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再166号抗诉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乐，男，199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万载县。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幸，女，199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万载县。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奇，男，200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万载县。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男，200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万载县。法定代理人：龙春华，女，196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万载县。系四申诉人的母亲。以上四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启林，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昌市万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桃花镇五村农民公寓****。申诉人王乐、王幸、王奇、王某因与被申诉人南昌市万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昌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洪少民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以赣检民（行）监［2015］3600000003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赣民抗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来杰、书记员程征远出庭履行职责。申诉人王乐、王幸、王奇、王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启林到庭参加诉讼，万昌公司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不当。本案中，万昌公司为王秋庚投保的是平安团体意外伤害险，属于人身保险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王秋庚的人身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只能是王秋庚及其近亲属，由于王秋庚死亡，且未指定受益人，所受益的10万元保险赔偿金，实际上应属于王秋庚的遗产。二审判决将王秋庚的人身保险赔偿款10万元，视为万昌公司为减轻自身责任而投保的赔偿款，实际上是将保险受益人变为万昌公司，与上述保险法的规定明显不符。二审判决所述的万昌公司为减轻自身责任而为员工购买的保险，实际上是一种雇主责任险，被保险人只能是雇主，属于一种财产责任险，是一种替代责任，即员工发生意外伤害的全部或部分赔偿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由保险公司替代承担，与具有人格利益或人身利益的人身保险合同截然不同，两类合同的性质和法律关系的后果完全不同。因此，二审判决核减保险公司的10万元赔偿款，作为万昌公司的减轻责任赔偿款，混淆了两种险种的区别，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洪少民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依法再审。申诉人王乐、王幸、王奇、王某称，一、二审判决认定10万元保险赔偿金可视为万昌公司给予王乐、王幸、王奇、王某的赔偿，导致万昌公司的赔偿额实际少了10万元，没有达到《工伤保险条例》的赔偿标准。认定万昌公司已支付34万元缺乏证据证明，万昌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已支付王乐、王幸、王奇、王某24万元。认定10万元保险赔偿金可视为万昌公司对发生意外的王秋庚所给予的赔偿，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再审改判万昌公司向王乐、王幸、王奇、王某支付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抚恤金共计553525.6元，扣除已支付的240000元，实际应支付313525.6元，由万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被申诉人万昌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万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不予支持王乐、王幸、王奇、王某的仲裁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王乐、王幸、王奇、王某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0年2月始，王秋庚在原告万昌公司从事搬运工作，双方约定王秋庚月工资为1600元。但未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1月13日王秋庚在工作时意外死亡。2011年3月8日，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洪劳仲裁字（2011）第114号裁决书裁决原告万昌公司与王秋庚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10月21日南昌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王秋庚为因工死亡。2011年2月18日，原告万昌公司（甲方）与王秋庚直系亲属（乙方）签订“死亡赔偿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1、死亡赔偿金额总计为叁拾陆万元整，其中包括保险赔偿金拾万元、死亡赔偿、小孩抚养费、丧葬费等；2、在此协议签订之时，万昌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先付给拾万元整给乙方；3、在死者火化后，由甲方一次性付款壹拾陆万元整……。2011年2月19日原告万昌公司付给龙某100000元整。同日，原告万昌公司（甲方）与王秋庚妻子龙某（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同意在王秋庚尸体火化后甲方把第2期拾陆万元赔偿金在2011年2月21日下午5：00之前转到龙启林的农业银行6228480830179348610上。若甲方没有在2011年2月21日下午5：00把钱转到乙方提供的账号上，原来的协议自动失效，一切后果由甲方承担。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万昌公司于2011年3月2日付给龙某10000元、2011年2月22日、2月24日、4月21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网点分三笔汇给龙启林50000元、50000元、20000元、2011年7月30日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网点汇给龙启林10000元，期间保险公司亦向四被告支付理赔款100000元。以上七笔共计340000元。2011年9月18日，原告王乐、王幸、王奇、王某向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要求裁决万昌公司支付其四人丧葬补助金1752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163987.2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82180元等共计563687.2元。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元月9日作出洪劳人仲裁字〔2011〕第662号裁决书，裁决万昌公司在接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向四人支付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193000元及向四人支付《死亡赔偿协议》中尚未支付的赔偿款20000元共计213000元。原告万昌公司不服该裁决，于2012年2月1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本院判令不予支持被告的仲裁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王秋庚之父王隆生于2000年6月18日死亡、其母亲陈春兰于2003年6月25日死亡。王秋庚与龙某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二人于1995年12月4日生育男孩王乐、1997年9月9日生育女孩王幸、2001年2月15日生育男孩王奇、2003年8月10日生育男孩王某。一审法院认为，王秋庚自2010年2月起在原告万昌公司从事搬运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王秋庚在工作时意外死亡，属因工死亡。南昌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原告万昌公司与王秋庚存在劳动关系、南昌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王秋庚为因工死亡，以上裁决及认定真实有效，予以确认。万昌公司提供责任经营书及2010年11月份和12月份工资单、员工通讯录等，借此证明王秋庚劳动关系已经转移，不是万昌公司的员工，但该证据系由原告万昌公司单方面审核，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原告万昌公司未就该问题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由于原告万昌公司未为王秋庚办理工伤保险，其赔偿责任应由原告万昌公司自行承担；王秋庚死亡后，原告万昌公司与王秋庚直系亲属所签的“死亡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双方其后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原告万昌公司未按补充协议履行义务，依据该补充协议的约定，原来的“死亡赔偿协议”自动失效，该“死亡赔偿协议”中所涉事项对原、被告双方均不具约束力，故原告万昌公司应按工伤死亡的相关标准对被告予以赔偿；被告代理人提出万昌公司在“死亡赔偿协议”中约定的死亡赔偿总额360000元不包含保险赔偿金100000元，认为该100000元的来源是保险，而不是原告万昌公司的赔偿款。对此，该院认为，原告万昌公司之所以为公司员工购买意外险，是万昌公司为应对公司员工将来可能发生意外时，减轻自身责任的一种行为，且保险费用是由万昌公司自行承担，此100000元可视为原告万昌公司以不同的方式对发生意外的员工所给予的赔偿。故四被告所得赔偿总额应扣除该100000元。综上，原告万昌公司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待遇项目及标准向四被告支付丧葬补助金17520元（2920元×6个月）、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82180元（19109元×20倍）、供养王乐抚恤金6132元（35个月×1752元×10%）、供养王幸抚恤金29433.6元（56个月×1752元×30%）、供养王奇抚恤金50983.2元（97个月×1752元×30%）、供养王某抚恤金67276.8元（128个月×1752元×30%）等共计553525.6元。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二）、（三）条、第六十二条、《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万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王乐、王幸、王奇、王某支付丧葬补助金1752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82180元、供养王乐、王幸、王奇、王某抚恤金153825.6元等共计553525.6元，扣除已支付的340000元，实际应支付213525.6元。二、驳回原告万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万昌公司承担。万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其与王秋庚直系亲属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于2011年2月18日签订了死亡赔偿协议书对王秋庚的死亡赔偿事宜进行了处理，2011年2月19日万昌物流公司与龙某签订的补充协议系被上诉人要挟其要把尸体放置到万昌物流公司的情况下才签订的。且万昌物流公司在死亡赔偿协议书签订后一直在履行协议内容。故其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应认定双方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四被上诉人申请仲裁系背信弃义、毫无理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万昌公司应否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对王乐、王幸、王奇、王某进行赔偿。首先是万昌公司与王秋庚直系亲属于2011年2月18日签订的死亡赔偿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已查明万昌公司与龙某在该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即2011年2月19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若万昌公司未在2011年2月21日下午五时前将第二期拾陆万元赔偿金转至龙某提供的账户，原来的协议自动失效。万昌公司在2011年2月19日支付了壹拾万元给龙某后，其对剩余款项的实际履行时间都是在2011年2月21日下午五时之后。上诉人万昌公司称补充协议系被上诉人要挟其要把尸体放置到万昌公司的情况下才签订的，且万昌公司在死亡赔偿协议书签订后一直在履行协议内容。该院认为，自该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涉案死亡赔偿协议已经成为一个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万昌公司的实际履行行为已经使得涉案死亡赔偿协议的解除条件成就，故涉案死亡赔偿协议对协议各方已不具有约束力。万昌公司所称补充协议系被要挟才签订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四被上诉人申请仲裁系其对自身权利的维护，于法有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其次是万昌公司对王乐、王幸、王奇、王某的赔偿金额，南昌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已裁决万昌公司与王秋庚存在劳动关系，南昌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王秋庚系因工死亡；因涉案死亡赔偿协议对协议各方已不具有约束力，在各方对王秋庚死亡赔偿事无其它约定的情况下，原审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的项目及标准计算万昌公司因王秋庚死亡向四被上诉人的赔偿金额并不无当，应予维持。被上诉人王乐、王幸、王奇、王某答辩称10万元保险赔偿金不应从万昌公司的总赔偿款中予以扣除，该院认为，该保险系万昌公司为减轻己方责任而自行承担保费的行为，故该理赔款可视为万昌公司对发生意外的王秋庚所给予的赔偿；且四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上诉，故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万昌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南昌市万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再审中，王乐、王幸、王奇、王某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万昌公司为王秋庚投保的平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可否在万昌公司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应承担的赔偿款中扣减。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万昌公司为员工投保平安团体意外伤害险受益人应是公司员工，但该保险费用系由万昌公司额外支付，系其为应对公司员工将来可能发生意外时，减轻自身责任的一种行为，相应的保险理赔款可以视为公司赔偿款。本案双方在提起仲裁之前已经签订了一份《死亡赔偿协议》并仅剩2万元未履行到位。王乐、王幸、王奇、王某在接受大部分赔偿款后，要求仲裁机关裁决万昌公司支付其四人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共计563687.2元，南昌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洪劳人仲裁字〔2011〕第662号裁决书，裁决万昌公司向四人支付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193000元及向四人支付《死亡赔偿协议》中尚未支付的赔偿款20000元共计213000元。该仲裁裁决结果亦确认《死亡赔偿协议》及万昌公司已支付赔偿款中包含了保险公司10万元理赔款等事实，王乐、王幸、王奇、王某的仲裁主张已获支持，其对该仲裁结果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本案系万昌公司不服该裁决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不予支持王乐、王幸、王奇、王某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万昌公司之所以为公司员工购买意外险，是其为应对公司员工将来可能发生意外时，减轻自身责任的一种行为，且保险费用是由万昌公司自行承担，此100000元可视为万昌公司以不同的方式对发生意外的员工所给予的赔偿，王乐、王幸、王奇、王某所得赔偿总额应扣除该100000元，并据此判决万昌公司向王乐、王幸、王奇、王某支付丧葬补助金1752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82180元、供养王乐、王幸、王奇、王某抚恤金153825.6元等共计553525.6元，扣除已支付的340000元，实际应支付213525.6元。王乐、王幸、王奇、王某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可视为其接受该判决结果。万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判决维持原判，既符合法律法规定，亦不损害王乐、王幸、王奇、王某的合法权益。王乐、王幸、王奇、王某明知仲裁裁决的赔偿款中已扣减案涉10万元保险赔偿金，既不起诉又未上诉，系对自己民事权益依法享有的处分权利，故其请求再审改判万昌公司实际应支付313525.6元，难以支持。综上，王乐、王幸、王奇、王某的再审请求不成立。二审判决并无不妥，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洪少民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雪林审判员  陈银发审判员  闵遂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胡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