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9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书红军，男，199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萍，贵州道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华，贵州道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建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衡山路**大楼**。法定代表人：柯传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璇琳璐，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晖，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贵明，男，198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龙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晖，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忠伟，男，198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祥尤，男，1969年12月18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石阡县。上诉人刘书红军因与广东建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华公司）、邓贵明、唐忠伟、孙祥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3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书红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51,920.15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电锯使用本身存在安全隐患，本次事故发生并非上诉人操作不当，而是电锯的故障导致电锯与木板之间存在卡顿，上诉人如果立即放开卡住的木板去断电，木板会到处弹射，导致更大伤害，而且事发时根本不可能在几秒内完成手不放开木板并断电的操作。原判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该条款并未规定雇员应承担过错责任。建华公司、邓贵明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是一种归责方式，是明确责任承担的主体，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明确的是主体承担赔偿责任后，应该承担责任的大小，两者同时适用，并无不当。上诉人作为木工，对于电锯使用中可能发生的风险应当尽到注意义务，上诉人使用的工具是其自行带来，在使用前应当对电锯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以降低安全风险，一般装饰装修所需加工的木板出现结缔属于正常现象。本案系上诉人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操作错误才导致。孙祥尤辩称，电锯转速太快，平时都没有故障，在突然出现故障的情况下任何人都来不及进行操作处理。事故发生后一直是孙祥尤在医院照料，医疗费也是由孙祥尤垫付，已垫付了1万多元，相关损失已超过孙祥尤应该得到的工程款。唐忠伟未到庭进行答辩。刘书红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83,425.65元；2、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被告建华公司承接了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贵州分公司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泰祥国际新办公楼装修项目，之后建华公司将案涉项目木工工程发包给唐忠伟施工，唐忠伟又将木工工程分包给孙祥尤施工，原告受雇于孙祥尤于2019年1月11日起在案涉项目施工。2019年1月18日，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切割机被多层木板卡住，机子还在运行，将手弹出被锯子割伤。原告就诊于贵州省人民医院，诊断为右手电锯伤，右手第1掌骨及第2近节指骨骨折，右手第1远节指间关节半脱位；并行右手清创，神经肌腱探查术。原告于2019年2月1日出院。2019年12月24日，原告的伤情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因外伤致右手拇指及食指多发血管神经肌腱损伤、第一掌骨及食指近节指骨骨折遗留右手功能部分丧失属九级伤残。经手术治疗，原告的误工期评定为90日、护理期评定为30日、营养期评定为30日。后因赔偿问题，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信息，证明原告主体适格。建华公司、邓贵明对此均无异议，从住址来看是农村户口，并非城镇居民。2．被告身份信息，证明被告主体适格。建华公司、邓贵明对此均无异议。3．劳动关系证明、杜中春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在泰祥国际A座9楼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贵州分公司项目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被告建华公司、邓贵明认为杜中春出具的证明应当是证人证言，应当出庭作证，合法性不认可，杜中春出具的内容来看，原告受伤是自行使用工具的过程中受伤，与被告无关；孙祥尤出具的劳动关系认可的，与我方无关。4．现场照片4张、装饰施工合同一份、木工收方单价协议一份，证明泰祥国际A座9楼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贵州分公司装修项目是被告建华公司承接，建华公司转包给邓贵明，邓贵明转包给唐忠伟，唐忠伟转包给孙祥尤的事实。建华公司对木工收方单价协议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邓贵明签订协议是代表公司签订；装修装饰合同因为建华公司不是合同的主体，真实性不清楚，该份合同内容来看，案涉工程是唐忠伟转给孙祥尤，公司没有同意，并且不知情。被告邓贵明对4张照片证明目的不认可，只能证明该工程是建华公司承接的，邓贵明签订协议是代表公司签订，案涉工程是唐忠伟转给孙祥尤；装修装饰合同不发表异议。5．贵州省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息烽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收费单2份，证明原告受伤共计住院14天，原告受伤处所打钢针是2019年7月26日拆除，距离受伤日期有158天，误工期应当计算158天。被告建华公司、邓贵明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误工期应当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来计算。6．医疗费发票24张、费用小项统计表一份、预交款收据3张，证明原告因此次受伤共计花费医疗费38,372.65元，其中20,000元是被告建华公司支付，原告自行支付18,372.65元。被告对其中马友芳、刘书杰的两张票据不认可，其他无异议。原告陈述刘书杰是曾用名，因孙祥尤只知道原告刘书杰的名字，在去医院交费的时候就写的刘书杰。马友芳的票据应该是拿错了。7．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的收费票据，证明原告鉴定花费1,300元，原告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158天，护理期30天，营养期30天。被告建华公司、邓贵明认为误工期应当按照90天计算。被告建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垫付预交的收据、收条一张，证明原告收到20,000元垫付款的事实。被告邓贵明及原告对此均无异议。2．转账凭证，证明跟唐忠伟已经结算，通过公司财务人员常莺将款项支付给唐忠伟。原告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邓贵明与唐忠伟的收方单价协议签订时间是2019年1月21日，唐忠伟转包给孙祥尤是在2018年12月25日，所以被告公司陈述邓贵明代表公司签订协议，付款的事实原告不予认可。被告邓贵明对此无异议。被告邓贵明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明、工资流水，证明邓贵明是建华公司员工，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对三性均不认可，常莺给邓贵明的转款不具备固定性，不是工资，被告应当提交公司缴纳保险及劳动证明及常莺的社保证明，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邓贵明为建华公司员工。被告建华公司对此无异议，从打款凭证来看工资在6,000元左右，有浮动是因为有绩效，邓贵明是公司员工；建华公司没有缴纳社保，员工要求自己缴纳；常莺是为该装修项目短时间聘用的财务人员；建华公司跟唐忠伟是口头约定将木工工程分包给他，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是做完以后再结算，因原告受伤才和唐忠伟签订收方协议进行结算。庭后，原告刘书红军向一审法院提交其户口本，证明其曾用名为刘书杰。被告孙祥尤向一审法院提交两张收款收据，其于2019年1月18日为原告垫付5,000元，于2019年1月20日为原告垫付医疗费6,500元。原告对此无异议，是孙祥尤直接交到医院的，并同意在总的赔偿款中扣减上述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建华公司、邓贵明应否承担责任？2、原告自身有无过错？3、误工期如何认定？首先，针对焦点一，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建华公司将木工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唐忠伟，唐忠伟又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孙祥尤，并造成安全生产事故。被告孙祥尤与原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建华公司、唐忠伟、孙祥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无证据证明建华公司将工程分包给邓贵明，从被告提交的证据来看，常莺给邓贵明的流水有规律性，金额基本一致，且建华公司与唐忠伟结算后，也是通过常莺支付款项给唐忠伟，被告辩称常莺与邓贵明系公司员工，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被告邓贵明在原告受伤后代表公司与唐忠伟签订收方协议进行结算，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本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其次，针对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原告刘书红军作为一名木工，操作电锯有一定的安全隐患，其在电锯被多层木板卡住后，应当第一时间断电，再处理卡顿问题，其在电锯通电工作的情况下，用手不当操作导致手指被锯伤，对造成损害后果的发生，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原告自行承担80%，被告建华公司、唐忠伟、孙祥尤承担20%为宜。再次，针对焦点三，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误工期为90日，被告认为应当以鉴定意见书90天计算，原告主张应当计算到2019年7月26日，右手骨折内固定装置取出时间，为158天。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之规定，原告误工时间应当计算158天，故对原告主张予以支持。原告的经济损失经核实为：1．原告主张医疗费38,372.65元，扣除马友芳票据5.5元后支持38,367元；2．残疾赔偿金126,368元（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20年×20%计算）；3．护理费3,588元（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3,654元计算30天）；4．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虽未提供相应票据，但鉴于原告受伤住院确需产生一定交通费用，酌情支持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住院14天，每天100元计算）；6．营养费1,500元（按每天50元，计算30天）；7．误工费18,897元（参照2018年度贵州省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3,654元计算158天）；8．鉴定费1,300元。上述共计191,920元，应由原告承担80%即153,536元，被告建华公司、唐忠伟、孙祥尤承担20%即38,384元。原告因受伤致残，给其造成一定精神痛苦，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关于赔偿金额，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告的伤残等级，酌情支持5,000元。加上前述赔偿费用43,384元，被告建华公司、唐忠伟、孙祥尤共应向原告赔偿43,384元。对原告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孙祥尤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书红军经济损失43,384元（执行时扣除孙祥尤已向原告刘书红军支付的11,500元）；二、被告广东建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忠伟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执行时扣除被告广东建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向原告刘书红军支付的20,000元）；三、驳回原告刘书红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4元（已减半），由被告广东建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忠伟、孙祥尤承担400元，原告刘书红军承担1,584元。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建华公司提交下列证据：事故现场模拟图、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的《建筑施工安全生产技术（机械）》、《建设工程施工安全技术操作规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建筑机械使用安全技术规程》，拟证明按照规定及规范使用电锯时送料必须缓慢，木料卡住锯片必须立即停车再做出处理；按照上诉人自述其加工的是窄料，短窄料应用推棍，在端口送料应使用推棍，接料要带料出锯片150㎜；上诉人在加工木料过程中没有按照安全规范操作。上诉人刘书红军质证认为现场模拟图与实际事故现场不一致，该图中圆锯机的锯齿位置在下料板的位置，真实的位置在人所站立的助推位置50公分距离处；上诉人使用的电锯是孙祥尤提供的，该圆锯并没有设置防护罩，且事故发生时间短暂，无法按照建华公司所述采取应对措施；因木料较小，多层板在末端如果使用推棍是压不住的，多层板本身阻力较大，如果使用推棍，木料会发生左右位移，就掌握不了锯子的波动，危险系数更大；工地的锯子使用的人也较多，锯片不够锋利，阻力更大，且使用的材料较短，不具备使用推棍的条件，上诉人只能用手推动。被上诉人邓贵明的质证意见与建华公司意见一致。被上诉人孙祥尤质证表示木锯卡住时并不具备规范要求的处理条件。被上诉人唐忠伟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查明，案涉电锯系孙祥尤提供给上诉人使用。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刘书红军受被上诉人孙祥尤雇佣在施工工地上受伤，造成上诉人受伤的劳动工具由雇主提供，孙祥尤作为雇主对雇员的职业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义务，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雇主孙祥尤应承担赔偿责任，建华公司与唐忠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建华公司二审提交的相关圆锯操作的规范，上诉人在从事工作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按照规范操作，才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故上诉人自身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对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判令上诉人自行承担80%的责任，未充分考虑上诉人系雇员，其从事的活动系受雇主安排，相应的劳动工具系雇主提供的实际情况，过于加重雇员的责任，显失公平，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祥尤之间的雇佣关系，本院酌定上诉人对自身损害承担40%的责任，孙祥尤、建华公司、唐忠伟对上诉人损失的60%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认定邓贵明系建华公司的员工，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因此未判令邓贵明承担赔偿责任，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原判认定上诉人的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刘书红军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的各项损失费用为191,920元，则孙祥尤、建华公司、唐忠伟应连带赔偿上诉人刘书红军191920×60%=115,152元，加上一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减去孙祥尤已支付的11,500元及建华公司已支付的20,000元，孙祥尤、建华公司、唐忠伟还应连带赔偿上诉人88,652元。综上所述，刘书红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31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刘书红军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311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为：孙祥尤、广东建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忠伟连带赔偿刘书红军88,652元；三、驳回刘书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84元，由刘书红军负担1,025元，由孙祥尤、广东建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忠伟负担9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38.50元，由刘书红军负担1,390.50元，由孙祥尤、广东建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唐忠伟负担1,9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朱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