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再2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侯马市支行。负责人：黄福明，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琛克，山西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显斌，山西金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侯马市花园大酒店。住所地：侯马市花园南街。负责人：行红智，该酒店投资人。再审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侯马市支行（以下简称侯马农行）因与被申请人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合同纠纷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民终1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0）晋民申12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侯马农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琛克、苏显斌到庭参加诉讼，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其负责人行红智以个人名义委托代理人姚远到庭，声明仅代表行红智本人而非侯马花园市大酒店发表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马农行再审请求：1、撤销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民终127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侯马市花园大酒店房地产转让过户手续；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行红智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程序不当。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59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中当事人为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如果对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应由侯马市花园大酒店提起，而不是由行红智个人作为上诉人提起上诉。二审程序中行红智个人的上诉行为，实属上诉主体错误，从法律程序上不应引起二审的发生。故二审没有查明身份，认可行红智个人的上诉，属于程序不当。因此，应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二、侯马市花园大酒店有义务配合侯马农行办理过户手续。根据双方以物抵债协议约定，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将整体财产抵顶给侯马农行，用以抵顶所欠侯马农行的7笔到期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末《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该协议属于履行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有效协议得到法律的认可。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更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本案用于抵顶债务的不动产，在以物抵债协议履行完毕后，归侯马农行所有，是双方真实意愿的体现。界定归侯马农行所有一定是以办理不动产过户登记为标准的。目前来看，不论当年以物抵债协议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双方存在怎样的问题，但将不动产所有权最终归于侯马农行并办理完成过户手续，才是以物抵债协议的本质意思。因此，物权变更登记方能说明以物抵债协议的履行真正完成，原产权人必然负有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责任和义务。另外，从物尽其用的价值观角度出发，物应充分利用，不该浪费。涉案不动产在事实上已然进行多次转让，但不动产的变更登记工作却仍然停滞在近20年前，无论是物的本身，还是不同时期的权利人，都无法发挥其最大的价值。通过诉讼方式，把积累多年的问题提上解决日程，是我们司法价值的最大体现。综上，请求依法保护侯马农行的合法权益。行红智个人发表意见：一、侯马市花园大酒店2002年移交侯马农行抵顶债务时已全部移交给侯马农行，侯马农行主张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的经营权在法律上仍属于行红智与客观事实不符。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移交侯马农行后，该酒店的实际经营人为侯马农行，根据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至承租人承租协议到期之日，出租房间的租金收益归侯马农行所有。此约定证明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的经营收益权自协议书签订之时就已实际转移给侯马农行。二、签订协议之时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均在国家土地部门办理当中，即使办理完毕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的权利证书，根据当时的情况，上述权利证书只能办理在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的名下，因此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合同义务，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已全部履行完毕。三、侯马农行取得侯马市花园大酒店资产后并没有提出侯马市花园大酒店有未尽义务需履行的异议，也从未要求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给予办理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过户，并于2011年11月将侯马市花园大酒店资产予以拍卖。侯马农行的上述行为足以证明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已履行完毕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不存在未履行义务的事项。四、本案如果只针对二审程序问题进行审理裁定驳回起诉，也应当是撤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因为本案并未就实体问题进行审理，如果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势必会导致侯马市花园大酒店丧失上诉权利，实质上是变相剥夺了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的上诉权。综上所述，侯马农行提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再审的相关规定，依法应驳回其再审请求。侯马农行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侯马市花园大酒店为侯马农行办理酒店房地产转让过户手续；2、本案的诉讼费由侯马市花园大酒店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自1999年12月23日至2000年12月30日，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分7笔向侯马农行借款本金12100000元，截至2001年12月28日，产生利息1669481.23元，本息合计13769481.23元。2000年12月25日，甲方（侯马市花园大酒店）与乙方（侯马农行）签订了一份书面《协议书》，该协议的第一条约定：“甲方愿将其花园大酒店整体财产，包括土地使用权、房产所有权和其内部设施（详见附表2）转让给乙方，用以抵顶甲方自1999年12月23日至2000年12月30日期间在乙方的7笔借款本息共计13769481.23元（详见附表1）”；第五条约定：“甲方应负责办妥花园大酒店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办证费用由甲方承担”。2003年4月23日，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办理了侯国用（2003）字第76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侯马农行认可收到，并认可收到侯马市花园大酒店于2000年4月25日办理的侯房权证路东字第XX**房屋所有权证。但是，双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迄今为止，土地使用权与房屋所有权仍登记在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名下。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系私营独资企业，负责人是行红智，侯马农行接收酒店后，行红智去北京发展。就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的工商登记状况和企业现状事宜，一审法院去侯马市工商和质量监督管理局进行调查，并通过其他方式多方了解，结论是：没有证据能证明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已被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能证明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已被注销，因此，参加诉讼的主体应为侯马市花园大酒店，而非行红智本人。由于行红智本人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所以其抗辩意见不宜采纳。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该合同是有名合同。抵顶合同为无名合同，以房抵债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未具体列明，其实质内容与房屋买卖合同最相类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鉴于此，以房抵债合同应参照房屋买卖合同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由此规定可知，在买卖合同中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是出卖人的法定义务，无需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侯马农行与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签订的协议书的实质内容是以酒店的房地产抵顶其在农行的贷款及利息。在此以房抵债协议中，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是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的法定义务。协议中的标的物是不动产，不动产物权的转让经依法登记才发生效力。侯马农行要求侯马市花园大酒店为其办理房地产转让过户手续，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的以房抵债协议中，虽然未列明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给侯马农行办理过户手续的条款，但作为涉案房地产的转让人，侯马市花园大酒店为侯马农行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属于法定义务，应当履行。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四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协助侯马农行将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过户至侯马农行名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侯马市花园大酒店是否有协助侯马农行办理房地产转让过户的义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甲方应负责办妥花园大酒店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办证费用由甲方承担”，侯马农行认可侯马市花园大酒店交付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故侯马农行请求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办理房地产转让过户手续，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实质上是以物抵债协议，双方之间并无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参照房屋买卖合同认定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具有办理过户手续的法定义务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侯马农行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行红智提交的上诉状抬头处的“上诉人”及落款处的“上诉人”署名均为行红智。2019年8月7日，二审承办法官询问行红智的代理人，要求其确认是以行红智个人名义上诉还是以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名义上诉时，其代理人陈述是以酒店名义上诉，上诉状未加盖酒店公章是因酒店移交后，行红智手中没有酒店的公章和执照，无法盖章。再审审查及再审程序中，行红智委托的代理人均明确表示仅代表行红智个人而非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发表意见，称2002年12月行红智把酒店及财产转交给侯马农行后，行红智再未参与酒店的任何经营及管理，2003年之后酒店经营期限到期，侯马农行未提交酒店仍然经营的证据，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的诉讼主体已经不存在，行红智只能以个人名义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侯马市花园大酒店是否已在法定期间内提出上诉；2、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应否协助侯马农行办理土地过户手续。关于焦点一：一审判决后，一审法院收到的上诉状中虽然明确写明上诉人为行红智，但经二审法院依法询问其代理人，其代理人陈述行红智是以酒店名义提起的上诉，因此，可视为行红智将上诉人更正为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在法定期间内已依法提起了上诉。关于焦点二：首先，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与侯马农行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书，实质是变更了债务的履行方式。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违背公序良俗，未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其次，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将整体财产，包括土地使用权、房产所有权和其内部设施转让给侯马农行。根据上述内容，双方转让的仅仅是酒店的实物财产，不包括酒店的名称权、经营权等无形财产，侯马农行也未承继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的债权债务，因此该协议的性质是财产转让协议，而非酒店资产的整体转让。第三，侯马市花园大酒店作为私营独资企业，是否处于经营状态、有无经营场所，与其能否作为民事主体没有必然联系，经营期限届满并不意味着侯马市花园大酒店的企业主体消亡。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在未经清算并依法办理注销登记手续之前，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是履行涉案协议的民事主体，不存在财产移交后协议主体即混同为侯马农行一方的问题。第四，在补交相关税费后，国有土地使用权可依据法律规定的条件进行转让。侯马农行在本案中未要求审理税费的负担问题，双方对该问题可另行解决。第五，《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双方在协议书第一条及第五条约定，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应负责办妥酒店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承担费用，并将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所有权转让给侯马农行。侯马市花园大酒店虽然已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交付给侯马农行，但双方均认可尚未办理过户手续，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所有权尚未变更至侯马农行，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尚未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应继续履行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所有权的过户义务。原判决认定侯马市花园大酒店将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交付给侯马农行即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有误。综上，侯马农行的再审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民终127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山西省侯马市人民法院（2019）晋1081民初8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侯马市花园大酒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庆华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佘 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