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2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鹏，男，198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中国建设银行北京西四支行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力，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珍，女，194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庆超，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丝琳，北京槌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俊，女，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河北国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文蓉，北京槌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晨曦，北京槌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晋芳，女，197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庆超，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丝琳，北京槌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义茹，女，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玉斐，北京槌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霖，北京槌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鹏因与被上诉人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3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高鹏向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支付投资款15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北京博鑫汇通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鑫汇通公司）出具的《产品退出情况说明》认定该公司应向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分配收益，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该说明仅就基金收益进行预估，该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并未就基金项目获得实际回款，无义务向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分配收益。根据《基金合同》约定，涉案基金项目系由博鑫汇通公司发起设立，筹集项目资金用于受让北京中天创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影视项目收益权投资的风险投资项目，投资人自担风险、自负盈亏。本案中，《产品退出情况说明》仅按照投资底部协议约定和播放媒体计算得出了20.6%的“应得收益”，涉案项目项下并未获得实际回款，因此，博鑫汇通公司作为基金管理人无义务向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分配收益。二、即使认定高鹏就《承诺函》构成对博鑫汇通公司在涉案基金合同项下债务的加入，但因博鑫汇通公司在涉案基金项目未获实际回款情形下无义务向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分配收益，因此高鹏亦不应向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给付1000万元投资本金款。三、一审法院就《承诺函》中“两个月内全部清偿全部尾款和应付利息”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来认定该条款的意思表示归属，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相关证据，该条款不应认定为高鹏本人的意思表示。首先，《承诺函》中的承诺主体还包含博鑫汇通公司，且“两个月内全部清偿全部尾款和应付利息”的承诺是该公司作出的，有姚俊与高鹏的聊天记录可以佐证，所以博鑫汇通公司应该承担还款责任。其次，涉案项目为浮动收益项目，具体尾款金额并未明确，在未确定尾款金额的前提下，由高鹏直接承诺两个月内全部清偿尾款显然不具备实际操作可行性，亦不合常理。最后，从双方聊天内容来看，姚俊就《承诺函》受领之意思表示显然不是高鹏个人就涉案项目所有回款承担连带责任，否则姚俊在高鹏表示“最多再加一句如未兑付有我自己垫付，如未上述履行，我承担法律责任”后，理应有所表示。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表意人不得自相矛盾再进行相反的解释，现姚俊主张“两个月内全部清偿全部尾款和应付利息”系高鹏个人在《承诺函》中作出的意思表示显然与其在交涉《承诺函》内容时所作出的行为推断出的客观意义相矛盾。综上所述，涉案基金项目系风险投资项目，投资人自担风险、自负盈亏，基金管理人博鑫汇通公司在涉案基金项目未获实际项目回款情形下无义务向投资人分配收益；同时，即使认定高鹏就承诺函构成债务加入，其承担义务范畴不应超过原债务人应当承担的范围，原债务人博鑫汇通公司无义务向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分配收益，因此高鹏亦不应向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给付1000万元投资本金款；另外，根据有关意思表示解释的法律规定，承诺函中“两个月内全部清偿全部尾款和应付利息”的条款不应认定为高鹏的意思表示，其根据《承诺函》仅应承担150万的回款义务。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基金项目投资期限已满且投资收益确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博鑫汇通公司应该按约定返还本息。项目未全部回款不影响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收益分配请求权的行使。高鹏已经构成债务加入，对整体债务承担还款责任，高鹏还款责任与基金项目何时兑现没有因果关系。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鹏立即给付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人民币1206万元以及迟延给付利息（以1206万为基数，按照年化9%，期间自2019年8月1日起至高鹏清偿之日）；2.高鹏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律师费、公证费、医疗费等必要费用以及相关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1日，刘爱珍与博鑫汇通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Q/ZHRY2017-05-H-02-（创享二号）02-047）创享二号影视集合投资项目认购协议，约定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博鑫汇通公司发起设立霍尔果斯嘉荣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并作为该有限合伙的普通合伙人，项目资金用于受让北京中天创投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影视项目收益权投资，项目存续期18个月；投资规模7200万元人民币，认购人刘爱珍承诺认缴出资1000万元，作为有限合伙人加入，普通合伙人同意接受认购人入伙成为有限合伙人；收益分配：本项目采取业绩比较基准＋浮动收益，业绩比较基准为8%/年，高于8%/年收益部分，有限合伙人计提收益70%，普通合伙人计提收益30%。普通合伙人博鑫汇通公司在协议尾部加盖了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曹景刚的人名章；有限合伙人刘爱珍的姓名、身份证号及银行卡号由他人代签。上述协议由高鹏转交给姚俊。2018年1月29日至2018年1月31日，刘爱珍以其名下尾号0526账号向北京中海微银管理有限公司名下尾号8277账号分十笔转款每笔100万元共计1000万元。2018年2月2日，霍尔果斯嘉荣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及其执行事务合伙人博鑫汇通公司向刘爱珍出具收款确认函，内容为：“尊敬的有限合伙人刘爱珍女士：您于2018年2月1日认购了由北京博鑫汇通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发行的霍尔果斯嘉荣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私募投资基金。您的合同编号为Q/ZHRY2017-05-H-02-（创享二号）02-047，您的投资金额为人民币壹仟万元整，投资期限为18个月。本公司收到款项金额为人民币壹仟万元整，特此致函确认，并请妥善保管相关基金文件。”该份收款确认函上加盖了霍尔果斯嘉荣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及其执行事务合伙人博鑫汇通公司的公章。该份收款确认函由高鹏于2019年6月24日微信发送给姚俊。2019年6月3日，高鹏向姚俊微信发送创享二号影视集合投资项目2019年第一季度运营报告，该报告结论为：截至目前，本产品运行稳定，财产运用规范，无可影响项目正常运行的事项发生。该份报告上加盖了博鑫汇通公司公章。2019年8月1日，高鹏向姚俊微信发送创享二号影视集合投资项目产品退出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根据投资项目实际退出的情况，本产品将从2019年6月17日起进入产品退出清算期，清算期为6个月，由博鑫汇通公司安排相关有限合伙人的份额退出事宜；本产品全部资金已投资于《天坑鹰猎》及《我在北京等你》两部优质电视剧，按照底部协议和播放媒体计算回款，扣除管理费用总收益率为20.6%，期间如遇到期日期与实际回款日期不同，将按年化收益9%计算延期利息补偿。该份说明上未加盖博鑫汇通公司公章。2019年8月1日，高鹏出具承诺函，内容为：“尊敬的刘爱珍（实际投资人为姚俊、张晋芳、高义茹）：感谢您对我本人和公司的信任，选择投资我公司推出的创享2号影视集合投资项目，投资本金1000万元。本项目于2017年12月正式成立，产品期限为18个月，其中投资电视剧两部：《天坑鹰猎》及《我在北京等你》，《天坑鹰猎》已于2018年8月30日在优酷播出，截至2019年8月1日已回款70%，尚有30%项目尾款未到账；其次，《我在北京等你》在2018年12月和2019年5月两次拖延上映档期（可通过网络查实），最终定于2019年8月在江苏卫视播出，造成了项目未如期正常回款，因故造成了创享2号无法按时兑付本金利息。为了保护投资人权益和体现我公司与本人信誉，特承诺如下：自2019年8月1日起未来一个月自行垫付回款150-200万，两个月内全部清偿全部尾款和应付利息（其中偿付年化9%的延期补偿利息，补偿利息按实际延期日期计算）。”承诺人高鹏在承诺函尾部签名；承诺人博鑫汇通公司未签章。2019年8月，博鑫汇通公司出具创享二号影视集合投资项目产品延期公告，内容为：“尊敬的投资人刘爱珍女士：感谢您认购由本基金管理人发起设立的创享二号影视集合投资项目，本基金存续期限为18个月。您签署的基金合同编号为Q/ZHRY2017-05-H-02-（创享二号）02-047，投资本金为人民币1000万元整。本基金投资项目的发行进展顺利，但因受行业政策及市场环境因素影响，目前所投项目的回款进度晚于预期。根据《霍尔果斯嘉荣股权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第一条1.7特殊情况下合伙期限延长的约定，为保护投资人权益，故基金管理人决定延长合伙期限6个月。在延长期限内，基金管理人将积极对接项目方及发行平台，并根据项目实际回款情况按照基金合同的约定进行分批次清算。基金管理人将继续严格按照基金合同及相关文件的约定，努力实现基金份额持有人的利益最大化。”该份公告上加盖了基金管理人博鑫汇通公司公章。该公告由高鹏于2020年1月16日微信发送给姚俊。一审法院另查，刘爱珍授权姚俊代为签署创享二号影视集合投资项目，投资总金额1000万元人民币，并同意代持姚俊（400万元）、高义茹（300万元）、张晋芳（300万元）三人在该投资项目中所拥有的股权。一审法院认为，在刘爱珍与博鑫汇通公司签订的创享二号影视集合投资项目认购协议上，“刘爱珍”的姓名虽不是本人所签，但其身份信息及银行账号均为本人提供，其收到该协议后未提出异议，且其同时履行了出资1000万元的义务，故该份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份认购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博鑫汇通公司2019年第一季度运营报告的结论为“截至目前，本产品运行稳定，财产运用规范，无可影响项目正常运行的事项发生”，在产品退出情况说明中确认“本产品全部资金已投资于《天坑鹰猎》及《我在北京等你》两部优质电视剧，按照底部协议和播放媒体计算回款，扣除管理费用总收益率为20.6%”，在此情形下，博鑫汇通公司未按约向投资人分配收益，构成违约。关于高鹏于2019年8月1日出具的承诺函是否构成债务加入问题。所谓债务加入属于债务承担范畴，在类型上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原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债的关系，而第三人加入债的关系，并与债务人共同向同一债权人承担债务。根据当事人特别约定的具体情形，并存的债务承担有两种形式：一是第三人承担债务人的部分债务，但对债务人的全部债务，第三人并不承担连带责任；二是第三人加入债的关系，并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根据承诺函中“感谢您对我本人和公司的信任，选择投资我公司推出的创享2号影视集合投资项目，投资本金1000万元”“为了保护投资人权益和体现我公司与本人信誉，特承诺如下：自2019年8月1日起未来一个月自行垫付回款150-200万，两个月内全部清偿全部尾款和应付利息（其中偿付年化9%的延期补偿利息，补偿利息按实际延期日期计算）”等意思表示，可以认定，高鹏属于债务加入人，其自愿承担债务人博鑫汇通公司的部分债务（即本金1000万元及年化利率9%）。高鹏的相关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故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要求高鹏给付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超出的部分予以驳回。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要求高鹏支付律师费、公证费、医疗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高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支付投资款1000万元；二、高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支付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9%计算）；三、驳回刘爱珍、姚俊、张晋芳、高义茹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高鹏通过微信向投资人发送的“投资项目产品退出情况说明”内容，“刘爱珍与博鑫汇通公司签订的创享二号影视集合投资项目认购协议涉及的认购产品期限已经届满，自2019年6月17日起进入产品退出清算期，清算期为6个月，因产品全部资金已投资于《天坑鹰猎》及《我在北京等你》两部优质电视剧，所以投资人收益按照底部协议和播放媒体计算回款，扣除管理费用总收益率为20.6%。”由于博鑫汇通公司在清算期内未能履行上述约定，投资人未能获得分配收益，高鹏向投资人出具《承诺函》：承诺自2019年8月1日起未来一个月自行垫付回款150-200万元，两个月内全部清偿全部尾款和应付利息。按照上述事实，在博鑫汇通公司未能依照约定返还投资并分配收益情况下，高鹏自愿承诺向投资人清偿全部回款，属于债的加入，由于其承诺清偿的债务数额并未超出投资协议中约定的回款范围，同时年化9%的延期补偿利息标准也在法定许可范围之内，故投资人要求高鹏按其承诺的债务加入数额承担还款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高鹏按照承诺书向投资人还款，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债务加入后，新的债务人所应承担的债务是与原债务并立的自己债务，原债务人是否具备还款条件并不影响新债务人履行债务清偿义务，因此，高鹏以博鑫汇通公司的涉案投资项目尚未实际回款为由拒绝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清偿义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高鹏承认《承诺函》的真实性，但同时主张《承诺函》中条款不应认定为高鹏本人的意思表示，意见相互矛盾，且无反证予以佐证，故对其否认《承诺函》法律效力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高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卫东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钱丽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宋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