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1民终2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书志，男，197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吉阳区。身份证号码：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婷娟，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武，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华灿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玉沙路**富豪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7742628720。   法定代表人：卓绍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厚盛，海南言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厚琰，海南言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三亚荔枝沟民鑫轮胎经销部，住所地，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吉阳区荔枝沟工业开发区工学校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60203MA5RJ3J70T。   经营者：王书志，男，197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吉阳区。身份证号码：XXX。   上诉人王书志与被上诉人海口华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灿公司）及原审被告三亚荔枝沟民鑫轮胎经销部（以下简称民鑫经销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6民初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书志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琼0106民初22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华灿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华灿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关于案涉101822元货款的买卖合同关系，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将庭审中王书志认可的拖欠货款3、4万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案涉101822元货款的买卖合同关系混同，直接认定这两个买卖合同关系为一个合同关系，显属认定事实错误。王书志与华灿公司存在长期的经营合作关系，在合作过程中自然会存在多次交易，庭审中王书志确实自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并不认可案涉101822元货款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该101822元货款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华灿公司伪造《欠款凭据》虚构的，一审以王书志关于拖欠货款三、四万的买卖合同关系的自认直接就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华灿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该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既然双方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应围绕买卖合同的实质和关键事实进行审理，双方之间进行什么交易？买卖价款多少？以什么方式支付价款？价值十几万货款的买卖竟然没有签订一个基本的合同？欠款是如何结算又如何认定……，这些有关买卖合同案件的关键事实，一审均未查明，并且华灿公司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2条，华灿公司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华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   二、一审法院在查明华灿公司提供《欠款凭据》的公章伪造，并且王书志王书志签名未进行有效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可《欠款凭据》的内容，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一）《欠款凭据》主要内容部分不是王书志书写。王书志在平时的经营过程中也会遇到向他人借款的情况，根据王书志平时的交易习惯，王书志在出具欠条的时候，无论是欠条的主要内容还是落款处的签名，均应该为王书志本人书写，但是该《欠款凭据》主要内容为他人书写，不符合王书志长期的交易习惯。（二）《欠款凭据》中盖的章是伪造的，能直接证明该《欠款凭据》造假。王书志作为民鑫经销部的个体工商户，为民鑫经销部的实际经营者，在平时的经营过程中，王书志的意志就代表民鑫经销部的意志，如果《欠款凭据》内容属实的话，王书志在盖章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盖经营中使用的“三亚荔枝沟民鑫轮胎经销部”字样的章，而不会伪造“三亚民鑫轮胎经销部”字样的章。因此，通过《欠款凭据》中盖的章是伪造，能直接证明该《欠款凭据》造假。（三）《欠款凭据》落款处“王书志”的签名是伪造的，一审并未有效鉴定。一审中，王书志提出该签名是华灿公司伪造，而且也申请了笔迹鉴定，但是被鉴定机构退回，并没有进行有效鉴定。在未查明笔迹真伪的情况下，一审直接判决王书志承担还款责任，对王书志显失公平。（四）《欠款凭据》中约定的滞付金支付标准过高，不符合一般市场交易习惯，有违常理。按照华灿公司的意思表示，该《欠款凭证》是双方在正常交易过程中产生的债务，既然该债务是双方在经营过程中产生，那么欠款的目的是为对方资金周转的需要，主要是为了维护双方正常的合作关系，但是约定如此高的滞付金显然是不符合双方要长期合作的目的，而且王书志进行个体经营多年，经常遇到这种临时资金周转的情况，与合作伙伴借款也不会约定利息，根本不可能接受这么高的滞付金。庭审中，华灿公司对于约定滞付金如此之高的情况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通过这一点也能看出该《欠款凭据》造假。   综上所述，王书志认为，华灿公司伪造《欠款凭证》虚构买卖合同关系向王书志主张欠款，一审在对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的关键事实未进行审理并且《欠款凭证》签名未有效鉴定的情况下，直接判决王书志承担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驳回华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华灿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欠款凭据》上的签名为王书志本人所签并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首先，关于案涉《欠款凭据》上“王书志”签名笔迹的真实性的司法鉴定程序，虽“因无法获取检材样本”而终结，但该结果无法排除该签名系由王书志本人所签的可能性。其次，华灿公司在本案原审提交的证据《公证书》微信聊天记录中，王书志陈述“你补富力通30条，2150一条，应该给我6万多，减去这个不就是还欠你4万多元吗”，王书志所提及的质量胎问题系其单方陈述，并无任何证据可以证实，但其确认的欠款金额4万多加上其擅自单方扣减的6万多，与前述《欠款凭据》中记载的金额一致，可以证实该凭据或相关签名的真实性。再次，王书志在本案原审最后一次庭审时当庭确认，其已经收到案涉货物，且其确认其当庭承认拖欠的货款金额4万多元系其在自行、单方扣除质量胎所涉货款之后的金额，该陈述与前述《公证书》、《欠款凭据》的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案涉《欠款凭据》及该凭据上“王书志”签名的真实性。   同时，本案的司法鉴定程序系因王书志否认案涉《欠款凭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继而由王书志申请启动的，现该程序因故终结，王书志否认该签名真实性的举证并未完成，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何况，该鉴定程序的终结，完全系因王书志有条件但拒不提供“检材样本”，拒不配合司法鉴定所致，华灿公司则根本没有提供王书志“检材样本”的条件。值得注意的是，王书志原审两次庭审过程中，关于本案关键性事实的陈述大相径庭、自相矛盾，涉嫌虚假陈述，毫无任何诚信可言，故王书志否认案涉《欠款凭据》及相关签名真实性明显是在故意逃避法律责任，有关主张应不予采纳。因此，原审判决根据前述相互印证的证据和高度盖然性规则最终认定案涉《欠款凭据》上的签名为王书志本人所签，并将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原审法院判令王书志向华灿公司支付货款101822元及按年利率24%计付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如前所述，案涉《欠款凭据》应当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根据华灿公司本案原审提交的《欠款凭据》、公证书（微信聊天记录），并结合王书志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的相关陈述及自认，足以证实华灿公司与王书志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王书志尚欠华灿公司货款101822元的事实。同时，鉴于案涉《欠款凭据》上约定的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华灿公司自愿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民间借贷逾期利率即“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来主张违约金，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判令王书志向华灿公司支付货款101822元及按年利率24%计付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案涉《欠款凭据》上的签名应认定为王书志本人所签，一审法院认定王书志应向华灿公司支付货款101822元及按年利率24%计付违约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书志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在查明本案相关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王书志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华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书志、民鑫经销部立即共同向华灿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01822元及违约金26445.82元（违约金以1018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2月31日起暂计至2019年1月30日，应计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王书志、民鑫经销部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灿公司从事轮胎、汽车配件等经营，王书志、民鑫经销部曾多次从华灿公司处购买轮胎。华灿公司提交的《欠款凭据》载明：“本人王书志今欠海口华灿商贸有限公司轮胎金额101822元；此款在2017年12月30日前还清，如逾期未付，愿每日加付欠款金额千分之五为滞付金。此欠据经欠款方签字认可后，具有法律效力。如有纠纷，向供货方所在地法院起诉处理。”该《欠款凭据》上“欠款单位印章”处盖有“三亚民鑫轮胎经销部”的印章及签名有“王书志”。庭审中，王书志辩称《欠款凭据》上“王书志”的签名并非其签署的;民鑫经销部辩称其从未使用过名称为“三亚民鑫轮胎经销部”的公章，在其经营过程中使用的公章名称均为“三亚荔枝沟民鑫轮胎经销部”。王书志认可与华灿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但仅尚欠货款三、四万元未支付。   案件审理过程中，王书志于2019年1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华灿公司提交的《欠款凭据》上“王书志”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对外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司法鉴定。因无法获取补充对比的样本材料，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19年9月19日将该案退回一审法院。2019年9月23日，一审法院对外委托部门决定终结对外委托。   另查明，华灿公司提交的《欠款凭据》上记载的“三亚民鑫轮胎经销部”未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华灿公司提交的《欠款凭据》明确载明：“王书志今欠海口华灿商贸有限公司轮胎金额101822元，此款在2017年12月30日前还清，如逾期未付，愿每日加付欠款金额千分之五为滞付金”并签有“王书志”的名字。结合王书志在庭审中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可以认定华灿公司与王书志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以及王书志拖欠华灿公司货款的事实。王书志认可与华灿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但不认可华灿公司提交的《欠款凭据》，王书志应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王书志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华灿公司提交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王书志出具《欠款凭据》后，未能依约向华灿公司支付拖欠的轮胎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王书志辩称只拖欠货款三、四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华灿公司根据《欠款凭据》的约定，主动将违约金从每日千分之五减少为按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欠款凭据》上的“三亚民鑫轮胎经销部”即为民鑫经销部，故华灿公司主张民鑫经销部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王书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灿公司支付货款10182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以10182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华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6元、诉讼保全费1161元，由王书志负担。   二审期间，王书志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三亚一强汽车用品发货清单；证据2.海南一强实业有限公司发货清单。证据1、2共证明：王书志与供货方一般的交易习惯：（1）王书志直接在发货清单上签名确认，证明该批次货物还未付款；（2）付款后直接在该发货清单上涂画，证明该批次货物款项已经支付；3、欠条。证明：王书志在与供货方的交易过程中，王书志即便因为需要暂时拖欠一段时间而出具欠条，也不会约定利息（因为生意往来拖欠的货款，不是借款，只是暂时周转，双方是合作伙伴关系，所以不会约定利息），而且更不可能约定华灿公司所主张的每日千分之五如此高额的利息。华灿公司质证意见：上述三份证据均无原件，对其三性、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并且并不能证明是王书志与华灿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同时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以上证据均系王书志与其他案外人之间的交易清单，并非与华灿公司此前交易的相关证据，该证据只能证明王书志与其他案外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不能证明与华灿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本院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   华灿公司向本院提交四份证据，证据1.房屋租赁合同；证据2.商铺租赁合同；证据3.民事起诉状及授权委托书；证据4.欠据。证据1-4共证明：（1）王书志存在多种签名方式，甚至其在同一时期亦存在不同的签名；（2）案涉《欠款凭据》客观真实，该凭据上的签名系王书志本人所签。王书志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3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王书志在不同阶段的多种笔迹无法得出华灿公司在一审提交的《欠款凭据》上为“王书志”本人书写的唯一可能性，且不同阶段的不同笔迹也恰好证明了涉案《欠款凭据》并非王书志本人书写，故为查明案件事实，应当通过专业的鉴定机构予以确认。证据4无原件，对其三性、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华灿公司提供的证据4恰恰说明了王书志的一般交易习惯，即便是需要暂时的资金周转，也不会约定利息。本院认证意见：根据以上证据不足以判断《欠款凭据》上的“王书志”是否为王书志本人签名，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   王书志在二审期间于2020年7月17日再次提出鉴定申请，鉴定事项为：华灿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欠款凭证》中的“王书志”是否属于王书志所写。本院对外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但因以现有材料无法出具鉴定意见，致使鉴定工作无法开展，该鉴定事项超出鉴定机构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2月2日决定终止该项鉴定工作，本院对外委托部门于2020年12月3日决定终结对外委托。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书志认可与华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认可拖欠华灿公司的货款，但不认可华灿公司所主张的货款金额，对于以上事实，华灿公司出具了《欠款凭据》证明王书志拖欠货款的金额及约定的违约责任，王书志否认《欠款凭据》上签名的真实性，应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王书志在本案一审二审期间提出两次鉴定申请，但均未能得出《欠款凭据》上的签名非王书志所写的鉴定结论，故王书志未能提出推翻《欠款凭据》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王书志出具《欠款凭据》后，未能依约向华灿公司支付拖欠的轮胎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欠款凭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华灿公司主动减按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王书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6元，由王书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端明   审判员 王小杰   审判员 范 晨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晶   速录员 刘 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