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雷红梅，女，198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柏顺，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荣，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匡智红，女，196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荣林，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袁凤娥，女，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柏顺，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荣，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雷红梅因与被上诉人匡智红、原审被告袁凤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07）芙民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红梅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07）芙民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匡智红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转让费12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匡智红支付的转让费只有45000元，没有12万元。有匡智红提供的付款收据可以证实。袁凤娥已经收取的学费75000元，不是转让费，也不是转让后匡智红应得的收入，而是幼儿园的学生家长按月支付给袁凤娥在转让前开办幼儿园的幼儿生活费、老师工资、房租等开办幼儿园需要支付的成本。这75000元不是匡智红支付的，而是幼儿家长支付的，根本不是转让费。2、拆迁不会对幼儿园造成任何损失，雷红梅也没有必要隐瞒拆迁的事实。该判决认定“袁凤娥隐瞒即将拆迁的事实造成匡智红对行为有重大误解”与客观事实不符。众所周知，拆迁对租赁房屋的承租人也是依法补偿的，不会造成承租人的损失。转让时，袁凤娥告知了匡智红幼儿园租赁房屋可能被拆迁，匡智红在与房东周珊重新签订的《租房合同》中明文约定：“如房屋拆迁征收，属于政府性工程，合同期未满，甲方负责配合为乙方另外寻找房屋及场地，但不承担乙方一切费用和损失”。这就充分证明：匡智红在转让时已经明知幼儿园租赁的房屋可能会被拆迁。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54条关于重大误解的规定是错误的。匡智红对受让幼儿园的民事行为，认识清楚，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误解，不能适用合同法第54条主张撤销合同。4、该案一审程序违法，影响案件公正审理。该案一审没有向上诉人送达开庭传票就缺席判决，这是违法的。该案一审判决拖延了十三年，至今没有依法送达雷红梅，这更是违法的。该案在一审判决没有依法送达的情况下，就进入执行程序，明显违法。匡智红辩称，转让费12万元整数毫无疑问，关键是7.5万的性质问题，其名义上不是匡智红支付的，但是其实质所有权属于匡智红，因为教育服务提供者是匡智红，因此转让费总数是12万元。第二，拆迁对幼儿园会造成巨大损失，损失包括生源流失、丧失经营场所，找到合适经营场所的精力损失，搬迁损失，都是任何人可看出的。因此雷红梅所称拆迁不会造成损失的说法无任何依据。雷红梅隐瞒拆迁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将拆迁事实告诉匡智红。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匡智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匡智红与雷红梅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2、判令雷红梅双倍返还定金12000元；3、判令雷红梅返还匡智红转让费114000元；4、判令雷红梅赔偿匡智红因经营幼儿园所产生的费用11000元；5、判令袁凤娥对手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凤娥与雷红梅系母女关系，二人在本市芙蓉区马王堆乡新桥村家庭经营一“成龙幼儿园”（该园未经登记注册）。2007年3月14日，匡智红与雷红梅签订了一份《成立幼儿园转让协议》，内容为：“匡智红与2007年3月14日下午起从雷红梅手中转进成龙幼儿园，转让费45000元，不包含本学期已收学费，计75000元，共计12万元，学费归雷红梅所有，雷红梅应提供开学后的收费详细情况，以便以后收费……老师工资截止到3月14日由雷红梅支付，水电结清3月14日之前的费用，匡智红于2007年3月14日下午起接手并收取幼儿学费，先交纳6000元押金，剩余39000元，3月15日上午全部支付完。”协议签订当日，匡智红交纳了转让定金6000元，雷红梅出具了收条，双方并移交了幼儿园相关财产（详见清单附后）。次日，匡智红向袁凤娥的账户转账支付了39000元，雷红梅再次出具了收条。匡智红接手后经营至2007年3月20日，长沙市芙蓉区汉城路建设工程指挥部告知其幼儿园所在房屋需进行拆迁，其与雷红梅和袁凤娥遂成讼争。另查明，案外人周焜于2006年11月期间曾与雷红梅商谈过成龙幼儿园转让事宜。2006年11月16日，长沙市芙蓉区重点工程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书面告知周焜，成龙幼儿园用房将被拆迁的情况。为此，周焜与雷红梅在当时即发生了纠纷并致110出警。另，成龙幼儿园所在房屋系租赁于房东周珊。在匡智红与周珊签订的《租房合同》中，有“如房屋拆迁征收，属于政府性工程，合同期未满，甲方（周珊）负责配合为乙方（匡智红）另外寻找房屋及场地，但不承担乙方一切费用和损失”的内容，截至本案庭审时止，匡智红尚在经营成龙幼儿园。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雷红梅的诉讼主体资格。现有在案证据《成龙幼儿园转让协议》、定金及转让费收据、学费收据能够证明，雷红梅是与匡智红签订并履行《成龙幼儿园转让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且与袁凤娥一道参与了该幼儿园的实际经营，故二人对成龙幼儿园依法属于家庭共同经营行为，应当共同享有权利，共同承担义务。原审被告袁凤娥、雷红梅虽辩称成龙幼儿园系袁凤娥个人经营，但除本人陈述外无其他证据佐证，且成龙幼儿园未经注册登记，无法从中确定具体负责人，故该抗辩主张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关于转让标的和转让费的具体金额。雷红梅，袁凤娥除将成立幼儿园的办学设施转让给匡智红外，幼儿园的生源、字号也实际一并转让。因此，本案属幼儿园经营权转让纠纷，而非单纯的财产转让纠纷。转让协议中关于转让费金额的表述为“转让费45000元，不包含本学期已收学费，计75000元，共计12万元，学费归雷红梅所有”，由于原审原、被告现对转让费的具体数额发生争议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则一审法院按照协议相关条款和交易习惯，确认转让费应包含雷红梅所收取的当期学费75000元，共计12万元，理由如下：（1）转让协议条款中有（转让费）“共计12万元”的表述存在；（2）按交易习惯，如果转让费中不包含当期学费75000元，则雷红梅在该学期不需经营即可收取学费，而匡智红付出经营劳动却无收益，此举违反了价值规律，且使双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故此，一审法院对两原审被告有关转让费不包含当期学费，共计45000元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3、转让协议应否被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在本案中，雷红梅、袁凤娥早于2006年11月于周焜发生转让纠纷时，即应当已经知晓幼儿园用房将被拆迁的事实，但现无证据证明其与匡智红订立转让协议时已向后者明示了此点。匡智红与周珊签订的《租房合同》中虽有“如房屋拆迁征收，属于政府性工程，合同期未满，甲方（周珊）负责配合为乙方（匡智红）另外寻找房屋及场地，但不承担乙方一切费用和损失”的内容，但此类条款在一般房屋租赁合同中属常见条款，且没有明确拆迁期限，故不能据此认定匡智红当时已经明知幼儿园用房即将被拆迁的事实。此外，即使雷红梅、袁凤娥并非故意隐瞒幼儿园即将被拆迁的事实，则匡智红在对此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其签订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中关于重大误解的规定，匡智红据此亦有权申请撤销合同，对匡智红申请撤销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射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雷红梅、袁凤娥应向匡智红返还转让费，匡智红应向前者返还成龙幼儿园的财产，由于雷红梅收取的当期学费已计入转让费，即计入了匡智红的收入，则对匡智红要求两原审被告赔偿经营支出11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匡智红当期学费收入75000元系在利用了雷红梅、袁凤娥提供的幼儿园设施、生源的前提下所取得，依照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匡智红应对袁凤娥和雷红梅予以适当补偿，具体金额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万元，此款雷红梅、袁凤娥可在应返还的12万元转让费中抵扣。对于匡智红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由于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已支付的6000元转让定金应计入转让费内一并返还。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撤销雷红梅与匡智红于2007年3月14日签订的《成龙幼儿园转让协议》；二、雷红梅、袁凤娥共同返还匡智红转让费9万元（已核减补偿费3万元），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三、匡智红返还成龙幼儿园的相关财产给雷红梅、袁凤娥（具体应返还项目详见本判决书附件《应返还财产清单》），如原物无法返还，应当折价补偿；判决第二、三项所确定之义务，雷红梅、袁凤娥、匡智红均应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匡智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0元、财产保全费1205元，合计4345元，由雷红梅、袁凤娥共同负担（匡智红已预交，由雷红梅和袁凤娥直接付给匡智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07年6月5日一审法院向雷红梅送达了开庭传票、合议庭通知书等文书，袁柏顺代雷红梅签收了开庭传票。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转让费数额的认定。根据转让协议中关于转让费金额的表述“转让费45000元，不包含本学期已收学费，计75000元，共计12万元，学费归雷红梅所有”，协议明确了已收取的当期学费75000元归雷红梅所有，该部分学费虽然系转让发生前收取，但实际对应的是转让发生后的学期学费，且协议中有“共计12万元”的表述，一审法院按照协议相关条款和交易习惯确认转让费应包含雷红梅所收取的当期学费75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雷红梅上诉称转让费不包含75000元学费，但其在收取学费后未承担相应的支出，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二，雷红梅、袁凤娥明知幼儿园用房即将拆迁，且与周焜因此发生纠纷，但雷红梅、袁凤娥在后续继续转让幼儿园用房时，仍未遵守诚实信用义务，将幼儿园用房即将拆迁的事实告知匡智红。雷红梅、袁凤娥以《租房合同》的约定上诉称其尽到告知义务，但该《租房合同》系匡智红与周珊签订，且“如房屋拆迁征收，属于政府性工程，合同期未满，甲方（周珊）负责配合为乙方（匡智红）另外寻找房屋及场地，但不承担乙方一切费用和损失”的类似内容在一般房屋租赁合同中属常见条款，故《租房合同》不足以证明匡智红当时已经明知幼儿园用房即将被拆迁的事实。雷红梅、袁凤娥上诉称其未隐瞒幼儿园用房即将拆迁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第三，匡智红在签订《幼儿园转让协议》后几日内即知晓幼儿园用房即将拆迁，且幼儿园实际仅运行了3个月左右的时间。不论拆迁补偿数额的多少，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幼儿园用房即将拆迁的事实对于《幼儿园转让协议》的签订、履行以及转让价款的确定具有根本性影响。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系可撤销合同并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雷红梅、袁凤娥上诉称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三，经查阅一审案卷，一审法院向雷红梅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并向雷红梅送达了判决书。雷红梅上诉称送达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雷红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由上诉人雷红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 安审  判  员  欧阳宁审  判  员  曾浩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兼）  杨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