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41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安新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735167741R。 负责人：吴岩峰，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向，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达，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桂县临桂镇万福石料场，，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临桂镇柳铁水泥采石场内 经营者：王少文，女，汉族，1969年6月2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涌，广西剑化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明洁，广西剑化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桂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桂县临桂镇万福石料场（以下简称万福石料场）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太保桂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18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仅在雇主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43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保险条款约定了伤残赔偿金按照所附赔偿金额表规定的百分率进行赔偿，并且上诉人已经进行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1.2016年4月25日，被上诉人作为被保险人向上诉人投保雇主责任保险，其中唐受昌作为操作人员投保在内，本保单操作人员赔偿限额：每人每次累计赔偿限额136000元，其中死亡、残疾赔偿限额10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5000元，误工费赔偿限额18000元，诉讼费赔偿限额3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元。保险期限自2016年4月26日0时起至2017年4月25日24时止。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所投保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B款规定：“永久丧失部分工作能力，最高赔偿额度按受伤部位及程度，参照本保单所附赔偿金额表规定的百分率乘以保单规定的赔偿额度。”《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所列的《工伤与职业病伤残赔偿比例表》载明：“九级伤残，赔偿比例为10%……”。2.《工伤与职业病伤残赔偿比例表》已经明显加黑加粗，应当认定上诉人尽到了提示义务。3.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单》，被上诉人已在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章”处盖章确认。投保人声明：本投保人已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投保人作出了通俗的、本投保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并申请投保。表明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所以《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合法有效，上诉 -3- 人根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载明的内容赔偿被上诉人1.医疗费15000元；2.误工费：18000元；3.伤残赔偿金：100000×10%=10000元。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向第三人（伤者）按照判决书履行了赔偿责任，不得向上诉人请求保险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万福石料场辩称，1.本案为雇主责任保险合同，被上诉人作为雇主，主体适格；2.上诉人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能作为免责事由。 万福石料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太保桂林公司在雇主责任保险限额范围赔偿原告损失134021元；2．本案诉讼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5日，原告万福石料场作为被保险人向被告太保桂林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投保范围为万福石料场工作人员26人，雇员工种分别是：操作人员2，6人；操作人员，20人，其中包括唐受昌，工种属操作人员；赔偿限额：操作人员每人每次累计赔偿限额136000元，其中死亡、残疾赔偿限额10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5000元，误工费赔偿限额18000元，诉讼费赔偿限额3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元。保险期限自2016年4月26日0时起到2017年4月25日24时止。在双方签订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尾部打印有“投保人声明：本投保人已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投保人做出了通俗的、本投保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并申请投保。原告在该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章”处盖章确认。另《中国太平 -4- 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B款规定：“永久丧失部分工作能力，最高赔偿额度按受伤部位及程度，参照本保单所附赔偿金额表规定的百分率乘以保单规定的赔偿额度。”《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所列的《工伤与职业病伤残赔偿比例表》（以下简称《伤残赔偿比例表》）载明：“一级伤残，赔偿比例为100％；二级伤残，赔偿比例80％；三级伤残，赔偿比例为70％；…九级伤残，赔偿比例10％；十级伤残，赔偿比例5％。”上述《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B款规定内容及《伤残赔偿比例表》未作特别标注。 原告于当日向被告支付保费14100元，被告向原告交付了《雇主责任保险保险单》、《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保险单明细表》、《雇主责任险清单》等资料。 2017年4月8日18时许，唐受昌在原告万福石料场从事采石工作从山上下来准备去吃饭时，不慎从山上摔下，被送至桂林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进行治疗，入院诊断为：中型颅脑损伤：左颞叶脑挫裂伤、左颞部硬膜下血肿、左额部硬膜外血肿、左颞骨骨折，颅底骨折：右侧前颅窝骨折、胸部损伤、右肺上叶、中叶及两肺下叶多发性挫伤、右侧第2-5肋骨骨折、右侧锁骨远端闭合性粉碎骨折。唐受昌住院治疗42天，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1月后复查颅脑CT；2．右上肢3个月避免负重，定期骨科门诊随访；3．如有不适，门诊就诊；4．住院期间陪护一名，出院加强营养，全休三个月。唐受昌花费医疗住院费38233.46元。2017年6月11日，唐受昌所参保的黎村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委员会补偿唐受昌医疗住院费19017.4元。2018年4月16日，桂林市正兴司法鉴定所对唐受昌的伤残等级等事项进行鉴定，结论为唐受昌构成九级伤残，误工180天，护理期60日。 -5- 2019年4月1日，唐受昌诉至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请求：1．判决太保桂林公司在雇主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唐受昌损失133000元；2．判决万福石料场及经营者王少文对超出雇主责任保险限额范围的损失承担责任，赔偿唐受昌损失15382.06元。2019年8月12日，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312民初9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万福石料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唐受昌92705.648元；二、驳回唐受昌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3268元，依法减半收取1634元，由唐受昌承担613元，万福石料场承担1021元。该判决认定，唐受昌损失为：医疗费19216.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营养费126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8406元、伤残赔偿金216000元、误工费27000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278382.06元。该损失由万福石料场承担80％，即222705.648元。其余20％由唐受昌自行承担。该判决之前原告已赔偿唐受昌130000元。另该判决认定万福石料场给唐受昌在太保桂林公司投保，形成保险合同，该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在该案中不宜处理，关于保险合同纠纷由权利当事人自行协商处理。各方当事人对上述判决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就其所属的包括唐受昌在内的26名雇员在被告太保桂林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险并交纳了保险费，太保桂林公司向原告签发了相应保险单，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雇主责任险合同关系。原告为被保险人，被告太保桂林公司为保险人，原告和太保桂林公司的权利、义务应受保险合同条款的约束。唐受昌作为涉案雇主责任险项下已登记在册的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原告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上述赔偿责任属于太保桂林公司承保的雇主责任保险的承保范围，且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时间处于保险期间，太保桂林公司负有按照保险合同条款向原告进行理赔的义务。关于 -6- 伤残赔付比例的认定问题，本案《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B虽载明“永久丧失部分工作能力，最高赔偿额度按受伤部位及程度，参照本保单所附赔偿金额表规定的百分率乘以保单规定的赔偿额度”；所附《伤残赔偿比例表》显示：“九级伤残保险合同约定每人伤亡责任限额的赔偿比例为10％”，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B款虽然不是规定在免责条款中，但属于比例赔付，故仍应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首先，本案中《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B款在保险合同中只是作为一般条款列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故太保桂林公司对该免责内容并未尽到提示义务。其次，太保桂林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已作出口头或书面说明，万福石料场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的盖章不足以证明太保桂林公司履行了该条款明确说明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 -7- 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本案中《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B款未产生效力。太保桂林公司应当以最高死亡、残疾赔偿限额100000元为基数，按照雇员唐受昌伤残等级以及相对应的法定赔偿比例承担赔付责任。关于被告应赔付原告的各项费用具体金额的问题。唐受昌的各项损失金额及原告就事故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赔付给原告的各项费用，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唐受昌九级伤残赔偿金为216000元，原告按8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应承担的伤残赔偿金金额为172800元（216000元×80％），因此，太保桂林公司应当在死亡、残疾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100000元。2．唐受昌医疗费损失为19216.06元，原告按8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应承担的金额为15372.85元（19216.06元×80％），因此，太保桂林公司应在医疗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15000元。3．唐受昌误工费为27000元，原告按8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应承担的金额为21600元（27000元×80％），因此，太保桂林公司应在误工费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18000元。4．诉讼费原告承担1021元，该金额未超出诉讼费赔偿限额，故该1021元诉讼费应由被告太保桂林公司赔付原告。以上合计134021元，扣除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元，被告太保桂林公司最终应赔付原告133921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 -8- 司桂林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临桂县临桂镇万福石料场133921元；二、驳回原告临桂县临桂镇万福石料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90元（原告已预交），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负担。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判决规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对一审认定“《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B款规定内容及《伤残赔偿比例表》未作特别标注。”有异议，认为已经作出加黑加粗的标注。本院经查，保险条款中《伤残赔偿比例表》有作加黑标注，《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B款规定内容未作特别标注。对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依据案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B款规定：对于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伤残赔偿金，“永久丧失部分工作能力，最高赔偿额度按受伤部位及程度，参照本保单所附赔偿金额表规定的百分率乘以保单规定的赔偿额度。”以及保险条款所附《伤残赔偿比例表》内容：“九级伤残保险合同约定每人伤亡责任限额的赔偿比例为10％”，主张其对被上诉人应承担的雇主责任中的伤残赔偿金按照伤残等级对应的比例赔付。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依据的上述保险条款内容对被上诉人是否产生效力。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 -9- 中上诉人主张的保险条款内容系格式合同中比例赔付，属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对《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B款内容未以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未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另，案涉投保单中特别约定载明：“本保单赔偿责任范围限于被保险人因雇员遭受意外伤害依法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该特别约定并未对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残疾赔偿金进行限定，上诉人主张按照比例赔付伤残赔偿金的理由亦与特别约定不相符。因此，上诉人主张按照比例赔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向雇员唐受昌进行实际赔偿，上诉人不得向被上诉人赔偿保险金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其雇员唐受昌受到的损害应承担的雇主责任经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19）桂0312民初995号民事判决确定，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上诉人应当赔偿的范围，且一审已经认定在该案判决之前，被上诉人已实际赔付受害人唐受昌130000元，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8元（上诉人已预交本院），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负担。 -10-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周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