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赣民终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产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洪城路**海联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MA35G6EW1Y。 法定代表人：骆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羽雄、易丽强，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合众创能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昌盛路**院**楼**101内**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4579072491K。 法定代表人：李剑，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合创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望城新区璜溪大道**91360122MA35L1DT47。 法定代表人：李剑，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讼代理人：卫建平，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南昌产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昌产业公司）与原审被告北京市合众创能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合众公司）、江西合创光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合创公司公司）增资纠纷一案，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5日作出（2020）赣01民初6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送达后，原审原告南昌产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依法进行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昌产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1民初653号民事裁定书，并裁定本案由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争议既约定了诉讼又约定了仲裁，仲裁约定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约定发生纠纷由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而《补充协议书》约定发生纠纷的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裁决。本案双方就发生争议既约定了法院管辖，又约定仲裁，该仲裁协议无效，应由约定的管辖法院进行处理。原审法院对该项认定有误。二、即使上述约定有效，原审法院对协议生效时间也认定错误，《补充协议》成立即生效，而《增资扩股协议》生效在后，应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确定管辖法院。1.2017年1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江西合创光电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上述两份协议虽为同一日签订，但《增资扩股协议》第10.2条明确约定“本协议自投资方（上诉人）投资资金到达标的公司验资账户之日起生效”，而上诉人投资转账日期为2017年2月20日，上诉人也已提供相应转账记录证明。因此，《增资扩股协议》相较于《补充协议书》生效在后。协议各方关于确定管辖的意思表示在《增资扩股协议》生效后才最终确定，该管辖约定是对《补充协议书》的变更，应以该最终生效的《增资扩股协议》确定本案管辖，即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2.虽《补充协议书》与《增资扩股协议》不可分割，但毕竟为两份协议。《补充协议书》成立即生效，其生效在《增资扩股协议》之前，法律也并未禁止补充协议可以早于主协议生效。原审法院对两协议生效时间认定错误。三、《补充协议书》为《增资扩股协议》的内容补充，不可分割及独立存在，应根据本协议《增资扩股协议》确定管辖。《增资扩股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对整个投资事项的框架进行约定，《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事宜显然属于整个投资过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其事项约定仍属于《增资扩股协议》的范畴。虽然本案发生争议内容为支付投资回购款，但该争议事项是本协议《增资扩股协议》的完善条款，是对未尽事宜做出的补充约定，该补充协议与本协议之间无法独立存在且不可分。因此，应根据本协议《增资扩股协议》确定争议管辖。四、《增资扩股协议》中约定管辖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增资扩股协议》中约定管辖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约定管辖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可以协议选择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即合同签订地（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作为诉讼管辖地。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既约定了诉讼又约定了仲裁，仲裁协议无效，且《增资扩股协议》生效在后，双方当事人关于纠纷管辖的意思表示在《增资扩股协议》中才最终确定，该约定也是对《补充协议书》管辖的变更。原审法院对本案两协议的生效时间认定有误，应予以撤销并裁定由其受理。 北京合众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审法院裁定正确，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补充协议书》生效时间在后，是对原协议的补充变更。《补充协议书》是对《增资扩股协议》的补充，在《增资扩股协议》都未生效的情况下，《补充协议书》也无从生效。虽然《增资扩股协议》与《补充协议》签订日期同一天，但结合合同内容就逻辑顺序而言，补充协议显然生效在后。《补充协议书》与《增资扩股协议》约定不一致，应视为《补充协议书》对《增资扩股协议》相关约定作出了变更，并非同时约定了诉讼和仲裁。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一方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不能成为法律上的条件，因此《增资扩股》协议成立时即生效。《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法律上所称的条件是指决定民事法律关系的效力产生和消灭的不确定的事实，条件的本质特征在于成就与否的不确定性。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一方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不能成为法律上的条件。《增资扩股协议》1.3条约定，“投资方（上诉人）于本协议签字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出资人民人民币10000万元，存入以下标的公司账户…”；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可知上诉人将投资资金支付至标的公司验资账户是上诉人履行合同项下的出资义务，并不能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将合同一方当事人应履行的义务作为合同生效条件的，不符合合同法关于附条件的合同的规定，应视为没有附条件，并不产生限制合同效力的法律效果，所以《增资扩股协议》应于合同签订成立之日就生效，上诉人认为《增资扩股协议》晚于《补充协议书》生效的理解是错误的。三、上诉人主张的诉求依据为《补充协议书》约定内容，发生争议应适用《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即应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进行裁决。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主张被上诉人支付投资回购款的诉讼请求主要是基于《补充协议书》中上诉人投资回报及退出安排的相关约定，因此就此发生的纠纷应适用《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应由南昌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裁决，原审法院裁定正确。依据《民事诉讼法》、《仲裁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申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西合创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南昌产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北京合众公司向原告南昌产业公司支付投资回购款100000000元及利息636111.11元（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8月17日，之后利息以回购款10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计算至被告北京合众公司全部偿还完毕之日止）；2.判令被告江西合创公司对第一项诉请中的利息支付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南昌产业公司支付因本案花费的律师费135000元。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两被告承担。 北京合众公司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北京合众公司与南昌产业公司之间的纠纷无管辖权。事实与理由：一、案涉《补充协议书》与《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不同，本案纠纷应根据《补充协议书》的约定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进行裁决。2017年1月23日，本案三方签署《增资扩股协议》，该协议约定因协议履行产生争议，任一方可向协议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外被告北京合众公司、原告南昌产业公司、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政府就该《增资扩股协议》项下投资相关的回报、退出安排等事宜签署了《补充协议书》。补充协议对争议解决方式作了变更，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各方一致同意将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裁决。二、原告南昌产业公司起诉的主要依据为《补充协议书》约定内容，发生争议应适用《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所谓补充协议，顾名思义，是对原协议的补充，若原协议都不存在，何来补充之说？因此，虽然案涉《增资扩股协议》与《补充协议书》签订日期是同一天，但就逻辑顺序而言，补充协议显然签订在后。关于管辖的约定，《补充协议书》与《增资扩股协议》约定不一致，应视为《补充协议书》对《增资扩股协议》相关约定作出了变更，并非同时约定了诉讼和仲裁。关于生效时间，《补充协议书》是对《增资扩股协议》的补充，在《增资扩股协议》都未生效的情况下，《补充协议书》也无从生效。案涉《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了纠纷解决方式，该约定无证据证明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本案纠纷应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综上所述，被告北京合众公司对管辖提出的异议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并依法驳回原告南昌产业公司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南昌产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45656元，退回原告南昌产业发展投资有限公司。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为：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有无管辖权？ 《增资扩股协议》6.4条约定：“关于投资期限届满后退出，退出安排另行约定”，而《补充协议书》第一、二条约定了南昌产业公司投资相关的投资回报及退出安排。虽然案涉《增资扩股协议》与《补充协议书》签订日期是同一天，但从两份合同内容之间的逻辑顺序可以认定《补充协议书》是对《增资扩股协议》未尽事宜的补充约定，签订在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补充协议书》中形成新的意思表示，约定将仲裁作为纠纷解决方式，且明确约定南昌仲裁委员会作为仲裁机构，该约定有效。上诉人南昌产业公司主张《补充协议书》成立即生效，其生效在《增资扩股协议》之前，应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确定管辖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是否生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原审裁定认定本案纠纷应提交南昌仲裁委员会仲裁并无不当。南昌产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南昌产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裁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何全伟 审判员  徐清华 审判员  吕卫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鲁思逸 书记员万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