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7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古田支路**华夏大厦（1#、2#裙楼一至五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770653390G。 负责人：朱凯。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公司员工。 原告：曹祥彬，男，196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琪，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棋，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曹祥彬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6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夏银行福州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曹祥彬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曹祥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曹某与曹祥彬成立事实上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二人没有关于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代持债权协议书》及曹某出具的《债权确认书》均未有关于债权转让的任何约定。曹祥彬一审亦主张其与曹某自2011年起成立委托法律关系，一审亦根据其主张将本案案由定为委托合同纠纷而非债权转让纠纷。其次，本案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特征。曹祥彬、曹某未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没有转让、受让债权的合意，没有关于债权转让金额及支付方式的相关约定，更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的债权转让通知义务。曹祥彬于本案中系基于其所主张的与曹某之间存在的委托合同关系行使介入权直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在一审法院认定其与曹某之间未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其诉请上诉人支付执行款已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二、根据《委托贷款委托合同》的约定，曹某委托上诉人向福建海富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富公司”）发放1亿元委托贷款，资金来源系曹某开立于上诉人处账户上的1亿元资金，故曹某享有该1亿元委托贷款债权，曹某并未在《委托贷款委托合同》中指定其他账户作为委托贷款收回后资金汇入账户。后贷款逾欠，曹某、上诉人、福建义雄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三方协议》中亦约定了上诉人在取得债务人以任何形式归还的债权后，应将相应款项在扣除约定费用后及时交付给曹某。故，根据《委托贷款委托合同》、《三方协议》及法律规定，委托贷款债权应归委托人曹某或其继承人所有，而非曹祥彬。否则可能导致合法继承人因上诉人未履行应尽职责主张赔偿造成上诉人损失的可能性。三、《代持债权协议书》、《债权确认书》、《公证书》不能作为曹祥彬取得执行款的依据。《代持债权协议书》系曹祥彬、曹某之间的协议，《债权确认书》系曹某单方出具的，《公证书》虽然证明了《代持债权协议书》、《债权确认书》中二人签名、捺印属实，但亦同时载明“公证处不对《代持债权协议书》及《债权确认书》涉及的权利义务内容的真实性及权利义务中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给予审查、确认，亦无法保证双方能自觉履约，协议人应保证协议内容的真实性并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代持债权协议书》、《债权确认书》所涉权利义务内容是否真实、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合法有效，目前均无法认定，上诉人不能依据法律效力不明的《代持债权协议书》、《债权确认书》将执行款交予曹祥彬。四、法定继承人无权认定案涉代持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及有效性。曹某的四位法定继承人向一审法院表示案涉1亿元债权为曹某代为持有的曹祥彬债权，不属于曹某的遗产，本案应追加该四位法定继承人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以查明案件事实及债权归属。同时，法定继承人认为案涉1亿元债权不属于曹某的遗产并不等同于该1亿元即为曹某代为持有的曹祥彬债权，法定继承人无权认定案涉代持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及有效性，其陈述不能作为上诉人支付款项的依据。 曹祥彬辩称，曹祥彬为《委托贷款委托合同》真正权利人，有权向华夏银行福州分行主张权利。（一）案涉1亿元资金均来源于曹祥彬。1、2011年5月6日，案外人林峰转存2000万元至曹某尾号0613农业银行账户，2011年5月9日，曹某现金存入其尾号1890账户；2、2011年5月9日，案外人林春淑转入2743万元至曹某尾号1890账户；3、2011年5月9日，案外人陈**华转入两笔金额分别为1073、1265万元至曹某尾号1890账户；4、2011年5月9日，案外人陈魁转入919.5万元至曹某尾号1890账户；5、2011年10月18日，案外人林曦转入五笔金额分别为450万、460万、400万元、430万元、260万，共计2000万元至曹某尾号9631账户。其中，林峰、林春淑已于一审出庭作证。陈**华、陈魁为曹祥彬公司员工，受曹祥彬指示汇款。林曦与曹祥彬系朋友关系，亦系受曹祥彬委托付款，资金来源于曹祥彬，且其已出具书面说明。以上共计1亿元资金均来源于曹祥彬，均是受曹祥彬委托转入曹某账户，且基本上于次日即转入《委托贷款委托合同》指定的曹某华夏银行账户。曹祥彬、曹某于2011年《委托贷款委托合同》签订之前即对代持债权事宜达成合意，该代持已实际存在，并在合同签订之前或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向海富公司放款之前即已将款项汇入曹某账户。第一份8000万元《委托贷款委托合同》签订于2011年6月3日，曹祥彬于2011年5月6日、5月9日将款项汇入曹某账户。华夏银行福州分行于2011年10月18日向海富公司放款2000万元，曹祥彬于2011年10月18日将款项汇入曹某账户，款项流向清晰明确。（二）案涉《代持债权协议书》、《确认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业已经过公证认证。且已于2017年11月23日向华夏银行福州分行送达了《声明书》、《代持债权协议书》、《公证书》，告知其曹祥彬为案涉1亿元债权实际持有人。（三）曹某的配偶及其他继承人于一审中均认可案涉代持关系，确认案涉1亿元债权为曹某代曹祥彬持有，不属于曹某的遗产，认可曹祥彬为真正权利人。且曹某配偶张华妹亦在公证现场，对代持事实清楚。故，曹祥彬为案涉1亿元债权的实际权利人。 曹祥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夏银行福州分行立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领取（2012）闽民初字第63号生效判决项下已执行到处置福建海富房地产有限公司名下6套房产所得8560152元执行款项中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分得的3886560元，并将领取到的3886560元执行款交付曹祥彬；2.判令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向曹祥彬支付违约金（以388656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自2020年4月15日起计算至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实际向曹祥彬交付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6月3日与2011年9月21日，曹某与分别华夏银行福州分行签订两份《委托贷款合同委托合同》，约定曹某委托华夏银行分别向案外人海富公司贷款8000万元与2000万元；委托贷款收回后，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将资金划入曹某存款账户或曹某指定账户；委托贷款资金来源曹某在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开立的账户上资金。案外人陈亚平为前述委托贷款提供保证担保；案外人海富银行以其所有的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路××号××大厦××住宅为前述委托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后，海富公司未依约偿还贷款。 2012年11月6日，曹某、华夏银行福州分行、福建义雄律师事务所签订《三方协议》，约定曹某委托华夏银行福州分行以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名义对海富公司及陈亚平提起诉讼及执行，并由福建义雄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及执行工作，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在取得债务人以任何形式归还的债权后，应将相应款项在扣除约定费用后及时交付给曹某。后，华夏银行福州分行以海富公司、陈亚平为被告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12年11月26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闽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认定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受曹某委托向海富公司贷款1亿元，海富公司未依约偿还该委托贷款本息，构成违约，并判令海富公司应向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亿元及利息；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对海富公司所有的位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路××号××大厦××住宅在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陈亚平对海富公司的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7年10月31日，曹某出具《债权确认书》，确认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闽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的实际所有人为曹祥彬。 2017年10月31日、2017年11月2日，曹祥彬与曹某签订《代持债权协议书》，主要约定曹祥彬委托曹某代为持有债权即曹某委托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向借款人海富公司发放借款1亿元所形成的本金及利息等债权。曹祥彬委托曹某代为持有曹祥彬债权的1亿元资金已由曹祥彬或曹祥彬指定汇款人汇入曹某或曹某指定人收款人账户。代持债权产生的或与代持债权有关的收益全部归曹祥彬所有，在曹某将上述收益交付给曹祥彬之前，曹某是代曹祥彬持有该收益。曹某由于代持曹祥彬债权而与第三方形成的合同或形成的单方声明有：1.曹某与华夏银行福州分行、海富公司于2011年6月3日订立的编号为ＦＺ10（委借）20110002《委托贷款借款合同》，2.曹建于2011年6月3日出具的《解押通知书》，3.曹某与华夏银行福州分行、海富公司于2011年9月21日签订的编号为ＦＺ101072110095《委托贷款借款合同》，4.曹某于2011年9月21日出具的《解押通知书》，5.曹某与华夏银行福州分行于2011年6月3日订立的编号为ＦＺ10（委借）20110002《委托贷款借款合同》，6.曹某、华夏银行福州分行、福建义雄律师事务所于2012年11月6日签订的《三方协议》。该代持协议书还约定了其它内容。 2017年11月3日，曹祥彬与曹某针对前述《债权确认书》、《代持债权协议书》前往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办理公证，曹某的配偶张华妹对该公证书表示对《债权确认书》、《代持债权协议书》中涉及的权利义务完全认可，该公证处证明：1.附于该公证书之后的《代持债权协议书》上曹祥彬的签名、乙方曹某的签名及右手大拇指印均属实；2.附于该公证书之后的《债权确认书》上曹某的签名、右手大拇指指印均属实。 2017年11月16日，曹某因病死亡。 2020年4月9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华夏银行福州分行送达（2019）闽01执恢39号通知书，载明华夏银行福州分行与海富公司、陈亚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闽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由于被执行人未主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立案执行。该院另案处置的海富公司名下房产系华夏银行福州分行抵押物，截止至2020年3月21日，变卖成交6套，所得款项共计8560152元。根据相关协议，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可分得执行款项3886560元。故此通知华夏银行福州分行自本收该通知书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提供领款报告及相关凭证。 一审法院另查明，曹某的法定继承人为其配偶张华妹与子女曹宇、曹颖芝、曹颖菲。 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分别向曹某的法定继承人针对其是否放弃继承本案债权以及本案债权的实际所有人问题进行询问，四位法定继承人均陈述案涉1亿元债权为曹某代为持有的曹祥彬债权，不属于曹某遗产。 一审法院认为：曹某委托华夏银行福州分行以自己的名义向案外人海富公司贷款案涉1亿元款项，海富公司订立贷款合同时知道曹某与华夏银行分行的委托合同关系，该贷款合同直接约束曹某与海富公司，据此，曹某与华夏银行福州分行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曹某与海富公司成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由于海富公司未依约偿还贷款，曹某委托华夏银行对海富公司提起诉讼，法院生效判决业已确认由海富公司向华夏银行福州分行清偿债务，故华夏银行福州分行依约负有将其受领的清偿款项及时交付曹某的义务。现曹祥彬主张其为案涉债权的实际所有人，其与曹某之间就案涉债权成立委托代持债权的法律关系，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应向其履行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对曹某就案涉债权所负担的债务。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曹祥彬据以主张权利的请求权基础是其与曹某就案涉1亿元债权成立委托代持债权法律关系，故其应举证证明曹某对海富公司的1亿元债权成立之前，双方达成委托代持债权的合意。但是，曹祥彬提供的《代持债权协议书》及《债权确认书》形成时间均晚于曹某与海富公司之间成立案涉债权之时，不能证明双方当时的意思表示，虽然曹某委托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向海富公司贷款案涉1亿元款项之前，曹祥彬有通过案外人的银行账户向曹某汇款，但不排除双方就所汇款项成立其他合同法律关系的合理怀疑，故曹祥彬主张双方之间成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代持债权协议书》及曹某单方出具的《债权确认书》的内容，其目的均系指向由曹某赋予曹祥彬享有案涉债权的请求权，且曹某的法定继承人亦均表示案涉债权由曹祥彬所有，故可认定双方之间事实上成立债权转让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曹某与曹祥彬的债权转让关系已获一审法院认定，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在本案中业已知晓，故其就案涉债权对曹某负担的债务应向曹祥彬履行，曹祥彬诉请其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领（2012）闽民初字第63号生效判决项下已执行到处置福建海富房地产有限公司名下6套房产所得8560152元执行款项中其分得的3886560元，并将领取到的3886560元执行款予以交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因曹某死亡，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在曹某的继承人未确定之前，未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领执行款，并无不当，亦未损害委托人的利益，故曹祥彬诉请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华夏银行福州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领（2012）闽民初字第63号生效判决项下已执行到的处置福建海富房地产有限公司名下6套房产所得的8560152元执行款项中其可分得的3886560元款项，并向曹祥彬交付该执行款；二、驳回曹祥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196元，由华夏银行福州分行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调查过程中，曹祥彬主张其与曹某系隐名代理关系，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则主张该二人不符合隐名代理，该行亦不接受隐名代理，但同时确认合同并未就不接受隐名代理有明确约定。 此外，华夏银行福州分行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1亿元委托贷款的委托人曹某将委托贷款资金汇入华夏银行的具体时间及金额为：2011年10月12日汇入2000万元，2011年10月13日汇入4000万元，2011年10月18日汇入4000万元。” 本院认为，华夏银行福州分行确认曹某曾委托该行发放1亿元贷款，亦实际收到1亿元贷款资金。曹某于生前通过经公证的《债权确认书》确认案涉1亿元债权的实际债权人为曹祥彬，系曹祥彬委托其持有。曹某身故后，其法定继承人亦均表示案涉债权并非曹某的遗产，是曹某代为持有的曹祥彬债权。曹祥彬与曹某之间就案涉债权成立委托代持的法律关系，且于本案诉讼中业已向华夏银行福州分行进行了披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之规定，华夏银行福州分行负有将其受领的清偿款项交付予曹祥彬的义务。 综上所述，华夏银行福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裁判理由虽有不当，但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196元，由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魏 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郑菡君 书 记 员  邵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