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819号申请人：孟宪坤，男，197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北京数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主楼**（德胜园区）。法定代表人：张志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涛，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孟宪坤与被申请人北京数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知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孟宪坤称，请求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448号裁决（以下简称仲裁裁决）；事实与理由：一、仲裁员黄建国及其所在单位与数知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代理律师存在紧密合作、工作关系，应予回避且未主动披露该情形，仲裁裁决应认定为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数知公司在仲裁案中委托律师事务所为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其所选定的仲裁员黄建国先后担任中国核工业建设集团公司法律处副处长、处长、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总法律顾问等，现任中国核工业建设集团公司法律部副主任，黄建国所任职的上述企业均为中国核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企业。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及其律师长期为中国核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下属企业提供法律服务。黄建国作为企业法律事务负责人或主要领导，长期与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及其律师一起工作，且并未按照《仲裁员行为考察规定》等相关规范性文件的要求主动披露其任职单位与数知公司代理人存在的关联及业务往来，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第三项中的“其他关系”，其参与仲裁案件的审理会影响案件公正审理，有违公正性和独立性，应当回避。二、首席仲裁员杨光与数知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的主任长期属于同事、上下级关系，与数知公司代理律师同时在北京市律师协会中担任职务，应予回避。数知公司委托的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主任王清友现系北京市律师协会副会长，且在首席仲裁员杨光任北京市朝阳区律师协会副会长时，王清友任北京市朝阳区律师协会会长，两人曾经、现在长期不仅是同事关系，还是上下级关系。此外，数知公司仲裁阶段代理律师张弢系北京市律师协会金融不良资产处置法律事务专业委员会主任，与首席仲裁员杨光同样存在同事关系、上下级关系。另外，北京安理律师事务所与北京市朝阳律师协会长期在同一栋楼同一层办公。鉴于首席仲裁员杨光与被申请人仲裁阶段委托的代理律师、律所主任均在北京市律师协会、朝阳区律师协会等担任职务，存在同事、上下级关系，且长期在同一地址办公，属于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其他关系”，应当回避。三、仲裁裁决程序违法，仲裁委员会未同意申请人变更仲裁反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人可以放弃或者变更仲裁请求。被申请人可以承认或者反驳仲裁请求，有权提出反请求。根据上述规定，孟宪坤作为仲裁被申请人之一，在仲裁过程中有权提出反请求、有权对反请求进行变更。而孟宪坤提出变更仲裁反请求后，仲裁员仅以孟宪坤提出反请求变更过晚为由拒绝接受该申请，无任何法律依据，实质上剥夺了孟宪坤在仲裁程序中的正当权利，属于程序违法。综上，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请求法院对该仲裁裁决予以撤销。数知公司称，不同意孟宪坤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理由如下：一、本案仲裁庭组成合法，仲裁员黄建国、杨光不存在应该回避而未回避的情形。孟宪坤及其代理人在本案仲裁阶段从未提出回避申请，其代理人在开庭时表述对仲裁庭组成无异议。孟宪坤编造仲裁员黄建国与数知公司代理人之间的关联关系。孟宪坤编造仲裁员杨光与数知公司代理人之间的关联关系。二、贸仲未接受孟宪坤提出的变更仲裁反请求申请符合《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不违反法定程序。2020年9月9日，仲裁庭进行了线上第二次开庭。裁决书显示孟宪坤在2020年9月16日提交了变更反请求申请书等。仲裁案从立案到第二次庭审时间接近一年。此期间孟宪坤两次提出延期申请、一次不同意线上开庭，仲裁庭均予接受。仲裁庭还因疫情主动延期开庭两次。孟宪坤在此期间有充分的时间变更其仲裁反请求。孟宪坤在仲裁开庭结束之后，提出变更反请求申请，分明是为其转移资产、逃避债务而故意拖延时间。本案仲裁阶段没有任何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更没有所谓因违反法定程序原因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经审查查明：数知公司据2018年6月22日签订的《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协议》《发行股份及支付现金购买资产的盈利预测补偿与奖励协议》中的仲裁条款，以孟宪坤等为被申请人，2019年9月27日向贸仲提出仲裁申请被受理。贸仲根据《仲裁规则》规定指定首席仲裁员杨光与数知公司选定的仲裁员黄建国、孟宪坤一方选定的仲裁员丁晓文于2019年12月2日组成仲裁庭。仲裁庭开庭审理时就仲裁庭组成询问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双方当事人称无异议。2020年11月9日，贸仲作出仲裁裁决：孟宪坤等向数知公司返还定金人民币6000万元并支付利息等。驳回孟宪坤等全部反请求。本院认为，本案是当事人申请撤销国内仲裁裁决案件。关于国内仲裁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上述规定是人民法院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针对孟宪坤提出的前述撤销仲裁裁决理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孟宪坤提出仲裁员有应予披露或回避情形，而未予披露或申请回避，违反仲裁的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提出仲裁员回避申请，应当说明理由，在首次开庭前提出。回避事由在首次开庭后知道的，可以在最后一次开庭终结前提出。该规定是当事人提出回避的法律依据，也是当事人提出回避明确的程序要求。为确保仲裁秩序的稳定性，当事人通过相关途径获知信息后，应当及时合理地提出回避申请。本案中，孟宪坤提出首席仲裁员杨光与数知公司委托的律师事务所主任属于同事、上下级关系、与数知公司代理人同任职于北京市律师协会。仲裁员黄建国及其所在单位与数知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代理人存在紧密合作、工作关系，应予回避且未主动披露。对此，本院认为，如孟宪坤据上述情况对仲裁员的选任持有异议，应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孟宪坤未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甚至整个仲裁程序终结前依法提出回避申请，系基于其自身原因怠于行使权利。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仲裁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必须回避，当事人也有权提出回避申请：（一）是本案当事人或者当事人、代理人的近亲属；（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三）与本案当事人、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公正仲裁的；（四）私自会见当事人、代理人，或者接受当事人、代理人的请客送礼的。”仲裁员作为社会成员，其工作、生活、学习时会与他人产生在同单位工作或在同学校学习等客观情况，但这些情况并不必然会产生利害关系或其他影响公正仲裁的关系。仲裁司法审查中对利害关系的认定要点为仲裁员是否知悉可能导致当事人对其独立性、公正性产生合理怀疑以及仲裁员是否有意不主动披露上述相关情况。本院认为，仲裁员应披露的事项，应为仲裁员知悉存在可能导致当事人对其公正性、独立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事项，如不主动披露则当事人可能无法及时知晓。对是否属于应当披露的事项以及是否可能导致当事人产生合理怀疑，人民法院在对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时，需要把握合理的判断标准。现有证据无法足以证明仲裁员与一方代理人存在利害关系，进而导致影响公正仲裁，故对孟宪坤的该项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孟宪坤提出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仲裁庭有权决定是否受理当事人提出的反请求，本案中，孟宪坤提出仲裁庭未受理其提出的反请求变更申请，存在程序违法，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因此，对于孟宪坤以程序违法为由要求撤销裁决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孟宪坤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孟宪坤负担（已交纳）。审 判 长 朱秋菱审 判 员 贾丽英审 判 员 于颖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靳贤泽书 记 员 郭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