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再253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华兰，女，196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亚超，江苏辛亚超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仇培兰，女，197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原审被告：高海军，男，196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二审上诉人张华兰与二审被上诉人仇培兰、原审被告高海军确认夫妻共同债务纠纷一案，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8)苏09民终299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19）苏民监44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张华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亚超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仇培兰、原审被告高海军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华兰称，原审判决应当就案涉侵权之债是否为高海军、仇培兰的夫妻共同债务作出认定，原审法院以高海军、仇培兰没有共同侵权为由驳回张华兰的诉讼请求错误。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苏民再他字第0020号《复函》中确定：“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侵权，属于特殊侵权，与一般侵权实行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不同。”“对于机动车运行利益的认定，除了谋取经济利益之外，还应当包括运行为家庭带来的生活便利甚至享受。”“机动车只要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包括家庭正常的社会交往活动，就应视为家庭生活的一部分，机动车的运行利益应当视为夫妻共享，所产生的侵权之债，应由夫妻共同承担。”本案中，仇培兰共享了高海军驾车所带来的生活便利、正常社交、探望父母等运行利益，在此过程中产生的侵权之债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综上，请求再审改判支持张华兰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张华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仇培兰、高海军共同赔偿张华兰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人民币543938.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9日21时05分左右,高海军驾驶苏Ｊ×××**号小型轿车沿阜宁县通阜线由北向南行驶至江苏正大森源集团有限公司门前路段时，因掉头与车内乘坐人交谈，操作失误，致车辆驶入道路左侧，与相对方向行驶的由张华兰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张华兰受伤，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事发后，高海军驾车逃离现场。张华兰受伤后先被送往阜宁县中医院、阜宁县人民医院门诊抢救，于次日被送往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因治疗需要于2015年1月26日转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原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月29日行左股骨髁上截肢术，于2015年2月16日出院。张华兰住院期间共计用去医疗费136673.25元，其中由人民财保太仓公司垫付10000元，高海军垫付126673.25元，高海军还支付了张华兰住院期间的护理费4700元。2015年3月9日，阜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阜公交认字[2015]第3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高海军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华兰无责任。张华兰于2015年4月13日诉至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2015）阜民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张华兰因本起交通事故所致医疗费136673.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4元、营养费810元、护理费10220元、误工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4121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13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667.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49154元、财产损失1000元，合计1063311.9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1000元（垫付的10000元已扣减），由高海军赔偿942311.95元，扣减被告高海军已支付的150373.25元，尚需赔偿791938.7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开户名称：阜宁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阜宁县支行；账户：40×××91；汇款时须注明案号、原告姓名及审判员姓名）；二、驳回张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因高海军未能履行义务，阜宁县人民法院依法进行强制执行，拍卖了诉讼保全查封的高海军、仇培兰共同所有的盐城市亭湖区，仇培兰遂向阜宁法院提出执行异议，阜宁法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苏0923执异10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仇培兰的异议申请。仇培兰又于2016年7月13日向阜宁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阜宁法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6）苏0923民初376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驳回仇培兰要求对位于盐城市亭湖区房屋停止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二、仇培兰对位于盐城市亭湖区房屋享有二分之一的所有权。”张华兰不服上述判决遂提出上诉，二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系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是否应当停止执行，执行依据确定的被执行人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一审法院直接在本案中认定高海军对张华兰所负债务系个人债务，有失妥当。张华兰认为高海军对其所负的侵权之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通过另行起诉解决，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案外人仇培兰系被执行房屋的共同共有人之一，因其与高海军系夫妻关系，对案涉房屋享有平等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及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认定仇培兰对案涉房屋享有二分之一的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案涉被执行房屋虽系被执行人高海军与案外人仇培兰的共有财产，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案外人仇培兰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张华兰及仇培兰对于一审判决仇培兰对案涉房屋享有二分之一的所有权及本案不应停止执行亦均无异议，故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二审法院于2017年1月24日作出（2016）苏09民终451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仇培兰对该判决申请再审，二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苏09民申22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仇培兰再审申请。张华兰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一审另查明，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30日向阜宁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高海军犯交通肇事罪，阜宁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阜刑初字第00282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高海军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3日起至2016年4月2日止。）”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张华兰与高海军之间因交通事故的发生形成特定的侵权赔偿的权利义务关系，高海军经公安部门认定为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同时高海军亦经人民法院判决构成交通肇事罪，其对张华兰的行为构成了犯罪，法律尚未有明文规定夫妻一方因交通事故构成犯罪后，另一方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本案所涉的高海军的债务系侵权之债，高海军系借用他人车辆与仇培兰同行去看望仇培兰的母亲，并非是高海军驾驶营业车辆或从事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交通事故，仇培兰在事故中无过错，不应认定仇培兰与高海军对张华兰共同侵权。综上，张华兰主张仇培兰与高海军共同赔偿其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张华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张华兰负担。张华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判令仇培兰在与高海军婚姻存续期间，高海军驾车致张华兰人身损害的侵权之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全部由仇培兰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高海军与仇培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高海军驾车致张华兰受伤所产生的侵权之债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是看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二是看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中，高海军借用他人车辆与仇培兰一起去看望仇培兰的母亲，高海军驾驶的车辆致张华兰受伤，公安部门认定高海军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该债务属于侵权之债。高海军与仇培兰对该债务并无合意，且高海军的驾驶行为并未给夫妻共同生活带来营运利益，故不应认定本案中交通事故侵权之债为高海军与仇培兰的夫妻共同债务。张华兰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张华兰负担。本院对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根据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3民初376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仇培兰于本案原审庭审中的陈述，高海军系在驾车带仇培兰去看望仇培兰母亲的途中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夫妻一方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夫妻二人共同偿还。本案中，高海军与仇培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由高海军驾车载仇培兰一同去看望仇培兰的母亲，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张华兰受伤。虽然在侵权法律关系中，高海军为侵权人，但高海军驾驶车辆搭载妻子仇培兰共同去看望仇培兰母亲的行为系为执行家庭共同事务，在此过程中机动车的运行利益由双方共同享有，其运行风险亦应当由高海军、仇培兰夫妻二人共同承担，因此，将高海军在执行家庭事务过程中因过失而承担的侵权债务认定为高海军与仇培兰的夫妻共同债务，符合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二审法院认为高海军所负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因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5）阜民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已经对高海军基于侵权责任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作出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张华兰本案诉讼请求中关于请求判令高海军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部分构成重复起诉，本院对此不予理涉，但张华兰要求仇培兰对高海军在上述生效判决中的债务承担共同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9民终2992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6463号民事判决；二、仇培兰对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5）阜民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主文确定的高海军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共同给付义务，并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均由高海军、仇培兰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洪审判员 秦岸东审判员 何 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汪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