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5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伶，女，198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厚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世（上海）安保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冰克路500号2号仓库第一层A部位。法定代表人：付云平，销售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雯，女，博世（上海）安保系统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先广，上海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美伶因与被上诉人博世（上海）安保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世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9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美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美伶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关于《商业行为准则》，应当适用陈美伶所提供版本。博世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缺少关于时间的一页，与该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并不是同一个版本，陈美伶在仲裁阶段对该份证据的认可并不能作为一审法院判案的依据。博世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是打印件，并非原件，也未显示时间，而陈美伶提供了其签收的《商业行为准则》的原件。此种情形下，博世公司作为企业应当进一步加强其证据，否则应当认定陈美伶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在陈美伶否认博世公司所提供《商业行为准则》版本复印件之真实性的情况下，没有核实该版本《商业行为准则》的真实性，属于程序错误。且，博世公司并未就所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版本对陈美伶进行过送达或者培训，该版本不能适用于陈美伶。2.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并非博世公司的利益冲突方。陈美伶与其前夫陈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为2018年3月19日至2019年4月2日，陈某于2018年5月21日转让XX公司股权，于2018年5月29日卸任该公司相关职位。也即，假如存在利益冲突，冲突时间应当是在2018年3月19日至2018年5月29日期间。但是根据博世公司所提供证据，陈美伶分别于2018年3月8日、2018年9月12日、2018年10月16日、2018年12月25日向博世公司为XX公司申请优惠政策，相关申请时间均落在利益冲突期间之外。所以，从形式上而言，陈美伶并未在利益冲突期内为其前夫所在公司申请优惠政策。至于2018年5月3日、5月4日的电子邮件，均是对价格的一种探讨，该次合同也并未通过审核，陈美伶没有为XX公司申请任何优惠政策，在利益冲突期间并未给博世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且，相关优惠政策并非XX公司单独享有，即使是在利益冲突期之外的优惠政策，陈美伶也未给博世公司造成任何损失。3.博世公司辞退陈美伶没有依据。博世公司的主要解除依据是《商业行为准则》以及《员工手册》第（8）款。陈美伶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版本并未约定罚则，博世公司不能依据《商业行为准则》解除陈美伶的劳动合同。退而言之，即使按照博世公司提交的《商业行为准则》版本有关“一旦违反本商业行为准则，除了法律规定的制裁外，同时还会受到纪律处分，最严重者，将会面临解除劳动合同并赔偿相关损失的后果”的规定进行处理，该内容约定了两种处罚方式，一种是纪律处分，一种是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陈美伶并未给博世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不足以适用解除劳动合同的罚则。因此，不论依据陈美伶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版本，还是博世公司提供的版本，博世公司均不能解除陈美伶的劳动合同。而依据《员工手册》第（8）款内容，员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必须达到人民币7,500元以上才能解除劳动合同，博世公司并未就其损失进行任何举证，陈美伶也未给博世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因此，博世公司也不能依据《员工手册》解除与陈美伶的劳动合同。陈美伶的行为没有达到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博世公司对陈美伶作解除劳动合同处理时，距离陈美伶涉嫌违规时间已超出一年以上，博世公司直到准备逼迫陈美伶离职时才给予辞退的惩罚，不合理。综上，博世公司解除陈美伶的劳动关系没有任何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依据，属于违法解除。一审法院仅因陈美伶形式上违反利益冲突汇报制度，就认定博世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存在错误。故请求依法改判。博世公司辩称：1.博世公司每年都会在网上对《商业行为准则》进行培训，培训后还有结业证书。陈美伶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没有任何年份信息，不具有客观性。博世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与仲裁时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一致，陈美伶在仲裁阶段已确认该制度的合法性和真实性，现又提出异议，违反诚信原则。2.陈美伶作为销售经理管理经销商，对于其与经销商之间的婚姻关系，不仅未按规定进行申报，还利用职务便利为配偶公司申请特价、要求一级代理商以亏本价出货给配偶所在公司，严重背离了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忠实义务，严重违反了劳动者应当遵守的劳动纪律与职业道德。3.博世公司《商业行为准则》对于利益冲突的情形作有明确规定，陈美伶配偶成立的公司作为陈美伶管辖的代理商，显然构成利益冲突。利益冲突时间短也不能改变陈美伶违反《商业行为准则》的事实。且，陈美伶在办理结婚登记之前与其前夫也存在一定时间的恋爱、伴侣关系。4.博世公司系以陈美伶严重违纪而解除其劳动合同，损害后果不是劳动合同合法解除的要件。因陈美伶隐瞒其与代理商之间的夫妻关系，博世公司一直处于不知情的状态，直至陈美伶的公婆来举报，展开调查后才发现此事。此后，陈美伶曾表示自己辞职，后又反悔，因而博世公司按照严重违纪解除其劳动合同。该解除行为符合法律和规章制度规定，属于合法解除，故不同意陈美伶的上诉请求。陈美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博世公司支付陈美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0,2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美伶于2012年6月26日入职博世公司担任区域销售经理，双方签订过数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为2017年7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年7月起陈美伶月工资33,860元，另计提成。博世公司《商业行为准则》中“避免利益冲突”章节规定“如果某位员工本人、其配偶或伴侣、近亲属在另一家公司参股或担任高管，并且有可能影响博世与该公司之间的业务关系，导致潜在利益冲突，在此情况下，只有事先向公司提供书面情况说明并获得管理层批准后，才允许与该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基本原则”章节规定“一旦违反本商业行为准则，除了法律规定的制裁外，同时还会受到纪律处分，最严重者，将会面临解除劳动合同并赔偿相关损失的后果”。陈美伶对上述《商业行为准则》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商业行为准则》存在不同版本，其在仲裁庭审阶段虽确认了上述《商业行为准则》的真实性，但后来又在家中找到了自己签收并保存的《商业行为准则》，该《商业行为准则》并无“基本原则”章节的规定。陈美伶就其主张提供其签收的《商业行为准则》予以证明，博世公司则主张陈美伶所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无年份信息，故对真实性不认可，且该份《商业行为准则》亦存在“避免利益冲突”的章节，且亦规定了利益冲突的申报制度。博世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员工如有滥用职权或利用职权之便索取他人财物、非法收受利益或违反工作职责造成公司7,500元以上损失的，可解除劳动合同。XX公司系博世公司代理商，与博世公司长期保持业务合作，该公司于2017年6月8日注册成立，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陈某，2018年5月29日陈某不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美伶与陈某于2018年3月12日至2019年4月2日期间存在婚姻关系。2019年8月20日，博世公司以陈美伶违反公司《商业行为准则》及《员工手册》相关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博世公司主张，陈美伶作为区域销售经理，管理代理商和经销商，其在职期间，与代理商陈某于2017年6月8日成立了XX公司，且陈美伶不断为该公司申请特价，并要求一级代理商向该公司出货，给公司造成了损失，陈美伶在婚姻存续期间，并未将此情况向博世公司申报，故陈美伶违反了《商业行为准则》的规定，博世公司系合法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陈美伶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并未与陈某成立XX公司，XX公司系陈某成立，其系在工作中与陈某结识；博世公司并未规定对此要进行报备，且博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知晓。陈美伶就其主张提供其与博世公司法定代表人付云平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2018年5月22日，陈美伶向付云平发送“付总，我结婚了，周六办婚礼，时间比较仓促一直没机会给你邀请函”，后发送“陈某&陈美伶的婚礼邀请”。博世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博世公司主张，陈美伶在职期间，曾向其下属陈某2索要约70,000元。陈美伶对此予以否认，主张此系其在管理下属过程中必要的经济交往。2019年12月25日，陈美伶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博世公司自2019年8月21日起恢复劳动关系，并按33,860元/月标准支付2019年8月21日至裁决之日的工资。该仲裁委员会裁决对陈美伶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陈美伶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关于陈美伶要求博世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0,255元的诉讼请求。现博世公司主张其依据以下事实解除与陈美伶之间的劳动合同：其一，陈美伶在职期间曾向下属陈某2索要款项约70,000元。陈美伶对该事实予以否认，主张此系其在管理下属过程中必要的经济交往。鉴于博世公司就此仅提供了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亦未有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博世公司该项事实主张，不予采信。其二，陈美伶作为区域销售经理，与代理商存在婚姻关系，且未将此情况向博世公司申报，另陈美伶不断为其配偶所在的公司申请特殊待遇，给博世公司造成损失，陈美伶的行为违反了《商业行为准则》的规定。陈美伶对此不予认可。然，一则，博世公司的《商业行为准则》系博世公司根据自身经营状况而制定，于法不悖，该《商业行为准则》“避免利益冲突”章节要求员工对业务往来中涉及配偶、近亲属等关系向公司进行报备，该规定亦无不妥，故一审法院对该准则的内容予以确认；二则，陈美伶虽主张其签收《商业行为准则》的版本不同，然其自行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亦同样存在“避免利益冲突”章节，且其在仲裁阶段已经确认博世公司所提供《商业行为准则》的真实性，陈美伶现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陈美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三则，陈美伶确认其与博世公司代理商陈某婚姻存续期间，并未将此情况向博世公司申报，虽主张博世公司并未存在申报规定，且博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此知晓，但博世公司的《商业行为准则》明确规定“只有事先向公司提供书面情况说明并获得管理层批准后，才允许与该公司进行业务往来”，陈美伶所提供其与博世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尚不足以证明陈美伶履行了规定的申报程序，故一审法院对陈美伶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仲裁所作陈美伶确有严重违反博世公司规章制度之行为，且该行为亦有违劳动者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和忠诚义务的认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同。陈美伶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陈美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陈美伶负担。二审中，陈美伶对一审法院认定博世公司《商业行为准则》的“基本原则”章节规定“一旦违反本商业行为准则，除了法律规定的制裁外，同时还会受到纪律处分，最严重者，将会面临解除劳动合同并赔偿相关损失的后果”提出异议，认为其签收的《商业行为准则》中没有该内容。博世公司对陈美伶该异议不予认可。因陈美伶在仲裁过程中对博世公司所提供《商业行为准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亦未有证据证明博世公司所提供《商业行为准则》为伪造，故本院对陈美伶提出的该节事实异议不予采纳。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博世公司《员工手册》规定“C.员工有下列行为（严重违纪行为）将被立即解除劳动合同：……（14）其他严重违纪行为”。博世公司亦主张陈美伶的行为同时符合《员工手册》该C.（14）条款规定。二审中，博世公司认可陈美伶的前夫陈某于2018年5月21日签订XX公司股权转让协议。陈美伶陈述其与陈某认识于XX公司成立之前，确认陈某系将XX公司100%股权作价1元转让，表示受让人与其及陈某之间没有特殊的血缘关系，只是在生意上、业务上认识的人。上述事实有一审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二审陈述予以佐证。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博世公司以陈美伶违反公司《商业行为准则》等为由，对陈美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处理决定。在案证据亦显示，陈美伶不按照博世公司《商业行为准则》规定，未事先向博世公司提供书面情况说明并获得管理层批准，就与股东兼法定代表人同其存在婚姻关系的XX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在陈美伶担任博世公司区域销售经理，享有为包括XX公司在内的代理商申请特价之职权的情况下，陈美伶有关XX公司并非博世公司利益冲突方之辩解理由，过于牵强，不能成立。陈美伶虽称博世公司知晓其与公司二级代理商法定代表人陈某之间的夫妻关系，但仅凭陈美伶提供的婚礼邀请微信记录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陈美伶虽还对博世公司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持有异议，主张应适用其所提供之《商业行为准则》版本，但陈美伶提供的《商业行为准则》与博世公司所提供《商业行为准则》对于利益冲突情形下提前报备批准制度的规定并无实质区别，陈美伶在仲裁阶段亦对博世公司所提供《商业行为准则》版本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博世公司所提供《商业行为准则》可适用于陈美伶，并无不当。陈美伶对于《商业行为准则》中有关一旦违反“同时还会受到纪律处分，最严重者，将会面临解除劳动合同并赔偿相关损失的后果”之内容所做的需造成损失方能解除合同之解读，与一般人的通常理解相悖，亦未得博世公司认可，本院对此实难采纳。鉴于在案证据所反映的陈美伶违反《商业行为准则》之行为已严重违反博世公司规章制度规定，亦有违劳动者应遵循的忠诚义务与职业道德，博世公司基于此而解除陈美伶的劳动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陈美伶要求博世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实难支持。综上所述，陈美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美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周 寅审判员  韩东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温 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