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37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阙霞飞，女，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阙子君（阙霞飞父亲），195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教师，住安化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住所地安化县清塘镇袁桃街。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林。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泰友。再审申请人阙霞飞因与被申请人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9民终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作出（2020）湘民申10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阙霞飞及其委托代理人阙子君,被申请人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的委托代理人熊小林、曹泰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清塘铺中心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驳回阙霞飞要求支付违法辞退赔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赔偿金、未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违法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9月阙霞飞入职安化县清塘铺镇完小，在该校担任教师，一直工作到2012年下学期。2012年8月，阙霞飞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安化县教育局签订了《安化县农村学前教育巡回支教协议书》，约定甲方聘用乙方为志愿者，服务期为2年，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约定本协议不作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依据，协议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阙霞飞安排在本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太平完小支教两年。2014年9月，阙霞飞与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太平完小订立劳动合同，该合同期限至2015年7月10日止。阙霞飞在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太平完小工作到合同期满后，该校就再没有与阙霞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阙霞飞仍在该校按原工作条件继续工作。2016年9月，清塘铺中心学校工作人员电话通知阙霞飞解除劳动合同，从此之后阙霞飞就未再安排上班了。阙霞飞不服，多次向清塘铺学校反映，认为清塘铺学校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要求继续上班或依法给予经济赔偿，阙霞飞父亲阙子君还到安化县教育局反映过情况，要求督促处理，清塘铺中心学校也与阙霞飞进行过协商，但均无结果。2019年1月6日，阙霞飞作为申请人向安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被申请人清塘铺中心学校支付：1.违法辞退二倍赔偿金46296元；2.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赔偿金46926元；3.未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违法辞退赔偿金1929元。安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后，于2019年2月13日作出安劳人仲字（2019）第14号裁决书，裁决：1.清塘铺中心学校支付阙霞飞二倍经济赔偿金46296元；2.清塘铺学校支付阙霞飞二倍工资未付部分23148元；3.驳回阙霞飞其他仲裁请求。清塘铺学校不服，将本案诉至法院。另查明，阙霞飞劳动合同被解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1929元。阙霞飞曾经工作的安化县××镇××安化县清塘铺镇太平完小原系具有法人资格的事业机构，均属于清塘铺中心学校管理的下属单位。清塘铺中心学校解除阙霞飞劳动合同前，上述两完小均已与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进行了合并，成为同一事业法人（即清塘铺中心学校）。一审法院认为，清塘铺中心学校以电话形式解除阙霞飞劳动关系后，阙霞飞多次向清塘铺中心学校反映，认为清塘铺中心学校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要求继续上班或依法给予经济赔偿，阙霞飞父亲阙子君还到安化县教育局反映过情况，要求督促处理，清塘铺学校也与阙霞飞进行过协商，在本案争议仍不能得到解决的情况下，阙霞飞才向安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故清塘铺中心学校认为阙霞飞已过仲裁时效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阙霞飞在2004年9月起至2016年9月，一直在安化县××镇××学校任教，虽然该两学校均具有法人资格，但解除阙霞飞劳动合同前，该两所学校均与清塘铺中心学校进行了合并，成为同一事业法人单位，故合并前法人单位的民事权利、义务应由合并后法人单位享有、承担，现清塘铺中心学校未经合法程序，口头解除在合并前单位工作了十多年的职员，实属违法，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认定为劳动者非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的用人单位，新用人单位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关系时，计算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年限时应合并计算工作年限。依上述规定，阙霞飞的工作年限酌情认定为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按经济补偿标准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阙霞飞劳动合同解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1929元，故清塘铺学校应向阙霞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296（1929×12×2）元。阙霞飞在仲裁时要求清塘铺学校支付解除劳动合同未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的代通金1929元的请求，因本案判赔了清塘铺中心学校向阙霞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倍的赔偿金，故不再适用代通金条款。清塘铺中心学校与阙霞飞最后一次的书面劳动合同到期日是2015年7月10日，按照法律规定，清塘铺中心学校继续使用阙霞飞仍应当与阙霞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阙霞飞劳动合同解除前，清塘铺学校已向阙霞飞支付了相应工资，该支付部分应予扣减，故清塘铺学校支付阙霞飞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未付部分为23148（1929×12×2-1929×12×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清塘铺学校支付阙霞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6296元；二、清塘铺学校支付阙霞飞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未付部分23148元。（上述一、二项合计69444元，限清塘铺学校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清塘铺学校负担。二审中，阙霞飞为了证明清塘铺中心学校于2007年与其下属中小学合并为同一法人，从而证明其与清塘铺学校存在劳动关系和证明阙霞飞在太平完小支教期间与清塘铺中心学校存在劳动关系，向二审法院提交了清塘铺中心学校五十周年校庆纪念册复印件和清塘铺中心学校在太平完小支教期间的日常工作检查。清塘铺中心学校为了证明安化县××镇××安化县清塘铺镇太平完小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安化县清塘铺镇完小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有效期自2011年9月21日至2014年3月31日，安化县清塘铺镇太平完小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有效期自2010年12月10日至2015年12月10日。二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阙霞飞提交的证据认为其真实合法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清塘铺中心学校提供的法人证书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安化县清塘铺镇完小自2011年9月21日至2014年3月31日，安化县清塘铺镇太平完小自2010年12月10日至2015年12月10日系事业单位法人。除此之外，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阙霞飞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二、清塘铺中心学校对阙霞飞的经济补偿金应如何支付。一、关于阙霞飞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1年内提出。因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阙霞飞应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申请劳动仲裁，阙霞飞从2004年9月开始入职清塘铺镇完小工作至2012年下半年，2012年8月阙霞飞与安化县教育局签订《安化县农村学前教育巡回支教协议书》前，阙霞飞与清塘铺镇完小存在劳动关系，因2012年8月前清塘铺镇完小系事业法人，具有独立用工主体资格，阙霞飞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应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一年内向清塘铺完小主张权利，但阙霞飞在仲裁时效期间内未主张。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阙霞飞与安化县教育局签订支教协议，在此期间无论其是否与安化县教育局存在劳动关系，也应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向安化县教育局主张。2014年9月，阙霞飞与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太平完小订立劳动合同，该合同期限至2015年7月10日止。合同期满后，该校没有再与阙霞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阙霞飞仍在该校继续工作至2016年9月，清塘铺学校工作人员电话通知阙霞飞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再未安排阙霞飞上班。阙霞飞多次向清塘铺学校反映，要求继续上班或依法给予经济赔偿，也与清塘铺学校进行过协商，均无结果。阙霞飞起诉请求清塘铺学校支付2014年9月至2016年9月的经济补偿金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未付部分的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二、关于清塘铺学校对阙霞飞的经济补偿金应如何支付的问题。安化县清塘铺镇完小和安化县教育局均具有独立用工主体资格，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清塘铺中心学校电话通知阙霞飞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按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清塘铺中心学校应按二个月工资的标准向阙霞飞支付经济补偿金。清塘铺学校与阙霞飞最后一次的书面劳动合同到期日是2015年7月10日，按照法律规定，清塘铺学校应与阙霞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清塘铺中心学校已向阙霞飞支付了相应工资，清塘铺中心学校应支付阙霞飞11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未付部分。阙霞飞劳动合同解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1929元，清塘铺学校应向阙霞飞支付经济补偿金3858元（1929×2），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未付部分21219元（1929×11）。综上所述，清塘铺学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501号民事判决；二、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阙霞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858元，支付阙霞飞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未付部分21219元；三、驳回阙霞飞的其他诉讼请求。阙霞飞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改判无视客观事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无视单位之间的关联关系，二审无视单位合并的事实且否认事实劳动关系；二审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与事件发生之日认定不清，仅以一年时效认定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法定时效，系片面理解法律，适用法律错误；二审认定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却不依法判决进行二倍经济赔偿，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二审违反法定程序。二审只有一名法官独立审判，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二审庭审程序违法，庭审中几次压制申请人代理人的发言，法庭辩论后，应当听取被上诉人的最后陈述意见，但是并无此程序，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三、二审在证据的审核、认定和采信中于法不符，有失公正。二审采信被申请人提供的清塘铺镇完小、太平完小两份法人证书，一审中并未看到，又非二审新证据，在质证时未进行质证，又未提供原件作证。，并且其中清塘铺完小法人证书没有加盖登记机关的公章。因此申请人怀疑是伪造的，请求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其真实性。清塘铺镇中心学校答辩称：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与安化县教育局及合并前的清塘铺镇完小之间的关联性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四项相关关联企业的规定的情形。申请人在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6月31日系接受安化县教育局的安排在太平完小支教，与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并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申请人与原清塘铺镇完小之间的劳动关系因申请人申请支教已经终止。申请人如果要主张劳动权益应当向教育局主张。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阙霞飞劳动用工主体是谁以及应如何计算经济赔偿金。阙霞飞在2004年9月起至2016年9月，一直在安化县××镇××安化县清塘铺镇太平完小任教，虽然该两学校均具有法人资格，但解除阙霞飞劳动合同前，该两所学校均与清塘铺中心学校进行了合并，成为同一事业法人单位，即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根据阙霞飞在原审中提交的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五十周年校庆纪念册、荣誉证书、学前教育巡回支教点志愿者工资发放表以及支教协议书等证据，亦可证实合并前，安化县××镇××安化县清塘铺镇太平完小均接受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管理，且阙霞飞从2004年9月起至2016年9月，连续工作了十二年，故其用工主体可认定为清塘铺镇中心学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认定为劳动者非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的用人单位，新用人单位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关系时，计算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年限时应合并计算工作年限。”本案中，虽清塘铺镇完小、清塘铺太平完小均系事业法人，但在解除阙霞飞劳动合同之前，该两所学校均与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进行了合并，成为同一法人事业单位，故合并前法人单位的民事权利、义务应当由合并后法人单位享有，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益阳中院（2019）湘09民终1580号判决；二、维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501号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安化县清塘铺镇中心学校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英煌审判员  王典良审判员  罗 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陶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