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6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德志，男，197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莎，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才，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亓晓梅，女，197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火兰，广东量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烨，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方国际影业（义乌）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总部经济园****。法定代表人：亓晓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管韵苗，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罗德志因与被上诉人亓晓梅、原审第三人东方国际影业（义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5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德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莎、宋玉才，被上诉人亓晓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火兰、吴宗烨，原审第三人东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韵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德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罗德志的一审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罗德志的一审第三项诉讼请求，判决亓晓梅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4.改判驳回亓晓梅的一审第一项、第二项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由于亓晓梅的违约行为导致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案涉合同应当解除。（一）广州欧划动画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划公司）已发生多次重大决策，罗德志均不知情。（二）欧划公司已发生实质重大变化。修改公司章程、变更经营项目申报、变更企业类型、变更股东、变更监事及财务负责人以及变更公司经营范围等，罗德志对上述重大变化的事项并未参与其中。亓晓梅将股权质押给他人，欧划公司对外投资设立2个合计注册资本为1200万元的全资子公司，但该重大事项也未经罗德志表决同意。（三）欧划公司股权架构发生了重大变化。2018年12月，欧划公司股东将其持有的股权100%转让给了东方公司，本案起诉后，2020年4月东方公司才将其持有的5%无偿转回亓晓梅。（四）欧划公司存在偷逃税款。1.罗德志事后发现报税收入与利润情况与估值不符。2.报税资料随意修改，暴露巨大税务违法。3.欧划公司控股股东面临被追究行政处罚及刑事责任。（五）欧划公司现已成为空壳公司。欧划公司工商注册地仅剩下二楼东侧办公区在实际使用，且实际用工数量仅为3-4人，社保缴纳人数为1人，2018年的主营业务收入为0元，2018年12月股权转让价格为0.0001元/股，可以看出目标公司的经营情况极为困难、与签订合同时承诺的估值6-8亿的即将上市的公司天差地别。二、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在于亓晓梅迟延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在罗德志已支付大部分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亓晓梅却迟迟不履行其作为转让人的主要义务，在罗德志支付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项长达六年多的时间，没有证据证明在此期间罗德志参与了欧划公司的经营管理，实际享有股东权利，亦没有证据证明亓晓梅在此期间履行了任何股权转让人应当履行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对股权转让事项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协议、变更股东名册记载、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让罗德志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等）。另补充，一、亓晓梅在与罗德志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后存在重大及根本违约行为，且亓晓梅在发生上述重大违约行为时并未经过罗德志同意。（一）根据交易习惯，亓晓梅在罗德志支付了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应办理该1000万元款项对应的股权比例2.87%[5%×（1000万÷1740万元）]至罗德志名下，而亓晓梅迟迟没有办理，构成重大违约。（二）亓晓梅在与罗德志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后，却于2017年9月15日与他人成立了与欧划公司存在竞争关系且主要经营范围相同的东方公司，并将欧划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东方公司，使欧划公司成为被东方公司控制的子公司，同时亓晓梅在该两公司都担任法定代表人、经理及董事，亓晓梅的行为导致欧划公司受与其具有同业竞争关系的东方公司控制，亓晓梅严重违反了诚实守信原则，构成重大违约。（三）亓晓梅在与他人成立东方公司后，对外很多原欧划公司经营的主要业务转由东方公司运营，严重削减及影响了欧划公司的经营，并逐步造成了欧划公司变成了空壳公司，掏空了欧划公司的业务，违反了诚实守信原则，构成重大违约。（四）亓晓梅的违约行为造成现在欧划公司的股东情况与其和罗德志签订时的股东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欧划公司的人合性发生重大变化。二、根据双方于2014年5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内容，可知罗德志是以非常高的估值及成本投资欧划公司，且协议中体现了亓晓梅是欧划公司主要发起人及亓晓梅努力经营欧划公司向上市方向发展。罗德志之所以投资欧划公司，其目的并非是形式或表面上取得股权，真正目的是罗德志投资一家由亓晓梅作为实际控制人、亓晓梅作为业务团队主要带头人、欧划公司当时的各股东团队情况、亓晓梅努力将欧划公司向上市方向发展运营的欧划公司。罗德志并非是投资一个空壳公司，更不可能是在亓晓梅拿到1000万转让款之后，与他人成立与欧划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东方公司，并以东方公司名义运营欧划公司业务及将欧划公司逐步变为空壳公司及以东方公司名义上市。根据《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规定，本案中罗德志有权解除合同，亓晓梅应将已经收取的转让款返还给罗德志，同时驳回亓晓梅的反诉请求。亓晓梅辩称，不同意罗德志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亓晓梅无任何违约行为，罗德志主张亓晓梅违约并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涉案股权至今尚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根本原因是罗德志至今尚未履行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罗德志直至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从未要求亓晓梅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二）目标公司股权发生变化和罗德志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非亓晓梅违约和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三）罗德志主张目标公司存在偷逃税款、股东面临被追究行政处罚及刑事责任等，并非事实。该主张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及涉案合同的履行没有关系。（四）公司还在正常运营，至2020年10月份，公司参保纳税人员都还有十几人，且公司的资产基础没有发生重大变化。（五）《股权转让合同书》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为“取得目标公司股权和取得股权转让款”，并不存在任何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二、罗德志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罗德志自己单方认为受让股权可能无法保证赚取其预期利益的情况下，想方设法找各种理由企图撕毁合约。（二）直至起诉之前，罗德志从未提出其第二次庭审提出的解除事由，也即此前其从未认为亓晓梅构成根本违约。在起诉之后，搜集亓晓梅历年股权转让的信息，并企图以偷逃税款为由逼迫亓晓梅同意解除合同。另针对罗德志的补充意见，回应如下：罗德志提到的所有事实均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应不予确认。另外罗德志强调的亓晓梅跟东方公司之间可能存在一些合作，但是该合作是否损害公司或者原股东利益，罗德志对此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退一步讲，就算罗德志认为损害公司或者股东利益，也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可寻其他途径予以主张，与本案并没有关联。罗德志提到的所谓重大违约的四大项事实均非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并不存在违约的前提。东方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罗德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罗德志与亓晓梅于2014年5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2.亓晓梅立即向罗德志返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000万元及利息278.6697万元（该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9月13日，2019年9月14日至实际退还股权转让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计算）；3.亓晓梅承担案件受理费。亓晓梅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罗德志于10日内支付亓晓梅剩余股权转让款740万元；2.罗德志承担案件反诉受理费。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5日，罗德志（乙方）与亓晓梅（甲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欧划公司由甲方主发起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有关规定，现将甲方将其欧划公司的部分股份转让给乙方事宜订立如下协议：（一）欧划公司现阶段由投资公司评估市值为6－8亿元，经双方协商，现甲方以欧划公司价值3.6亿元人民币将其欧划公司3%的股份转让给乙方，以欧划公司价值3.3亿元人民币将其欧划公司2%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共转让股份5%，转让金额为1740万元人民币，乙方于签署协议后的【】日内将该款项转至甲方账户。（二）至签约之日，欧划公司历年形成的账外资产属于公司权益。（三）乙方享有本次股权转让前后欧划公司的红利。（四）双方约定员工的股权激励超过公司总股本5%必须经过乙方同意，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损失；员工的股权激励在公司总股本5%以内部分，必须全体股东参与股权激励，否则乙方有权否决。（五）在欧划公司挂牌上市之前，乙方若要转让所持股权，在同等条件下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有优先购买权。（六）乙方同意无条件配合欧划公司的上市计划和运作。（七）合同如发生纠纷，双方首先进行协调，协调不成时任何一方均可向广州当地人民法院起诉。2014年5月14日，罗德志向亓晓梅支付股权转让款700万元；2014年5月20日，罗德志向亓晓梅支付股权转让款300万元。2018年12月26日，欧划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本次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亓晓梅召集并主持，应出席本次股东会会议的股东数为6名，实际到会人数为6名，代表公司股东100%表决权。经讨论并审议本次股东会会议议题，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并决议如下：（一）同意股东亓晓梅以144元的价格将其所持有的公司144万元股权（持股比例为48%）转让给东方公司；（二）同意股东李某以90元的价格将其所有的公司90万元股权（持股比例为30%）转让给东方公司；（三）同意股东王某以30元的价格将其所以持有的公司30万元股权（持股比例为10%）转让给东方公司；（四）同意股东杨某以25.5元的价格将其所持有的公司25.5万元股权转让给东方公司；（五）同意股东孙某以6元的价格将其所有的公司6万元（持股比例为2%）转让给东方公司；（六）同意股东王开以4.5元的价格将其所持有的公司4.5万元股权（持股比例为1.5%）转让给东方公司。之后，欧划公司的持股股东与东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按照《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将欧划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东方公司。亓晓梅主张东方公司的股东亦为欧划公司的股东，欧划公司的股权100%转让给东方公司，其中亓晓梅原持有欧划公司5%的股权实质由东方公司代持，东方公司可以随时将该5%的股权变更登记在亓晓梅名下，不会影响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书》的履行。亓晓梅为此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一）2018年12月26日，亓晓梅与东方公司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约定，亓晓梅自愿委托东方公司代为持有欧划公司5%的股权，东方公司自愿接受委托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二）2020年3月10日，东方公司出具的《代持股声明》载明，东方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成为欧划公司的股东，持有欧划公司100%的股权，其中5%的股权是代亓晓梅持有的，该代持股份所产生的全部收益以及费用，均由亓晓梅享有及承担。罗德志主张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书》，在起诉状及第一次开庭审理中提出解除的事实理由为，一是欧划公司的股权已经全部转让给东方公司，亓晓梅无法实际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书》；二是亓晓梅存在欺诈的行为，且没有兑现签订合同时所作出的承诺；在第二、三次开庭审理过程中，罗德志主张解除的事实理由变更为，一是亓晓梅在收到涉案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后，一直不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构成根本违约，罗德志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暂停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740万元；二是亓晓梅的违约行为导致欧划公司的股权架构发生重大变化，且欧划公司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甚至涉嫌重大违法行为，涉案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罗德志为证明上述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一）2013年度报告显示，欧划公司在2013年主营业务收入为25万元，年度累计利润值为负值。（二）欧划公司工商信息报告，罗德志主张亓晓梅庭审中称欧划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有23个软件著作权，但该报告显示签订涉案合同前仅有18个软件著作权。（三）欧划公司拍摄许可证，罗德志主张亓晓梅庭审中称，欧划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有5个电影拍摄许可证，但查询得知签订涉案合同前仅有2个拍摄许可证。（四）2018年、2019年欧划公司年度报告及东方公司企业信息报告截图，罗德志主张欧划公司从业人数逐年减少，实际上已经沦为空壳公司，相反东方公司的从业人数逐年增加。（五）欧划公司涉税情况计算，该证据系罗德志按照法律法规及欧划公司工商档案资料计算而来，证明亓晓梅及其控制的东方公司面临巨额纳税情形，欧划公司及亓晓梅面临着巨大刑事处罚风险。亓晓梅针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一）2013年度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欧划公司属于影视行业公司，电影未上映之前，公司仅支出没有收入，利润表为负值是正常的。（二）欧划公司工商信息报告和拍摄许可证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亓晓梅在第一次庭审陈述软件著作权和拍摄许可证的数量均没有错误，电影项目的办理需要一定的审批时间，之后欧划公司实际上具备亓晓梅所陈述的软件著作权和拍摄许可证数量，相反能证明欧划公司现在资产情况与签订涉案合同时的所拥有的资产并无变化，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也没有变化。（三）2018年度报告真实性认可，2019年年度报告的真实性不认可。报告显示欧划公司购买社保员工的数量与实际不符，且也有很多系劳务关系的员工，罗德志的证据根本没有反映。（四）涉税情况计算系罗德志自行制作，有关数据与本案无关。另查明，罗德志在2020年7月6日第三次开庭审理后，即2020年8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六份补充证据，该六份证据系罗德志代理人前往欧划公司住所地访谈的录音资料及彩色照片，拟于证明欧划公司的实际用工人数仅为3－4人，结合之前提供的2018年度报告看出欧划公司该年度主营业务收入为0元，亓晓梅转让欧划公司股权给东方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极低，足以证明欧划公司经营极为困难，与亓晓梅签订涉案合同时承诺的估值6－8亿元的即将上市的公司存在极大差距，由于亓晓梅的违约行为致使涉案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涉案合同应予解除。再查明，欧划公司系成立于2005年9月2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数字动漫制作；动漫及衍生产品设计服务；技术进出口；会议及展览服务；国内广播节目播出服务；电影和影视节目制作；记录媒介复制；广播节目制作。2020年4月15日，欧划公司章程显示股东信息为，东方公司投资数额285万元，出资比例95%；亓晓梅投资数额为15万元，出资比例为5%。东方公司系成立于2017年9月1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系亓晓梅，经营范围包括电影拍摄、制作；电影出品与发行；数字动漫制作；动漫及衍生产品设计服务；网络游戏开发、销售；影视剧本创作、策划；影视版权交易；音乐制作；影视服装、道具、置景、器材租赁服务等等。以上事实，有《股权转让合同书》《股东会决议》《委托持股协议书》《代持股声明》、拍摄许可证、年度报告、工商信息报告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综合罗德志、亓晓梅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德志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理由是否充分。罗德志在第一次庭审中以亓晓梅存在欺诈主张解除涉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如果一方存在欺诈情形的，另一方可以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或者请求法院判令变更、撤销合同，罗德志以欺诈之理由主张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罗德志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亓晓梅没有兑现随时要求退还投资款、每年均有盈利等承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亓晓梅在签订涉案合同时作出上述承诺，即无证据证明亓晓梅违反上述约定，罗德志以此理由请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根据罗德志在第二、三次庭审中及2020年6月18日提交的《代理词》中所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事实理由，罗德志认为亓晓梅存在违约行为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一审法院对罗德志是否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分析如下：第一，亓晓梅在收取罗德志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后，没有将欧划公司股权5%变更登记在罗德志名下，是否构成根本违约的问题。首先，《股权转让合同书》并未约定亓晓梅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时限，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涉案股权转让总价款为1740万元，涉案合同没有约定罗德志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一般的交易的习惯，在没有约定分期支付价款的情况下，应理解为义务方应一次性支付转让价款。本案中，罗德志在仅支付了1000万元，尚欠股权转让款740万元的情况下，主张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与一般的交易习惯不符。其次，罗德志未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亓晓梅也没有将欧划公司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罗德志名下，罗德志并不是欧划公司的合法股东，当然不享有欧划公司的股东权利。罗德志以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后没有参与欧划公司股东会表决等为由，主张亓晓梅存在违约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还有，罗德志主张亓晓梅向其转让欧划公司股权时，并未召开股东会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征得过半数股东的同意，即使在亓晓梅在收取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后，也无证据证明亓晓梅履行了上述行为，推动罗德志成为欧划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召开股东会及征得过半数股东同意均系欧划公司内部管理规范，涉案合同也未明确约定亓晓梅作出上述安排的时限，且罗德志也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因为该原因导致其无法受让完整、无瑕疵的股权，故罗德志以此抗辩亓晓梅违反合同义务，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罗德志主张亓晓梅在收取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后未履行合同义务，存在根本违约，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罗德志主张自2014年签订涉案合同后，欧划公司已经发生了一系列重大变化，涉案合同已经丧失了履行的基础和条件。首先，罗德志主张欧划公司股权变动情况、涉嫌偷逃税款的问题。亓晓梅作为欧划公司的股东没有就欧划公司股权变动情况对罗德志作出承诺，涉案合同并无相关约定，罗德志以此主张亓晓梅违约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欧划公司是否存在偷逃税款的问题，与涉案合同的履行无关，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其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罗德志认为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的前提是亓晓梅存在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但是结合前文分析，无证据证明亓晓梅存在迟延履行或违约行为。退一步讲，即使认定欧划公司的股权架构、盈利状况、实际工作人员数量等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与罗德志受让涉案股权之目的相去甚远，但是也由于无证据证明造成该情形系亓晓梅违约导致。最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期限之规定，罗德志在第三次开庭审理后提交的证据，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罗德志无证据证明亓晓梅存在根本违约的行为，罗德志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合同书》、退还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股权转让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根据2020年4月15日欧划公司章程显示，亓晓梅持有欧划公司5%的股权，亓晓梅要求罗德志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书》，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740万元，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7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罗德志支付亓晓梅剩余的股权转让款740万元；二、驳回罗德志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98520元（罗德志已预交），由罗德志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31800元（亓晓梅已预交），由罗德志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罗德志向本院提交11份证据。证据1为欧划公司的商标检索结果，证据2为东方公司的商标检索结果，证据1和证据2拟共同证明亓晓梅已逐步将欧划公司电影所涉产业链（包括但不限于商标、电影录制成品、电影衍生品等）实际转移至东方公司名下。证据3为欧划公司的软件著作权检索结果，证据4为东方公司的软件著作权检索结果，证据3和证据4拟共同证明自亓晓梅成立东方公司以来，亓晓梅再也没有以欧划公司作为主体申请任何软件著作权，而亓晓梅将所有代表公司主要业务的电影摄影制作等方面的软件著作权都以东方公司作为主体申请注册。证据5为欧划公司的年度报告，证据6为东方公司的年度报告，证据5和证据6为自亓晓梅在2017年成立东方公司之后，欧划公司的用工需求急剧减少，而东方公司的用工需求迅速增加，根本原因是亓晓梅将欧划公司的业务转移至东方公司，意味着自东方公司成立之后，欧划公司在人员、业务、场所等方面已逐步减少乃至清零限于停滞状态。证据7为《关于公布义乌市上市挂牌后备企业名单的通知》，拟证明东方公司已列入浙江省义乌市上市培育企业。证据8为东方公司的工商信息，拟证明与合同签订之日的欧划公司股东相对比，东方公司全资收购欧划公司后增加9个新股东，且新股东合计持有东方公司股权高达59.15%，由此可见，罗德志不知情的情况下，欧划公司的股东发生了重大变化。证据9为义乌风尚数字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工商信息，证据10为集诚企业管理咨询（义务）有限公司工商信息，证据11为义乌风尚数字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工商信息，证据9-11拟共同证明东方公司的股东朱咏峰已成为东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欧划公司的股东结构早已发生重大变更，罗德志原投资所看重的欧划公司实际控制人（亓晓梅）、各股东及高管等公司的人合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亓晓梅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应不予采纳。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股权转让合同书》中并未对涉案股权转让后，欧划公司的商标、软件著作权等知识产权每年的增加有约定，东方公司的发展情况与本案合同履行没有关系。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确认，且该证据上反映的数据也不正确，与本案合同履行没有任何关系。对证据7-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东方公司的情况与亓晓梅无关，与本案合同履行更没有关系。对证据9-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确认，这是案外人的公司情况，与本案没有关系，不能成为罗德志拒不履行合同义务的理由。东方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述证据已过举证期，而且与本案无关。二审另查明：（一）欧划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涉案合同签订时，欧划公司股东为亓晓梅、李某、王某、杨某、孙某、王开。其中亓晓梅持股48%，为第一大股东。（二）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20年4月15日，2020年4月16日，欧划公司由东方公司持股100%变更为东方公司持股95%，亓晓梅持股5%。（三）一审中，亓晓梅所称的股权代持情况，亓晓梅确认未告知罗德志。罗德志、亓晓梅均确认罗德志的股权投资未具体针对哪一部电影。对于欧划公司没有上市的原因，亓晓梅表示合同中关于上市的约定是当时双方对欧划公司预想的发展方向，现尚未具备上市条件。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亓晓梅是否存在根本违约？罗德志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本院对此评析如下：第一，关于罗德志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目的，应考虑签约当时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诚实信用原则来认定。欧划公司注册资本仅300万元，罗德志基于6-8亿元的估值，以极高的价格1740万元受让欧划公司5%股权，其合同目的显然不仅仅是为获取该5%股权，成为欧划公司小股东。结合合同第（五）、（六）条均提及公司上市事宜，以及亓晓梅对合同中关于公司上市问题的陈述，罗德志陈述其合同目的是投资一家由亓晓梅作为实际控制人、亓晓梅作为业务团队主要带头人、基于欧划公司当时的各股东团队情况、亓晓梅努力将欧划公司向上市方向发展运营的欧划公司，具有合理性。亓晓梅辩称双方合同目的仅为取得目标公司股权和取得股权转让款，显然不合理。第二，从合同的履行过程来看，合同未约定罗德志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具体时间，虽尚有部分股权转让款尚未支付，罗德志也并不构成违约。事实上，也没有证据显示亓晓梅在合同签订后、提起反诉之前有催告罗德志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在罗德志支付1000万元之后，亓晓梅与他人成立与欧划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东方公司，并于2018年12月26日与其他股东一起将欧划公司100%的股权以超低价格全部转让给东方公司，对罗德志的权益极为轻视，表明亓晓梅已无意履行向罗德志转让股权的合同义务，此时亓晓梅已构成根本违约。亓晓梅对外转让其持有的欧划公司全部股权时并未告知罗德志代持股情况，本案诉讼过程中，亓晓梅提交《委托持股协议书》、东方公司出具《代持股声明》，明显是应对诉讼的需要。东方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开庭的第二天，将其持有的欧划公司全部股权中的5%股权回转给亓晓梅，并不能改变亓晓梅已违约的事实。第三，包括亓晓梅在内的欧划公司原6位股东现均是东方公司股东，则欧划公司与东方公司存在高度关联，亓晓梅利用关联公司便利，将经营重心转入东方公司，欧划公司经营则毫无起色，亓晓梅作为签订合同时欧划公司的大股东，有初步义务保证欧划公司持续经营，现其行为显然有损欧划公司利益，进而损害罗德志利益。第四，罗德志未参与欧划公司经营管理，其已穷尽举证能力，从公开渠道收集目标公司信息。从罗德志提供的欧划公司相关信息来看，可以初步显示欧划公司业务基本停滞，与合同签订时欧划公司相比，欧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各股东及高管、股权结构等公司的人合情况也发生重大变化。第五，罗德志支付大部分股权转让款后，亓晓梅后续经营活动中也未认可罗德志股东身份，对外转让欧划公司全部股权等重大事项均未告知罗德志，罗德志未实际行使欧划公司股东权利。综上，因亓晓梅违约行为，导致罗德志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规定，罗德志有权解除其与亓晓梅于2014年5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亓晓梅应将已收取的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返还给罗德志，罗德志要求亓晓梅返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考虑到罗德志签署合同时未做尽职调查，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其要求亓晓梅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合同解除，亓晓梅要求罗德志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740万元的反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罗德志的主要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1民初3529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罗德志与亓晓梅于2014年5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三、亓晓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德志返还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四、驳回罗德志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亓晓梅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98520元，由罗德志负担21468元，亓晓梅负担77052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31800元，由亓晓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733.5元，由罗德志负担19697.5元，亓晓梅负担1230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