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再15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菜市口大街**院中融信托大厦。法定代表人：徐红霞，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朔，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熙雁，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于晓雁，男，1954年3月15日出生。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韩秀英，女，1954年10月10日出生。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城，北京市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吕占华，女，1969年9月12日出生。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齐淑荣，女，1980年9月26日出生。原审被告：杨智勇，男，1979年2月9日出生。原审被告：刘俊，男，1970年1月11日出生。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于晓雁、韩秀英、吕占华、齐淑荣、原审被告刘俊、杨智勇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7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四被上诉人对杨智勇的债务在一审判决书第一项确定的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于晓雁、韩秀英、吕占华、齐淑荣、刘俊、杨智勇另有一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1民初355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并执行完毕。该案中涉案合同上于晓雁、韩秀英所签笔迹与本案所涉合同中笔迹明显为同一签字，且于晓雁、韩秀英未提出异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吕占华、齐淑荣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提出鉴定申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中的签字并非吕占华、齐淑荣所签具有高度盖然性，并以此支持了吕占华、齐淑荣不承担责任的主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于晓雁、韩秀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发银行的上诉请求，其不认识杨智勇也没有为他的贷款签过字提供过担保，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吕占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发银行的上诉请求，2014年7月23日其在老家不在北京，不可能在涉案合同上签字。齐淑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发银行的上诉请求，2014年7月23日其在老家不在北京，不可能在涉案合同上签字。杨智勇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发银行的上诉请求，其确实签字贷款了，也确实为刘俊的贷款签字担保了，但齐淑荣没有签过字，杨智勇没有要求其他人为自己的贷款提供担保，不清楚其他人有没有签字，也不认识于晓雁、韩秀英。刘俊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广发银行的上诉请求，自己确实签字贷款了，也确实为杨智勇的贷款签字担保了，但吕占华没有签过字，不清楚其他人有没有签字，也不认识于晓雁、韩秀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3日，广发银行与杨智勇签订编号为201415广发助贷字第××号《个人额度贷款合同》，约定广发银行给予杨智勇的借款额度为3000000元，该额度为可循环，本合同项下额度有效期限自2014年7月25日起至2015年7月25日止，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以实际放款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相应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计息，杨智勇选择按到期一次还本分期结息方式还款，按月分期偿还利息，每月的放款日对应日为结息日；若杨智勇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并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杨智勇未按本合同约定归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则广发银行有权宣告本合同项下借款全部或者部分提前到期，要求杨智勇立即归还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并行使担保权利，要求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齐淑荣、于晓雁、韩秀英、刘俊、吕占华作为保证人为本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人违约而给抵押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等，其具体金额在其被清偿时确定；刘俊、于晓雁、杨智勇同时作为出质人提供质押担保。该合同上有吕占华、刘俊、齐淑荣、于晓雁、韩秀英的名字。同日，广发银行与杨智勇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中显示杨智勇、吕占华、刘俊、齐淑荣、于晓雁、韩秀英为连带共同保证人，为主合同项下最高债权额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保证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若被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抵押、质押及其他形式的担保），不论其他担保是否由债务人自己提供，担保责任不受其他担保的任何影响，不以广发银行向其他担保人提出权利主张为前提，也不因之而免除或减少。《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尾部盖有“鉴证亲签、亲访、亲陪”的印章。该合同上有吕占华、刘俊、齐淑荣、于晓雁、韩秀英的名字。当日，广发银行又与杨智勇签订《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合同约定刘俊、于晓雁、杨智勇分别提供保证金450000元，并存入广发银行名下的保证金专户为主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提供担保，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的费用、为实现债权、质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若在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债务履行期届满当日，或因债务人违约广发银行按主合同的约定提前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情形出现时，刘俊、于晓雁、杨智勇同意广发银行有权直接扣划保证金账户里的资金以实现债权。《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的尾部盖有“鉴证亲签、亲访、亲陪”的印章。该合同上有于晓雁、刘俊的名字。上述合同签订后，广发银行于同年7月25日向杨智勇发放贷款300000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杨智勇连续多期未按约还款付息。截至2016年7月20日，杨智勇尚欠广发银行借款本金2591277.02元、利息15134.65元、罚息327795.91元、复利21687.48元未付，故广发银行诉至法院。广发银行称，已按照《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的约定将刘俊、于晓雁、杨智勇所提供的保证金予以扣划，广发银行诉请中主张的数额即为扣划保证金之后的数额，广发银行提起诉讼后，杨智勇仍未还款付息。重审中，于晓雁、韩秀英不承认在上述合同中由其本人签字，申请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201415广发助贷字第××号《个人额度贷款合同》、《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的5处“于晓雁”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于晓雁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01415广发助贷字第××号《个人额度贷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的3处“韩秀英”签名字迹与样本上的韩秀英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吕占华否认涉案合同中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并在重审第一次庭审中当庭申请笔迹鉴定，但庭后其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除当庭书写样本外亦未提供其他样本原件供比对，致无法摇号确定鉴定机构。第二次庭审时，一审法院依法向吕占华送达开庭传票，但吕占华未按时到庭应诉。齐淑荣经一审法院承办人电话联系，其在电话中否认涉案合同中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但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其未按时出庭应诉。刘俊承认在上述合同中是其本人的签字。重审中，广发银行提交的《广发银行“联保贷”产品操作指引》第四条“业务操作要求”中，第一款“贷款受理与调查”第一项规定，“贷前调查、收集贷款资料及见证客户所有签名等工作必须由不少于两名客户经理完成。”另，于晓雁、韩秀英称本案所涉合同的经办人刘戈因随意冒用他人签名等违纪行为，被开除、解除劳动合同，已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民终1260号民事生效判决书所确认，可证实刘戈在平时工作中存在随意出借个人名章以及冒用他人签名的情况。经查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民终1260号民事判决中所认定刘戈违反广发银行北京分行的规章制度的行为中，并不涉及本案所涉合同。因吕占华、齐淑荣、于晓雁、韩秀英均不承认在本案争议之合同上签字，一审法院要求广发银行就吕占华、齐淑荣、于晓雁、韩秀英本人签订了争议之合同继续举证，但广发银行不能举出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广发银行与杨智勇、刘俊签订的《个人额度贷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和《最高额保证金质押合同》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上述合同签订后，广发银行依约向杨智勇发放了贷款，合同履行过程中，杨智勇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刘俊作为保证人亦未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广发银行要求杨智勇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要求刘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经鉴定，于晓雁、韩秀英在涉案合同中的签字不是其本人书写，且于晓雁、韩秀英也否认为杨智勇的贷款进行担保，故广发银行要求于晓雁、韩秀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吕占华、齐淑荣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节，综合全案情况及当事人陈述来看，首先，广发银行要求该二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依据只有《个人额度贷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中有吕占华及齐淑荣的签字，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而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表明合同上的签名不是于晓雁、韩秀英签字，广发银行在办理此次贷款中确实存在工作流程上违反规范的问题，导致合同上的签名不真实，存在冒签、代签的情况。第二，吕占华、齐淑荣均不予认可在涉案合同上的签字。第三，广发银行提供的涉案合同附件照片中没有银行工作人员与吕占华、齐淑荣的合照。第四，按照《广发银行联保贷产品操作指引》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贷前调查、收集贷款资料及见证客户所有签名等工作必须由不少于两名客户经理完成”，现广发银行无法举证证明有两名银行工作人员办理了本案的涉案业务。综上，广发银行提供的涉案合同中盖印的“鉴证亲鉴、亲访、亲陪”已不具有说服力，吕占华、齐淑荣所称涉案合同中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这一事实已具有高度盖然性，在此情形下，广发银行无法提供其他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吕占华、齐淑荣签署合同时确实在场并确实亲自签名。故广发银行要求吕占华、齐淑荣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吕占华、齐淑荣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据此，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2018）京0101民初17419号民事判决：一、杨智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借款本金2591277.02元及利息、罚息和复利（其中截至2016年7月20日的利息15134.65元、罚息327795.91元、复利21687.48元，自2016年7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双方签订的个人额度贷款合同约定计算）；二、刘俊对杨智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刘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杨智勇追偿；四、驳回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于晓雁、韩秀英、吕占华、齐淑荣是否应当就杨智勇与广发银行之间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于晓雁、韩秀英与吕占华、齐淑荣情况不同，故应予分开论述。关于于晓雁、韩秀英是否应当就杨智勇与广发银行之间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于晓雁、韩秀英称不认识刘俊、杨智勇，不可能为刘俊、杨智勇的债务提供保证并签订保证合同，刘俊、杨智勇也确定不认识于晓雁、韩秀英。并且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足以证明于晓雁、韩秀英在涉案合同中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于晓雁、韩秀英不应就涉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对于广发银行要求于晓雁、韩秀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吕占华、齐淑荣是否应当就杨智勇与广发银行之间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刘俊、杨智勇、于晓雁与广发银行之间的三笔贷款均由广发银行的业务员刘戈经手办理。因刘戈与广发银行之间曾产生劳动争议并成讼。就刘戈与广发银行之间的劳动争议，本院作出了（2016）京02民终126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中认定，刘戈曾因在办理贷款业务中存在随意出借个人名章、冒用他人签名、违反双人调查制度以及见证亲签、亲访、亲陪制度，被广发银行开除并解除劳动合同。虽然该判决认定的刘戈违规办理的具体贷款业务不涉及本案所涉合同，但是该判决基于广发银行的主张认定，刘戈在办理北京城北回龙观商品交易市场联保贷业务中存在上述违规行为。刘俊、杨智勇、于晓雁的三笔贷款均属于上述联保贷业务。于晓雁、韩秀英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也可以佐证本案所涉的贷款合同中确实存在冒用他人签名的情况。吕占华、齐淑荣也均否认签署过涉案合同。因刘戈是广发银行的业务员，其在办理贷款业务中的违规行为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广发银行承担。综合考虑以上事实，以及本案所有当事人的陈述，现广发银行仅凭合同上的签名，要求吕占华、齐淑荣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不足。在广发银行不能提交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吕占华、齐淑荣签订了保证合同的前提下，一审判决认定吕占华、齐淑荣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处理并无不当。对于广发银行要求吕占华、齐淑荣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发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904元，由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捷鹰审 判 员 吴 宏审 判 员 江慕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齐浩岩书 记 员 李梦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