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负责人：娄伟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2，女，198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1，男，200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南京市莫愁中专学生，住南京市雨花台区。法定代理人：徐某2，系徐某1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1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南京市雨花台区实验小学二年级学生，住南京市雨花台区。法定代理人：徐某2，系李某母亲。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忆，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贤举，男，194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某2、徐某1、李某、李贤举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5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南京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被上诉人李贤举、被上诉人徐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南京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在投保时对李从林不具备保险利益，保险合同应属无效。本案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才知道李从林并非投保人的雇员，是李从林的雇主挂靠在投保人单位投保，李从林与投保人没有关系。2、被上诉人主张保险赔偿责任，应当对李从林的死亡构成保险责任承担举证责任。案涉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而身故的，才构成意外身故保险责任。意外伤害必须是同时符合“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四个因素的客观事件造成的。本案中，李从林系在家中卫生间死亡，没有任何外来的因素导致其死亡，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遭受到了外来的伤害，无证据证明李从林的死亡系遭受意外伤害而造成的。3、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强加到上诉人，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在接到报案后，立即联系报案人所给的电话机主，一直无人接听，上诉人联系报案人后，报案人表示只负责报案，其他事情无法处理。徐某2、徐某1、李某、李贤举辩称，第一，上诉人认为案涉保险合同在投保时对李从林不具备保险利益、保险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1、南京聚康机电有限公司因购买团体保险人数限制，无法为其员工参保，故委托南京市栖霞区万福山制冷安装维修服务部为李从林等人投保团体意外伤害险，由聚康公司直接向上诉人支付保险费用。南京市栖霞区万福山制冷安装维修服务部作为名义投保人聚康公司作为实际投保人对李从林当然具备保险利益，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2、上诉人称于本案第一次庭审时才得知李从林并非南京市栖霞区万福山制冷安装维修服务部的雇员不是事实。案涉保险合同并不是第一次进行理赔，与李从林投保情况完全相同的被保险人徐登台（详见保单序号四），在2019年12月已经进行过理赔，在理赔过程中，上诉人明确告知徐登台提供南京市栖霞区万福山制冷安装维修服务部盖章的材料。上诉人对于李从林的投保情况是明知的，是通过上诉人审核的，是符合理赔条件的。第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李从林的死亡原因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而不应理赔不能成立。李从林在家中摔倒，被上诉人及时报警、报120处理，并按照上诉人的要求提交相关理赔材料。在与上诉人沟通过程中，上诉人从未对李从林的死亡原因提出质疑，也没有进行事故调查，更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对李从林进行尸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某2、徐某1、李某、李贤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南京公司支付保险金50万元。2、诉讼费由人保南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南京市栖霞区万福山制冷安装维修服务部（以下简称万福山服务部）为包括李从林在内的15人在人保南京公司处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为：ＰＥＡＣ201932010000005313，该合同约定，“受益人信息为：1.身故保险金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投保人指定，详见《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若投保人未填写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信息的，保险人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42条规定给付保险金。2.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身故保险金以外的其他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保障内容：第**被保险人，人数：15人。1、按照《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障项目：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50万元，每次意外伤害限额30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9年6月28日零时起至2020年6月27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合计27150元。保险条款中约定若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因该意外伤害直接导致身故，人保南京公司应按投保人与其公司之间订立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项下该被保险人的基本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等等。”此外，该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中列明：“……3、姓名：李从林，证件号：3424261973××××××××，年龄：45，性别：男性，职业岗位：安装工人（室外及高空），分组组别：1……”，其中，受益人处为空白。庭审中，徐某2、徐某1、李某、李贤举陈述李从林系南京聚康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康公司）员工，因团体人员受限，聚康公司作为实际投保人委托名义投保人即万福山服务部代为投保，并支付了保险费。对此，徐某2、徐某1、李某、李贤举提交了缴费单、江苏省增值税普通发票等证据证实。徐某2、徐某1、李某、李贤举另提交了聚康公司于2020年9月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及万福山服务部于2020年9月17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分别为：“兹证明李从林，身份证号码：3424261973××××××××是我公司员工，因为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人数限制，2019年委托南京栖霞区万福山制冷安装维修服务部一起投保，保费由我公司直接支付给保险公司。我公司参保人员如下：邢伟、李隆飞、李从林、徐登台、牛守芳、牛祥。保费合计：壹万零捌佰陆拾圆整（¥10860）。特此证明。”“兹证明2019年南京聚康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委托我公司（南京市栖霞区万福山制冷安装维修服务部）一起投保团体意外险，情况属实，保费由各自支付给保险公司。特此证明，证明人：卫华山。”另查明，徐某2与李从林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3年11月24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徐某1、李某二子。李贤举系李从林父亲，庭审中，徐某2、徐某1、李某、李贤举提交了金寨县梅山镇马店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4月9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原我村卢榜组李贤举身份证号码：×××1518，现住南京市秦淮区，与原我村卢榜组李从林身份证号码：3424261973********，现住南京市雨花台区。二人为父子关系。我村曾庆云（1980年已去世）与李从林身份证号码：3424261973********，二人为母子关系，曾庆云与李贤举身份证号码：×××1518，二人为夫妻关系。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徐某2、徐某1、李某、李贤举另提交了金寨县梅山镇马店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8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原我村卢榜组李从林（3424261973××××××××），籍贯在安徽省金寨县，原属于我村村民，2016年迁至现住址：南京市雨花台区。曾用名：李崇林。情况属实，特此证明。”李从林于2020年3月5日在家中去世，南京市公安局赛虹桥派出所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意外摔倒。南京市雨花台区赛虹桥街道龙福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20年3月5日出具居委会关于居民正常死亡的证明，内容为：“兹有赛虹桥街道龙福居委会李从林，男，身份证号为3424261973********，户籍地址为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常住地址为雨花南路××室，据家属口述于2020年3月5日在家死亡，死亡原因为意外摔倒死亡。”徐某2、徐某1、李某、李贤举提交了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等证据，主张李从林死亡当日徐某2即向人保南京公司报险，并提交了相应的理赔材料。人保南京公司于2020年6月17日出具拒赔／拒付通知书，内容为：“被保险人：李从林的家属经调查核实，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第ＰＥＡＣ201932010000005313号保单项下的赔偿申请，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敬请谅解，具体理由为：李从林，男性，身份证号：3424261973********，2020年3月5日凌晨上厕所时晕倒后死亡，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目前贵方提供的证明和资料无法确认事故的性质、原因。”徐某2、徐某1、李某、李贤举提交李贤举于2019年2月7日手写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一份，内容为：“本人李贤举，男，1949年5月20日，身份证是×××1518，现住南京市秦淮区。本人自愿放弃李从林3424261973××××××××所有财产（保险赔偿、房屋产权等）继承权，把我所继承的全部给徐某1320829****××××××××和李某3208292013××××××××两个小孩。特此声明。”因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系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中，聚康公司委托万福山服务部为该公司员工李从林等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后万福山服务部为李从林等人向人保南京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故万福山服务部为名义投保人，聚康公司作为实际投保人，对李从林具有保险利益。案涉保险合同被保险人人数较多，人保南京公司作为专业保险公司，与万福山服务部签订保险合同并收取保费，其在订立合同时未尽基本审查义务，在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以此为由拒赔，有违诚信原则，故应当认定案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人保南京公司以万福山服务部对被保险人李从林不具有保险利益为由主张案涉保险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李从林于2020年3月5日在家中死亡，当日徐某2即向人保南京公司报险，亦提交了相应的理赔材料。人保南京公司作为保险公司，具备专业的保险知识，又作为合同制作者，对超出普通人证明水平的保险事故原因、性质需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证明责任。人保南京公司在接到报险后，应当立即对李从林的死因进行调查；在死因不明时，应当指导和规劝死者家属保护好尸体和接受尸体鉴定。本案中，人保南京公司接到报险后并未及时进行必要的调查处理，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要求死者家属对李从林死因作进一步鉴定，仅于徐某2、徐某1、李某、李贤举报险3个月后即2020年6月17日出具拒赔通知书。现李从林的尸体已经火化，故李从林死亡原因不能确定的举证责任应由人保南京公司承担。据此，因人保南京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李从林作为案涉保险合同项下的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发生意外伤害身故，徐某2、徐某1、李某、李贤举作为李从林的法定继承人主张人保南京公司履行保险金赔付义务，法院予以支持。因李贤举当庭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李从林的保险利益，故人保南京公司应按案涉保险合同约定，将合同项下被保险人的意外身故保险金50万元支付给徐某2、徐某1、李某。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徐某2、徐某1、李某人民币共计50万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结婚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居委会关于居民正常死亡的证明，金寨县梅山镇马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南京聚康机电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李从林承担保险理赔责任。首先，李从林系聚康公司的员工，因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人数限制，聚康公司委托万福山服务部一起为李从林等人投保团体意外险，被保险人李从林知道并同意万福山服务部为其订立保险合同，依照法律规定，视为投保人万福山服务部对被保险人李从林具有保险利益。上诉人主张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在投保时对李从林不具备保险利益、保险合同应属无效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2020年3月5日，李从林倒在家中，其妻徐某2即拨打120、110求救、报警，医生、警察先后到现场，确认李从林死亡，排除刑事案件。当日，徐某2即联系保险工作人员报险，后徐某2按照人保南京公司理赔人员的要求提交相关的理赔材料。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接到报险后，应当立即对被保险人的死因进行调查；在死因不明时，应当指导和规劝死者家属保护好尸体和接受尸体鉴定。上诉人提交的通话记录和内容，仅能证明上诉人在接到报险后，仅拨打报险人留的联系电话两次，联系未果后，又联系报险人，报险人明确让用短信留言，死者家属会回复，但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进一步联系被保险人家属进行必要的调查处理。被上诉人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居委会关于居民正常死亡的证明、接处警证明等证据可以证明李从林系意外摔倒死亡。被上诉人及时报险，且提供证据证明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应对保险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承担进一步举证证明责任。现被保险人的尸体已经火化，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要求死者家属对李丛林死因作进一步鉴定，故死亡原因不能确定的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