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南浔天马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经济开发区马腰村金马公路**。 法定代表人：张华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炳松，浙江汉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磊峰，浙江汉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维尔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康路********/div> 法定代表人：陆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雪涛，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佳骏，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州南浔天马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与上诉人浙江维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尔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3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尔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110000元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维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提交的公证书、驾校车辆登记情况能够充分证明天马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所依据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过低。 维尔公司辩称，一、天马公司的索赔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根据合同的约定，索赔的条件之一是导致教练车不能够正常教学。但是在本案当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的情况。二、退一步讲，即便不考虑合同约定的违约赔偿的必要条件，一审判决也过分加重了维尔公司的责任,远远超过了维尔公司可预期的损失，对维尔公司是极不公平的。天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够成立。 维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马公司的上诉请求，诉讼费由天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混淆驾培计时设备和驾校服务平台。根据合同约定，天马公司索赔的必要条件之一是“导致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由于教练车的教学主要依托于车辆上的驾培计时设备，驾校服务平台遭受病毒攻击并不必然导致计时设备故障，而本案恰恰从未发生过“导致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的违约赔偿事件，不满足违约赔偿的必要条件，一审对此关键事实及合同约定视而不见，导致错误判决。1.维尔公司依据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2点约定“乙方违反本合同第四条第4、5款的约定，导致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乙方按每天8小时，每辆车每小时50元人民币计算承担赔偿责任”提起本案索赔，该条款明确约定赔偿的必要条件为“乙方违反本合同第四条第4、5款”及“导致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两者均为违约赔偿的必要条件，缺一不可。2.根据合同第二条项目内容的约定，本项目主要由驾培计时设备以及驾校服务平台组成，其中驾培计时设备安装于教练车，用于提供OBD数据采集、身份验证、培训学时采集、卫星定位等功能；而驾校服务平台则用于与监管平台的数据对接、档案管理、银行支付对接等。在功能区分上，教练车教学主要依托于安装在教练车上的驾培计时设备，即只要驾培计时设备未出现故障，教练车就能够正常教学使用。3.本案中，尽管驾校服务平台遭受病毒攻击，但病毒攻击并未影响驾培计时设备使用，从维尔公司提交的天马公司电子教学日志可以看出天马公司教练车均可以正常使用，因此从未发生“导致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的违约赔偿事件，不满足合同约定的违约赔偿必要条件。4.然而，对此关键事实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却在维尔公司己经明确提出的情况下仍视而不见，不仅没有核实天马公司是否存在不能正常教学的车辆，且弃合同约定于不顾，导致本案的错误判决。二、基于合同约定的违约赔偿必要条件，从举证责任的分担看，天马公司不仅没有证明有多少教练车因此不能正常教学，甚至连是否真实存在“导致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这一最基本事实都没有证明。1.根据民事诉讼的基本原理“谁主张谁举证”，天马公司依据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第2点约定提起本案索赔，则天马公司至少应当证明存在“导致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这一基本事实，在此基础上，天马公司还应当证明有多少车辆因此不能正常教学。2.本案中，从天马公司提交的证据看，没有任何一份证据能够证明存在“导致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的基本事实。3.相反，从天马公司提交的南浔统一驾校公证视频看，恰恰证明了根本不存在“导致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的基本事实。首先，对于2018年9月6日至9月10日期间，南浔统一驾校的工作人员在视频中陈述“2018年9月7日学员无法培训，其余时间都是正常的”，既然天马公司以此作为证据，显然天马公司至少完全认可9月6日以及9月8日至10日教练车是正常教学的，不存在任何问题；至于9月7日所谓的“学员无法培训”，也仅仅是南浔统一驾校的单方陈述，与天马公司无关，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事实存在，相反，维尔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无论是天马公司还是南浔统一驾校，在9月7日当天教练车均正常教学培训；其次，对于2020年1月20日至1月29日期间，南浔统一驾校的工作人员在视频中陈述“网上理论培训不能正常使用，教练车的实操培训是正常的”，可见，此期间无论是天马公司还是南浔统一驾校均认可教练车能够正常教学，根本不存在违约赔偿的情形，并且这也进一步证明了维尔公司特别说明的教练车的教学培训主要依托于车辆上的驾培计时设备这一事实。4.然而，在天马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真实存在“导致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主观臆测、断然要求维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仅严重违背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也明显违法。三、维尔公司提交的证据电子教学日志己经证明天马公司根本不存在“导致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的事实，天马公司涉及虚假陈述。1.维尔公司提交的证据电子教学日志系由安装在天马公司教练车上的驾培计时设备自动采集生成，且只有在天马公司的教练车实施教学培训时才能够生成。该电子教学日志作为学员培训的记录，与政府监管部门形成数据对接，双方当事人以及政府监管部门的系统中均同步存在，任何人都无法篡改，严格受到政府监管部门的监督。2.根据维尔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电子教学日志显示，在天马公司主张索赔的2018年9月6日至9月10日以及2020年1月20日至1月29日期间，天马公司的教练车均正常教学，产生了培训学时，并且清楚的记载了学员姓名、教练姓名、签到时间、签退时间、训练时长等各项数据。可见，天马公司根本不存在“导致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的事实。同时，由于教学培训本身就是天马公司进行实施的，天马公司在明知正常教学的情况下，却在其所谓的“被告违约赔偿金明细清单”中谎称“教练车不能正常使用”，明显涉及虚假陈述，属于恶意诉讼，应当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四、即便如一审法院忽视合同约定的违约赔偿必要条件，一审判决也过分加重了维尔公司的违约责任，远远超出维尔公司的可预期损失，极为不公平。1.尽管驾校服务平台遭受病毒攻击，但并未影响天马公司的正常教学培训，也没有给天马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并且，维尔公司在发现病毒攻击后就立即采取了补救措施，履行了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合同法关于民事责任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应在天马公司没有证明实际损失的情况下额外要求维尔公司进一步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2.退一步讲，即便额外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充分考虑维尔公司所获取的服务费用高低。事实上，基于维尔公司一整年的服务，天马公司也仅仅是在2018年支付了项目运行服务费100000元、在2020年支付了项目运行服务费20000元，如果折算成每日，则服务费约为2018年274元每日、2020年132元每日。3.基于维尔公司每日的服务费用，即便如一审法院忽视合同约定的违约赔偿必要条件，在维尔公司没有证明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充其量是退还病毒攻击期间的服务费用。按照天马公司主张索赔的2018年9月6日至9月10日期间计算，金额不应超过1370元；2020年1月20日至1月29日期间计算，金额不应超过1320元；即合计不应超过2690元。需要特别注意的是，这还是在没有考虑2020年春节放假以及省交通厅要求暂停培训的情况下的最高金额。然而，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承担19500元，超过上述标准的7.2倍，远远超过维尔公司可以预期的损失金额。4.驾校的服务是相对比较辛苦的，天马公司也为此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而一审法院却完全忽视维尔公司一整年的服务、忽视维尔公司获取服务费用较低的情况，判决要求维尔公司承担明显过高的赔偿责任，对于维尔公司极为不公平。五、法律不应保护恶意违约之人，本案诉讼的背后是天马公司与第三方的恶意串通、严重违约，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要求维尔公司承担“莫须有”的赔偿责任，无疑将严重助长违约之人的恶意风气。根据合同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在合同期限内，天马公司选择维尔公司为唯一设备更新与项目运行服务商。然而，天马公司在一审中自认在2020年3月就与第三方广州星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有关本项目实施的服务合同。可见，维尔公司与天马公司的合同尚未期满时，天马公司即己经严重违约。现一审法院驳回天马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天马公司应当依法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责任承担不当，应予纠正。 天马公司辩称，1.维尔公司认为，驾校的服务平台遭受病毒攻击，并不影响驾培计时的设备，认为只要驾培计时设备未出现故障，教练车就能正常使用教学,这与事实不符。事实上，驾校的系统的计时平台就是服务平台，与驾校的计时终端是一体的,学员完成驾校报名需要在计时服务平台进行注册。学员在网上完成理论培训学时，参加集中理论培训，以及科目一的报审等事宜，都需要计时平台的稳定。但是维尔公司的系统瘫痪，直接导致了以上流程都无法正常操作。驾校的正常经营，必须建立在平台正常稳定使用的前提下，否则将直接使驾校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2.南浔统一驾校的工作人员在视频中从未表示“2018年9月7日学员无法进行培训，其余时间都是正常的”，工作人员在视频中只是陈述2018年9月6日那天系统问题严重，导致9月7日驾校所有学员无法注册报名，并没有说到其他时间都正常。结合天马公司一审提交的针对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书，可以清楚的反映，在2018年的9月6日至2018年的9月10日，维尔公司的系统一直处于瘫痪状态，无法使用。3.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维尔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天马公司自认在2020年3月就与第三方公司签订了有关本项目实施的服务合同，不是事实。天马公司从未在一审中有过这样的自认。综上，天马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了维尔公司提供的系统经常性的不能正常使用，包括无法登录注册、签到、签退、申报培训等，且维尔公司亦不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处理故障，这些问题已经造成了天马公司的教练车辆无法正常教学，维尔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天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湖州市驾培计时培训管理系统项目设备更新与项目运行服务合同书》；2.维尔公司支付天马公司违约赔偿金110000元；3.诉讼费由维尔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下列事实：2012年9月10日，湖州维尔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与天马公司签订2012年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2年，自2012年8月28日起至2024年8月27日止，按照每四年为一个服务周期进行设备更新、系统运行维护。2016年4月29日，维尔公司与天马公司签订2016年合同，载明维尔公司负责实施湖州市驾培计时培训管理系统项目设备更新与服务工作，同时约定本项目合同期限为12年，本合同为第二个运营周期，期限为4年，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该合同中约定如驾培系统出现故障的，在24小时内处理完毕，若服务要求的处理涉及天马公司自身设备故障或第三方服务如电信网络问题等，处理时间自设备故障或第三方服务正常时开始计算，如违反上述约定，维尔公司按每天8小时、每辆车每小时50元承担赔偿责任。案涉驾培系统曾于2018年9月7日因遭受恶意DDOS攻击，于2020年1月20日被黑客注入恶意勒索病毒程序攻击而无法使用，前次持续至2018年9月10日，后次持续至2020年1月29日。案涉驾培系统在使用过程中出现了卡顿等故障现象。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争议焦点主要为天马公司关于解除合同并要求维尔公司支付110000元违约赔偿金的主张能否予以支持，以下分述之。第一，关于天马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1.关于2016年合同，天马公司主张其已于2020年5月22日发函通知解除该份合同，维尔公司亦于2020年5月25日收到通知书，且未提出异议，该份合同应已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但天马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维尔公司提供的系统存在问题致天马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或天马公司已于2019年7月向维尔公司送达了相关律师函且之后维尔公司仍未能改进其提供的服务之情况存在，故天马公司关于双方合同已于2020年5月25日解除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6年合同期限为自2016年6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目前合同期限已届满，在本案中对解除该份合同的主张不再继续审查；2.关于2012年合同，结合2016年合同的表述方式和具体内容，并不能得出湖州维尔公司将2012年合同中剩余全部合同期限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至维尔公司的结论，关于2012年合同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因涉及案外人权益，不宜在本案中处理。综上，天马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天马公司要求维尔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的主张。虽维尔公司抗辩称系因遭受病毒攻击导致一定期间内无法正常使用案涉系统，但合同中并未将该种情形列为免责事由，维尔公司作为该领域技术研发商与解决方案提供商，应当不断提升系统稳定性和服务品质，对其关于遭受攻击导致该期间内系统故障应免除其按照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但天马公司关于该段期间内的具体损失亦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因上述事由导致的系统无法正常使用的期间、事由、合同标的额及对天马公司可能造成的影响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天马公司的损失为16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维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天马公司违约赔偿金16500元；二、驳回天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天马公司负担1062元，由维尔公司负担18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维尔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若应承担，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根据维尔公司与天马公司签订的《湖州市驾培计时培训管理系统项目设备更新与项目运行服务合同书》中的约定，乙方（维尔公司）实施的本项目，包括更新驾培计时、计费设备，完善驾校服务平台，并提供完善的系统运行服务等方面内容。因此，维尔公司有义务保证系统正常、持续地运行，以满足驾校在招收学员、开展培训教学等日常经营活动方面的需要。天马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公证书、市政府12345投诉受理处理单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系统经常性的出现无法打开、卡死等故障，且在2018年9月7日至2018年9月10日间、2020年1月20日至2020年1月29日间因遭受恶意攻击而导致系统长时间无法使用，上述事实足以说明维尔公司的服务存在一定瑕疵。虽然天马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教练车无法正常教学，但天马公司的经营业务并不仅限于教练车教学，学员报名注册、理论培训、课程计时等一系列经营活动均需使用该系统，该系统无法使用势必会造成天马公司在系统故障期间部分经营活动无法正常进行，即使维尔公司在事后能够修复系统，但系统无法正常使用期间已造成的损失难以完全弥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天马公司要求维尔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损失数额问题，天马公司主张维尔公司应依照“教练车不能正常教学时每辆车每小时50元”的标准承担赔偿责任，共计应赔偿110000元；维尔公司主张在将实际服务费用分摊至每日产生的费用后，系统无法使用造成的损失合计不应超过2690元。对此本院认为，天马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系统遭受攻击期间，教练车无法正常教学，其要求按照教练车无法教学的赔偿标准计算损失证据不足；而天马公司在经营业务无法正常开展期间受到的损失并不仅限于其向维尔公司支付的服务费用，因此维尔公司关于“按照每日分摊后的服务费用计算损失”的主张亦不成立。结合案涉系统运行的整体情况、系统无法正常使用对天马公司可能造成的影响、天马公司运营规模等因素，一审酌情确定维尔公司赔偿损失165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天马公司、维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湖州南浔天马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承担2287元，由浙江维尔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辰晨 审 判 员 朱惠明 审 判 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寅潇 书 记 员 沈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