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5行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建鲜生佳贸易有限公司晋江紫帽店，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紫帽镇洋店村后厝街**。 负责人林梅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裕旺，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养福，男，195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柯福星，福建立行律师事务所。 原审被告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街道崇德路** 法定代表人柯发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苏鸿斌，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子峰，男，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福建鲜生佳贸易有限公司晋江紫帽店(以下简称鲜生佳紫帽店)因与被上诉人苏养福、原审被告晋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晋江人社局)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504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张宝扇系鲜生佳紫帽店理货员。2019年12月29日8时许，张宝扇在该店工作期间感觉身体不适。9时40分左右，张宝扇与其同事打卡下班，由其同事送至324国道紫帽沿垵工业区红绿灯路口处，在等其丈夫苏养福时许张宝扇突然晕倒，10时19分经120救护车被送到晋江市中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代诉入院为“人事不清30分钟”。2020年1月6日，张宝扇的丈夫苏养福向晋江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在补充完整材料后晋江人社局于2020年1月8日受理了苏养福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20年1月13日将《举证通知书》送达给鲜生佳紫帽店。鲜生佳紫帽店在工伤行政认定程序中向晋江人社局提供了用人单位意见书、考勤记录、监控录像。晋江人社局于2020年3月3日作出晋人社工认[2020]19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宝扇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并将该决定书分别于2020年3月5日、3月9日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苏养福及鲜生佳紫帽店。苏养福不服该决定，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福建省实施办法》第十三条及泉州市人民政府泉政文[2014]176号文件的规定，晋江人社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依法进行工伤行政确认的法定职责，故晋江人社局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主体适格。本案中，张宝扇与鲜生佳紫帽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双方并无异议，鲜生佳紫帽店为承担张宝扇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本案争议焦点为张宝扇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中，从公安机关对鲜生佳紫帽店员工的询问笔录及庭审中鲜生佳紫帽店对晋江人社局调查认定事实无异议的自认，可以印证张宝扇于2020年12月29日在工作期间、工作岗位上就存在身体不适的事实。张宝扇坚持工作到下班，在回家途中就因疾病加重晕倒被送医抢救，整个发病过程是连续的、连贯的，并未产生中断，也符合疾病由发病时身体不适逐渐加重致死的自然规律，可以认定张宝扇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后在48小时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晋江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晋江人社局于2020年3月3日作出晋人社工认[2020]19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晋江人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处理。 宣判后，鲜生佳紫帽店不服，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养福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苏养福承担。事实与理由：1、法律、法规、条例均不能过分夸张、夸大解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明确规定：劳动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才视同工伤。2、本案有充分的证据显示，张宝扇是在下班后，回家的路上晕倒，送医后死亡。本案的发生既不在工作时间，也不在工作岗位，故不能构成视同工伤。3、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复函：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你们转来的关于对《湖南省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关于如何理解〈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请示》征求意见的材料(国法社函〔2016〕16号)收悉，提出如下意见：从立法本意看，《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规定，考虑了此类突发疾病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能与工作劳累、工作紧张等因素有关，实质上是将工伤保险的范围由工作原因造成的事故伤害扩大到了其他情形，最大限度地保障了这部分人的权益。但是，在工伤认定上，还应兼顾与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不能无限制、无原则的扩大。从各地实践看，对视同工亡涉及的工伤认定，调查取证要求高，性质判定争议大，各地对条例的理解适用分歧也比较大。若不从严掌握，还将造成更多的执行偏差。因此，建议对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亡的理解和适用，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具体情形主要包括：(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当场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院或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等。至于其他情形，如虽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或者自感不适，但未送医院抢救而是回家休息，48小时内死亡的，不应视同工伤。4、张宝扇正常的上下班时间为5：30分至9：30分。事发当日不论张宝扇是9点33分打卡下班，还是9点40分打卡下班，其是在等另一员工张美玉一起下班，顺路一起回去，而不是如一审所述张宝扇坚持工作到下班。5、苏养福认为张宝扇紧捂心脏处是突感身体不适，这种说法是在歪曲事实，事实上从监控录像看，张宝扇当时完全正常，只是正常手提购物袋的一种方式。6、一审认为张宝扇整个发病过程是连续的、连贯的、并未产生中断，可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完全错误。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法规司给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的复函明确说明：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直送医院抢救等四要件并重，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来认定视同工伤。7、本案张宝扇的死亡发生既不在工作时间、也不在工作岗位，更不是由工作单位径直送医院抢救，完全不能认定为视同工伤。 被上诉人苏养福辩称，一、苏养福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张宝扇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发病后在48小时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鲜生佳紫帽店的上诉与客观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应予驳回。(一)张宝扇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无论是在晋江人社局认定张宝扇受到的死亡事故是否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的过程中，还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鲜生佳紫帽店及晋江人社局均从未否认张宝扇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这一事实，这一事实系本案当事人三方所共认的事实。(二)张宝扇的死亡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明确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可以视同工伤。张宝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坚持至下班回家，而在距离工作地点不足500米处的公交车站前晕倒并经送医抢救在48小时内死亡，系一个连续不间断的过程，符合上述规定理应视同工伤，该条款并未规定突发疾病的种类和是否需要径直送医抢救，依据该条款的规定，张宝扇死亡理应认定为视同工伤。(三)鲜生佳紫帽店在上诉过程中所提及的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的复函及(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行政裁定书》对本案并不具有参考价值。1、国务院法制办社会管理法制司的复函并无原件予以核查，真实性存疑，且即便该复函系真实存在也不能改变《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具体条文。《工伤保险条例》作为国务院制定的一部保障劳动者权利的行政法规，不存在司法解释之情形，在国务院未通过法定程序修订《工伤保险条例》的前提下，任何部门、机关均无权对其作出解释，即便所谓司法函真实存在，该份司法函也仅是对个案的一个答复不具有对普遍所有案件的指导意义，应按其具体条文和立法原意进行准确适用。且该司法函并非法律和行政法规，仅是内部函件不具有普遍适用性。2、(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行政裁定书》中所认定的客观事实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不存在参考的价值。(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行政裁定书》认定的客观事实为：张海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请假回家休息并自行治疗，间隔近12小时后经医护人员检查确认死亡。即请假回家且未经医院抢救。而本案张宝扇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回家途中，且距离工作地点不足500米处的公交车站前晕倒并经送医抢救无效后死亡，即尚未到家且经医院抢救。(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行政裁定书》所认定的基础事实与本案的基础事实不一致，不可等同适用。3、无论是司法函还是(2017)最高法行申3687号《行政裁定书》均发生于2017年之前，在基于相同的基础事实，在2017年后福建省内及泉州市内均作出视同工伤的认定。第一个案例，2019年省高院审理的洪小红、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再审审查与审判监督一案[案号(2019)闽行申551号]，该案中死者吴思强因体感不适回到单位为其安排的宿舍休息，后再宿舍卫生间昏倒，经抢救无效死亡。南安市人民法院认为死者吴思强的死亡应认定为视同工伤，而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死者吴思强的死亡不应认定为视同工伤，最终省高院认为申请人洪小红的再审申请的主要依据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指令泉州市中院人民法院再审，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泉州市中院人民法院(2019)闽05行终35号行政判决书属“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足以确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9年时对于该类基础事实系赞同认定为视同工伤的。第二个案例，2017年南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的李丽雪与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行政确认一案[案号(2017)闽0583行初140号]，该案中死者郑光辉上班时感觉身体不适，后骑摩托车回家，第二天凌晨2点25分郑光辉因病情加重被送往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该案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亦提供本案所涉的司法函作为其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法律依据，然南安市人民法院认为“即使该司法函属实，因该文件系内部回复函件，不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公开发布的规范性文件，被告将其作为工伤认定的法律依据明显不当。”判决永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且2018年泉州中院对该案进行二审审理[案号(2018)闽05行终200号]，维持南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即本案已然是生效判决。上述判决中死者均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自身疾病，且还经回家休息后未见好转送医抢救在48小时内无效死亡，亦可认定为视同工伤，而本案中死者张宝扇还尚未回到家中并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理应更符合视同工伤的法定条件。 原审被告晋江人社局辩称，一、晋江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来源和法律依据。二、晋江人社局认定张宝扇发生的事故伤害不属于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1、张宝扇系鲜生佳紫帽店理货员，2019年12月29日上午8时许，张宝扇在鲜生佳紫帽店工作期间感觉身体不适，上午10时许张宝扇在下班回家途中站在324国道紫帽活垓工业区红绿灯路口处等其丈夫苏养福时突发晕倒，经送晋江市中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死亡原因：急性心肌梗死。2、晋江人社局的认定程序合法。晋江人社局受理苏养福关于其妻子张宝扇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鲜生佳紫帽店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晋江人社局对张宝扇发生的事故伤害是否认定为工伤再次进行调查核实后，认为张宝扇发生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所规定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并及时把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送达双方当事人。3、苏养福在原审诉状中提出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晋江人社局对苏养福、鲜生佳紫帽店公司财务人员侯灵城的调查笔录、派出所询问笔录、用人单位提交的考勤记录、监控录像等证据相互印证2019年12月29日上午8时许，张宝扇在鲜生佳紫帽店工作期间感觉身体不适，上午10时许张宝扇在下班回家途中站在324国道紫帽浯垵工业区红绿灯路口处等其丈夫苏养福时突发晕倒，经送晋江市中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款主要是针对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是突发疾病，病情危重，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张宝扇在上班时间感觉身体不适，于下班回家路上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三、晋江人社局认定张宝扇所受事故伤害不是工伤，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张宝扇发生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所规定的情形，故晋江人社局认定张宝扇所受事故伤害不是工伤或视同工伤，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经审查，上诉人鲜生佳紫帽店提出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以及泉政文﹝2014﹞176号《泉州市人民政府关于下放工伤认定职权的通知》的规定，晋江人社局作为晋江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履行其辖区内工伤认定的工作职权。本案，根据晋江人社局对苏养福、鲜生佳紫帽店公司财务人员侯灵城的调查笔录、派出所询问笔录、用人单位提交的考勤记录、监控录像等证据，可以认定2019年12月29日上午8时许，张宝扇在鲜生佳紫帽店工作期间感觉身体不适，9时40分左右，张宝扇与其同事打卡下班，由其同事送至324国道紫帽沿垵工业区红绿灯路口处，在等其丈夫苏养福时许张宝扇突然晕倒，10时19分经120救护车被送到晋江市中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代诉入院为“人事不清30分钟”。《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张宝扇从上班时身体不适到死亡，过程上具有连续性，逻辑上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张宝扇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的情形。晋江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撤销晋江人社局于2020年3月3日作出晋人社工认[2020]19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晋江人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处理正确。鲜生佳紫帽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建鲜生佳贸易有限公司晋江紫帽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瑞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嘉怿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