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3执复145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何茜梅，女，1970年8月2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春华，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杨武成，男，1992年7月26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垚，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吴伟东，男，1968年3月2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广东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华，广东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何茜梅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罗湖法院”）作出的（2020）粤0303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已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完毕。 罗湖法院查明，关于吴伟东与永亨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以下简称“永亨银行深圳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作出的（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78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决：吴伟东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永亨银行深圳分行贷款本金14429453.60元及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永亨银行深圳分行有权就依法处分吴伟东名下位于深圳市青青山庄XX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上述债权。在诉讼过程中，该院依申请保全查封了吴伟东名下涉案房产。由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永亨银行深圳分行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5）深罗法执二字第641号，该案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结案。 关于周立凡与吴伟东、永亨银行深圳分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罗湖法院作出的（2016）粤0303民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判决：周立凡在受让债权范围内取得第三人永亨银行深圳分行（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781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对吴伟东的债权。由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周立凡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6）粤0303执2093号，该案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结案。后因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周立凡向该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粤0303执恢494号，在执行过程中，因周立凡将债权转让给杨武成，依据杨武成的申请，该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粤0303执恢4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申请人杨武成为本案申请执行人。该院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9）粤0303执恢494号通知，载明被执行人吴伟东尚欠申请执行人杨武成执行款本金14429453.6元、利息752960.52元、迟延履行债务利息4292762.45元（具体计算过程详见平安银行深圳总行营业部复函）。该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2019）粤0303执恢4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吴伟东名下涉案房产以清偿债务。经在淘宝网司法网络拍卖平台公开拍卖流拍后，杨武成书面向该院申请依法以司法拍卖价人民币26400000元抵偿部分债务以实现其债权，该院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粤0303执恢49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被执行人吴伟东名下涉案房产的查封并过户登记至杨武成名下。2019年10月28日，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在涉案房产中作出司法裁定过户备注。 何茜梅不服上述裁定，向罗湖法院提出异议称，一、请求撤销本案中对吴伟东名下涉案房产的以物抵债行为；如不予撤销以物抵债行为，则纠正涉案房产在以物抵债程序中的价格。（一）涉案房产为王子轩所有，法院有必要核实王子轩是否同意。（二）执行法官刻意向异议人隐瞒以物抵债程序，且未经重新评估程序随意确定涉案房产的价格。二、请求撤销本案中对杨武成债权中一般利息、罚息的计算方式。（一）杨武成的债权中的一般债务利息部分应计算至2015年1月19日。（二）（2019）粤0303执恢494号通知的计算公式中罚息6444428.69元的计算违反了（2016）粤0303民初字第195号判决书的事项、同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的规定。三、杨武成债权中迟延履行部分利息不具备优先受偿性。四、请求法院中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将本案移交给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五、如认为本案应由罗湖法院处理，则应纠正以上不当执行措施，在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中将异议人何茜梅列为债权人，根据法律规定列明各债权人的受偿顺序和数额，将分配方案送达给异议人，以保障异议人的各项合法权益。 申请执行人杨武成辩称，一、本案是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吴伟东之间的执行案件，执行的是吴伟东名下涉案房产。二、异议人主张其是案外人王子轩的债权人，王子轩是涉案房产的实际物权人，法院事实上执行的是王子轩的财产，其有权参与本案的执行分配并提起执行异议，并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三、异议人所谓以房抵债不是事实，申请执行人仅是在涉案房产一拍流拍后以流拍价依法折价受让涉案房产。四、异议人所提出的本案利息、迟延履行金计算问题已在（2019）粤0303执异526号案中审查完毕。异议人对同一问题再次提出异议，程序上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法院对异议人此项异议请求应不予受理。五、关于迟延履行金的执行顺序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六、异议人并未取得参与本案执行的法律与事实依据。其依据生效刑事裁判文书取得的是对本案涉案房产执行完毕后余值的期待权。异议人应等待本案的执行结果，若涉案房产有余值，再循法律途径对余值部分提出主张。 被执行人吴伟东辩称，对第一项诉求，属于不明确的请求。对第二项诉求，被执行人已经在（2019）粤0303执异526号异议裁定中提出相同的观点及主张。对第三项诉求，由法院依法处理。对第四项诉求，案件从房屋执行至今已经执行两年，希望法院尽快了结。对第五项诉求，异议人并非吴伟东、杨武成执行一案的利害关系人，异议人以其对王子轩享有债权及王子轩为涉案房产实际所有权人为由提出异议，但未明确异议人对王子轩享有的债权数额及履行期限，刑事裁定书直接确认涉案房产属于王子轩实际所有亦不符合规定。故异议人主张的受偿顺序、数额没有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罗湖法院另查明，关于王子轩、余健、宋建伟犯合同诈骗罪一案，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6）粤03刑初431号函，告知罗湖法院涉案房产系该案的查封物（侦查机关已进行轮候查封），而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中亦载明涉案房产系该案被告人王子轩以吴伟东名义购买，且罗湖法院原审判决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发回重审裁定均有提及该房产，该房产涉及刑事案件，对该房产的如何处分应待该案审理完毕后再确定，要求该院暂停对涉案房产的拍卖。2017年9月30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刑初431号刑事判决书。2018年12月29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刑终134号刑事裁定书，认定涉案房产实际为王子轩所有，并判决异议人何茜梅损失的剩余部分责令王子轩、余健、宋建伟予以退赔，不足部分由涉案房产进行清偿。2019年12月13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向罗湖法院去函，告知涉案房产涉及刑事案件的退赔执行，因罗湖法院另有案件涉及该房产，请确认受偿顺序及剩余款项后，将相关款项扣划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相关账户。 又查，不动产权资料查询结果单显示，涉案房产于2011年1月17日登记在被执行人吴伟东名下，份额为100%，抵押权人为永亨银行深圳分行，罗湖法院为首封法院。 罗湖法院认为，关于异议人是否为本案的适格主体问题，因异议人提出的异议请求有多项内容，须分情况对待。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针对异议人提出的第一、四、五项异议请求，因生效的（2018）粤刑终134号刑事裁定书中确认异议人就涉案房产有受偿的权利，本案中对涉案房产的执行行为可能影响异议人的利益，故应认定其为利害关系人，该院依法进行审查。首先，根据法律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该涉案房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吴伟东名下，因此，该院查封、拍卖、变卖涉案房产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不动产公开拍卖流拍后，申请执行人有权向法院申请以该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接收拍卖财产，以该财产抵偿部分债务以实现其债权。该院经法定程序公开拍卖流拍后因申请执行人申请，对涉案房产作出以物抵债执行行为并无不当，现该裁定已送达给申请执行人，故该以物抵债的行为已履行完毕，不存在中止情形，故亦无法通过执行异议程序予以撤销。在执行案件中，以物抵债后如尚有剩余款项，异议人可申请参与分配。异议人的上述异议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针对异议人提出的第二、三项异议请求，因异议人并非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的双方当事人，债务利息、罚息、迟延履行金的计算方式与其无法律上直接的利害关系，异议人无权提出异议，且就本案的本息计算方式，申请执行人已在另案中提出异议，该院已审查处理，故异议人的上述请求，该院不再审查。 2020年4月20日，罗湖法院作出（2020）粤0303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何茜梅的异议请求。 何茜梅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罗湖法院（2020）粤0303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复议理由如下：一、本案对杨武成债权中的一般利息、罚息部分计算错误。1、杨武成债权中的一般债务利息部分应计算至2015年1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给利息的，不予计算”。2、（2019）粤0303执恢494号通知书关于利息部分属于重新计算，应予撤销。根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贷款规则》，金融机构可以收取贷款复利、罚息，但属于专属权利。杨武成不具备上述资质，故其作为债权受让人，无权向债务人计收罚息、复利。杨武成的债权中，已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再计算银行罚息，属于重复计算。二、杨武成债权中迟延履行部分利息不具备优先受偿性。本案中将迟延履行利息4292762.45元计入优先受偿范围，是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审裁定未对上述两项异议请求进行审查，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了何种情形下利益相关人可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本案中，复议申请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理所当然与本案的执行存在利害关系。2、罗湖法院先是认可复议申请人的利害关系人地位，但又对复议申请人的五项异议请求区别对待，认为第二、第三项与复议申请人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违背了前述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该条文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执行案件中既不符合申请执行人，又不是被执行人，也不符合执行程序中案外人角色的利益相关人的权利保护。“直接利害关系”这个概念，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中有提及，在这一语境中，区分直接利害关系和间接利害关系是为了便于法院立案登记部门审查原告是否适格，这与执行异议程序中增设利害关系人异议种类，显然是合乎逻辑的，罗湖法院在异议裁定中载明公安机关已将涉案房产进行轮候查封，（2016）粤刑初43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退赔不足部分由涉案房产进行清偿，符合法定利害关系人的范畴，却超越法律，随意限制利害关系人的范围是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裁定将涉案房产以物抵债违反法律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规定，网络司法拍卖竞价期间无人出价的，本次拍卖流拍。流拍后应当在三十日内在同一网络司法拍卖平台再次拍卖。本案中，只进行了一次网络司法拍卖。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3条之规定，实施网络司法拍卖的，人民法院应当在拍卖公告发布当日通过网络司法拍卖平台公示下列信息：（三）评估报告副本，或者未经评估的定价依据。2019年8月27日，涉案房产在淘宝网上拍卖时，既没有公示评估报告副本，也没有公示未经评估的定价依据，违反了上述规定。 本院对罗湖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罗湖法院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2019）粤0303执恢494号通知书，通知内容为：被执行人吴伟东尚欠申请执行人杨武成贷款本金人民币14429453.6元、利息4174895.55元、罚息6412412.14元（具体计算过程详见平安银行深圳总行营业部复函）。送达何茜梅后，何茜梅不服该通知书，向罗湖法院提出异议，罗湖法院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2020）粤0303执异18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何茜梅的异议请求。何茜梅不服该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已受理，案号为（2020）粤03执复622号。 又查，罗湖法院于2019年7月1日向深圳市房地产评估发展中心网站的“房地产评估价格查询系统”查询，涉案房产的市场单价为人民币62626元/平方米，建筑面积为288.18平方米，评估总价为人民币18047560.68元。被执行人吴伟东认为询价价格过低，与申请执行人就涉案房产评估价格进行协商议价，双方同意以人民币26400000元作为涉案房产起拍价。罗湖法院遂于2019年8月27日通过淘宝网司法网络拍卖平台，以上述议价结果作为起拍价对涉案房产进行拍卖，拍卖公告载明涉案房产的评估价格为人民币26400000元（当事人议价）。 本院认为，何茜梅作为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有权提出执行异议，其复议理由第三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复议理由第一、二点，涉及对本案债权总额的计算，就此问题，本院已在（2020）粤03执复622号案件中进行审查，故本案对此问题不作审查。 关于复议理由第四点以物抵债程序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可以采取当事人议价、定向询价、网络询价、委托评估等方式”，第四条规定，“采取当事人议价方式确定参考价的，除一方当事人拒绝议价或者下落不明外，人民法院应当以适当的方式通知或者组织当事人进行协商，当事人应当在指定期限内提交议价结果。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议价结果一致，且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议价结果为参考价”。本案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协商选择议价方式确定涉案房产处置参考价，且双方议价结果高于罗湖法院网络询价结果，未损害其他人合法利益，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罗湖法院以前述议价结果作为起拍价，通过淘宝网司法网络拍卖平台拍卖涉案房产，并在涉案房产拍卖公告中载明为当事人议价，程序上并无瑕疵，复议申请人主张拍卖公告未附评估报告，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在司法实践中，网络司法拍卖流拍的，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执行债权人申请或者同意以该次拍卖起拍价接受拍卖财产的，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将该财产交其抵债。本案中，涉案房产第一次拍卖流拍，申请执行人申请以该次拍卖起拍价人民币2640万元进行抵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复议申请人之复议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复议申请人何茜梅的复议申请，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朱轶超 审判员  王晋海 审判员  吴文举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许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