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终77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承德市祥生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双桥区桃李街南口**金南写字楼409办公。法定代表人苏凤军，经理。委托代理人亢艳秋，河北坤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法定代表人李卫华，局长。委托代理人马小棣，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晓蓉，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一审第三人石晓波，男，199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武安市。上诉人承德市祥生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生公司）因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行初2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晓波系石东生之子。石东生系祥生公司职工，在该单位位于海淀区田村路承包的工程中，从事道路换填、路政补油工作。2018年11月17日凌晨1时-4时许，石东生在施工地作业，当日凌晨5时许收工后，其与同事乘坐单位车辆一起返回到单位安排的宿舍区休息。石东生在到达宿舍所在地后去厕所时突发不适，随即，由同事陪同前往医院进行救治。后经抢救无效，宣布石东生于2018年11月17日凌晨06时40分去世。2019年7月29日，石晓波向北京市海淀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海淀区人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一并提交了石东生身份证明、确认劳动关系判决、亲属关系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就诊病历、证人证言及工作记录等材料。同日，海淀区人保局出具材料接收凭证。2019年8月2日，海淀区人保局作出受理决定书，予以受理。2019年9月1日，海淀区人保局向祥生公司发出询问通知书，就有关事实向该公司进行调查核实。祥生公司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交了营业执照、委托手续、事故报告等材料。海淀区人保局分别于2019年9月18日及9月25日就有关事实向石晓波及祥生公司职工进行调查核实。2019年9月26日，海淀区人保局根据其在行政程序中取得的证据材料及其调查核实情况，作出京海人社工伤认（1080T038887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经调查核实：2018年11月17日凌晨01时-04时许，祥生公司职工石东生，在该单位位于海淀区田村路承包的工程中，从事道路换填、路政补油工作。当日凌晨05时许，其与同事乘坐单位车辆一起返回到单位安排的宿舍区休息。石东生在到达宿舍所在地后去厕所时突发不适，随即，由同事陪同前往医院进行救治。后经抢救无效，宣布石东生于2018年11月17日凌晨06时40分去世。石东生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祥生公司不服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20年4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案诉讼费由海淀区人保局承担。2020年9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住房城乡建设部安全监管总局全国总工会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人社部发〔2014〕103号）第一条规定，完善符合建筑业特点的工伤保险参保政策，大力扩展建筑企业工伤保险参保覆盖面。建筑施工企业应依法参加工伤保险。针对建筑行业的特点，建筑施工企业对相对固定的职工，应按用人单位参加工伤保险；对不能按用人单位参保、建筑项目使用的建筑业职工特别是农民工，按项目参加工伤保险。《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北京市安全生产监督局北京市总工会关于做好北京市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通知》（京人社工发[2015]218号）第五条规定，承包单位应在建设项目所在地的区县社保经办机构缴纳工伤保险费。建设项目跨区县的，由承包单位选择其中一个区县社保经办机构缴费。第十四条规定，建设项目职工受到事故伤害的，由与职工建立劳动关系的单位在建设项目所在地的区县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办理申请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承包单位应当密切配合并提供相关材料。本案中，虽然祥生公司的注册地为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但祥生公司的建设项目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田村路，故海淀区人保局具有对石东生的工伤认定进行受理并作出认定的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祥生公司经营建筑劳务分包业务，通常需要围绕工程项目组织安排相关工作，职工的工作时间与工作岗位根据具体工程的性质、所在地、施工进度等因素灵活安排，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祥生公司亦认可石东生的工作时间较为灵活，与休息时间没有明确的区分，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此外，职工住宿由祥生公司提供，位于丰台区成寿寺原小学院内的工人生活点，通常由公司安排班车接送职工往返于施工点和生活点。事故发生时，石东生所在施工队负责海淀区田村路政换填施工，石东生的工作时间为2018年11月17日1时许至2018年11月17日4时许，工作地点为海淀区田村路，当日5时许，石东生乘坐公司班车回到工人生活点，下车后随即去往厕所，后在厕所中病发。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在案证据，法院认为，基于建筑劳务分包企业职工履职的特殊性，石东生病发时所处的时间和地点，应当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合理延续。此外，在工伤认定过程中，祥生公司亦未向海淀区人保局提供证据以否定石东生构成工伤的事实。故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同时，海淀区人保局履行了受案、调查取证、送达等行政程序，程序合法。现祥生公司请求撤销海淀区人保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鉴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了祥生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祥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石东生于2018年11月17日凌晨5时许收工后其与同事乘车返回到宿舍区休息是错误的，石东生收工时间是凌晨4点，到达宿舍时间是凌晨5点。2.一审判决关于石东生返回到宿舍休息的认定是不准确的，事实上不是休息而是下班。（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1.一审判决混同适用了工伤认定标准与视同工伤认定标准，将视同工伤认定标准进行扩大解释。本案中石东生突发疾病既不是在工作时间也不是在工作岗位上，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且一审判决认定的“合理延续”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石东生工作时间是2018年11月17日1时许至4时许，另一方面又认定工作时间与休息时间没有明确的区分是矛盾的。3.一审判决认定石东生工作时间较为灵活是正确的，与休息时间没有明确的区分是错误。第三人提供的石东生的出勤记录能证明石东生平时工作时间以及休息时间，工作时间灵活不等同于没有休息时间，也不能因此就推断休息时间就是工作时间。4.一审判决对工作岗位进行延伸解释是错误的。从词义上来理解，工作岗位比工作场所范围更窄，仅限于从事本职工作的空间。视同工伤认定标准比工伤认定标准更为严格，所以规定为工作岗位而不是工作场所。但是一审判决将工作岗位延伸至宿舍或者家庭是没有法律依据的。5.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以否定石东生构成工伤的事实，所以应认定为工伤的观点是错误的。根据现有证据包括上诉人提供的录像等足以证明石东生工作时间、下班时间及突发疾病时并不在工作岗位上等事实，也足以证明石东生不符合视同工伤认定的标准，上诉人没有提供的必要性，不提供也不影响工伤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责令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具体行政行为。被上诉人海淀区人保局同意一审判决并请求维持。一审第三人石晓波同意一审判决并请求维持。在法定举证期限内，祥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祥生公司对该决定不服，海淀区人保局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022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8年11月17日凌晨1点至4点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在海淀区田村路附近，该地点与宿舍区相距甚远，大约40分钟左右车程；3.2018年11月17日录像，证明石东生突发疾病时既不是在工作时间也不是在工作岗位。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海淀区人保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海淀区人保局收到认定工伤申请；2.石东生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石东生公民身份；3.劳动关系判决书，证明石东生与祥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4.亲属关系证明，证明石晓波与石东生的亲属关系；5.死亡证明及就诊病历，证明石东生发病后由同事送往医院，并于当天死亡；6.工伤认定申请书、调查笔录及工作记录，证明申请人提交申请的详细说明及谈话记录，其中详细说明了石东生的受伤死亡过程；7.询问通知书，证明向祥生公司送达询问通知书；8.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祥生公司的施工地在海淀，事发在海淀，应由海淀区人保局管辖；9.授权委托书及受托人身份证明，证明委托关系成立；10.事故报告，证明祥生公司出具事故报告，不认可石东生的死亡属于工亡；11.询问笔录及工作记录，证明海淀区人保局向相关方进行询问和调查，证明石东生病发和死亡的情况；12.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接收单及受理决定书，证明海淀区人保局接收申请材料并受理申请；13.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回证，证明海淀区人保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在法定举证期限内，石晓波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证据13中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海淀区人保局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法院予以采信。祥生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祥生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与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具有关联性，且内容真实、合法，但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事项，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法院不予采信。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查阅了一审卷宗，询问了各方当事人，并经审查核实，同意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经确认的有效证据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石东生是否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其死亡依法应否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祥生公司作为建筑劳务分包公司，主要围绕其承包的工程项目组织安排工作，职工的工作时间与工作岗位根据具体工程的性质、所在地、施工进度等因素灵活安排，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且祥生公司未提交相关规章制度、考勤记录，无法证明石东生的工作情况。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可确认，石东生工作时间与工作岗位较为灵活，其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没有明确的区分，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根据事故发生时的事实，2018年11月17日石东生所在施工队负责海淀区田村路政换填施工，石东生的工作时间为当日1时-4时，工作地点为海淀区田村路，当日5时许，石东生乘坐公司班车回到由祥生公司提供的位于丰台区成寿寺原小学院内的工人生活点，下车后随即去往厕所，后在厕所中病发。石东生病发地点是单位提供的宿舍卫生间，结合石东生随时待命的状态，该地点属于石东生从事日常工作生活所需的合理活动区域内。一审判决认定基于建筑劳务分包企业职工履职的特殊性，石东生病发时所处的时间和地点，应当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合理延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石东生回到单位提供的宿舍即是下班而非休息，病发是在单位宿舍而非工作岗位，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况，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承德市祥生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锋审 判 员  王春光审 判 员  魏浩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晓林书 记 员  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