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省南宁市西乡塘区衡阳东路**。法定代表人：杨俊，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杰龙，男，199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蒙山县，系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桂良，男，197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军，男，196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桂良、陈建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24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贺桂良的诉讼请求；2、由贺桂良、陈建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宋文超代表甲方（即广建公司）与贺桂良就红砖供应签订合同、构成表见代理属事实认定错误。广建公司从未授权宋文超对外签订合同，贺桂良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宋文超是在涉案项目工地签订的合同。除了一枚项目部公章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宋文超可能得到了广建公司的授权。在这种风险较大的情况下，贺桂良仍然与宋文超签订合同，证明其至少存在重大过失，不能成为善意第三人，宋文超的行为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二、贺桂良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贺桂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建军得到了广建公司的授权可以对外进行结算事宜，故陈建军个人出具的工程结算书不能对广建公司产生效力。故本案中，即便广建公司需要承担付款责任，也应当在2014年6月7日（即最后一批货物入库两个月后）就产生了付款义务。而直至2020年6月4日，贺桂良才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早已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故本案贺桂良的诉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三、双方签订的合同上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月付，但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时，采取的付款方式是一次性结算，故可以视为双方就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在没有另外约定付款方式的情况下，应当认为广建公司付款时间自贺桂良起诉之日起计算。如法院认为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并且广建公司需要付款及支付利息的话，这个利息应当从起诉的时候才开始计算。综上，广建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贺桂良的诉讼请求。贺桂良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护了贺桂良的合法权利。二、广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关于广建公司所说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陈建军身体不适，陈建军于是委托宋文超作为项目经理，具体负责项目事宜。2017年10月5号贺桂良和陈建军进行了结算，故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0月5日开始结算。四、关于宋文超的表见代理的问题。因为陈建军在宁乡关山承接项目挂靠在广建公司，因陈建军自身身体不适，委托了宋文超在项目上全权负责，并且宋文超与贺桂良签订了红砖购销合同，并加盖了广建公司项目部的印章，所以宋文超的表见代理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五、关于广建公司提出的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月结月算的问题。由于广建公司没有支付货款给贺桂良，贺桂良还是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由于广建公司没有按时支付货款，直到2017年的10月5号再进行结算。所以根据以上节点证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广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判决。陈建军未予答辩。贺桂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广建公司和陈建军立即支付贺桂良货款91824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10月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广建公司和陈建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建公司承包长沙银河置业有限公司发包的位于××镇××村××社区××期××段工程，且于2011年10月11日双方签订《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9月18日，广建公司发布关于成立广建公司“金洲国际社区一期项目经理部”的通知，由罗继振担任项目经理。承包的金洲国际社区一期项目于2014年初停工，部分分部工程验收合格。长沙银河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广建公司工程款约1300万元。2014年3月29日，贺桂良作为乙方与甲方广西一建金洲国际社区一期二区工程签订《红砖供应合同》，宋文超代表甲方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金洲国际社区（一期）Ｂ区别墅建设工程项目部印章。该《红砖供应合同》载明：“甲方在金洲国际社区一期二区项目工程施工中，使用乙方的红砖，乙方保证分批按时按规格向甲方供应红砖；结算以实际供货数量现场签收单为准计算；付款方式为头一次送货为两个月，两个月后结算并支付前一个月货款，以后的月结月付以此类推”。2014年4月7日，宋文超向贺桂良出具入库单，载明贺桂良供应空心砖90432块，合计91824元。2017年10月5日，陈建军在工程结算书—空心砖材料结算汇款上签字，同意结算91824元。后贺桂良空心砖货款一直未被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文超代表广建公司与贺桂良签订《红砖供应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宋文超在广建公司的项目部与贺桂良签订合同，且合同上加盖了广建公司项目部的公章，贺桂良有理由相信宋文超的行为代表广建公司。宋文超虽然无广建公司的授权委托书，系无权代理人，但其持有广建公司项目部的公章，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外观。且表见代理并不以加盖的公司印章是否真实为认定要件，只要具备代理权表象，不影响表见代理的认定。另广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贺桂良签订合同系恶意或有过失。因此宋文超的代理行为对广建公司有效，广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此外，贺桂良提供的入库单，能够证明贺桂良确实依照合同约定将总计91824元的空心砖送至广建公司项目工程工地，经过了宋文超的验收，履行了合同义务。广建公司未能就该笔货款的支付提交证据抗辩，故应当就91824元货款承担清偿责任。关于陈建军是否应对支付货款承担责任的问题。贺桂良提供的工程结算书虽有陈建军同意结算金额的签字，工程结算书中的数额也与入库单的数额一致，但不足以证明陈建军与贺桂良存在法律关系。此外，贺桂良未提供陈建军与广建公司关系的相关证明，无法证明该工程结算书或陈建军与广建公司存在联系。故因贺桂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其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贺桂良与广建公司签订的《红砖供应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付款方式为头一次送货为两个月，两个月后结算并支付前一个月货款，以后的月结月付以此类推。贺桂良提交的入库单载明时间为2014年4月7日，2017年10月5日前广建公司已经违反合同“两个月后结算并支付”、“月结月付”的约定构成逾期付款，故贺桂良主张自2017年10月5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九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贺桂良支付货款91826元以及逾期利息（以91826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贺桂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6元，减半收取1048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宋文超签订合同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2、贺桂良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关于宋文超签订合同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宋文超系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其以广建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贺桂良签订合同，并在该合同上加盖广建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贺桂良非广建公司内部人员，对广建公司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无从辨认。在宋文超在涉案合同上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情况下，贺桂良有理由相信宋文超有权代表广建公司对外订立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宋文超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应予确认。关于贺桂良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如认为另一方当事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则应当在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中，广建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中亦提交新的证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广建公司关于贺桂良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应不予支持。此外，2017年10月5日，陈建军与贺桂良对涉案货款进行了结算，贺桂良于2020年6月4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广建公司上诉称陈建军无权代表广建公司进行结算的上诉意见，因广建公司在另案中自认陈建军系公司雇请的员工并主要从事项目联系工作，故贺桂良有理由相信陈建军有权代表广建公司进行结算。因此，本院对广建公司上诉称贺桂良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贺桂良于2014年4月7日交付最后一批货物，亦即广建公司应于2014年6月7日与贺桂良结算，并支付货款。然广建公司直至2017年10月5日才与贺桂良结算，明显存在违约，贺桂良主张自2017年10月5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综上所述，广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6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柏寒审判员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柴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