，相互矛盾。杨春洪再审期间提交的暂扣税费单据及发票虽备注“暂扣款最后以发票为准”（系杨春洪单方书写），但该内容并不能否定6.45%的税金及管理费比例。杨春洪再审期间并未申请对承诺书内容进行司法鉴定，因此，原判认定税金及管理费的比例为6.45%，并无不当。 （三）双方于2018年2月9日所签《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协议约定“杨春洪认为镇淮公司向其多收的行管人员工资及税金，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在工程结算时向杨春洪退还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截至2018年2月9日前，由康佳项目业主支付给镇淮公司的工程款，杨春洪全部认可镇淮公司已经支付给杨春洪，不再有其他任何异议等”。该签订系在相关行政部门见证下所签订，杨春洪虽诉称其受胁迫所签，但其既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又未举出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但双方在2018年1月10日就四项工程的款项来往进行对账所形成的《汇总表》中，杨春洪提出异议的款项达2500多万元，相隔不到一个月，杨春洪又全部认可相应款项，嗣后杨春洪反悔，事实存疑。且截至2018年2月9日前，由康佳项目业主支付给镇淮公司的工程款，镇淮公司是否已给付杨春洪，应由另案解决，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审法院就2018年2月9日后案涉款项的给付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 （四）案涉工程尾款及履约保证金原审法院已判决返还，5%质保金因质保期未届满，原判暂不返还，并无不当。 （五）杨春洪诉称原审未支持其有关律师费主张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春洪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1民终120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慧勇 审判员  王晓峰 审判员  王依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李军 书记员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