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再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武，男，195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少东，北京邓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松，男，197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凤玲，女，194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李长松、孙凤玲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清，男，197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李国武与李庆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义法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2015）顺民（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李国武不服，向顺义法院申请再审，顺义法院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2017）京0113民申19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又于2017年8月2日向本院申请指定管辖。2017年9月21日，本院作出（2017）京03民辖114号民事裁定，指定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怀柔法院）审理。怀柔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京0116民再2号民事判决。李庆刚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京03民再8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8）京0116民再2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重审中，李庆刚去世，怀柔法院依法通知李庆刚的法定继承人李长清、李长松、孙凤玲参加诉讼，并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2018）京0116民再16号民事判决。李国武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国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少东、被上诉人李长清（兼被上诉人李长松、孙凤玲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武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怀柔法院（2018）京0116民再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法律适用有误，裁判错误。一、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在认定上诉人是否已经还款的争议焦点有误。原审法院经过司法鉴定，因《收条》上“李庆刚”签字并非李庆刚本人所签，认定上诉人不能证明已偿还借款有误。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收条》足以证明已经还款。1.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李庆刚本人时任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队法定代表人；2.原审法院认为该收条不是李庆刚出具或亲自交付李国武，忽略了该收条纸张页眉处载明“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公司”。二、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事实过程中，没有考虑此次诉讼是否是李庆刚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顺义法院审理本案的2015年2月2日谈话笔录显示，李庆刚在起诉时，因脑梗已经属于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由债务人向法院举证加以证明有误，应由债权人举证，李庆刚不能证明收条无效的情况下，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收条出具日计算，因此李庆刚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李长松、孙凤玲、李长清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2017年3月李国武提起再审时候，李庆刚出庭参加诉讼了，诉讼是李庆刚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李庆刚向顺义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李国武返还李庆刚借款12.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李国武负担。顺义法院原审认定事实：李国武系北京市南法信鑫淼酒家业主，与李庆刚是朋友关系。2001年11月2日，李国武因资金周转困难向李庆刚借款。李庆刚以现金形式借给李国武12.5万元，李国武为李庆刚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借条今借李庆刚人民币壹拾贰[万]伍仟元正借款人：李国武2001年11月2日。”李国武还在借款人处加盖了北京市南法信鑫淼酒家财务专用章。庭审中，李庆刚称李国武至今未归还上述借款。除顺义法院一审事实外，怀柔法院另查明，李国武向法院提交李庆刚签名的《收条》证据1份。《收条》页眉处载明“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公司”，书写内容载明“收条，今收到李国武现金壹拾贰万伍仟元整（￥12,500.00元）。李庆刚，2002年6月2日”（一审存在笔误，实际数字应为￥125,000.00），《收条》上盖有“北京市立厦建筑队财务专用章”；“2002年6月2日”中的“日”写在签章之上。李庆刚对《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请求法院对《收条》上的“李庆刚”的签名进行鉴定，怀柔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经随机摇号确定由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鉴定。鉴定的对比样本为李庆刚在《人寿保险投保单》、与其他单位之间的合同、《申请》等材料上的签名。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20年9月2日出具《鉴定文书》，认为《收条》上李庆刚的签名书写速度适中，运笔基本正常，特征反应明显，可供检验；对比样本字迹书写速度适中，运笔正常，特征反应较为明显，可供对比，样本中的李庆刚签名为同一人书写；对比检验发现二者在签名的书写风貌以及相同字的写法、字部及笔画间搭配位置及比例、起收笔动作及连笔形态等特征上存在差异；作出“检材落款处李庆刚签名与样本中的李庆刚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的鉴定结论。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于2020年9月4日开具了6550元的鉴定费票据。怀柔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现有证据能否证明李国武已经还款；二、李庆刚的原审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现有证据能否证明李国武已经还款的问题。李国武持《收条》证据证明其已经偿还李庆刚的借款；并称虽然鉴定《收条》上的签名非李庆刚所写，但从《借条》上加盖李国武饭店的章来看，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出具的材料各自加盖印章；又因李庆刚时任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队法定代表人，属于公司法上的财务混同，可以认定李国武已偿还了借款。李长清、李长松、孙凤玲称，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队系集体企业，不是个人企业，该企业于1992年成立，一直到2004年均属于南法信乡政府，《收条》非李庆刚本人所写。法院认为，从对李庆刚签名的鉴定过程上看，鉴定对比样本涵盖李庆刚职务行为、个人行为及私人行为的签名，对比样本具备高度的随机性和概括性。经鉴定，对比样本均为同一人书写，也即李庆刚本人亲自签名具备高度盖然性。北京市南法信鑫淼酒家系个体户，经营者签名或盖章均由经营者承担最终法律后果，在《借条》上盖章并未改变实际义务人。而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队并非个体工商户，个人之间借款加盖单位印章，会引起法律关系的变化。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均加盖公章不合理。从《收条》的形式上看，先加盖的印章，后书写的内容，文字在印章痕迹之上。若盖章是双方交易的习惯，则是李庆刚以已载有印章的纸张为载体书写《收条》上的内容，但鉴定结论已认定《收条》上并非李庆刚本人签名。从《收条》上载明的日期来看，2002年6月2日并非工作日，能否加盖财务章也具有不确定性。在《收条》并非李庆刚本人签名的前提下，《收条》上有“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队”印章，只能证明该纸张来源于该公司，并无法直接证明《收条》是李庆刚出具或亲自交付李国武。因此，法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国武已偿还借款。关于李庆刚原审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李国武向李庆刚出具的《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李庆刚人民币壹拾贰万伍仟元整，借款人李国武，2001年11月2日”。从《借条》的内容上看，该借条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和还款期限，李庆刚可以随时要求李国武偿还借款。也即在李庆刚未要求李国武偿还借款时，并不适用诉讼时效，李庆刚无需就诉讼时效是否到期承担举证责任。李国武辩称李庆刚在长达10余年的期间未向其主张还款，应当承担诉讼时效中断的举证义务，该意见没有法律上的依据，不予采纳。李国武主张李庆刚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但并未举证加以证明。法院认定李庆刚原审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综上，顺义法院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但由于李庆刚在诉讼期间死亡，其应取得的相关权利变更由其法定继承人孙凤玲、李长松、李长清实际继承取得，故原审各判项中涉及李庆刚在本案中应取得的权利均予相应变更。怀柔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商）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2.李国武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孙凤玲、李长松、李长清借款本金125000元，并支付以125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4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认可怀柔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李国武认为一审对是否已经还款认定事实有误的上诉主张。李国武认可其与李庆刚间的涉案借款情况属实，仅就是否已经还款存在异议，并提交《收条》予以证明。根据《借条》及双方历审中的陈述，涉案借款为李国武与李庆刚双方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李国武主张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出具的材料各自加盖单位印章，但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即便存在该交易习惯，也未更改自然人之间借款的性质。现《收条》上的“李庆刚”签字并非李庆刚本人签名，仅凭《收条》页眉的“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公司”字样及“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队财物专用章”，既不能确认《收条》是李庆刚本人出具，亦不能确认12.5万元现金系偿还本案债务。李国武主张《收条》是李庆刚亲自交付给自己的，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李国武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收条》的来源。因此，怀柔法院一审综合鉴定结论、交易习惯等因素，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国武已偿还本案债务，并无不当。李国武与北京市顺义县立厦建筑队或李庆刚间如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可以另行主张。关于李国武主张本案诉讼不是李庆刚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经审查，李庆刚生前委托代理人或本人参与本案历次诉讼程序，手续形式合法，且本院（2018）京03民再85号案件审理期间，前往李庆刚住所进行调查，李庆刚神志清醒，确认本案诉讼的真实性。李国武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李国武认为李庆刚原审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李国武向李庆刚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和还款期限，李庆刚可以随时催告李国武要求在合理期限偿还借款，诉讼时效亦应自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李庆刚曾在起诉前要求李国武清偿借款遭拒，不构成诉讼时效开始计算的条件。李国武主张李庆刚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交相应证据，怀柔法院一审认定李庆刚原审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正确，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而是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判决该时间之后李国武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有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李国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其上诉的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逾期利息表述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6民再16号民事判决；二、李国武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孙凤玲、李长松、李长清借款本金十二万五千元及利息（自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起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审理费二千八百元，由李国武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明审 判 员  赵 晖审 判 员  孙 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高明正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