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5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马宗禹，男，汉族，1972年8月8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内乡县，现住河南省西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和洪，河南宇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邢晓敏，女，汉族，1977年11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峡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陈士萌，男，汉族，1974年1月17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西峡县，住西峡县。上诉人马宗禹因与被上诉人邢晓敏、陈士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23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宗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和洪，被上诉人邢晓敏、陈士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宗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邢晓敏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西峡县人民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一审判决对陈士萌与邢晓敏离婚协议第一条财产分割的效力予以认定错误。结合邢晓敏和陈士萌二人离婚前后的行为，上诉人认为陈士萌与邢晓敏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约定系双方通谋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依法认定无效。1.陈士萌与邢晓敏离婚这一事实不为外人知晓。2.陈士萌与邢晓敏2012年1月协议离婚后仍然共同居住生活在案涉房屋中至今，且于2013年生育一子。3.基于异议人邢晓敏与债务人邢小群、担保人陈士萌之间的特殊关系，人民法院应对其异议理由进行更加严格的审核和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邢晓敏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权属于物权期待权是错误的，该请求权仅仅是一般的债权请求权，且不优先于上诉人对陈士萌所享有的金钱债权，其异议理由不能对抗西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1.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是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期待权。2.本案中邢晓敏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的目的是为了协助陈士萌规避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3.目前案涉房产仍处于陈士萌、邢晓敏及其女儿三人共有的法律状态。邢晓敏与陈士萌在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产归属所作的约定属于合同之债，在没有依据离婚协议履行产权变更登记之前，该约定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案涉房产目前仍处于陈士萌、邢晓敏及其女儿三人共有的法律状态。4.邢晓敏对陈士萌享有的配合办理过户登记的债权请求权不涉及其生存权，不具有优先性。三、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错误。1.本案事实与司法解释规定的前提条件不同。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主体平等，一方支付相应对价，另一方出售房屋的买卖、公平交易关系，而本案是夫妻双方虚假离婚，一方将财产无偿赠与另一方的赠与行为。2.本案的事实与司法解释规定的适用条件不符。本案事实至少与司法解释的后三个条件不符：①邢晓敏没有完全合法占有该房屋，截止查封前陈士萌还在房屋内居住；②邢晓敏没有支付任何费用；③根据邢、陈二人一审的陈述，邢晓敏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实现债权，主要因为双方是虚假离婚且邢晓敏怠于行施权利才导致没有办理过户登记，这完全是邢晓敏个人原因所致。四、一审在程序上存在瑕疵。正常情况下，法院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调阅执行卷宗，对案外人在执行阶段提出的异议理由及执行部门的处理依据进行了解以便查清案件事实，但一审时并没有这样做，致使在执行卷宗中当事人认可离婚后双方生活在一起且生育儿子的事实在一审判决中没有认定。邢晓敏辩称，房屋没有过户是因为陈士萌不配合，答辩人也没有资金办理过户登记。答辩人和陈士萌离婚在前，债务在后，所以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况。离婚后，答辩人和陈士萌在一起生活，但是陈士萌的事情与我无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维持原判。陈士萌述称，2012年元月答辩人与邢晓敏离婚后，我们的女儿还小，跟她母亲一起生活，我父亲也在案涉房屋居住，为了照顾我父亲和女儿，所以我还在那里居住。另外，我父亲去世后，西峡县人民法院把我的工资都扣了，我没有其他收入用来租房，所以还在案涉房屋居住。邢晓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终止对邢晓敏所有并居住的位于白羽路晋海家电后巷房屋（产权证号：10××**）的执行，并解除查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马宗禹与案外人邢小群（原告邢晓敏兄弟）、第三人陈士萌因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7）豫1323民初83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因邢小群购买吊车及偿还车贷等自2013年后半年开始经陈士萌介绍向马宗禹贷款，判令陈士萌对邢小群应偿还马宗禹的借款本金64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判决生效后，马宗禹于2017年8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9日对第三人陈士萌位于西峡县白羽路晋海家私后的房产（房权证号：西峡县城关镇字第10××69）予以查封，期限三年。西峡县城关镇字第10××69号房产（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陈士萌，共有权人为邢晓敏、陈蔓馨。邢晓敏与陈士萌于2012年1月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陈士萌（甲方）与乙方（邢晓敏）于2000年2月结婚，于2004年生育一女孩陈蔓馨……，现签订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现有共有房产一处，归乙方所有。”同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陈士萌离婚后仍在该房屋居住至今。庭审中，陈士萌称其拒绝配合邢晓敏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邢晓敏得知案涉房屋被查封后，于2020年5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停止对其居住房屋的执行行为，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4日作出（2020）豫132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邢晓敏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邢晓敏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主要理由为：首先，邢晓敏与陈士萌达成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被告无证据证明两人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且在《离婚协议书》签订后，邢晓敏一直实际占有、使用着案涉房屋。其次，马宗禹与陈士萌之间的金钱债权，系邢晓敏与陈士萌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邢晓敏享有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早于马宗禹与陈士萌因民间借贷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再次，马宗禹与陈士萌之间的金钱债权，系邢晓敏与陈士萌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陈士萌的个人债务。最后，邢晓敏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即物权期待权，而马宗禹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案涉房屋只是作为陈士萌的责任财产成为马宗禹的债权的一般担保。邢晓敏要求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亦优于马宗禹的金钱债权。综上所述，邢晓敏提起执行异议请求排除对案涉房屋执行的理由成立。被告马宗禹辩称邢晓敏与陈士萌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且二人在离婚后又生育一子，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马宗禹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解除法院对房权证号为西峡县城关镇字第10××69号房产的查封，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马宗禹负担。二审中，马宗禹提交西峡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3执恢38号案执行笔录一份，证明在案件执行过程中，西峡县人民法院执行人员对陈士萌进行询问时，陈士萌认可他与前妻邢晓敏离婚后仍一起生活并生育了一个儿子。邢晓敏质证称孩子问题系其个人私隐私，与本案无关。陈士萌质证称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离婚后确实在案涉房屋居住，但未与邢晓敏共同生育孩子。本院对该证据的审核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而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邢晓敏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在本案中，邢晓敏与陈士萌于2012年1月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产归邢晓敏所有，该约定是邢晓敏与陈士萌在婚姻关系解除时对财产分割问题作出的约定，在案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邢晓敏享有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自己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马宗禹的债权请求权不同，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第一，从成立的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远早于马宗禹与邢小群、陈士萌因民间借贷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本案中不能得出马宗禹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邢晓敏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邢晓敏与陈士萌离婚协议成立在前，此时陈世萌尚未对邢小群向马宗禹的借款进行担保，因此陈世萌不存在有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恶意。第二，从内容上看，邢晓敏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而马宗禹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在邢晓敏占有案涉房屋的前提下，依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其要求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马宗禹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马宗禹与陈士萌之间的金钱债权，系邢晓敏与陈士萌的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陈士萌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案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邢晓敏与陈士萌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陈士萌的责任财产。第四，从发生的根源上看，案涉房屋系陈士萌婚前所购，在邢晓敏与陈士萌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案涉房产归邢晓敏所有。从功能上看，邢晓敏及其子女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该房产具有为邢晓敏及其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马宗禹的金钱债权相比，邢晓敏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所述，从邢晓敏的请求权与马宗禹的金钱债权所形成的时间、内容、性质以及根源等方面进行考量，应当认定邢晓敏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马宗禹对案涉房产的执行，邢晓敏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对案涉房产执行的理由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法院对房权证号为西峡县城关镇字第10××69号房产的查封，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没有法律依据。应改判为“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主文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峡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3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位于西峡县白羽街道关巷4组（房权证号为西峡县城关镇字第10××69号）的房产；三、驳回邢晓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合计8600元，由马宗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陈玫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