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津铭，女，1976年5月17日出生，壮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荣，男，197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丘北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倩，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钟管镇茅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州市德清县钟管镇茅山村。 负责人：祝雨龙，该村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思，浙江天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水利局，住所地德清县阜溪街道双山路**。 负责人：曹汉祥，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斯琦，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建强，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美生橱柜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清县钟管镇干山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屠建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茹秋坤、陈牡芳，浙江苏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津铭、马荣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钟管镇茅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茅山村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浙江美生橱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生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1民初2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津铭、马荣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茅山村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共同承担50%的赔偿贵任，美生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由茅山村村委会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643365.5元，德清县水利局在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美生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合计643365.5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茅山村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美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对于“张津铭、马荣之女马振原溺亡的河道属于自然形成河道，设置防护栏及警示标志并不能阻止村民前往河边取用水，也无法杜绝孩童前往河边玩耍的行为”的这一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认为该案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侵权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该河道虽最初为自然原因形成，但后被茅山村村委会人工渠化河道，在河道两侧河床以块石修砌，用作村民农作物灌溉等，己经不是真正的自然形成河道，茅山村村委会是其使用人和管理人。因在德清县水利局的职权管辖范围内，故德清县水利局也是其管理人。二、该河道水是很深的，岸边的台阶高低落差较大，所以是属于比较危险的水域。且出事地点位于居民生活区，人群聚集，属于公共场所，村民还经常在河边取水用水，只是侥幸之前没有发生落水事故。如果茅山村村委会在事故前即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不管是村民还是经过的路人都会意识到河道的危险性。且马振原将近10岁，对于危险警示标志也有辨识的能力，如果有警示标志，两个小女孩会注意到河边的危险性，小心行走，就不会有该次事故的发生，所以安全警示标志的设置有重要意义。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茅山村村委会作为该危险区域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造成该次事故的原因，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其次，一审法院对于美生公司开设免费暑假辅导班，具体时间为每周的周一至周五这一事实认定错误。一、根据2019年7月22日浙江工人日报第2版工会版的报道，美生公司的暑假托管班为其联合德清县总工会举办的公益培训活动，时间为7月8日持续到7月26日。故事故发生日7月20日是包含在该段时间内的。所以，事故当日马荣在上班，将马振原托管到该托管班，老师有事临时不来后，美生公司本应指派其他人代管托管班的未成年人，但却由于其疏忽大意，没有人员管理监护人都在工作的未成年人，造成了该次事故的发生。二、经美生公司同意，受害人马振原与父亲马荣一直生活在美生公司，在美生公司联系的协议学校上学。故当员工工作期间，美生公司应该负有看管厂区内未成年人的责任。但美生公司的保安在两个未成年人独自外出时没有加以阻止或者通知上班中的马荣，属于重大过错，应该对该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茅山村村委会辩称，一、案涉河道是自然形成的，在农村，河埠的数量很多，很多都是靠近河道的居民自行修建的，不能因此就认为河道不是自然形成的。茅山村村委会对河道没有法定的保障义务，因为该河道是自然水域，不是公共娱乐场所，该河道也并非高度危险区域，进入河道是不需要经过允许的。二、台阶落差较大仅是单个证人的看法，即使台阶落差较大，也不能证明此处就是高度危险区域。平时就有很多村民在此处洗衣服、洗菜，也没有发生过溺亡的情况。三、本案中，受害人马振原是自己下河玩水，不是失足落水，有无防护栏和溺亡的结果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联系。四、马振原自身及其监护人对本案的悲剧的发生，具有重大的过错。案发时，马振原已经10岁了，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不能在河边玩耍，其完全可以意识到，在河道玩耍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而张津铭、马荣作为监护人，也未对未成年子女履行管教职责和法定监护义务，未能让其对自身的安全问题得到充分认知，这是造成悲剧最重要的原因。 德清县水利局辩称，一、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河道的主管机关，但这属于行政法上的概念，与民法上的管理人不是同一法律概念，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没有民法上的安全保障义务。二、张津铭、马荣认为案发地点属于渠道，但渠道并非德清县水利局建造并管理，故人身损害事故与德清县水利局无关。三、若河道属于自然河道，张津铭、马荣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向德清县水利局主张赔偿。 美生公司辩称，美生公司并非马振原的临时监护人，不存在过错，美生公司开展暑期辅导班是为了让随员工共同生活的子女有愉快的暑假，开班时间是每周一到周五的早上8点至下午4点半，且是自愿参加。本案发生的时间是在周六，辅导班未开班，且事发地点也不是在辅导班开设的场地，美生公司对本案无任何过错。且一审庭审过程中，马荣也在回答法庭提问时陈述事故发生当日辅导班是放假的。美生公司并没有任何的权利来限制员工孩子离开厂区宿舍到工厂外的空间。张津铭、马荣称未限制孩子离开工厂就应当对事故承担责任的说法不成立。造成孩子发生事故的原因是父母没有做好教育工作及孩子自身安全意识薄弱，美生公司与此无关。 张津铭、马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茅山村村委会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643365.5元，德清县水利局在茅山村村委会的赔偿责任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美生公司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合计64336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下列事实：死者马振原系张津铭、马荣之女。2019年7月20日下午16时左右，于钟管镇茅山村顾家桥边溺水，在送医院途中死亡。事发地河道位于钟管镇茅山村范围内，河道两边设有人工石岸及埠头，无明显护栏，事发时未设有明显警示标志。另查明，马荣系美生公司员工，马振原随父亲生活在美生公司宿舍。2019年7月，美生公司为公司员工子女开设免费暑期辅导班，具体辅导时间为每周的周一至周五。马振原溺水事发时间为周六下午，马振原同其好友陆经花一同骑车至事发地点，后二人均因溺水死亡，二人具体下水原因不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茅山村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美生公司是否应当对马振原的死亡向张津铭、马荣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张津铭、马荣认为茅山村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对涉案河道具有安全管理义务，河道周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且河道是茅山村村委会自行修建用于农作物灌溉的，尚在施工中，导致其女马振原溺水死亡，要求茅山村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马振原溺水河道，系经历史自然形成，并非茅山村村委会自行修建用于灌溉，且在事发时，该河道并未进行施工。涉事河道因自然形成存在多年，属于公共场所，并设有埠头便于居民取水用水，设置防护栏及警示标志并不能阻止村民前往河边取用水，也无法杜绝孩童前往河边玩耍的行为。故茅山村村委会对村辖区境内河道没有加装护栏及设立安全警示标志的法律义务。德清县水利局作为行政机关，主管全县河道、湖泊的综合管理及水利工程建设，亦无义务给管理范围内的所有河湖加装护栏及设立安全警示标志，且马振原溺水的河道事发时无水利工程施工，故德清县水利局对事发河道并无安全保障法律义务。自然环境中的河道有别于法律规定的相关主体具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一般从事社会活动的特定公共场所，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明确规定的产品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高度危险责任、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物件损害责任等具体侵权模式，也不属该法规定的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侵权责任。其次，死者马振原的父亲马荣系美生公司员工，马振原随马荣居住在美生公司的宿舍内，美生公司暑期开设辅导班，实际时间为周一至周五，而马振原溺水发生在周六，张津铭、马荣认为美生公司系马振原临时监护人，不合常理，与实际事实不符。故张津铭、马荣要求美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未成年人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张津铭、马荣作为马振原的监护人，应当知道公共自然河道的危险性，在日常生活中应注意履行自己对未成年人子女的教育、看管等监护职责。张津铭、马荣作为监护人看管不到位是本案悲剧发生的直接原因。综上，张津铭、马荣要求茅山村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美生公司对马振原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津铭、马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34元，减半收取3417元，由原告张津铭、马荣负担。 二审中，张津铭、马荣向本院提交2019年1月22日《工人日报》的报道一份，用以证明美生公司开设辅导班在周末不休息的事实。茅山村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报道和美生公司一审提交的通知不相符；德清县水利局质证认为，对该情况不了解；美生公司质证认为，新闻报道也有失真的情况，报道仅写到活动时间为7月8日到7月26日，不排除周六周日休息不开班。本院经审核认为，新闻报道对事件的叙述具有高度的概括性，仅凭该份报道中“据了解，今年的公益培训系列活动从7月8日持续到7月26日”的表述，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当日（周六）辅导班是否开班的事实，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茅山村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美生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茅山村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美生公司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1.关于茅山村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案涉河道系历史自然形成的开放性水体，虽然设有人工石岸及河埠，但并未使河道成为玩耍、娱乐的公共场所。河道所固有的危险性，是完全可以凭借生活常识来认知和判断的，对于这类人尽皆知的自然风险，不应一味苛求管理者设置警示标志加以提示。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处存在一般人不易察觉的安全隐患，事故的发生不能归责于管理者未在该处设立警示标志，故张津铭、马荣基于安全保障义务要求茅山村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美生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案涉事故并非马振原在辅导班学习期间发生，张津铭、马荣要求美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马振原在河道中溺亡，后果令人痛惜，但本案悲剧发生的原因在于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也没有在日常生活中培养子女的安全意识。在茅山村村委会、德清县水利局、美生公司对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张津铭、马荣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津铭、马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34元，由张津铭、马荣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辰晨 审 判 员 朱惠明 审 判 员 赵哨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寅潇 书 记 员 沈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