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顺军，男，197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四川省资中县重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辉，男，196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四川元绪（内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顺军因与被上诉人刘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5民初2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顺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被上诉人刘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顺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辉返还多收借款2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辉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严重超过审限规定。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1月6日期间未进行实质性审理。刘辉的反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受理，于2020年8月21日裁定驳回反诉不成立。2019年8月22日中止审理没有事实依据。案由应由人民法院确定，却告知谢顺军需申请变更。2.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依职权对熊良的询问笔录，又以一个律师函的回函中一句说词来自行否认。资中县泰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鑫公司）股东情况为熊良投资840万占70%，刘辉投资360万占30%，一审杜撰工商登记为熊良投资35万占70%，刘辉投资15万占30%。《借款抵押协议》是对2015年7月2日熊良将20%股权议价240万元已抵偿的再次追认，之后刘辉出具的《承诺书》能充分证明。（2019）川1025民申1号询问笔录能证明2015年8月8日是借款本金的结算利息而非借款，谢顺军向刘辉的借款，除了这一笔20万元，都有转款凭证，只有这笔20万元没有转款凭证。公证书、（2017）川1025民初878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未予采信。3.一审应适用2020年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高利息的合法性进行审理。 刘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证据形成证据锁链，已经具有证明20万借款已实际发生且到位的证明效力。2.熊良与刘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目的不是股权转让，而是为借款提供担保，对刘辉而言，并不因股权的变更登记行为取得股权的所有权，工商登记进行变更是为了偿还刘辉借款本息提供保障，要达到的目的是如何履行债务，故《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股权转让的法律后果，应认定成立一种非典型的担保关系。故不存在谢顺军上诉请求的返还多收借款2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 谢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刘辉返还未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8月8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至款项付清时止）；2.案件受理费由刘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顺军因资金周转需要，在2015年8月8日之前，多次向刘辉借款共计250万元，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220万元。2018年8月8日，刘辉又以现金方式出借20万元给谢顺军，并由谢顺军及妻子向刘辉出具借条一张，内容载明“今借到刘辉现金20万元，大写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借款人谢顺军、刘桂芳”。2015年9月9日，两人及泰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熊良，三方共同签订《借款抵押协议》，该协议主要载明“一、谢顺军分别于2011年10月9日向刘辉借款110万元，2011年10月20日向刘辉借款64万元，2011年11月17日向刘辉借款6万元，2014年9月8日向刘辉借款40万元，2015年8月8日向刘辉借款20万元，以上总计谢顺军共向刘辉借款人民币240万元（大写：贰佰肆拾万元整），原利息按双方当时的约定执行、结清。二、因谢顺军资金困难，暂时不能按时还款，熊良自愿以资中县泰鑫建材有限公司20%股份（约200万元）作为乙方借款担保抵押，若今后刘辉在追偿过程中熊良抵押担保物价值不足以偿还谢顺军借款，差额部分由谢顺军用自己其他财产承担，直至谢顺军还清刘辉借款本息为止。三、谢顺军每月8号前向甲方支付借款利息36,000元，若谢顺军不按约定向刘辉付利息，刘辉有权提前向乙方追偿借款本息。四、谢顺军对该借款期限为一年半，自2015年8月8日起至2017年2月7日止。五、违约责任：若谢顺军违约，由谢顺军向刘辉支付违约金240万，并赔偿刘辉的其他相关，必要损失。六、争议处理，若发生争议，三方均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七、本协议一式三份，由三方各执一份，三方签字生效，具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从2015年9月起至2016年2月，谢顺军按照约定的月利息36,000元，连续支付六个月的利息，共计支付216,000元给刘辉。2015年9月14日，刘辉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载明“关于谢顺军向刘辉借款240万元一事，若谢顺军于2017年2月7日前还清借款本息，刘辉应将240万元原借条退还给谢顺军，同时刘辉应将资中县泰鑫建材有限公司自己所有的30%的股份，无偿划分三分之二给谢顺军所有，刘辉最终持有资中县泰鑫建材有限公司总股份10%”。 另查明，2015年7月2日，熊良与刘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载明“熊良将其持有的在资中县泰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该公司”）的15万元股权（占该公司注册资本总额的30%）转让给刘辉。股权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由双方另行约定，但签署本协议时，视为已完成股权转让的全部法律手续，并已实现股权交付，责任自付，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熊良转让给刘辉30%的股权中，其中有10%是基于刘辉投资原资中县泰鑫建材厂（现泰鑫公司）占股10%。2015年7月2日，股东会决议选举熊良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刘辉担任公司监事职务，同意重新修改并通过公司章程；2015年7月2日，泰鑫公司向资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5年10月29日，泰鑫公司经资中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股东情况为熊良投资35万元，投资比例占70%，刘辉投资15万元，投资比例占30%，法定代表人为熊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熊良转股给刘辉，是否抵偿了谢顺军欠刘辉的借款240万元，刘辉是否交付2015年8月8日的借款20万元。 谢顺军主张熊良转让20%的股权给刘辉，抵偿了欠刘辉的借款本金共计240万元，但刘辉没有交付2015年8月8日的借款20万元，刘辉对该2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谢顺军要求予以返还。但其理由不能成立：1.熊良与刘辉于2015年7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其内容并未约定转股原因是抵偿谢顺军所欠刘辉的借款240万元，也未约定股权价值，只是约定股权转让价款及付款方式由双方另行约定。而谢顺军、刘辉与熊良于2015年9月9日共同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中，约定由熊良用20%的股权（约200万）提供抵押担保，这证实熊良之前的转股原因，具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且股权价值估价为200万元。如果熊良与刘辉就转股抵偿债务达成了合意，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就会明确转股原因和股权价值，熊良也会告知谢顺军抵偿事宜，便不会形成之后的法律关系。因此，熊良的转股行为是抵偿谢顺军欠刘辉的借款240万元不能成立。2.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合同，以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为合同生效要件，刘辉所举证据借条、转款凭证、租房合同、租金收条、《借款抵押协议》、承诺书、银行交易记录，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谢顺军、刘辉双方存在多笔借贷事实，谢顺军尚欠刘辉借款本金共计240万元（包含诉争的借款本金20万元）等事实。如果谢顺军没有收到诉争的借款本金20元，不会在2015年8月8日出具20万元的借条后，又在2015年9月9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中认可诉争的20万元，并按照协议约定以借款本金24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36,000元的标准，向刘辉连续支付了六个月的利息。同时，刘辉于2015年9月14日出具的《承诺书》中，也表明借款本金是240万元，谢顺军也进行了签字。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辉已实际交付2015年8月8日的借款本金20万元。 综上所述，刘辉不构成不当得利，谢顺军要求刘辉返还借款本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谢顺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谢顺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谢顺军向本院提交2组新证据：1.（2017）川1025民初3490号案件起诉状、谢顺军承诺书、《合作办厂协议书》、欠条、房产证复印件、该案金额的计算过程、庭审笔录、代理词、申请书。2.（2019）川1025民再3号询问笔录、开庭笔录、泰鑫公司进补表。 刘辉对谢顺军提交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均无异议，反而能证明刘辉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谢顺军提交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予以采信。 刘辉向本院提交1组新证据：（2017）川1025民初3490号民事判决书、承诺书、欠条，证明谢顺军所称案涉20万元借款系前期借款的利息的说法不属实，240万借款本息当时是算清楚了的。 谢顺军对刘辉提交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其中一部分是砖厂分红款，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刘辉提交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予以采信，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待后论述。 另查明，庭审中谢顺军自认与熊良系亲戚关系，当时谢顺军为了扶持熊良，泰鑫公司大部分投资都是谢顺军投入，熊良只出了小部分。 又查明，刘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门面租房合同》及从承租人周联福处取得的收条复印件两份，周联福在复印件上签名捺印，拟证明刘辉出租该门面给周联福，于2015年7月31日取得30余万元租金现金，便是案涉20万元借款资金的来源。 再查明，在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9）川1025民再3号案件（即谢顺军与刘辉民间借贷纠纷再审申请案）庭审中，一审法院进行释明：“再审申请人（即谢顺军）提出的20万元的利息（被申请人（即刘辉）说是本金）问题……不是本案再审审理范畴，本案不予审理，双方可另行主张权利。” 还查明，刘辉在一审中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9）川1025民初2858号民事裁定，驳回刘辉的起诉。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2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履行，是否已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对全部240万元借款予以清偿。 谢顺军主张，该笔20万元借款系之前借款的利息，只是写作借条，并未实际收到该笔款项。本院认为，该笔借款虽无转款凭证，但借条上载明收到的是20万元现金，刘辉亦通过举示其出租房屋的合同和承租人支付租金现金的收条证明了款项来源。且除借条外，双方在《借款抵押协议》和《承诺书》中均对包含案涉20万元借款在内的240万元全部借款进行了再次确认。同时，谢顺军亦按照240万元本金、月息36,000元的标准连续支付利息6个月，亦能证实谢顺军认可20万元借款的实际履行。并且，谢顺军主张20万元系前期借款的利息，但不能说明20万元利息如何计算得出，亦不能说明属于哪一段时期的利息，也与其自身出具的借条内容不相符，该主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谢顺军主张案涉20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刘辉应退还该笔款项及资金占用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刘辉、谢顺军、熊良于2015年9月9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明确约定：“一、……以上共计乙方（即谢顺军）共向甲方（即刘辉）借款240万元……二、因乙方资金困难，暂时不能按时还款，丙方（即熊良）自愿以泰鑫公司的20%股权（约200万元）作为乙方借款担保抵押，若今后甲方在追偿过程中丙方抵押担保物价值不足以偿还甲方借款，差额部分由乙方用自己其他财产承担，直至乙方还清甲方借款本息为止。”从其内容可以明确判断，熊良是以泰鑫公司20%股权作为谢顺军所欠刘辉240万元借款的担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四项“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四）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的规定，三人的前述担保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虽在工商登记信息中，刘辉已登记为占泰鑫公司30%出资比例的股东，但刘辉向谢顺军出具的《承诺书》亦明确载明：“……若谢顺军于2017年2月7日前还清刘辉的借款本息，刘辉应将240万元原借条退还给谢顺军，同时刘辉应将泰鑫公司自己所有的30%股份，无偿划分三分之二给谢顺军所有。（即泰鑫公司总股份的20%），刘辉最终持有泰鑫公司总股份的10%。”结合谢顺军自认与熊良系亲戚关系，泰鑫公司大部分的投资由其自身实际投入的自述，以及前述《借款抵押协议》的内容，不难看出各方均表达了泰鑫公司20%股权是作为谢顺军所欠刘辉240万元借款的担保，若谢顺军按约还款，刘辉亦会归还该20%股权的意思表示，而无法认为该20%股权是作为清偿240万元借款的对价物。谢顺军自认系占泰鑫公司大部分投资的实际出资人，亦自认与熊良属亲戚关系，也亲自参与了《借款抵押协议》签订的过程并签收了刘辉出具的承诺书，其在当时便已经知晓以泰鑫公司股权作为其借款担保的事实，其事后又认为“不知”该情况且多支付216,000元利息，该理由实难让人信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20年8月20日修改后施行，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一审于2019年9月立案，一审判决未适用该司法解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谢顺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谢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侯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李  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荔 杨 博 书 记 员 周杨静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