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2刑终98号抗诉机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汤国立，男，1961年8月30日出生于北京市，汉族，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北京市西城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8年5月30日被羁押，同年7月6日被逮捕，2020年11月29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张效辉，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汤国立犯盗窃罪一案，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京0102刑初290号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官王蕾、检察官助理崔炎睿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汤国立及其辩护人张效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2016年9月6日，被告人汤国立使用伪造的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公证书和栗某的委托书，授意张淳（另案处理）代理被害人栗某，将属于栗某所有北京市西城区新安北里1号楼1门501号房屋过户给被告人汤国立。经北京市西城区价格认证中心认定，该房屋评估价值为人民币430.14万元。被害人栗某于2017年3月18日书写遗嘱，指定上述房屋由被告人汤国立及栗某的女儿汤某1、孙女汤某2继承，并于2017年4月16日因病去世。被告人汤国立于2017年6月28日，在其他继承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予以出售。被告人汤国立于2018年5月30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汤某1、汤某2、王某、连某、欧某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被告人汤国立的供述，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证明材料，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汤国立办理涉案房屋过户使用的公证书，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手写遗嘱及录音材料，汤国立过户涉案房屋及出售的相关材料，价格认证结论书，死亡证明书，户籍材料，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以上事实及证据，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汤国立伪造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印章的行为，扰乱了公共秩序，已构成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汤国立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罪名不当，依法予以纠正。据此，判决：被告人汤国立犯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为，原审判决遗漏重要犯罪事实，改变定性理由错误，导致量刑畸轻。1.原审判决遗漏“其母亲栗某不知情”这一认定盗窃罪的重要事实。2.原审判决对盗窃罪的客体是否包括不动产理解错误。3.栗某在房子被过户给被告人汤国立之后，虽然在此居住，但房屋的所有权已经由汤国立享有，栗某无法享有收益权和处分权，已然对涉案房屋失去控制。4.汤国立将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后，已经获得了所有权并实际控制，达到犯罪既遂。其他继承人可以通过民事救济途径解决，不应成为不构成盗窃罪的理由。5.汤国立伪造事业单位印章是手段行为，其目的行为是侵财类犯罪。根据牵连犯理论，应以盗窃罪处罚。6.近亲属之间的侵财行为、被害人已经死亡及被告人有继承权不应成为不追究的理由。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出庭意见为，1.原审判决对于案件部分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判决对盗窃罪是否包括不动产理解错误，我国刑法对盗窃罪犯罪对象并没有明确区分动产与不动产，原审判决不应对此作限缩解释。3.原审判决对被害人栗某是否失去控制认识片面，对盗窃罪的犯罪既遂理解错误。4.原审判决仅评价手段行为，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畸轻。汤国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窃取他人财物的行为构成盗窃罪，本案涉案房屋价值人民币430余万元，属于盗窃数额特别巨大，应处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原审被告人汤国立辩称，1.涉案房屋是央产房，必须经过其母亲同意才能流通，其母亲对其办理房屋变更产权是知情的。2.其母亲将房子过户给其是因为其做生意需要钱，过户后其用该房抵押贷款，后来是因为还不上才卖房，其行为不构成盗窃罪。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汤国立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系为了办理抵押贷款，是事前征得母亲栗某同意的。汤国立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汤国立没有使用秘密窃取的手段占有涉案房屋。2.房产作为不动产，不具有可移动性，即便过户也未脱离栗某的控制，不能成为盗窃对象，死者不能成为盗窃罪的权利主体。3.栗某的遗嘱效力存疑，不能证明对过户行为不知情，即便遗嘱有效，汤国立系继承人之一，将涉案房产出售只能是民事纠纷范畴。母亲死后，汤国立书写了承诺给汤某2、汤某1300万元的材料后才出售房产，故汤国立的行为不构成盗窃罪。经二审审理查明：被告人汤国立在其母亲栗某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伪造的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公证书和栗某的委托书等材料，授意张淳（另案处理）代理栗某，于2016年9月8日将栗某所有的北京市西城区新安北里1号楼1门501号房屋过户到汤国立名下。经北京市西城区价格认证中心认定，该房屋评估价值为人民币430.14万元。栗某于2017年3月18日书写遗嘱，指定上述房屋由汤国立及栗某的女儿汤某1、孙女汤某2继承，并于2017年4月16日因病去世。汤国立于2017年6月28日，在其他继承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予以出售。被告人汤国立于2018年5月30日被公安机关查获归案。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汤某1的证言：其是汤国立的妹妹，其母亲栗某于2017年4月16日去世，去世后房子（新安北里1号楼1门501号）就一直空着，其和汤国立手里都有钥匙。9月10日其接到自来水集团工作人员电话说要查其母亲房子水表，其到母亲房子后一名女子开门，其问该女子房子是谁出租的，对方不说，其报警后经民警了解情况，得知房子现在已经卖给一个叫程某的人。后其通过很多途径得知房子被汤国立和一个叫张淳的人于2016年9月份使用伪造的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公证书和委托书在西城房管局过户到汤国立名下，并于2017年5月份卖给程某。2017年9月21日其到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进行核实，工作人员进行比对后，出具书面材料证明汤国立和张淳使用的公证书是伪造的，委托书上其母亲的签字也是伪造的。其母亲不知道房子过户到汤国立名下的事，房子于2016年9月份过户到汤国立名下，但其母亲2017年3月还立遗嘱将房产出售所得收益平均分给其、汤国立和汤某2。2.证人汤某2的证言：其是汤国立的女儿，2017年3月的一天晚上，栗某立下遗嘱，将其名下新安北里1号楼1门501号的房产分成三份，汤国立、汤某1和汤某2每人一份，当时汤某1、汤某2和王某都在场。写完遗嘱后，栗某又让其姑姑汤某1用录音笔录了一段话，内容与遗嘱内容相似，遗嘱录音是栗某自己决定的。现在这套房产已经被其父亲汤国立卖了，卖房的事其与汤某1都不知情。3.证人王某的证言：其是汤国立之妹汤某1的丈夫，2017年3月的一天晚上，栗某立下遗嘱，将名下新安北里1号楼1门501号的房产分成三份，汤国立、汤某1和汤某2每人一份，当时汤某1、汤某2和王某都在场。现在这套房产已经被汤国立卖了。4.证人连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9月5日其在西城区不动产交易大厅办理了北京市西城区新安北里1号楼1单元501室的过户手续，只记得当时有两名男子来办理的，通过查询档案得知这两名男子一个叫张淳，一个叫汤国立，当天栗某没有到场。两名男子的房产过户属于房屋买卖过户类型，需要提供房屋买卖合同、双方身份证件、房屋的产权证、央产房上市出售证明等。当时张淳提供了一份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的公证书和一份房产所有人栗某的委托书，由张淳代理栗某办理此处房产过户给汤国立的相关工作，汤国立提供了他本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和婚姻关系证明。其查档案发现，公证书的文号是“(2016）京中信内民证字第7592号”，落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中信公证处”，盖有“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的红色印章。证人连某从12张不同的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1号照片上的人（张淳）就是向其提供公证书和委托书的人；从12张不同的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11号照片上的人（汤国立）就是参与办理北京市西城区新安北里**楼1门**房产过户的人。5.证人欧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7年6月8日，其通过我爱我家中介从汤国立处以525万元价格给程某购买了北京市西城区新安北里1号楼1门501号的房屋。2017年7月份，房屋过户到程某名下。6.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该单位未出具（2016）京中信内民证字第7592号公证书；该公证处自2014年2月13日至今启用印章以来，只有一枚，无变更情况，并自2017年4月至今使用电子印章，电子印章与实体印章一致。7.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证明：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的单位属性等基本信息。8.被告人汤国立办理涉案房屋过户使用的（2016）京中信内民证字第7592号公证书证明：该公证书的记载内容为：“2016年6月9日，栗某通过中信公证处公证，其委托张淳为其合法代理人，办理与北京市西城区新安北里1号楼5层-5-501号的房产有偿转让事宜。公证人刘某，出自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落款处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的印章与北京市中信公证处提供的印模相比，缺少印章编号，二者明显不同。9.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文）字[2018]第159号鉴定书证明：检材“公证书”上的“刘某”印章印文与样本上相同内容的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的。10.手写遗嘱及录音材料证明：栗某立遗嘱将新安北里1号楼1门501号房屋卖掉，房款汤国立、汤某1和汤某2各一份。11.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8月6日出具的京公司鉴（文）字[2018]第299号鉴定书证明：栗某的遗嘱中落款处“栗某”的签名是栗某书写的。12.被告人汤国立出售房屋过户材料证明：2017年6月28日汤国立将北京市新安北里1号楼1门501号房产过户到程某名下，由欧某代理程某办理。13.房产证证明：2016年9月8日，汤国立取得北京市西城区新安北里1号楼1门501号房产产权。14.价格认定结论书证明：北京市西城区新安北里1号楼1门501号房于价格基准日2016年9月8日的价格为430.14万元。15.被告人汤国立将其母亲栗某房屋过户到其名下的书证材料及照片证明：2016年7月3日汤国立购买了栗某名下的北京市西城区新安北里1号楼1门501号房产，张淳代理栗某办理。2016年9月6日，汤国立与张淳前往北京市西城区不动产交易大厅办理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16.北京印钞公司房产科出具的办理涉案房屋上市的材料复印件证明：被告人汤国立持委托书、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去其母亲栗某所在单位北京印钞公司办理涉案房屋上市手续的情况。17.在京中央和国家机关住房交易办公室出具的央产房上市材料证明：被告人汤国立去在京中央和国家机关住房交易办公室办理涉案房屋上市手续，并取得《在京中央单位已购住房产权变更登记通知单》。18.死亡证明书证明：栗某于2017年4月16日去世。19.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报案、立案的情况。20.到案经过证明：2018年5月30日民警在大兴区榆垡检查站将被告人汤国立抓获。21.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汤国立身份情况。22.被告人汤国立的供述：2016年5月左右，其母亲栗某告知其想把房子卖掉，让其帮着去办理了央产房上市的手续。后来其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就想着怎么把其母亲名下的这套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然后卖掉。其在网上查询办理虚假证明将房屋过户的信息，查到有人可以办理虚假证明，就拨打了网上的电话，接电话的男子表示想瞒着其母亲把她名下的房产过户到汤国立名下，可以帮其办理虚假的公证书和委托书，但需要提供其母亲身份证、户口本、房本。对方没有向其说明选择哪家公证机构，但其知道对方肯定不是通过正规手续办理，是伪造的材料，公证书上需要盖章，那个印章也肯定是伪造的。对方还要求提供一个委托人，其觉得张淳是其大舅哥，就把张淳的身份信息给了对方，后其告知张淳帮其当房产过户的委托人，只负责签字就行，其他没有说什么。2016年9月5日，其骗母亲说需要拿她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帮她办理老年证，拿母亲的身份证、户口本和房本，其与张淳一起到西城不动产交易大厅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在交易大厅门口帮其办理虚假委托书和公证书的男子将虚假委托书和公证书交给其，委托书上委托人写的是其母亲栗某的名字，受托人写的是张淳的名字，内容大致是其母亲委托张淳办理她名下房产过户手续，下面还有其母亲的签名，但是签名是其自己写的；公证书的申请人写的是其母亲栗某的名字，下面落款是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还有一个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红章和一个叫“刘某”公证员的人名章。张淳问其所提供的公证书和委托书是否是真的，其说是真的，张淳也就当真了，其和张淳就这样通过欺骗和提供虚假材料的方式把其母亲名下的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了，事后其给办理假证的那名男子现金10万元。其将母亲房产通过中介公司以人民币525万元卖给了一个叫程某的人，所得售房款因做生意都赔了。以上证据经原审法院及本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经审核，对言词证据相互印证部分及其他证据予以确认。对于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出庭意见、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及原审被告人汤国立的辩解，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评判如下：1.汤国立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其母亲栗某是否知情。在案证据显示，汤国立使用伪造的公证书、委托书等材料的时间早于其办理涉案房屋（央产房）上市交易手续的时间，且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时采用了非正常的方式，栗某病重后自书遗嘱对涉案房屋进行财产分配，汤国立变更产权后进行了多次抵押贷款，结合汤国立在侦查阶段的多次供述，可以认定栗某对于其房屋已被汤国立过户一事并不知情，故汤国立相关辩解和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确存在未表述该节事实的情况，鉴于对定罪量刑并无实质影响，本院直接予以补正，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相关抗诉意见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相关出庭意见成立。2.对汤国立行为的定性问题。房屋作为不动产具有不可移动性，汤国立虽然在其母亲栗某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更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但栗某仍在该房屋内居住直至去世，依然享有占有、使用等权能，在此情况下汤国立无法对涉案房屋进行出售，故其对房屋的所有权并没有完全取得和实现。汤国立在其母亲去世后，将处于待继承状态的涉案房屋出售，实际上侵犯了其他继承人的民事权利，其他继承人可以通过民事途径进行解决，汤国立的行为不宜评价为盗窃行为。汤国立在办理房产过户中，向他人支付报酬，提供身份、房产等信息，伪造了盖有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印章的公证书、委托书等材料并使用，其行为符合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的法定构成要件，应予刑罚处罚。综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所提汤国立的行为构成盗窃罪的抗诉意见及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相关出庭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汤国立的行为不构成盗窃罪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汤国立伪造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印章，扰乱了公共秩序，其行为已构成伪造事业单位印章罪，依法应予惩处。北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根据被告人汤国立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刑事判决，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志东审 判 员  刘克河审 判 员  韩绍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林林赵欣书记员顾振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