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0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好孩子（中国）商贸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丽景华庭******。负责人：孙耀煌，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兵，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雪凤，女，1975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秦淮区，现住南京市秦淮区。上诉人好孩子（中国）商贸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雪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的（2020）苏0104民初4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无需向徐雪凤支付经济补偿金40150.92元；2.徐雪凤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中认定“2019年12月26日原告提供的录音未明确载明其公司提出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被告不同意续签的情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也是对《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理解错误。（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录音证据第1段王萍问“那天孙珂和我说你合同到期就不续签了？”徐雪凤答“嗯，怎么办？”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打电话本就是想续签劳动合同，只是听孙珂说徐雪凤合同到期不续签，特意打电话进行沟通，证明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是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但徐雪凤表示不续签劳动合同。2、录音中王萍说“……反正你自己考虑考虑如果确实是不想续签，那就走不续签的程序，但是公司这块还是正常会给你签的，这是我们必须要走的流程……”徐雪凤答“反正我不续签，那就正常拿我的失业救济金”。王萍已明确表示公司是要正常续签劳动合同的，且是必须走的流程，而徐雪凤却还是表示不续签，只想合同到期要拿失业救济金。3、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与徐雪凤己签六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说明在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以后，徐雪凤一直是同意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所以在第六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是否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还要取决于徐雪凤的意愿，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同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同意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对法律规定理解错误。《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需续订劳动合同的，是由劳动者提出续订，并没有强制规定由用人单位提出续订，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未明确载明其公司提出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徐雪凤不同意续签的情形”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二、一审法院认定好孩子劳动合同版本中工作地点、劳动报酬时间、劳动合同解除的约定等方面侵犯了徐雪凤的利益，本质上降低了劳动合同约定条件是错误的。1、好孩子劳动合同版本约定的工作地点与原南京市劳动合同版本表达的意思完全一样，或可以理解为提高了原南京市劳动合同版本的劳动条件。（1）原南京市劳动合同版本约定工作地点为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各专柜，表达意思是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开设的各专柜，并不是表达工作地点在南京市。（2）而好孩子劳动合同版本约定工作地点为江苏省或甲方在全国范围内指定的其他地点，从字面理解好像好孩子劳动合同版本约定工作地点更大，但因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即南京分公司，并非总公司，总公司在全国有34个分公司，仅江苏区域就有苏州分公司、常州分公司、南京分公司、扬州分公司、徐州分公司等5个分公司，实际表达意思还是好孩子南京分公司管辖区域开设的各专柜。（3）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作为工作多年的员工，如果真能被安排到全国其他地方去发展，这是员工难得晋升、锻练的机会，好孩子劳动合同版本约定的工作地点如果从字面理解，也应该是提高了原南京市劳动合同版本约定的条件，不能以徐雪凤不想去其他城市发展就认定好孩子劳动合同版本约定的工作地点低了原南京市劳动合同版本约定条件，这也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2、好孩子劳动合同版本与原南京市劳动合同版本是两个不同版本，在条款文字上有差别很正常，但无论是从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基本工资、绩效工资、社会保险等主要条款进行对比，都发现好孩子劳动合同版本约定的条件明显高于原南京市劳动合同版本约定条件，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降低劳动合同条件是极其片面的。三、一审法院以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出具的《关于与徐雪凤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认定“非因本人意愿中止就业”的情形必然会产生经济补偿金，这是对国家规定的错误理解。1、根据社会保障部令8号《失业保险金申领发放办法》第四条第（一）项规定，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包括：（一）终止劳动合同的：（二）被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三）被用人单位开除、除名和辞退的。这里的第（一）至第（三）项都不必然会产生经济补偿金，第（一）项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中如果劳动者不同意续签，单位就不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2、终止劳动合同包括“劳动合同到期劳动者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形，此时单位是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所以“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包括的各情形并不表示单位都需支付经济补偿金。3、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出具的《关于与徐雪凤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中，明确了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劳动合同期满而终止劳动合同，不是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解除条款的，凭该证明，徐雪凤可以领取失业金，但该证明不能作为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在劳动合同到期不同意续签的依据，不能作为好孩子南京分公司需向徐雪凤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依据。四、徐雪凤在2020年1月23日出具的书面函中可以看出，徐雪凤不续签劳动合同的理由是自愿放弃，没有提及好孩子劳动合同版本中存在降低劳动条件的内容，足以证明徐雪凤系自身原因不愿意续签劳动合同。综上所述，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不应承担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徐雪凤辩称，好孩子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予认可，请求依法驳回，维持原判。1、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提供的录音内容不完整，录音是12月份时候开会的时候，在徐雪凤不知情的情况偷偷录音。录音背景是徐雪凤原在金鹰，因好孩子南京分公司要给徐雪凤调岗至太平商场，其不同意调岗。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在1月19日才将续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送来。徐雪凤提出要签无固定期限合同，后来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才送来无固定期限合同。2、关于合同版本的问题。合同文本的工作地址从南京市扩大到的全国范围内，没有约定工资的发放时间。如果发生了地址变化，公司认为可以随意解除劳动合同，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旧合同上没有这样的内容，好孩子南京分公司的合同上增加了内容而并没有和徐雪凤协商。3、在合同到期后，徐雪凤并非不愿意续签劳动合同，而是要求续签原先版本的劳动合同。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提供的新的合同版本损害了其权益，而且并没有协商，是不公平的。4、徐雪凤没有写任何的辞职报告，没有放弃签无固定劳动合同，只是放弃新版本的劳动合同，公司如果续签原来版本的劳动合同还是会续签的。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无需向被告徐雪凤支付经济补偿金40150.92元。事实和理由：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与徐雪凤之间的劳动合同争议仲裁纠纷，经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审查，作出了宁秦劳人仲裁字[2020]第210号仲裁裁决书。好孩子南京分公司认为仲裁裁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好孩子南京分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徐雪凤于2005年10月1日入职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处从事营业员工作，2008年1月25日起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至2020年1月23日徐雪凤离职，该期间双方共签订六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于2017年1月24日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7年1月24日起至2020年1月23日止。2020年1月23日，徐雪凤向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出具内容为“1月24日，徐雪凤自愿放弃于公司签订无固定劳动合同，但公司有义务配合我本人拿到失业救济金，我2019年10天假未休折算叁天年假为工资，体现在1月份工资里，工资结算至1月31日为至特此说明”的书面函。后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为徐雪凤出具“关于与徐雪凤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徐雪凤凭此证明在社保部门领取了失业保险金。徐雪凤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应发工资为3345.91元。2020年3月19日，徐雪凤向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1548.8元。2020年5月20日，该委出具宁秦劳人仲案字[2020]第2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一次性支付徐雪凤经济补偿金40150.92元。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本案的争议焦点：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是否应当向徐雪凤支付经济补偿金40150.92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与徐雪凤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1月23日到期，因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已与徐雪凤签订过六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徐雪凤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除徐雪凤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应与徐雪凤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提交的2019年12月26日录音未明确载明其公司提出与徐雪凤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徐雪凤不同意续签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根据该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时，用人单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且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劳动合同终止，用人单位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除此之外，劳动合同期满的，用人单位均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该项法律规定旨在鼓励用人单位继续留用原劳动者，且不降低劳动条件和劳动报酬，鼓励建立长期稳定用工关系，保护劳动者继续就业的权利。本案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徐雪凤双方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前，徐雪凤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提出按其公司拟制的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续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对此未能达到续约合意。经审查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拟制的劳动合同标准，在工作的地点、劳动报酬的发放时间、劳动合同解除的约定等方面，均不同于之前双方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故好孩子南京分公司要求按其拟制的劳动合同标准与徐雪凤续签劳动合同，已明显侵犯了徐雪凤的利益，不符合法律鼓励用人单位维持或提高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的本意，双方就续签劳动合同协商无果的非正当性原由在于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提供的合同标准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其本质降低了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不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中除外情形之保护。此外，徐雪凤从社保部门领取了失业保险金，符合《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二项“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可以领取失业保险金”的规定。基于此好孩子南京分公司的行为符合终止劳动关系后应支付40150.92元（3345.91元∕月×12个月）经济补偿金的法律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雪凤支付经济补偿金40150.92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二审中，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好孩子中国商贸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扬州分公司、常州分公司、苏州工业园区分公司四个公司的工商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用以证明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并不是管辖整个江苏省区域的。证据二、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人事王萍通过微信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条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三、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店长月度绩效考核方案、店长考核具体要求。证据二和证据三用以证明徐雪凤的工资结构包括基本工资、全勤奖、考核工资，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对徐雪凤进行考核。徐雪凤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法确认，而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公司对徐雪凤进行考核。对证据三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是从工资上来说公司对徐雪凤进行考核，但不知道是否是按照证据三进行考核的。徐雪凤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徐雪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徐雪凤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中约定合同期限2017年1月24日至2020年1月23日，工作地点为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各专柜。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向徐雪凤提供的好孩子版本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约定，劳动者的主要工作地点为江苏省或全国范围内指定的其他地点，用人单位有权根据工作需要调整劳动者工作地点（包括全国范围内等）。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对于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提出的其未降低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好孩子南京分公司不应向徐雪凤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2020年1月23日徐雪凤最后一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向其提供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与之前的版本是两份不同的劳动合同。在公司提供的新的好孩子劳动合同版本中，与双方之前所签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工作地点即“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各专柜”相比，将劳动者的工作地点变更为江苏省或全国范围内指定的其他地点。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好孩子南京分公司应向徐雪凤支付经济补偿金，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好孩子南京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未降低劳动合同约定条件与徐雪凤续签劳动合同，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好孩子南京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陈霂南书记员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