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航油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临空经济核心区融慧园**楼3-136。法定代表人：朱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子放，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甦，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黎，女，1981年5月27日出生，满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涿州市，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静，北京市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燕，北京市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中航油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黎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0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咸海荣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航油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子放、李甦，被上诉人李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航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李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黎未取得不动产证系中航油公司责任导致，不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且适用法律也存在严重错误。1.李黎作为房屋买受人，为法定的房屋产权登记办理主义务人，则李黎当然有义务对办理产权登记予以足够注意。2.通知李黎商品房具备办证条件，并非中航油公司的法定义务和合同约定义务，且并不应因此承担任何违约责任。3.涉案商品房购买合同明确约定必须是因出卖人单方原因造成的产权登记未能如期办理，才构成解除条件，而本案李黎未能办理产权证，并非中航油公司的责任，更不是中航油公司的单方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中航油公司未告知李黎诉争房屋已具备办理不动产登记的条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李黎提交之证据：郭娓娓与销售人员的聊天记录，依法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2.李黎刻意隐瞒，一审法院审查疏漏，导致李黎明确知悉具备办理产权登记条件的事实并未得到认定。3.中航油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说明其他业主在约定期限内办理完毕产权登记的情况并提交了证据，可以合理推断中航油公司对李黎进行了通知。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会议纪要》第十四条规定并不能成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构成解除条件的依据。本案不符合因“出卖人原因”导致买受人有权解除的条件，结合本案合同约定及履行事实，也不导致涉案合同满足解除条件的后果，支持李黎的解除请求不合理也不合法。李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李黎购买车位时以及收取车位后的720日内，中航油公司均未通知李黎办理产权证的相关事宜。现有证据证明李黎未取得不动产证责任在于中航油公司。中航油公司负有法定义务协助李黎办理产权证，由于中航油公司的责任李黎未能在720日内办理产权证，合同约定解除条件成就，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有法律依据。李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解除李黎与中航油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解除日期为起诉之日；2.中航油公司退还李黎购房款31万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时计算至2020年6月1日为2676.33元）；3.诉讼费由中航油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6日，出卖人中航油公司与买受人李黎就顺义区×房屋签订编号为×××××的《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约定：“该商品房总计款310000元。第十七条不动产登记：（一）出卖人和买受人共同向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二）买受人同意委托出卖人或出卖人指定的第三方机构向不动产转移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委托费用壹仟叁佰元人民币（大写）。（三）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未能在商品房交付之日起720日内取得房屋不动产权证，双方同意按照下列第（2）种方式处理：（2）买受人提出退房的，出卖人应当自退房通知送达之日起30日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付给利息；买受人不退房，自逾期之日起，每满一年，出卖人向买受人支付已付房价款1%的违约金。”该合同文本由中航油公司提供。后李黎向中航油公司给付购房款310000元。中航油公司向李黎交付诉争房屋。自交付之日至今已满720日。顺义区×号楼等23幢楼登记的权利人为中航油公司，不动产权证书登记日期为2017年12月5日。证书附记记录：该证所载房屋对应土地在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绿港国际中心支行设定抵押。原房权证号：京（2012）顺不动产权第XX**，原权利人：北京中航油置业有限公司，原登记时间2017年11月24日。抵押登记已注销，2018年1月18日。中航油公司提交房屋登记表，拟证明涉案车位具备不动产转移登记条件。李黎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中航油公司提交办理产权业主的房产证复印件，拟证明业主可自行办理并取得不动产权证书。李黎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出卖人办理产权证，必须要向李黎提供办理产权证的条件，但中航油公司未通知李黎办理产权证，未向李黎提供相应材料。中航油公司提交证人黄某证言，内容为：本人黄某，身份证号×××，于2017年12月24日购买艾迪城产权车位27幢555，购买当日付清车位全款并完成车位网签，网签当日销售员告知车位产权可以自办或代办，经与销售员了解情况，选择自办产权。本人于2018年12月10日至开发商办公处领取了办理产权所需的授权委托书及测绘图表。艾迪城车位27幢555已于2019年7月2日自行办理车位产权证书，产权证书号为京（2019）顺不动产权第XXXX号。特此证明。一审法院通过电话与黄某核实情况，黄某述称：“购买车位时，销售人员说过办理产权的事情。说两年之内去拿资料。我当时去售楼处拿的。2018年底去拿的手续。是有人通知我母亲，我母亲告诉我去拿手续的。大概是在2018年的5、6月份。买房时销售人员也告知我能够办理产权证，口头告知的。我拖了一阵办的。办理流程不复杂，拿着开发商给的手续去办，一个多小时就办完。”李黎对该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认可。中航油公司提交黄某产权证、收据、合同，拟证明在办理网签当日，销售人员已经告知所有购房人购买车位的可以自办或代办。李黎在网签当日已经知悉办理产权证需要的手续并且中航油公司已经告知。李黎对该组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中航油公司申请中原地产公司徐某出庭。徐某述称：“被告2015年7月1日即艾迪城第一次开盘时年聘请我公司给被告销售房屋和车位。我们代理该楼盘。车位是我们卖的、房子是我们卖的，我们当时卖房及车位时，销售过程中，告诉全款购买房屋及车位可以自己去办理产权，若不自己办理产权可以委托开发商找开发商代办公司交1300元。告知他们自己去交契税回开发商要相应东西去建委办，该情况在销售时就跟业主说了。我是销售经理，下面有十几个销售人员。我本人没有销售过车位。销售人员销售车位时我在场。我办公有办公室，是管理层。销售房子及卖车位同时跟客户会说的，我没有直接面对客户。给销售做过培训，培训时告知销售人员告知业主这些内容。卖完后，过一段时间才可以办理车位的产权证。时间太久，具体如何和业主说的我记不清了。我们只是销售，卖房、后期事情不归我们去做。车位是否能够办理产权证是否通知业主，是否具备不动产权证办理条件，这个不是我们部门通知，具体我不清楚。”李黎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其告诉业务员办证事情，让业务员告知客户，不是其亲自告知，未告知业主何时办证。中航油公司对证人证言的意见为：证人是我们代理公司的，与代理公司明确过可以办理时第一时间告知业主。证人说的跟我们销售过程中不一样，我们销售过程中告知过业主，买车位网签时间告知过业主自办、代办的情况。李黎未向中航油公司提出过办理不动产证的要求。中航油公司称其办证的手续通过中介公司给业主。业主和销售人员说，中航油公司的客服负责提供业务编码、代码等，给销售人，销售人给业主。买方办产权证直接和当时的销售人员对接。整个过程都是和中介进行沟通。李黎称曾向销售人员问过，但销售人员说不能办，就其主张提交郭娓娓与销售人员王静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2018年6月9日：郭：那个艾迪城车位产权证能办吗？王：现在还没开始办呢，就等通知就行了，得等办完房子那个房本；2018年9月15日：郭：车位的本什么时候给啊。王：还没办呢啊。都没办。”中航油公司称其艾迪城售楼处办公至2019年12月31日。后售楼处租约到期，其搬离至艾迪公园。就720日内能否联系到中介公司的销售人员或中航油公司人员。李黎称有销售人员微信，但无法联系到中航油公司人员。中航油公司称联系不到销售人员可以联系中航油公司的销售热线。销售热线一直到2019年12月31日。就办理诉争房屋不动产登记证书，中航油公司称其在网签合同签订后，曾口头告知业主已具备办理不动产登记证书条件。李黎称中航油公司未告知过其诉争房屋已具备办理不动产登记证书的条件。就办理流程，中航油公司称其将相关资料给建委网站，出现编码，业主拿着编码去办理证书。之前业主拿着光盘可以办，光盘内有编码，另给业主提供测绘图表及授权书，业主交契税，就可以办。后来不用光盘，业主向我方提申请，我方查询具备交完全款情况，有网签合同，与申请人名字相符，向建委网站提申请，就有编码了。李黎等21户业主均未提交过办证申请。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当事人表示如法院判决诉争合同解除，则解除合同后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2日将起诉状向中航油公司送达。一审法院认为，李黎与中航油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黎主张的解除合同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双方约定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未能在商品房交付之日起720日内取得房屋不动产权证，合同解除。即诉争房屋未取得不动产证是否因出卖人责任导致。审查合同约定为出卖人和买受人共同向不动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中航油公司表示其办理不动产权的方式为使得诉争房屋具备办理不动产权的条件，并已告知李黎相关条件成就。但就其陈述，李黎表示购房系通过中介中原地产，购房后联系不到中航油公司，且中航油公司从未告知过其办理条件已成就。据证据规则，中航油公司应就其陈述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审查中航油公司提交的证据情况，其证人徐某称“车位是否能够办理产权证是否通知业主，是否具备不动产权证办理条件，这个不是我们部门通知，具体我不清楚。”综合李黎提交的郭娓娓与中介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认为中航油公司提交的证据，难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中航油公司未告知李黎诉争房屋已具备办理不动产登记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黎未取得不动产证系因中航油公司责任导致，即李黎主张的解除诉争合同的条件成就。诉争合同应于解除通知送达中航油公司，即2020年8月12日解除。因诉争合同解除，中航油公司应返还李黎购房款并依约给付利息，李黎亦应将诉争房屋返还中航油公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黎与北京中航油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的《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于二〇二〇年八月十二日解除；二、北京中航油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李黎购房款三十一万元并给付该款利息（自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起至实际返还该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息）；三、李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顺义区×房屋向北京中航油置业有限公司腾退；四、驳回李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中航油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北京市住建委网页截图打印件，证明李黎在涉案车位同一地块向中航油公司购买的房屋，已经办理过户登记。2.授权委托书和3.代办、登记费用收据，证明李黎为委托第三方代办产权登记，向第三方代办机构人员签署授权委托书并缴纳代办费用、预付登记费用。4.北京银行绿港国际中心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李黎已经自银行处领取了所购房屋的房本，其对涉案车位已经具备办理产权登记条件的事实完全知情。二审中，李黎向本院提交了2020年9月29日及2020年11月6日中航油公司发布的两份《告知函》，证明中航油公司明知有通知义务，但直到2020年9月份和11月份才履行通知义务。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黎对中航油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中航油公司提交的业主办理房屋产权证的证据和车位产权没有关系，车位和房屋的购买时间及销售人员均不一致。中航油公司认可李黎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主张该证据不能证明中航油公司在此之前并未进行通知，中航油公司系针对所有业主发出的通知，系为避免发生更多诉讼而做的证据留存。因中航油公司和李黎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问题本院将结合全案情况作出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黎与中航油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涉案《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内容，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未能在商品房交付之日起720日内取得房屋不动产权证，买受人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就诉争房屋不动产权证的办理流程，中航油公司认可由其将相关资料报给建委网站，出现编码后，业主持编码办理不动产权证。故中航油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履行使诉争房屋具备办理不动产权证条件、并在条件成就后通知买受人的义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中航油公司履行了相关义务。中航油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买受人购买的小区其他房屋办理不动产权证的情况，不足以证明中航油公司对于诉争房屋不动产权证的办理已经向买受人履行了上述通知义务，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在中航油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况下，买受人无法知晓诉争房屋何时可以办理不动产权证，故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李黎未取得不动产权证系因中航油公司责任导致。中航油公司上诉主张本小区其他业主在约定期限内已经办理完毕产权登记，但该事实不能推断中航油公司对李黎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本案中，因出卖人中航油公司的责任，买受人未能在商品房交付之日起720日内取得房屋不动产权证，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李黎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其有权解除其与中航油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该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中航油公司之日即2020年8月12日解除。一审法院判决李黎与中航油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于2020年8月12日解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关于合同解除的后果，涉案《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提出退房的，出卖人应当自退房通知送达之日起30日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付给利息”，现涉案合同业已解除，一审法院根据李黎的请求，判决中航油公司返还李黎购房款31万元并给付该款利息，同时判令李黎将诉争房屋腾退给中航油公司，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二审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航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90元，由北京中航油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咸海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羽法官助理 邱 江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