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导芹，女，197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宏，安徽继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4152351169741XX。 法定代表人：朱纯，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守国，安徽舒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纯，男，196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诉人凌导芹因与被上诉人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朱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3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凌导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宏，被上诉人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守国，被上诉人朱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导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被上诉人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朱纯之间签订的341523104204090009Ｊ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判令被上诉人朱纯立即停止侵权，返还非法侵占的上诉人承包土地00155落宕田土地；判令被上诉人朱纯赔偿上诉人损失30000元；本案第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朱纯对案涉土地的承包期限为1995年9月1日至2025年8月31日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就朱纯实际耕种案涉土地时间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在1997年的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簿上明确载明朱纯没有耕种案涉土地，实际情况为1998年由时任千佛村书记的朱某1提议由被上诉人朱纯代耕，上诉人从未放弃过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朱纯对案涉土地的权利仅为代耕。2.案涉合同签订于2016年，被上诉人并未提及任何证据证明朱纯从1995年就开始耕种案涉土地，更无证据证明已经承包。3.朱纯承包案涉土地依法必须要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变动登记表》，朱纯却未向法庭提交，在之前的行政诉讼中提交的《登记表》完全空白，无任何内容记载，可见朱纯承包案涉土地并未办理任何变更手续，属于非法承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朱纯系千佛村集体成员，就具备承包案涉土地资格，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土地经舒城县农业委员会书面认定属于东河组，东河组即为《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二条规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案涉土地的发包当然不能突破东河组这一经济组织的范围，而被上诉人朱纯正是通过捏造自己是东河组人的事实，提交虚假申报材料，虚构单独立户，隐瞒其他家庭成员，隐瞒自己是西塘组成员，已经在西塘组承包土地事实，才将案涉土地承包权登记到自己名下。一审判决以朱纯系村集体成员，即使不是东河组人员也可以承包案涉土地，与事实严重不符，对法律规定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的理解违背基本事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案涉的《土地承包合同》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却又认为该规定仅系“管理性要求”，违反该项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认定案涉合同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朱纯有捏造自己是东河组人的事实，虚构李云芝签字的事实等相关欺诈情形的存在；其次，两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虚假申报，已经严重侵害了上诉人、东河组的利益，严重的讲已经是对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制度的挑衅，严重侵害了国家的利益；第三，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案涉合同违法，另一方面又认定没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土地承包法》是特别法，在本案中当然应当适用，《合同法》是一般法，与特别法冲突时应当适用特别法，更何况两者并未冲突，案涉合同的无效情形有法律的明确规定，一审判决却视而不见，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审判程序错误。《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本案是简易程序，2019年8月6日法院下达案件受理通知书给上诉人，下判时间为2019年12月16日，已经严重超出三个月的审限，违反法定程序，给上诉人的维权造成极大的不利影响。 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辩称，原判事实正确，上诉人不具有权利主体资格，上诉人已经婚嫁，不具有承包土地的权利；朱纯依法取得土地承包权，在上诉人母亲没有能力耕种的情况下，村委会与朱纯重新签订合同，朱纯系合法取得土地。土地承包应该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村委会具体如何重新承包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一审法院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朱纯辩称，说我侵权抢占土地，我有二轮承包合同，说我2016年土地确权没有通知他，二轮承包是我，应该是由我本人申报，不需要通知她。 凌导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朱纯之间签订的341523104204090009J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朱纯立即停止侵权，返还非法侵占的原告承包土地；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凌导芹系李远芝女儿，李远芝于2007年12月23日去世。2016年8月20日，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与朱纯签订合同编号为341523104204090009J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约定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将集体所有土地2.39亩发包给朱纯承包经营。皖农地承包权（2016）第09096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千人桥镇千佛村东河组依照编号为341523104204090009J的土地承包合同将地块编码为00155的土地发包给朱纯户经营，承包期限为1995年9月1日至2025年8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和第十二条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以此认为涉案土地系东河组所有，不属于被告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所有，故其不具备发包资格，且被告朱纯系西塘组成员，不是东河组成员，不具备承包涉案土地资格。该院认为，农村土地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本案中，被告朱纯系千佛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承包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土地的权利。而被告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将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另原告主张被告朱纯承包涉案土地行为程序违法，应认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该条规定要求符合民主议定原则，系落实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村民自治的体现，但该条规定系管理性要求，发包方将土地发包给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除非有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而原告方并未举证证明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存在无效情形，故对于原告主张编号为341523104204090009J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朱纯立即停止侵权，返还非法侵占承包土地并赔偿损失3万元的诉请，该院认为，原告虽主张一轮土地承包时涉案土地系林世银承包，后由朱纯代耕，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的存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收益损失，且二轮承包土地时，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编号为341523104204090009J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被告朱纯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已经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凌导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275元，由原告凌导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凌导芹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朱某1书写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朱纯为代耕及朱纯提供的承包合同表是三上缴的依据，不是承包合同关系。 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千人桥镇人民政府答复意见书一份。证明：争议地块系上诉人母亲在没有能力耕种的情况下，1994年由村委会决定由本村村民朱纯承包，朱纯承包系合法承包。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凌导芹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朱某1证言的真实性及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对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与朱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凌导芹要求朱纯停止侵权，返还土地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从在卷证据看，对于案涉争议的六荡（落宕）地块在农村土地一轮承包时原系凌导芹父母承包经营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凌导芹主张六荡（落宕）地块在1995年二轮土地承包时，是由其家庭承包的，在1998年因家中缺乏劳动力，才由朱纯代耕，但朱纯辩称该地块在1995年二轮承包时即由其承包，并不是代耕。对双方的主张，凌导芹在一审中举出了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东河组部分村民签名的《关于要求朱纯退还给东河村民组大堵垱半截一块田意见报告》中表述：“我们东河队于1996年（二轮承包后）有原村支书朱某1把农户林世银家一块田划给西塘村民组朱纯耕种，约2.51亩（因林家没有劳动力），当时也没有协议和合同，也没有得到户主同意”和（2019）皖1523民初28号撤销土地经营权证登记颁证行为一案的庭审笔录中，证人朱某1、董某、朱某2的证言，及二审中朱某1的书面证言，用以证明案涉争议地块二轮承包时是由凌导芹母亲李云芝承包的事实。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则提供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表、农户承包土地登记表和千人桥镇政府《关于凌导芹、朱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等证据，以证明案涉地块是由朱纯二轮承包的事实。本院认为，综合全案证据，凌导芹和朱纯均不能提供1995年二轮承包时各自对争议土地有承包经营权的承包经营权证书，而从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一审提供的该村二轮土地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表和农户承包土地登记表看，朱纯在二轮承包时承包土地共两块（包括争议土地在内），共为1880㎡（2.82亩），凌导芹一审提供的1997年千佛村负担到户分解表也显示朱纯承包田亩数为2.82亩，该田亩数与上述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表和农户承包土地登记表上记载的朱纯二轮承包的田亩数一致，可以印证朱纯在1995年二轮承包时就对争议土地有承包经营权的事实。凌导芹虽然对村委会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表和农户承包土地登记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在无相反证据可以推翻的情况下，能够证明争议土地由朱纯二轮承包的证据更具有证据优势，故凌导芹要求撤销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与朱纯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事实依据。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根据上述规定，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对于案涉争议土地可以对外发包。争议土地虽然属于千佛村东河组，朱纯是千佛村西塘组村民，但仍属于千人桥镇千佛村村民，具有承包资格，且朱纯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影响千佛村东河组集体对该土地享有的所有权。 至于凌导芹主张朱纯承包涉案土地是否程序违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但案涉2016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为了土地确权，并不是2016年才将土地发包给朱纯，且即使未提供证据证明经过了上述民主议定程序，因上述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也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凌导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舒城县千人桥镇千佛村民委员会与朱纯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为341523104204090009J）有上述规定的情形之一，故其主张合同无效证据不足，其要求朱纯返还土地并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凌导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0元，由凌导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张海龙 审判员  王 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韩媛媛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