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正学，男，1966年10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乃亮，男，1966年8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赵志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应书，四川月城（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帅林，男，1979年4月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上诉人潘正学、周乃亮与被上诉人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航公司）、帅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潘正学、周乃亮上诉请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严重不当,完全违背了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上诉人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中标承建金阳县的道路改建工程项目后,将砂石料加工工程分包给了不具备资质的被上诉人帅林,被上诉人帅林又将该砂石料加工工程转包给了同样不具备资质的上诉人。根据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分包、转包对象均不具备资质,因此该分包、转包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违法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潘某并非由帅林聘请,潘某的工作也不由帅林安排,潘某所受的工伤与帅林无关。故原告无权向帅林进行追偿。以上认定明显错误,与事实及法律规定背道而驰。上诉人认为,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违法分包人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帅林应当综合其过错行为、获益情况等,对案外人潘某在从事碎石工作时受伤一事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对帅林没有责任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两被上诉人违法分包、转包行为明显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帅林违法转包时对人员的选任上具有重大过错,仍然将砂石料加工工程转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上诉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存有以下问题,被上诉人帅林违法分包但没有让其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违法转包,是唯一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者,又是涉案工程最大的受益者,却只承担40%;上诉人获利最小,却被判令承担60%的责任,该责任划分完全违背了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路航公司辩称：一审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责任分摊是恰当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帅林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路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三被告赔偿原告已经垫付的工伤赔偿款7500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垫付之日（2020年3月4日）至付清该款之日止的利息；2、判决三被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四川路航公司中标承建金阳县国道356线金阳县城至通阳大桥段改造工程Ａ标段项目后，其项目部副经理李小庆与被告帅林于2015年11月19日签订《砂石料加工合同》，约定该工程施工过程中所使用的砂子和碎石由帅林在原告提供的场地上开采石料破碎加工后提供给原告，并约定在作业中发生安全事故时，帅林应及时书面报告，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和费用。2015年11月21日，被告帅林与被告周乃亮签订《砂石料加工合同》，将上述开采石料及破碎加工的工作承包给被告周乃亮，并约定所有安全事故由周乃亮自行负责，所有费用由周乃亮自行承担。被告周乃亮与被告潘正学合伙共同经营碎石场。案外人潘某于2017年2月23日经被告潘正学邀约到该碎石场打工，从事碎石工作，于2017年5月24日在生产碎石过程中受伤，受伤后被送往凉山骨科医院治疗，原告向潘某支付了医疗费100000元。2018年11月5日，凉山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凉人社工决［2018］09-1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潘某于2017年5月24日所受伤害为工伤。原告不服该《工伤认定决定书》，于2019年4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川3401行初3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四川路航公司要求撤销凉人社工决［2018］09-1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2019年8月13日，潘某向金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工伤赔偿仲裁，金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金劳人仲案［2019］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四川路航公司应承担潘某一次性伤残补助金96600元、一次性伤残津贴34405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29490元、护理费29490元、停工留薪55200元、出院后医疗费用1617.5元、往返车费及住宿费3925元、义肢安装费用187200元，以上合计754072.5元。在该《仲裁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潘某向金阳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原告四川路航公司于2020年3月4日向金阳县人民法院账户支付款项650000元，原告在庭审中认可其中115800元由被告帅林出资，金阳县人民法院向原告开具了《四川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载明收款项目：（2020）川3430执3号案案款640059元、（2020）川3430执3号案执行费994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四川路航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原告在中标承建金阳县的道路改造工程项目后，将砂石料加工工程分包给了不具备资质的被告帅林，被告帅林又将该砂石料加工工程转包给了同样不具备资质的被告潘正学、周乃亮，案外人潘某系由被告潘正学雇请到碎石场工作，因该碎石场由被告周乃亮与被告潘正学合伙共同经营，故潘某在工作过程中实际受被告周乃亮与被告潘正学安排指挥。潘某在从事碎石工作受伤而构成工伤系经有权行政机关确定，并经人民法院行政判决后所确定，因被告潘正学、周乃亮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故潘某的工伤赔偿只能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违法发包人原告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及第二款“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规定，原告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聘用潘某的被告潘正学、周乃亮进行追偿，原告虽是将砂石料加工工程直接发包给被告帅林，但潘某并非由被告帅林聘请，潘某的工作也不由被告帅林安排指挥，潘某所受工伤与被告帅林无关，故原告无权向被告帅林进行追偿。二、原告追偿款金额确定问题。在金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生效后，原告应积极主动履行裁决所确定的义务，因其怠于履行义务而产生的执行费9941元系原告自身原因造成的扩大部分，对于该款不能行使追偿权。在原告向金阳县人民法院支付的案款640059元中有115800元系被告帅林出资，因该115800元并非原告的出资，故原告对该款亦不享有追偿权。原告向潘某支付了医疗费用100000元，在金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中未对潘某的医疗费作出处理，医疗费用本应纳入工伤保险待遇，故原告有权对该款行使追偿权，被告帅林主张该100000元已在原告与其工程款结算时以借支款名义扣除，意为该款实际由其支付，但未提供确实证据证明，对被告帅林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本案行使追偿权的金额为624259元（750000元－9941元－115800元）。三、原告与被告潘正学、周乃亮双方责任分担问题。原告作为从事道路建设的单位，对其相关工程的承包人应严格审查相关资质，其将砂石料加工违法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自然人，对该行为导致的其他民事责任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潘正学、周乃亮作为施工现场的直接负责人，对其所雇请的工人享有直接管理控制的能力，因其未能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致使工人受伤，应承担大部分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原告承担40%的责任，被告潘正学、周乃亮共同承担60%的责任。被告潘正学、周乃亮应支付原告374555.4元（624259元×60%），因潘某的受伤原告应承担违法分包的过错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潘正学、周乃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374555.4元；二、驳回原告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减半收取计5650元，由原告四川路航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60元，被告潘正学、周乃亮负担33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申请证人潘某出庭作证，潘某庭审陈述：我与潘正学是堂兄弟关系，潘正学叫我去案涉工地打工，从2017年大概2月份到工地干活，做了3个多月，借钱也是为了公司借的，我在工地是李小龙和余华在管我，工资4600元一月，是潘正学说的。被上诉人路航公司质证：对部分证词有异议，受公司的人员管理有异议，其他无异议，证人说的向公司借钱我不清楚，我们认为建立雇佣关系是上诉人与证人。被上诉人帅林质证：没有意见。以上证言本院将结合本案情况综合予以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帅林是否应当承担责任？2.一审对责任划分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砂石加工是上诉人分包给帅林，再由帅林转包给潘正学、周乃亮，潘某受潘正学、周乃亮雇请从事工地作业时受伤，本案帅林、潘正学、周乃亮均不具备资质，虽然伤者潘某是受潘正学、周乃亮雇请，但潘某从事的工作是潘正学、周乃亮违法从帅林处分包而来，因此，本案帅林同样存在过错，应当对潘某的受伤承担责任，故，上诉人关于帅林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认定帅林不对潘某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2.各方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路航公司违法分包砂石加工工程给不具备资质的帅林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帅林再次违法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潘正学、周乃亮同样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伤者潘某受雇于潘正学、周乃亮，受潘正学、周乃亮管理，从事潘正学、周乃亮安排的工作，潘某在作业过程中受伤与潘正学、周乃亮的管理具有较大关系，因此潘正学、周乃亮应当对潘某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路航公司、帅林因违法分包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本案，伤者潘某工伤赔偿金75000.00元，路航公司向潘某支付100000.00元医疗费，向执行法院支付的执行案款650000.00元，路航公司认可向执行法院支付的执行案款中有115800.00元是帅林出资，帅林的出资与其承担的次要责任相当，应当认定为对本案伤者潘某的赔偿款，而不是垫资款，视为帅林履行赔偿义务，对剩余款项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帅林对该款项不再有追偿权。剩余的款项应当在路航公司和潘正学、周乃亮之间划分承担，如前所述，潘正学、周乃亮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路航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因此对剩余款项一审划分潘正学、周乃亮承担60%责任，路航公司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关于一审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正学、周乃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但帅林已经以115,800.00元的出资款承担了赔偿责任，无需再行赔偿义务，虽然一审认定帅林不应当承担责任不当，但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恰当，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00元由上诉人潘正学、周乃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志涛 审判员  杨发蓉 审判员  郑 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沈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