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1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高桥大市场西大门正对面**。法定代表人：龙国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绥，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轩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马王堆街道万家丽北路三段**东门壹号****（已注销）。法定代表人：杨林,董事长。被上诉人：杨林，男，198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均，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师贤，湖南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中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智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轩子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子建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轩子建材公司已被注销，本院依法追加其投资人杨林为本案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智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轩子建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轩子建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盛世华章小区物业并非由中智建筑公司开发销售，湖南省新康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案涉小区物业的开发建设单位。中智建筑公司为案涉小区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单位，案涉合同约定作为付款条件的盛世华章小区物业（住宅及车位）系开发公司湖南省新康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拖欠中智建筑公司工程款的抵款物业，由中智建筑公司委托开发公司进行对外销售，当轩子建材公司按约购买或推荐第三人购买案涉小区物业时，轩子建材公司或推荐的第三人将直接与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中约定以轩子建材公司已购买盛世华章小区物业作为中智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其中一个条件并无不妥。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虽然长沙市政府2018年5月26日出台了关于企业限购政策的有关规定，导致轩子建材公司不具备购房资格，合同约定之目的无法实现，此由于轩子建材公司在限购之前迟迟不履行购房义务所导致，相关责任应由轩子建材公司承担。政府限购政策导致无法实现案涉合同目的，属于情势变更或不可抗力之情形，一审法院应判决驳回轩子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告知轩子建材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另行提起撤销或变更之诉，但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于法无据，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中智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杨林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根据案涉合同2.6.3的约定“乙方承诺在甲方开发的盛世华章小区购买210平米住宅及车位一个”，该合同系中智建筑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才会出现盛世华章小区误载为中智建筑公司开发。其次，约定由轩子建材公司购买盛世华章小区的住宅和车位，在合同中属于对轩子建材公司不公平的条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合同签订后，工程完工之前，长沙市政府即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的通知》，暂停企业在限购区域内购买商品房，因此该条款已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陷入客观履行不能，但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故应依照其他合同条款继续履行。轩子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智建筑公司立即向轩子建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785102元及利息76464元（从2019年6月1日暂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止），本息合计1861566元，并以1785102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日起到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2、请求判令由中智建筑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9日，轩子建材公司（乙方）与中智建筑公司（甲方）签订《腾飞路拓延工程石材采购及铺装合同》，约定轩子建材公司为中智建筑公司提供长沙市望城区腾飞路拓延工程的石材及铺装施工，双方就材料类别、规格型号、数量及价格、质量、计量方法及验收、交货方式及其他配套服务、施工及延期责任、货款结算和支付、违约责任等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合同第二条（2.6.3）载明：“乙方承诺在甲方开发的盛世华章小区购买210平方住宅及车位一个。”第八条（8.3）载明：“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并已购买盛世华章小区物业后支付至95%，剩余5%交工验收1年后付清（不计利息）。”合同签订后，轩子建材公司根据中智建筑公司要求履行了腾飞路及知贤路路缘石工程铺装的工程。腾飞路路缘石工程于2019年6月25日进行了总结算，金额为3825013元；知贤路路缘石工程于2019年5月6日进行了总结算，金额为380963元，合计4205976元，中智建筑公司在总结算单、结算汇总表、工程量计算表上签字进行确认。中智建筑公司在轩子建材公司起诉前拖欠1785102元工程款，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中智建筑公司根据轩子建材公司的委托代为支付农民工工资22万元整。庭审中，双方对付款的条件存在较大争议，中智建筑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轩子建材公司应当先购买中智建筑公司开发的盛世华章小区物业才能成就付款条件，轩子建材公司则认为合同条款是中智建筑公司利用优势地位提供的格式条款，违反了政府关于企业限购的政策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轩子建材公司与中智建筑公司签订石材采购及铺装合同，轩子建材公司按中智建筑公司的要求提供石材并进行铺装，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轩子建材公司完成工作后，轩子建材公司与中智建筑公司双方进行了总结算，对于欠付的工程款1565102元无争议，中智建筑公司应当及时支付轩子建材公司拖欠的工程款。中智建筑公司提出合同中约定轩子建材公司应当先购买中智建筑公司开发的盛世华章小区物业才能成就付款条件。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住房是一种基本生活资料，是一种特殊商品，事关千家万户安居乐业和社会稳定，事关社会公共利益，故住房的销售既要符合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又要符合社会公共利益。中智建筑公司未能提供其具有盛世华章小区房屋产权及销售资格的证据，且该条款亦未约定盛世华章小区住宅车位的房源及价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经营者销售、收购商品和提供服务，应当按照政府价格主管部门的规定明码标价”的规定；2017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联合下发《住房城乡建设部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强近期住房及用地供应管理和调控有关工作的通知》（建房[2017]80号）“…（五）加强商品住房项目预售管理。住房供求矛盾突出、房价上涨压力大的城市，对具备预售条件拖延上市、变相捂盘的项目，要严肃查处。落实房地产成交价格申报制度，严格执行明码标价、一房一价制度。…”。2017年3月18日，长沙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促进房地产市场平稳健康发展的通知》（长政办函[2017]38号）规定：“…继续开展房地产市场秩序专项整治，依法打击哄抬房价、捂盘惜售、违规销售、中介违规等行为。…”。2018年6月25日，长沙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的通知》第三条第（七）项规定：“暂停企业在限购区域内购买商品住房，已购买的商品住房须取得不动产权属证书满5年后方可转让。”综上，合同中关于付款条件为轩子建材公司购买中智建筑公司开发的盛世华章小区房屋的约定条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符合政府相关部门对房地产市场调控政策的规定，如继续履行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约定条款无效，故一审法院对中智建筑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轩子建材公司主张利息，因合同中明确约定不计利息，对轩子建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智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轩子建材公司1565102元；二、驳回轩子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5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7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777元，由中智建筑公司负担14443元，轩子建材公司负担133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智建筑公司是否应向轩子建材公司支付工程款1565102元。经审查，2017年5月19日轩子建材公司与中智建筑公司签订了《腾飞路拓延工程石材采购及铺装合同》，轩子建材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相应的施工工作，双方对轩子建材公司完成的工程进行了总结算，双方对中智建筑公司尚欠轩子建材公司工程款1565102元均无异议。中智建筑公司提出合同中约定轩子建材公司应先购买中智建筑公司开发的盛世华章小区210平米住宅及车位一个，该条件成就后中智建筑公司才有付款义务。轩子建材公司（乙方）与中智建筑公司（甲方）签订的《腾飞路拓延工程石材采购及铺装合同》，第二条（2.6.3）约定：“乙方承诺在甲方开发的盛世华章小区购买210㎡住宅及车位一个。”第八条（8.3）约定：“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并已购买盛世华章小区物业后支付至95%，剩余5%交工验收1年后付清（不计利息）。”第一、中智建筑公司未提供其具有盛世华章小区房屋产权及销售资格的证据；第二、中智建筑公司与轩子建材公司的该项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的“契约自由”原则；第三、2018年6月25日，长沙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市场调控工作的通知》第三条第（七）项规定：“暂停企业在限购区域内购买商品住房，已购买的商品住房须取得不动产权属证书满5年后方可转让。”双方之间的该项约定已履行不能，如以此认定中智建筑公司付款条件不成就，对轩子建材公司不公平。综上，中智建筑公司抗辩轩子建材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成就，拒绝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中智建筑公司向轩子建材公司支付工程款156510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智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由于轩子建材公司系自然人杨林的独资公司，现轩子建材公司已被注销，故轩子建材公司的权利义务应由其投资人杨林承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1716号民事判决；二、湖南中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林1565102元；三、驳回杨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55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77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5777元，由湖南中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443元，杨林负担13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54元，由湖南中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高沁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