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5民终5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宇贤，女，198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文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爱民，河南万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润乾，河南万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俊财，男，197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君伟，河南安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宇贤因与被上诉人申俊财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2020）豫0502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宇贤上诉请求：撤销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2020）豫0502民初349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申俊财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申俊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既然已经查明并认定了以下事实:被告郭宇贤辩称其尾号3916的建行储蓄卡由其丈夫秦毅杰拿着使用，当时该卡都是秦毅杰拿着,对于原告申俊财所说的情况其不知情;而秦毅杰也当庭认可该建行卡由其实际使用。那么,被告郭宇贤就不是本案争议款项的不当得利之人。一审判决郭宇贤构成不当得利并返还申俊财61500元及利息,显然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给付型不当得利中，被告郭宇贤仅是给付行为的被动受领者,而申俊财是导致财产发生变动的控制者，从证据距离来看,应认定申俊财更有能力对财产转移行为作出解释,对“无合法根据”这一要件事实进行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确立举证证明责任分配的两项基本规则:第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该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申俊财对支持其诉讼请求的实体法规范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关系中,则应对不当得利请求权发生的基本事实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22条是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发生规范,依据该规定,原告申俊财对于成立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四个构成要件事实,即被告取得利益、造成原告损失、被告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因果关系,均负有举证责任。其中,构成待证难点的事实是“无合法根据”,即给付行为欠缺正当原因。基于给付是有意识、主动实施的行为,因此原告申俊财作为使财产发生转移变动的民事主体,应对给付原因或目的进行举证,以同时证明自身给付原因的欠缺及对方取得利益的不当性。本案中,原告申俊财主张从2011年7月至2012年5月，分12次向被告郭宇贤银行账户转入61500元,该款项系偿还李奎良的借款。这是原告申俊财对给付原因或目的的说辞,但是并未得到李奎良的认可和印证，同时也未得到秦毅杰和郭宇贤的认可和印证，应当视为举证不能。而秦毅杰则举证证明了其与原告申俊财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原告申俊财欠其款项的事实，虽然没有举证证明转入的61500元系原告申俊财的还款这一事实,但是对于秦毅杰主张的“申俊财还款后,把借条都拿走了”的说法,也是符合常理和情理之中的事实。通常情况下,债务人还清债务时都会将借款凭证要走。债权人也没有理由不将借款凭证还给债务人。本案中争议款项发生在9年前，人的记忆一定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忘记淡忘直至模糊不清,一般的常人是不可能把9年前发生的每一笔借款时间、每一笔借款金额都记得那么清晰的。况且是分12次的零碎还款。即使秦毅杰的记忆与实际的时间、金额发生一定的出入,也是在情理之中。根据常人的通常做法，李奎良接受还款为啥不用自己的银行卡。所以原告申俊财以还李奎良借款为由将61500元款项转入郭宇贤银行卡的说法,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唯一的原因就是偿还秦毅杰的借款。一审法院即使仍然认为秦毅杰的辩解证据不足,但是也不能认定原告申俊财不当得利的主张证据充足。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要件事实真伪不明时由主张请求权存在的一方承担结果责任。不当得利不属于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因此如原告申俊财未能就请求权成立的要件事实完成举证义务,则需承担相应的结果责任。只要其对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基本事实的举证证明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就不能认定并支持其不当得利成立及返还相应利益的主张。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以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是必然的。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正如前面第一部分所讲,一审法院既然已经查明并认定了尾号3916建行卡不是郭宇贤实际占有使用，系另有其人在实际占有使用该银行卡,就应当向原告申俊财释明变更被告当事人。本案中,一审法院显然没有对这一关键情节尽释明权的义务。系程序违法。五、被上诉人申俊财的诉讼请求早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限。虽然被告郭宇贤在一审中没有提出此项主张,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原告2012年5月最后一次转款，距今8年有余，这8年多时间内,原告申俊财不可能不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却怠于行使诉权，视为对有效诉权的放弃。而原告申俊财于8年之后起诉,早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限,依法应予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告申俊财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被上诉人申俊财辩称，一、郭宇贤是不当得利人。郭宇贤一审庭审中对申俊财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及与郭宇贤的通话录音证据，没有异议，确认收到了申俊财转的钱款，但不清楚具体情况；郭宇贤代理人秦毅杰所称转款系偿还对其的借款没有事实根据，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正确的。故结合被告郭宇贤一方当庭陈述及原告申俊财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郭宇贤没有合法根据收取原告申俊财的钱款，给原告申俊财造成了相应钱款的损失，申俊财转入钱款的银行卡是郭宇贤的，郭宇贤对该银行卡有当然的控制力，钱款转入该银行卡即产生其本人收取的法律效果，其郭宇贤本人应对其银行卡的所有流水负责，故其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依法向原告申俊财返还。二、上诉人郭宇贤理解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郭宇贤主张其存在合法根据收取钱款，则应当对收取钱款的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郭宇贤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应支持。本案申俊财给郭宇贤转款的原始起因是申俊财对案外人李奎良负有借款，李奎良让申俊财将还款转入郭宇贤的账户，但在李奎良诉申俊财民间借贷纠纷案中（2015）林镇民初字第201号，李奎良否认指示申俊财向郭宇贤账户还款，法院判决申俊财可对相应款项另案主张权利，该案判决2017年生效，彼时申俊财才意识到郭宇贤构成不当得利，但是因申俊财不认识郭宇贤，不知道郭宇贤的身份信息，经过多方查找，才在2020年5月12日与郭宇贤取得联系，但郭宇贤拒绝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20年5月12日起计算，故本案不超诉讼时效，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上诉人并没有新证据证明本案超出诉讼时效，其在二审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不应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申俊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郭宇贤向其退还不当得利钱款61500元；2、判令被告郭宇贤向其支付不当得利钱款利息，利息以61500元为基数按年息6%计算，从2017年1月16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退还不当得利钱款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郭宇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申俊财于2011年7月3日至2012年5月25日期间，分12次向被告郭宇贤尾号为3916的建行储蓄卡中转款共计61500元，其中2011年7月3日转款1.3万元，2011年11月25日转款2000元，2011年11月29日转款3500元，2012年2月9日转款5000元，2012年2月19日转款3000元，2012年2月26日转款3000元，2012年2月27日转款3000元,2012年3月30日转款3500元，2012年4月27日转款1500元，2012年5月3日转款2万元，2012年5月13日转款2500元，2012年5月25日转款1500元。关于上述转款，原告申俊财诉称系向李奎良借款后，按照李奎良指定的郭宇贤账户转款归还借款。原告申俊财提交（2015）林镇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未采信申俊财的上述辩解意见，认定申俊财认为有相应责任人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的，可另案主张。2、被告郭宇贤辩称其尾号为3916的建行储蓄卡由其丈夫秦毅杰拿着使用，申俊财欠其丈夫十几万；郭宇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毅杰当庭陈述系申俊财购买彩票，从2011年10月份至2012年10月21日期间陆续向其借钱10万元，包括（2015）林镇民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书中秦毅杰起诉的3万元，还钱的时候打到了郭宇贤的建行卡中，该建行卡由秦毅杰实际使用，申俊财还款后，把借条都拿走了；对于还款时间秦毅杰陈述的申俊财是在2012年年底陆续开始还款，最后一次还款时间记不清了。3、被告郭宇贤提交（2015）林镇民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书，该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该判决认定申俊财是向秦毅杰购买车辆，而向秦毅杰出具3万元借据。4、原告申俊财于2020年5月27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委托诉前调解中心进行诉前调解。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原告申俊财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证实在2011年7月3日至2012年5月25日期间，申俊财多次向被告郭宇贤的建行账户转款共计61500元；庭审中被告郭宇贤对原告申俊财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无异议，亦认可其本人与原告之间无经济往来；被告郭宇贤委托诉讼代理人暨被告的丈夫秦毅杰在庭审中称其2011年底至2012年10月21日期间陆续借款给原告，原告申俊财在2012年底开始陆续还款，而本案原告申俊财提交的向郭宇贤转账的流水均发生在秦毅杰辩解的还款时间之前，故秦毅杰的陈述不和逻辑、不合常理；被告郭宇贤及其代理人亦未关于申俊财向秦毅杰借款时间、金额的证据，故被告及其代理人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因原告申俊财将61500元转到被告郭宇贤的银行账户，郭宇贤对该部分款项没有法律依据，申俊财有权请求被告郭宇贤予以返还。关于原告申俊财主张的利息，因原告申俊财诉称系按照李奎良的指定转到郭宇贤的账户，且此后申俊财与李奎良、秦毅杰存在经济纠纷，故其请求自2017年1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被告郭宇贤应自原告申俊财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2020年5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宇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申俊财61500元及利息，利息以61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7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申俊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7.5元，减半收取687.5元，由被告郭宇贤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郭宇贤提交证据：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截屏5张)。拟证明：申俊财目前正在被林州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当中，已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因申俊财是失信人员，对申俊财陈述意见的真实性将构成重大影响。被上诉人申俊财一方对此发表意见称：不能证明上诉人郭宇贤的主张，其中李奎良申请执行的信息证明了被上诉人申俊财一审起诉的事实，因为该案判决认定对李奎良不认可的转给郭宇贤的钱款，申俊财可以另案起诉，被上诉人申俊财起诉合法有据；秦毅杰申请执行的案件证明被上诉人申俊财与秦毅杰存在3万元的购车款纠纷，但是并没有秦毅杰所称的10万元借款纠纷，上诉人郭宇贤主张不能成立。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2011年7月3日至2012年5月25日期间，申俊财多次向郭宇贤的建行账户转款共计61500元，有申俊财在一审法院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郭宇贤主张案涉61500元系申俊财偿还上诉人郭宇贤丈夫秦毅杰的借款，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其陈述的相关理由不足以使本院采信。综合分析判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陈述的相关理由，能够得出以下结论：申俊财将61500元转到郭宇贤的银行账户，郭宇贤对该款项的取得没有法律根据，郭宇贤取得不当利益，申俊财作为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郭宇贤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上诉人郭宇贤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依法不应支持。经审查，原审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发回重审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郭宇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申俊财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7.50元,由上诉人郭宇贤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小昆审判员  常 青审判员  江松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亚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