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06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主要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冬，上海恒量（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凤，女，1952年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江宁区，现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宣修龙，南京市鼓楼区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强，男，198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江宁区，现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其洲，南京市江宁区江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凤、严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6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准许上诉人的重新鉴定请求，依据新的鉴定意见，对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改判。事实和理由：案涉伤残鉴定意见书实体上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与具有法律效力的司法文书以及法律条文不一样，并不是要强制执行或者沿用，而是一种具有参考性质的主观性判断意见。在存在多种客观证据与鉴定意见书不一致的情况下，就不能再采信该鉴定意见书。李春凤L3椎体陈旧性骨折、T8、11陈旧性骨折，可见其自身椎体退化严重，有多椎体陈旧性骨折。鉴定结论系在李春凤存在自身疾病的基础上，认定腰部活动部分受限而构成伤残，可见本次事故损伤不是其致残的唯一因素。且可能如果不是其自身存在疾病就不足以构成伤残，鉴定虽认定了陈旧性损伤，但还是将其作为伤残的基础，有悖于鉴定规范，不应采纳。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有事实依据，应予准许。李春凤辩称，一审判决合法有效，适用法律正确。鉴定是通过法院委托进行的，该鉴定合法有效，李春凤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旧伤复发。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严强辩称，服从一审判决。李春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严强、保险公司赔偿其医疗费10922.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15120元、残疾赔偿金681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900元、交通费800元，合计117010.16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5日6时50分许，李春凤驾驶电动三轮车沿南京市江宁区疏港大道行驶至疏港××××商业街时，与严强驾驶车牌号为苏Ａ×××**的小型轿车尾随相撞，造成李春凤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江宁中队于2018年5月14日认定，李春凤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严强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春凤受伤后，在南京梅山医院住院治疗19天，出院诊断为腰部软组织损伤：Ｌ1骨折，Ｌ3椎体陈旧性骨折，胸背部软组织损伤，Ｔ10、12椎体骨折，Ｔ8、11陈旧性骨折，左肩软组织损伤，高血压病。另查明，严强系苏Ａ×××**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权人，为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垫付了赔偿款7000元，严强未垫付款项。严强于2006年7月20日初次领取安徽省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核发的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Ｃ1，并于2012年7月换证，事发时严强持有准驾车型Ｃ1的机动车驾驶证，但事发时严强左臂缺失，严强自述其于2010年因故致左臂缺失。经法院依职权向安徽省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调查，严强于2012年换领驾驶证时向发证机关提交的《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记载严强左上肢正常，严强本人在该《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上签字，该车辆管理所答复法院左上肢缺失的人不具备驾驶机动车的身体条件，有关驾驶证应当予以注销。另，法院向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江宁中队调取的本案事故材料中包含授权委托书1份，内容为李春凤委托俞立虎参与李春凤交通事故一案处理工作。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春凤向法院申请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李春凤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9年12月25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春凤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共计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李春凤为此支付鉴定费29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李春凤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与严强驾驶的车牌号为苏Ａ×××**小型轿车尾随相撞，造成李春凤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江宁中队于2018年5月14日认定，李春凤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严强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到庭的各方当事人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没有异议，法院认为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确定责任适当，对该认定书的责任认定，法院予以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春凤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情况；2.保险公司是否有权免除承担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3.李春凤的损失中超过保险公司赔偿责任范围的部分，严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1，法院具体认定意见如下：1.关于医疗费，李春凤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9963.3元（已扣除李春凤不予主张的医保统筹支付的款项以及住院医疗费中包含的伙食费250元），其中2018年6月19日的108.7元医疗费有当日的病历予以佐证，法院予以认定；其中2019年12月13日的3张医疗费票据金额合计820.2元系李春凤在鉴定时拍片产生的费用，故该费用应当认定为鉴定费，而非医疗费。因此，法院认定李春凤的医疗费损失为9143.1元（即9963.3元-820.2元）。对于保险公司辩称超出交强险部分应当扣除10%非医保用药的意见，因保险公司未提供非医保用药明细以及可替代的医保用药明细清单，亦未提供就非医保用药免赔约定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的证据，故对该辩解，法院不予采纳。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春凤共计住院19天，每天按30元计算，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70元。3.关于营养费，李春凤经司法鉴定的营养期限为90天，每天按30元计算，法院认定营养费为2700元。4.关于护理费，李春凤经司法鉴定的护理期限为90天，李春凤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提供了护理费收据予以证明，且护理费收据记载的住院期间护理费2100元并不明显过高，法院予以认定；出院后71天的护理费，李春凤仅提交了樊因菊的个人收入证明，该证明不足以证明樊因菊因护理李春凤所致收入减少情况，故法院对李春凤主张的出院后的护理费标准不予采纳，酌定出院后的护理费每天按80元计算，计5680元。因此，法院认定护理费共计7780元。5.关于误工费，李春凤虽提交了2018年4月的工资表及工作证明、证人证言，但工资表记载的工资标准与证人出庭陈述的内容不符，结合严强的陈述，可以认定李春凤在事发前确系从事种植花草等方面的工作，故法院酌定李春凤的误工费损失为2020元/月，经司法鉴定，李春凤的误工期限为180天，故法院认定误工费为12120元。6.关于残疾赔偿金，保险公司虽然对司法鉴定的伤残等级不予认可，但司法鉴定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具备相应的资质，保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存在违反法定程序、鉴定规则等情形，故法院对鉴定机构建议的伤残等级予以认定。李春凤据此主张的残疾赔偿金68198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本案侵权人的过错、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综合因素，法院酌情认定李春凤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元。8.关于交通费，法院结合李春凤的伤情、就诊次数、就诊地点等因素酌情认定500元。综上，李春凤因本起交通事故所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102511.1元，其中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为100098元，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的损失为2413.1元。对于争议焦点2，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二）身体条件：1……5、上肢：双手拇指健全，每只手其他手指必须有三指健全，肢体和手指运动功能正常。……。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发生变化，不符合第十一条第二项规定或者具有第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不适合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三十日内到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注销。申请时应当填写申请表，并提交机动车驾驶人的身份证明和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不适合驾驶机动车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上述规定，严强左上肢缺失后，已不符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一条第二项规定的驾驶机动车的身体条件，不适合再驾驶机动车，严强应当及时到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注销机动车驾驶证。经法院释明，严强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至有关车辆管理所申请注销驾驶证，其驾驶证已注销。本案中，严强所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履行赔偿义务。对于超出部分，保险公司应当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义务。对于保险公司抗辩严强系无证驾驶，故其不应当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的意见，法院认为，第一，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车辆管理所负责办理本行政辖区内机动车驾驶证的核发与注销等业务，严强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持有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车辆管理所核发的机动车驾驶证，即其取得了驾驶机动车的行政许可，虽然严强在换领驾驶证时未如实申报身体情况，存在过错，但是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车辆管理所尚未注销严强的驾驶证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主张本次事故发生时严强属于无证驾驶，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二，保险公司未提供投保单的原件，保险公司也无法确定投保单上有关手写内容及严强的签名是否为严强本人所签，亦未申请笔迹鉴定，故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作出了充分的提示，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对保险公司关于其免除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李春凤的损失100098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李春凤的损失723.93元（2413.1元×30%），合计100821.93元。其余损失1689.17元（2413.1元×70%），由李春凤自行承担。保险公司已经垫付7000元，故保险公司仍应赔偿93821.93元。针对争议焦点3，严强提供的《协议书》虽然并非李春凤本人所签，但系李春凤儿子俞立虎代表李春凤所签，且该协议系在交警队签订，交警队亦有李春凤委托俞立虎处理交通事故事宜的授权委托书，故俞立虎有权代理李春凤与严强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对李春凤具有约束力。《协议书》明确载明系因“2018年5月5日6时50分左右，李春凤所骑电动三轮车与严强所驾驶的苏Ａ×××**发生交通事故，双方达成协议”，可见该协议的约定系针对案涉交通事故赔偿事宜所做约定。李春凤主张该协议系约定如果俞立虎再次殴打严强，则除保险公司理赔以外的费用严强无需承担责任的意见，与协议书的内容明显不符，严强对此也不予认可，李春凤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法院对李春凤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对于超出保险公司赔偿责任范围的部分，严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应当由李春凤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赔偿李春凤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93821.93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春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70元，减半收取985元、鉴定费3720.2元，合计4705.2元，由李春凤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保险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是否予以支持。当事人对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原鉴定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存在，即（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所接受法院委托，对被上诉人李春凤的伤残等级等相关事项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质，认为本次外伤在胸腰椎既往存在一定疾患及压缩性改变的基础上致胸10、11、12及腰1椎体骨折，结合体格检查显示目前遗留腰部活动部分受限，综合评定被上诉人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该认定与被上诉人的伤情基本相当。案涉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作为受伤者,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其无责任。在此情况下,即使被上诉人自身存在陈旧性骨折,但该疾病不是引发交通事故的因素,也不能因为被上诉人自身患有疾病便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即交通事故受害者原有疾病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是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上诉人保险公司一、二审期间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案涉鉴定意见不应采信，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案涉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上诉人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上述司法解释中应当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案所涉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计算相关损失的依据。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7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飞审判员  王长春审判员  沈 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