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6行再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和新，男，196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南湖新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方连，女，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南湖新区。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尚礼，男，194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岳阳市南湖新区湖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岳阳市湖滨大道。负责人：李彬，该街道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律宏，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杨和新、徐方连因与被申请人岳阳市南湖新区湖滨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湖滨街道办）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本院（2020）湘06行终104号行政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湘行申633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杨和新、徐方连及两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尚礼、被申请人湖滨街道办负责人李彬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江、刘律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和新、徐方连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故意拒不审查涉案《补偿协议》的合法性，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却将《补偿协议》作为解决了涉案房屋本身补偿问题的依据，作出即使强拆违法，不存在国家赔偿问题的理由，司法不公。二、湖滨街道办违法征收，违法订立《补偿协议》，《补偿协议》不合法，违法的事实确凿。1、湖滨街道办没有南湖新区管委会的授权，不具有征收行为和订立《补偿协议》法定职权的主体资格，却滥用职权，采取诱骗、欺诈、胁迫手段要求徐方连订立空白《补偿协议》。杨和新没有签字，被申请人以补偿协议替代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决定和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征收行为与订立补偿协议行为违法，非法逼迁。2、涉案首尔医院项目现已消亡，洞庭健康城项目指挥部接手，实施行政强拆行为，至今该土地仍然闲置，尚有房屋待征收，被申请人违反征收必须符合公共利益需要的法定条件，违反征收的权限和程序的强制性法律规定的原则，未批先占，对申请人合法房屋进行征收行为违法，申请人依法有权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3、《补偿协议》征收补偿的房屋主体结构价值，即房屋本身补偿标准极其偏低，极不公平，根本无法在湖滨街道办范围购买合适的房屋。申请人诉求房屋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于法有据。三、人民法院已经判定被申请人行政强制拆除申请人房屋行为违法，申请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强拆违法造成申请人房屋本身财产损失，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属于直接损失的条件，一二审以《补偿协议》为依据认定《补偿协议》涉及房屋本身，即房屋主体结构的补偿项目已经解决了涉案房屋本身的补偿问题，违背事实与法律。综上所述，申请人房屋属于岳阳市中心城区规划区棚户区项目的房屋，行政强拆违法，行政赔偿的方式、标准、数额，依法理应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的方式、标准、数额予以赔偿。但是一二审拒绝对《补偿协议》进行合法性审查，却将不具有合法性、违法明显的《补偿协议》作为可执行的法律文书，并作出《补偿协议》中涉及的补偿项目已经解决了涉案房屋本身的补偿问题，而不予行政赔偿，并以人民法院尊重行政首次判断权为由，不支持申请人提交的屋内物品财产损失数额。综上，请求再审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维持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二审判决，继续维持一审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三、确认一二审拒不审查涉案《首尔医院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合法，却将补偿协议作为审判理由、定案的依据，掩盖、湮灭征收违法，枉法裁判，滥用司法权乱作为；四、责令被申请人以法院判决行政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的时点，对申请人房屋被强拆，侵犯了其房屋财产权，造成了房屋本身依法应得合法补偿利益未补偿损失及其他财产损失，予以行政赔偿149063元；五、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六、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及再审申请费用。湖滨街道办辩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系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补偿标准也是符合相关文件规定的。在签订补偿协议后涉案房屋的产权就已经发生了转移，此后房屋的增值就与申请人无任何关系。之所以从签订协议到拆除房屋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被申请人也一直在与申请人进行协商，让其能自愿搬出，一、二审法院认定拆除行为违法，被申请人对此没有异议，被申请人也愿意在合理的范围内对申请人进行赔偿。杨和新、徐方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2018年7月17日湖滨街道办强拆杨和新、徐方连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赔偿杨和新、徐方连房屋被拆后的各项损失共计1534693元；三、请求依法查明作出行政强制拆除杨和新、徐方连房屋行为的负责人；四、本案诉讼费由湖滨街道办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杨和新、徐方连系湖滨街道办农垦集团一分场居民。因户主杨和新、徐方连的房屋在拆迁范围内，2016年1月23日湖滨街道办与徐方连签订了一份《首尔医院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该补偿协议约定：拆迁补偿款为1424858元，拆迁腾地奖为74511元。该补偿协议签订后，杨和新、徐方连于当天签订领款凭单，已领取拆迁补偿款和拆迁腾地奖共计1499369元。2018年7月17日，湖滨街道办对杨和新、徐方连的房屋予以拆除。杨和新、徐方连不服拆除行为于2019年7月16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湖滨街道办拆除房屋的行为是否违法；三、杨和新、徐方连主张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起诉期限。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及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杨和新、徐方连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湖滨街道办拆除房屋的行为是否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之规定，行政机关在征收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时，被征收人拒绝交出土地的，应当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的，应当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如拒不交出的，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四条“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书送达十日后当事人仍未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可以向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对象是不动产的，向不动产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第五十五条“行政机关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应当提供下列材料：（一）强制执行申请书；（二）行政决定书及作出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三）当事人的意见及行政机关催告情况；（四）申请强制执行标的情况；（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材料，强制执行申请书应当由行政机关负责人签名，加盖行政机关的印章，并注明日期”之规定，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应当履行相应的程序，并提供相应的材料。就本案而言，虽征地拆迁补偿款已足额支付，但杨和新、徐方连拒绝交出土地，则应当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作出责令交出土地的决定，如杨和新、徐方连仍拒不交出，则应当履行相应的程序，并提供相应的材料，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既没有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也没有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湖滨街道办对该土地上的房屋实施拆除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鉴于涉案房屋已拆除，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应依法确认违法。三、杨和新、徐方连的损失是否应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规定，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侵权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湖滨首尔医院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不包括因违法强制拆除可能给杨和新、徐方连造成的不应有的包括屋内动产在内的其他人身、财产损失。湖滨街道办的行政行为侵害了杨和新、徐方连的财产权，包括屋内动产在内的财产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另，杨和新、徐方连请求查明作出行政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负责人这一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湖滨街道办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责令湖滨街道办在六十日内对杨和新、徐方连被拆除房屋内物品的直接损失，依法予以行政赔偿；三、驳回杨和新、徐方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湖滨街道办承担。杨和新、徐方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责令湖滨街道办以法院判决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时间点，对杨和新、徐方连房屋被强拆，侵犯了其房屋财产权，造成了房屋本身依法应得的合法补偿利益损失，予以行政赔偿1490634元；二、请求人民将湖滨街道办征收行为违法和行政强拆违法，涉及职权滥用、职务违法问题的线索，依法移送相关纪检机关；三、由湖滨街道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因一审判决已确认湖滨街道办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且判决作出后湖滨街道办也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故不再对拆除行为的违法性予以赘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房屋损失的赔偿数额问题；二、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确定方式问题。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侵权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十五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同时该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受害人取得赔偿需要具备行政行为违法、遭受了财产损失、行为与损失之存在因果关系、属于直接损失等条件。本案中，湖滨街道办未按照法定程序拆除涉案房屋已经被认定为违法，行政行为违法的前提条件已经具备。但由于涉案房屋拆除前，徐方连与项目拆迁指挥部已签订《首尔医院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已履行，该份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中涉及的补偿项目已经解决了涉案房屋本身的补偿问题，故对该部分已经补偿的损失即使强制拆除行为被认定为违法，也不应当再予以重复计算。杨和新、徐方连提出应当按照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6000元/㎡的标准计算房屋本身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金额确定方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杨和新、徐方连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就承担不利后果。同时，《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损失金额的认定。杨和新、徐方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财产损失清单，可以判断被拆除房屋内确实有财物。在其已经初步证明存在损失的情况下，其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湖滨街道办可以根据市场行情，结合财产损失清单，按照有利于杨和新、徐方连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房屋内财产损失依法赔偿。因一审已判决责令湖滨街道办限期对杨和新、徐方连的房屋内物品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当尊重行政机关的首次判断权，故杨和新、徐方连直接请求二审改判湖滨街道办赔偿其屋内物品损失169361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另对杨和新、徐方连请求将涉及滥用职权、职务违法问题的线索，依法移送相关纪检部门处理的请求，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不予处理。杨和新、徐方连可以另行向相关部门检举、控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和新、徐方连负担。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和新、徐方连主张的房屋本身的损失是否应当得到支持。虽然一、二审判决已确认湖滨街道办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由于房屋拆除前，徐方连与项目拆迁指挥部签订了《首尔医院项目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已履行，而湖滨街道办的强拆行为与项目拆迁指挥部的签订补偿协议的行为属于两个相互独立行为，根据行政诉讼中“一行为一诉”的原则，在涉案补偿协议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且杨和新、徐方连已领取补偿款的情况下，再次要求在本案中对其房屋本身的损失予以赔偿属于重复主张，故一、二审对其房屋本身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赔偿，一、二审已经判决湖滨街道办赔偿，且杨和新、徐方连予以认可，并要求维持，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杨和新、徐方连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20）湘06行终104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朝阳审判员  刘 霁审判员  乔宝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夏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