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聪，男，197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镇海，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泉安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鲤城区联泰第一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2678477128T。 法定代表人：王俊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瑜，男，198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鲤城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梦洋，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滨，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建聪与被上诉人泉州泉安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安公司）、王俊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民初2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建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泉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款项系上诉人因意外伤害而获得的保险理赔金，取得该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上诉人因意外伤害住院治疗，经保险理赔获得保险金84057.06元，上诉人系该意外险的受益人，取得该保险金具有合法依据，享有财产权益。二被上诉人占有该部分款项致使上诉人应得的财产权益遭受损失。二、二被上诉人取得该款项无合法依据。一审中，泉安公司辩称该款项系为了弥补公司损失与事实不符。在本起事故中，泉安公司仅支付医疗费用4万余元，而上诉人转账至王俊瑜账户的款项为84057.06元，明显与弥补公司损失相差甚远，除医疗费用外，其取得51150元无合法依据。同时，该款系上诉人因意外事故获得的伤残保险金，被上诉人称是赠与或弥补损失，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三、上诉人损失了伤残保险金，王俊瑜取得了84057.06元保险金的财产利益，其取得的财产正是上诉人所遭受的损失，两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泉安公司、王俊瑜辩称，上诉人与王俊瑜系亲属关系，事故发生后，泉安公司对上诉人进行了积极救助，双方在亲友沟通见证下签订了《工伤事故赔偿协议》，当时，保险理赔事宜还未完成，但双方口头约定在泉安公司履行完赔偿协议项下义务后保险金归泉安公司所有。赔偿协议签订前，泉安公司已支付48362元用作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且上诉人受伤休养期间的工资亦予发放，协议签订后还支付补助金15000元，泉安公司已完成了《工伤事故赔偿协议》项下的全部义务。此外，泉安公司还支付后续医疗费、护理费8776.15元、鉴定费2600元，并在吴建聪离职后支付21230元，这些支出并非合同义务或法律义务。上诉人在工作中漠视公司规章制度，与管理人员吵架，在2020年3月9日争吵后再未上班，也未办理交接、离职手续，对王俊瑜未予挽留，上诉人心生不满。王俊瑜接受款项是作为泉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理由如下：一、泉安公司收取案涉款项具有充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将保险金支付给泉安公司是履行双方的约定。双方在签订《工伤事故赔偿协议》时，尚无法确定保险理赔及理赔款具体数额，双方口头约定在泉安公司履行完《工伤事故赔偿协议》项下义务后，保险金归该公司所有。后上诉人在取得保险金后如数支付给泉安公司系履行约定的表现。上诉人支付保险金是自愿的，始终未提出异议或要求返还，亦印证了双方的约定。转账时间相隔一天、金额分毫不差，因此不是账户输入错误或意思表示错误，上诉人是完全知道其作出该行为的原因的。本案不存在强迫的情形，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曾要求返还或提出异议。泉安公司购买商业保险的出发点是为了转移、减轻自身经营风险。保险金来源于泉安公司投保并支付保险费的团体意外伤害及医疗险，投保该保险并非法定义务，而是为转移、减轻风险。二、上诉人并未受损。《工伤事故赔偿协议》履行完毕，上诉人即已获得应有的、双方认可的赔偿款项，且双方约定该赔偿是一次性终结性处理，故上诉人并无损失。另，上诉人在泉安公司已获得了超额待遇，该公司支付了第二次医疗护理费用、离职后款项，远远超出保险金数额、上诉人损失数额。故本案是上诉人在离职后对答辩人有怨恨而提起的诉讼，违背诚信原则，上诉人支付款项是自愿履约行为，双方对保险金的口头约定符合公平原则，与泉安公司购买商业保险的出发点相吻合。上诉人因案涉事故已获得超额利益，不存在损失，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请求驳回上诉。 吴建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泉安公司和王俊瑜共同返还吴建聪511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泉安公司和王俊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建聪系泉安公司的员工。2017年5月27日，泉安公司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公司（下称人寿保险泉州分公司）投保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和国寿附加绿洲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团体医疗保险，被保险人数23人，其中包括吴建聪，保险条款约定伤残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2017年11月29日，吴建聪因工受伤入住泉州丰泽仁福骨外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2月22日出院，泉安公司为吴建聪支付了医疗费43572.45元，并承担吴建聪的住院护理费。2018年5月13日，泉安公司（甲方）与吴建聪（乙方）签订一份《工伤事故赔偿协议》，约定：1.自乙方受伤之日起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所实际发生的和其它应当由甲方支付的医疗费、交通费、护理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8632元，误工费以全额工资发放形式支付，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已由甲方全部付清，协议签订之后乙方不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前述期间发生的任何费用；2.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再向乙方一次性补助金合计15000元。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后，乙方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与劳动有关的事宜向甲方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承担任何责任；3.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4.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处理协议，双方当事人应以此为断，全面切实履行合同，不得以任何理由纠缠，乙方今后身体或精神出现任何问题均与甲方无关。协议签订后，泉安公司于2018年5月15日支付吴建聪一次性补助金15000元。2018年7月11日，吴建聪向人寿保险泉州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2018年7月12日，人寿保险泉州分公司核定了吴建聪的理赔申请：1.给付意外伤残金50000元；2.给付医疗费用33807.06元；3.给付住院津贴1150元。2018年7月13日，人寿保险泉州分公司将上述理赔款共计84057.06元汇入吴建聪的银行账户；2018年7月14日，吴建聪将该笔理赔款84057.06元转到王俊瑜的银行账户。此后，泉安公司支付了吴建聪2020年3月至5月份的工资共计2123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建聪于2017年11月29日受伤后，泉安公司支付了吴建聪的全部医疗费和护理费。在吴建聪出院康复后，双方于2018年5月13日签订了《工伤事故赔偿协议》，泉安公司已于同年5月15日依约支付了吴建聪一次性补助金15000元，并全额支付吴建聪的全部工资直至2020年5月份。吴建聪向人寿保险泉州分公司申请理赔后，人寿保险泉州分公司经核定，将理赔款84057.06元汇入吴建聪的银行账户，吴建聪在收到该笔理赔款的第二天就将该笔理赔款全额转到王俊瑜的银行账户。吴建聪自愿将保险理赔款支付给泉安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泉安公司取得案涉保险理赔款没有合法依据，且泉安公司取得上述理赔款并未造成吴建聪任何损失。吴建聪主张泉安公司取得该笔理赔款当中的51150元构成不当得利，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吴建聪请求泉安公司和王俊瑜返还保险理赔款当中的51150元，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建聪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案件受理费1079元，减半收取539.5元，由吴建聪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双方均未提出新证据。 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保险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吴建聪转账给王俊瑜的款项系因吴建聪发生工伤事故保险公司支付的理赔款。泉安公司所投保的意外伤害保险指定的受益人是吴建聪，保险公司也确系支付给吴建聪，因此泉安公司为吴建聪投保意外伤害及医疗险的行为属为第三者利益保险的行为。意外伤害保险属人身保险，与人身密切相关，其保险金的归属依法应为保险合同指定的受益人。泉安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了保险金的归属，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泉安公司取得该人身伤害保险金没有合法依据。泉安公司没有合法依据获得保险金，吴建聪本应获得该保险金而未能获得，应得利益遭受损失，两者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泉安公司取得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将所获得的保险金中的意外伤残金、住院津贴合计51150元返还给吴建聪。王俊瑜收取该款项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泉安公司承担。综上，吴建聪关于保险金归属的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针对王俊瑜的诉讼请求无理，不予支持。泉安公司的辩解无理，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2民初2041号民事判决； 二、泉州泉安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建聪保险金51150元，并支付自2020年7月1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吴建聪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9元，减半收取539.5元，由泉州泉安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500元，吴建聪负担3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元，由泉州泉安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吴建聪负担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兰 审判员 黄海瑞 审判员 庄丽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 芳 【附注】 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