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嘉忠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奔牛镇工业园区龙城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MA1YAMD586。 法定代表人：张素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非，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涛涛，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中，男，196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职业：常州市嘉忠塑料机械有限公司监事，住常州市新**奔牛镇工业园区龙城大道**。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非，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涛涛，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凯诺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西省进贤县文港镇新港大道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4MA37UE8600。 法定代表人：张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路红，进贤县三阳集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常州市嘉忠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忠公司）、陈红中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凯诺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诺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4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忠公司、陈红中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4民初19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被告退货退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中，被上诉人仅购买上诉人整套熔喷布设备中的部分，且迄今为止并未对已购买的设备提出质量异议，案涉设备并无质量问题，已达到买卖合同目的。被上诉人所购买的设备并非一条完整的生产线，无法生产出熔喷布，故合同并未约定安装调试及过滤效率；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检测报告已经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已合格；被上诉人设备产出产品，证明上诉人提供设备在被上诉人整套熔喷布生产线中并无质量问题；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在被上诉人整套熔喷布的生产线中只占比1/3，所以被上诉人提出退设备不合法不合理，被上诉人当时产出的产品也符合当时的市场需求，且当时并未对熔喷布有强制规定，上诉人已提供合乎当时产品要求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的检测报告符合团体标准，证明上诉人提供设备质量完全符合要求。关于过滤效率，被上诉人购买了其他设备，该些设备才是保证过滤效率关键设备，上诉人怀疑是该些设备是否合格过关。二、一审法院根据国家对熔喷法非制造布过滤效率应按GB/T32610-2016附录A规定执行，对国家标准错误适用提出异议。GB/T32610-2016附录A是一种过滤效率的测试办法，其中并未规定一定要什么效率，且被上诉人提供的检测报告也未采用GB/T32610-2016附录A的检测方法进行检测，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退货退款，有失公允。一审法院应采用针对熔喷布的标准来判定合格与否。GB/T32610-2016附录A只规定口罩罩体的过滤效率的检测方法，并未提及一定要达到95%过滤效率。上诉人提交的国家团体标准《口罩用聚丙烯熔喷非织造布》T/JSFZXH001-2020中亦提及GB/T32610-2016附录A规定的是对口罩罩体检测方式的规定，并未规定熔喷布一定要达到95%过滤效率的要求，不能把口罩的标准用于熔喷布上，熔喷布有国家团体标准。国家团体标准中口罩用于熔喷布过滤效率达到30%以上也可以生产KN30口罩。按规定，如熔喷布没有国家标准，就应该按熔喷布国家团体标准执行。三、运费6000元由上诉人承担，一审认定不当。案涉合同约定设备总价98万元（不含税不含安装不含运费），且事实证明货物由被上诉人叫车，且结清费用，如该笔费用由上诉人承担，则被上诉人不会进行支付。四、由上诉人陈红中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陈红中在合同签订之时是上诉人嘉忠公司的法人，陈红中的行为代表公司，但该公司已于2020年6月30日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已不是该公司股东，无法律规定还需要原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定要求上诉人退设备还货款不符合买卖合同规定，因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仅仅是被上诉人熔喷布生产线中的一部分，仅凭此合同设备无法独立熔喷布，被上诉人也没有对上诉人设备质量提出异议，也无证据证明设备质量有问题，说明达到合同目的，所以判定上诉人退货退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判决。 凯诺圣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买卖合同意思表示非常明确，被上诉人是购买完整的口罩熔喷布设备，上诉人请被上诉人看的样机是完整生产设备，被上诉人系参照样机购买设备。双方洽谈熔喷布设备买卖合同时，被上诉人明确告知了上诉人购买完整的一套熔喷布生产设备，且上诉人带被上诉人在其公司观模样机，告诉被上诉人其样机生产的熔喷布过滤效率标准达到99%，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样机订购了上诉人的设备。一审庭审时上诉人陈述：2020年4月20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考察65和75机设备生产现场和熔喷布生产现场，被上诉见上诉人的设备能生产出合格的口罩熔喷布，并购买了上诉人一批熔喷布。根据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系依据样机购买设备，样机能生产出过滤效率标准达到99%的熔喷布，但卖给被上诉人的设备生产出的产品经多次检测达不到民用口罩标准。二、熔喷法非织造布（简称熔喷布）作为口罩的核心材料，2020年5月份之前用于生产口罩的熔喷布有明确的标准。我国与熔喷布相关的标准共计50余项，直接相关的就有31项。1、GB/18401TGB/31701两个强制性安全标准实现了行业纺织产品全覆盖；2、GB/T5709纺织品非织造布术语及FZ/T01153非织造布疵点描述术语两个术语标准；3、其中GB/T38413-2019《纺织品细颗粒物过滤性能试验方法》专门针对包括熔喷布在内的口罩用过滤材料制定的过滤效率通用检测方法标准；4、GB/T32610-2016《日常防护型口罩技术规范》对口罩过滤效率作出了规定；5、FZ/93074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等生产设备标准；6、FZ/T64078-2019《熔喷法非织造布》为口罩用过滤布提供了基本的材料技术要求。该标准不仅对幅宽偏差、单位面积质量偏差率、变异系数、断裂强力等基本内在质量进行规定，对于特性功能指标，标准中也给出了按不同用途应考核的测试项目和测试方法，具体要求可按用途或参考终端产品标准由供需合同规定。被上诉人终端产品为口罩熔喷布。为此，2020年5月之前，我国对熔喷布及熔喷布生产装备有明确的标准。三、《设备买卖合同》虽未写明熔喷布标准，依据合同目的，熔喷布应依据国家标准执行。熔喷法非织造布用途广、性能多，新进入企业设备、技术水平层次不齐，对所生产产品、执行标准理解不到位，市场上出现了“只认熔喷布、不管性能”的现象，给行业市场秩序带来不良影响。正如上诉人所述，其提供的设备能生产出熔喷布，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生产的熔喷布用于哪个行业。但从购买设备洽谈过程，购买历史背景，及购买熔喷布规格均能证明被上诉人所购买的设备为生产口罩熔喷布机。根据《合同法》62条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四、上诉人应承担运费等相关损失。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承担，由被上诉人支付后，上诉人未依约支付相关的运费，为此，被上诉人主张运费由上诉人承担有理有据。五、一审判决陈红中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1、根据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红中作为一人独资公司自然人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涉案款项由陈红中个人收取，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因此陈红中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凯诺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忠公司、陈红中连带返还货款98万元；2、判令嘉忠公司、陈红中连带赔偿凯诺圣公司损失43.82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凯诺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2日，凯诺圣公司与嘉忠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凯诺圣公司向嘉忠公司购买下列设备：1、75型熔喷布机1套；2、65型熔喷布机1套；3、模具2套；4、简易收卷2套；5、加热筒2套、止流阀相关配件2套。总价98万（不含税不含安装不含运费）。当日凯诺圣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陈红中支付货款98万元，陈红中出具收条。凯诺圣公司派员工张欢到嘉中公司托运设备。凯诺圣公司称设备运回公司后立即试生产，生产的产品达不到国家民用口罩标准，凯诺圣公司与嘉忠公司、陈红中协商无果，遂诉来院。另查明嘉忠公司于2019年4月28日成立，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红中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是唯一股东。后该公司于2020年6月30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张素仙，变更唯一股东为张素仙。 一审法院认为，凯诺圣公司与嘉忠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合同对设备质量没有约定，现双方不能达成补充协议。但根据国家对熔喷法非织造布过滤标准应按GB/T32610－2016的附件A规定执行，该设备生产的熔喷布应符合口罩95%过滤率的要求。嘉忠公司答辩称当时没有国家标准以及设备要技术升级才能达到该过滤率标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继续履行合同已无法达到合同目的，故凯诺圣公司要求嘉忠公司退还货款98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凯诺圣公司也应退还相应设备。凯诺圣公司要求嘉忠公司赔偿损失43.82万元，凯诺圣公司称是运机、调机损失，合同虽然未约定嘉忠公司承担调机义务，但调机是因嘉忠公司设备未达要求，故该部分费用应由嘉忠公司承担，但凯诺圣公司举证证据不足以证实所花调机费具体数额，对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约定运费由嘉忠公司承担，故运费6000元应由嘉忠公司承担，对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红中在合同履行期间是嘉忠公司唯一股东，嘉忠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本案货款是陈红中收取，陈红中未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根据相应法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凯诺圣公司要求陈红中对嘉忠公司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常州市嘉忠塑料机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之内向江西凯诺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返还货款980000元（常州市嘉忠塑料机械有限公司返还货款后，江西凯诺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应退还设备）；二、常州市嘉忠塑料机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之内向江西凯诺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支付运费损失6000元；三、陈红中对常州市嘉忠塑料机械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江西凯诺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82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13782元，由江西凯诺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1952元，由常州市嘉忠塑料机械有限公司、陈红中负担118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协商买卖熔喷布设备时，正值新冠××疫情期间，口罩资源紧张，相关生产设备价格随之出现较大幅度的上涨。如案涉设备合同价格为98万元，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均陈述平常期间仅需要六七万元即可购买。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虽未明确约定凯诺圣公司购买设备的具体用途，但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庭审陈述，结合购买设备时正值新冠××疫情期间、设备大幅涨价的背景，能够基本印证双方是明确凯诺圣公司购买设备是用于生产口罩的，上诉人主张凯诺圣公司购买设备并非一定用于生产口罩本院不予采纳。预防新冠××疫情一个重要的方法是佩戴合格的口罩，因此口罩有相应的标准和要求。从凯诺圣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看出，凯诺圣公司一直向上诉人提出质量问题的异议，上诉人辩称凯诺圣公司未向其提出质量异议，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在双方交涉过程中，上诉人陈红中将自己生产的熔喷布检测报告发送给凯诺圣公司，说明其生产的熔喷布过滤效率可达96—99%，但凯诺圣公司对自己生产出来的产品进行口罩颗粒物过滤效率检测，却远达不到要求，不符合口罩过滤标准。对此在凯诺圣公司提出异议时，上诉人理应积极协调处理，确保凯诺圣公司能够正常使用该设备，这本身也是上诉人提供设备之后的附随义务，但是上诉人在未能解决凯诺圣公司的疑虑、凯诺圣公司要求上诉人积极处理时，陈红中将凯诺圣公司联系人的微信拉黑，拒绝予以回应，拒绝予以处理，有违诚实信用，导致凯诺圣公司一直未能正常生产。而正如前述，双方的交易背景是发生在新冠××疫情肆虐、口罩尚为紧张资源期间，凯诺圣公司以高价购买设备，本就是希望能够通过高投资获得较大的收益。而随着政府对疫情的管控有力，以及社会加大了对口罩的生产，口罩已不再是稀缺资源，凯诺圣公司已不能实现预期的投资回报，即不能实现签订合同的目的。凯诺圣公司主张退还货款，实际也就是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因继续履行合同凯诺圣公司已无法达到合同目的，故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不应退货退款，本院不予支持。《设备买卖合同》约定设备总价98万元，虽明确该价格不含运费，但是合同第4条明确约定运输费用由出卖方负责，故一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运费6000元也并无不当。上诉人还主张陈红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嘉忠公司为一人公司，案涉交易发生时陈红中为一人股东，其虽将股权转让给他人，但其仍应就股权出让前其个人财产未与公司财产发生混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若不能证明经营期间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相独立，则其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案涉货款均转入陈红中的个人账户，陈红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经营期间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一审判决认定陈红中应对嘉忠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嘉忠公司、陈红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60元，由常州市嘉忠塑料机械有限公司、陈红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审 判 员  谢 芸 审 判 员  李 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魏 娟 书 记 员  罗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