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1民终1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长青路******。 主要负责人：曾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月，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犍为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乐山市犍为县玉津镇津华大道**。 法定代表人：朱**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窦琴，四川墨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犍为县人民医院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3民初1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对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3民初170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69061.47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首先，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涉案被侵权人应当为张朝富，上诉人需提交张朝富将侵权之债转移给其的相关证据。一审查明张朝富的损害后果系由交通事故和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共同侵权导致，被上诉人对张朝富的损害后果应承担同等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理应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按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而张朝富应当请求赔偿的总金额是不变的，上诉人将全部赔偿金额已支付给张朝富，张朝富的权利已得到救济，便没有事实基础再次作为被侵权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故何来的需要张朝富将侵权之债转移给上诉人之说？其次，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被保险人及交通事故车主及驾驶员余长志没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所以上诉人没有行使代位请求权的基础。上诉人认为依据侵权法第十四条第二款：“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之规定，侵权法赋予了被保险人余长志权利主张的权利，上诉人已支付了保险金额，因此，上诉人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的没有代为请求权的基础。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已向张朝富支付了赔偿款338122.93元，其中169061.47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现被上诉人应将该笔赔偿款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存在明确的事实依据。三、从常情常理的角度出发，张朝富的损失已得到主张，交通事故侵权人余长志应承担的责任也由上诉人支付，故二人没有起诉被上诉人的必要。反而是上诉人的权利亟需得到救济。综上所述，请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述请求。 犍为县人民医院辩称，1.上诉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的权利是代位求偿权，其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本案所涉的保险是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而非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财产保险。2.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犍为县人民医院未对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实施侵权行为，其无权根据侵权法要求医院承担责任。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犍为县人民医院与余长志对张朝富的损害承担同等责任，二者承担的是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上诉人依据侵权法第十四条主张追偿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上诉人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在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未提交其已履行（2018）川1123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义务的证据，其诉请没有事实依据。4.于上诉人主张的支付金额错误。上诉人主张我院对张朝富的全部损失承担一半责任的请求不符合鉴定意见和客观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犍为县人民医院承担因不当医疗行为导致张朝富住院期间的高额医疗费、护理费及左踝关节严重障碍（九级伤残）、左足1-5趾功能丧失（九级伤残）的同等过错责任；2.请求依法判决犍为县人民医院支付我公司代为支付给张朝富的损失169,061.465元（在审理过程中其明确该金额为（2018）川1123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书判项中确定的319160.93元＋18962元，再除以2得出，对判决前垫付的6万元的医疗费放弃主张权利）；3.该案诉讼费用由犍为县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2月5日9时40分，余长志驾驶川ＬＦ××××号小型轿车由犍为县玉津镇南亚宾馆方向往漱玉路方向行驶至犍为县玉津镇阳光饭店十字交叉路口处时，遇张朝富驾驶的川ＬＶ××××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右侧金都花园2期方向驶来，致使两车相撞，造成张朝富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朝富受伤于2017年2月5日入犍为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3月3日出院，住院天数27天，花去医疗费27647.9元，门诊费962元。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治疗。2017年3月3日入乐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5月22日出院，住院天数80天，花去医疗费110618.61元。出院医嘱：1.休息叁月，部分护理依赖，休息期间需陪护壹人；2.患肢严禁负重，下地活动扶双拐，每月至少来院复查1次（每周二下午骨科门诊），根据复查结果决定康复锻炼方案及患肢负重；3.术后1年骨折愈合可行外固定取除，约需3000元；4.若出现骨髓炎复发、骨折不愈合、伤口并发症等需进一步治疗；5.门诊随访，如有不适及时来院。2017年7月25日再次入乐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8月4日出院，住院天数10天，花去医疗费3704.47元。出院医嘱：1.休息叁月，部分护理依赖；2.每月来院复查一次，复查炎性指标及了解骨折愈合情况，约需600元／次；3.扶双拐离床活动，患肢部分负重，每周逐渐增加负重量；4.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决定拆除外固定支架时间（拆除外固定支架约需1000元）及二期固定手术时机（二期固定手术约需4000元）；5.病情变化时返院就诊，我科门诊随访。2017年12月13日第三次入乐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月9日出院，住院天数27天，花去医疗费54266.47元。出院医嘱：1.休息叁月，部分护理依赖，休息期间需陪护壹人；2.扶双拐下地活动，患肢行不负重功能训练；3.术后每月我科门诊复查，根据复查结果决定去双拐时间及具体锻炼方式；4.骨折愈合后，可酌情取出内固定装置，约需费用8000元；5.门诊随访，如有不适及时来院。张朝富门诊复查支出放射费、材料费等3475.94元，2018年8月8日,张朝富在药店购买药品支出830元。2018年8月5日乐山科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朝富的左侧胫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伴伤口感染并创伤性骨髓炎，左前外踝皮肤组织缺损并骨外露，左内踝骨折，左踝关节半脱位，左胫腓骨远端骨折延迟愈合后遗左踝关节功能障碍评定为九级伤残；左胫神经、腓总神经损伤后后遗左足1-5趾功能丧失评定为九级伤残。2017年2月7日犍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余长志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张朝富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余长志驾驶的川ＬＦ××××号小型轿车系其所有，该车在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2018年9月28日犍为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123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此次交通事故给张朝富造成的损失为：1.住院期间医疗费：197199.45元（含交通事故发生后医院抢救门诊费962元）；2.出院后门诊费：3475.94元；3.取内固定装置费：8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5.护理费：57928.56元；6.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可：6600元；7.残疾赔偿金：114918.98元；8.交通费酌情认可：1500元；9.鉴定费：1000元；10.残疾辅助具费：2400元；11.摩托车维修费：1500元。共计398122.93元。判决“由被告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川ＬＦ××××号小型轿车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直接赔付原告张朝富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各项损失共计319160.93元（已扣除被告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垫付的60000元），直接支付被告余长志垫付的18962元。”上述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于2019年8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对犍为县人民医院、乐山市人民医院针对张朝富于2017年2月5日车祸入院后实施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及诊疗行为及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28日出具川旭鉴【2019】临鉴字第16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如下鉴定意见：犍为县人民医院存在未予以重视病情、对感染控制不力，延误诊治时机，为被鉴定人张朝富目前损失后果的同等作用因素，乐山市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张朝富诊疗过程中，与其目前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垫付鉴定费16,000元。犍为县人民医院认为上述鉴定意见书第六条“犍为县人民医院存在未予以重视病情、对感染控制不力，延误诊治时机，为被鉴定人张朝富目前损害后果的同等作用因素”此处的“损害后果”具体是指申请人因感染控制不力造成张朝富多次入院产生过多医疗费的后果还是张朝富因车祸造成两处九级伤残的后果，在鉴定意见书中并不明确，申请鉴定人刘继成出庭接受质询。并垫付鉴定人出庭费用4,000元。一审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鉴定人到庭后陈述，川旭鉴【2019】临鉴字第16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损害后果”为两个，一个是感染再次治疗，增加了治疗的时间和费用，第二个是由于感染使肌腱神经受损，导致功能丧失度增加，对伤残的级别就有提升，作用因素为同等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经过审理主要存在两个争议焦点： 一、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川旭鉴【2019】临鉴字第16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六鉴定意见中“损害后果”的具体内容。 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的【2019】临鉴字第16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如下鉴定意见：犍为县人民医院存在未予以重视病情、对感染控制不力，延误诊治时机，为被鉴定人张朝富目前损害后果的同等作用因素。犍为县人民医院认为这里的损害后果不够明确，应当仅指因感染多次住院造成的损害后果，并申请鉴定人出庭，一审法院依法通知了鉴定人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询问，鉴定人在庭审中表明因犍为县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会造成张朝富的治疗时间、费用的增加，感染会增加功能丧失度，提升伤残级别，犍为县人民医院对张朝富损失作用因素为同等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述鉴定意见系有资质机构依法作出，鉴定人亦对鉴定意见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犍为县人民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和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推翻鉴定人的陈述意见。因此，对于该鉴定意见认定犍为县人民医院对张朝富目前损害后果具有同等作用因素的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损害后果的内容以鉴定人陈述意见为准。 二、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及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川旭鉴【2019】临鉴字第16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犍为县人民医院应当对张朝富的损害后果承担同等责任，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已向张朝富支付了相应的保险金而取得向犍为县人民医院主张代其支付张朝富损失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按照法律规定，因侵权受到损失，权利主张主体应当为被侵权人，涉案被侵权人应当为张朝富，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并未提交张朝富将侵权之债转移给其的相关依据；第二，保险公司代为请求权的基础是被保险人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而张朝富并非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与余长志签订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第三，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也未在举证期限内和法庭辩论终结前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就其主张的相应费用已按照生效判决向张朝富进行了赔付。因此，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亦无事实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已于2018年9月28日履行了（2018）川1123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分别向张朝富支付了319,160.93元，余长志支付了18,962元。 本院认为，2017年2月5日，张朝富驾驶的川ＬＶ××××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与余长志驾驶的川ＬＦ××××号小型轿车在犍为县玉津镇阳光饭店十字交叉路口相撞，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张朝富已于2018年8月27日以余长志和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为被告提起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之诉。一审法院已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川1123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判决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对张朝富的损失承担全责，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已履行了判决确定的全部义务。 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提出本案之诉，实际是认为犍为县人民医院的过错行为致使张朝富的损失扩大，余长志和犍为县人民医院对该扩大部分的损失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即其主张是认为（2018）川1123民初1672号案件作出其承担张朝富全部责任的判决错误，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认为有错误的，可以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规定，申请再审，而非单独提起诉讼。大地财保乐山支公司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律准许撤诉的除外”的规定，不应受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3民初17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1元，退还一审原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82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梅娜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余 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燕群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