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28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铁功，男，198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乐丹，河南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瑞霞，女，197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铁功因与被上诉人申瑞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乐县人民法院（2020）豫0923民初3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铁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申瑞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申瑞霞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刘铁功与申瑞霞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拖欠饲料款320000元的事实。一、申瑞霞的主张存在多处不合理的地方：1.本案当事人同为濮阳市恒达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员工，刘铁功为何会找申瑞霞买饲料而不直接找恒达公司买，申瑞霞认可刘铁功将饲料卖给了程某，称刘铁功与程某系买卖合同关系，那刘铁功为何代表恒达公司向程某催款，让程某向恒达公司出具饲料款的欠条；2.申瑞霞丈夫赵某称是代恒达公司向刘铁功催账，意思是刘铁功欠恒达公司的钱，那么就具体法律关系而言，申瑞霞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恒达公司才是适格的权利主体；一审时申瑞霞自称公司经营模式是股东报计划让恒达公司生产，所生产的饲料就是股东自己的，之后股东自己销售。申瑞霞的解释牵强，申瑞霞的销售行为为职务行为，是代表的公司；3.本案借条是申瑞霞自己提供的格式借条，仅反映借贷合同的内容，体现不出任何关于买卖合同的字眼。根据一般的市场交易习惯，因买卖合同欠款应出具欠条，申瑞霞经常从事商业活动，且是恒达公司的财务，320000元的巨大数额让债务人出具借条不符合常理。综上，足以说明申瑞霞虚构事实，刘铁功根本没有买申瑞霞的饲料，更没有因此拖欠申瑞霞的钱。二、刘铁功与申瑞霞之间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申瑞霞与刘铁功之间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就本案而言，一审时申瑞霞仅提供借条和与借条不具有关联性的录音主张买卖合同成立，但未能就签订合同的过程，合同的履行过程、合同的结算过程予以说明和举证，既不能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也不能确定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标的和数量，无法认定刘铁功与申瑞霞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申瑞霞应提供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证明买卖合同存在，申瑞霞提供的借条，体现不出是因买卖合同出具的，录音也未体现关于刘铁功与申瑞霞之间的买卖合同的情况，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无法认定，是无法得出刘铁功因买卖合同拖欠申瑞霞货款这一事实的。三、申瑞霞是恒达公司的股东，刘铁功只是恒达公司的业务员，刘铁功卖饲料是职务行为，第三人程某通过刘铁功买的是恒达公司的饲料，不是刘铁功的饲料，申瑞霞主张刘铁功倒卖饲料与上述事实明显矛盾。本案的关键是第三人程某买的谁的饲料，究竟是申瑞霞主张的恒达公司将饲料卖给申瑞霞，申瑞霞再卖给刘铁功，刘铁功再转卖给程某，还是刘铁功主张的恒达公司直接将饲料卖给了程某。为查清以上事实，刘铁功一审时曾申请追加第三人程某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未予准许。就本案而言，在同一个标的物的买卖交易过程中，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履行的相对方应是确定的。申瑞霞是恒达公司老板，刘铁功在申瑞霞经营的恒达公司工作期间，代表公司将饲料销售给了程某，程某到公司拉走了饲料（申瑞霞提交的录音中赵某说“你把料给卖出去了，叫他拉走了，对不对”可以显示），无论是恒达公司还是申瑞霞，实际上是将饲料交付给了第三人程某，并没有交付给刘铁功，第三人程某购买的是申瑞霞经营的恒达公司的饲料。在此过程中，申瑞霞与刘铁功没有买卖的合意，申瑞霞也未向刘铁功交付货物。此后，刘铁功代恒达公司催款，程某就拖欠的货款向恒达公司出具了欠据，就合同的实际履行而言，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恒达公司与第三人程某，刘铁功仅是在中间代表公司销售饲料。在标的物饲料的买卖中，仅存在程某与恒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四、申瑞霞的两个证据不具有关联性，不能相互印证：申瑞霞的录音证据是刘铁功与赵某的对话，体现了刘铁功多次向程某催讨欠款，刘铁功还要求赵某一同向程某催款，但录音中未提到申瑞霞与刘铁功之间的借条，未提到刘铁功买了申瑞霞的饲料，无法反映出刘铁功欠申瑞霞饲料钱，也未提到320000元这个数额，仅可以说明赵某找刘铁功催过款，是赵某与刘铁功之间的纠纷，至于刘铁功与赵某之间催的款是多少也不明确，录音是无法证明申瑞霞与刘铁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五、申瑞霞依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说明借条的性质，该司法解释指的是申瑞霞起诉时主张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刘铁功抗辩双方实质为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这时要求刘铁功举证证明存在买卖关系，法院才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该司法解释在本案中不能适用，本案情况不同，本案是申瑞霞主张借条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申瑞霞主张系买卖合同关系，则申瑞霞应就这一法律关系的存在进一步举证，此后法院才能按照买卖合同进行审理，而不应直接认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六、刘铁功经申瑞霞哄骗后在借条上签字，是承诺离职后也会向程某催款的保证，毕竟是经刘铁功担保，恒达公司才同意让程某赊欠的饲料款，刘铁功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最多是对程某债务的保证担保行为，即使承担责任，也应是担保责任，刘铁功应享有相应的追偿权，不应强行认定借条是刘铁功对债务的确认，这样是不符合事实和刘铁功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刘铁功一直要把程某出具的欠条给恒达公司和申瑞霞夫妻，公司和申瑞霞的权利可以得到保护，但如果仅认定刘铁功买了申瑞霞的饲料，让刘铁功自己承担了320000元的债，却不确认刘铁功代表公司将饲料销售给程某这一事实，刘铁功是无权向程某主张权利的，因为刘铁功与程某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七、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内容太简单，没有就刘铁功的证据和答辩理由进行说理，未尊重刘铁功的答辩权，刘铁功无法服判。无论刘铁功主张的事实和意见是否真实和正确，一审法院也应将其陈述答辩的内容概括地写入判决书，这样不仅能体现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诉讼权利的尊重，增强判决的透明度，同时也有助于分辨双方发生纠纷的真实原因。人民法院在作出判决文书时，应对纠纷事实进行分析认定，并对作出判决的理由进行说理，阐明法院的观点，对当事人正当的请求理由，给予支持，错误的给予批评、教育，讲明道理，从而为判决提供理论依据。本案争议非常大，庭审笔录有十几页，刘铁功陈述主张的事实和理由非常多，但本案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未进行说理分析，刘铁功不明白为何会败诉，无法服从这样的判决。申瑞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刘铁功称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任何事实依据，从刘铁功一审陈述及辩称，向申瑞霞出具借条是因刘铁功与案外第三人程某交易买卖饲料过程中形成，因此可以证实案件审理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在一审过程中刘铁功提交了一份欠条复印件，显示程某向其书写下欠饲料款多少钱，但该欠条申瑞霞完全不知情，是刘铁功为了逃避申瑞霞的债务由程某书写，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再次，一审中申瑞霞提交录音证据在录音中，申瑞霞的丈夫向刘铁功催收欠账时，明确说明了申瑞霞跟程某不存在买卖关系，是刘铁功与程某存在买卖关系，并且在录音中，刘铁功也予以认可，而在上诉状中又否认该事实，再次称与申瑞霞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任何依据。刘铁功向申瑞霞出具了借条，结合申瑞霞提交的其他证据，足以证实该借条是在买卖合同中产生的，一审按照买卖合同审理，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铁功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申瑞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铁功偿还申瑞霞欠款32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铁功赊购申瑞霞饲料，刘铁功欠申瑞霞饲料款320000元,刘铁功于2017年6月10日向申瑞霞出具欠据一张,现申瑞霞诉至法院,要求刘铁功偿还申瑞霞饲料款3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铁功购买申瑞霞的饲料,申瑞霞、刘铁功之间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现刘铁功未履行支付饲料款320000元的义务,已构成合同违约,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对申瑞霞要求刘铁功支付320000元饲料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申瑞霞未提交充分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刘铁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申瑞霞饲料款320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被告刘铁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申瑞霞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申瑞霞提交恒达公司证明一份，证明目的：申瑞霞与赵某占恒达公司一股，股东各自联系业务进行生产饲料。申瑞霞和刘铁功之间的交易，是申瑞霞在厂里加工好的饲料，直接销售的，申瑞霞的债权属于申瑞霞所有，与公司无关。刘铁功质证意见，对系恒达公司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恒达公司实际经营者及股东系申瑞霞与其丈夫，恒达公司与申瑞霞有利害关系，所作证明具有明显的倾向性，不能证明涉案饲料的交易对象是刘铁功，即使恒达公司声明债权归申瑞霞所有，也不能否认涉案饲料系案外人程某直接到公司购买的事实。故对该证明不予认可，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认证意见，刘铁功对该证明系恒达公司出具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明证实涉案饲料是申瑞霞在恒达公司加工好直接销售的，恒达公司认可债权归申瑞霞所有。该证明能与申瑞霞提交的借条等证据相互印证，证实申瑞霞主张的与刘铁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申瑞霞向一审法院提交刘铁功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申瑞霞现金320000元。大写叁拾贰万，借款人：刘铁功手机：135××××****身份证号：410××××2572017年06月10日如出现纠纷由南乐县人民法院解决”。又查明，申瑞霞一审提交了其丈夫赵某与刘铁功的通话录音，该通话录音部分内容为，“赵某：你把料给卖出去了，叫他拉走了，对不对。刘铁功：对”“刘铁功：咱没有冤，也没有仇，我也不是坑你，咱两个给他要还是力量大点。赵某：我不给他对过，我得给你对过，你欠我的钱，你得给我，铁功。刘铁功：要是这样的话，我还是给他要。赵某：你和他啥关系我不知道，你得把你欠我的钱给我，你知道不。刘铁功：我知道这样拖着也不是法”“赵某：你抓紧想办法，你把该给我的钱赶快给我”。还查明，刘铁功在二审中自称，恒达公司的内部规定，业务员如有卖出的饲料未回收款，应向公司签个手续，由该业务员继续催讨欠款，自认在搞销售的过程中每个业务员都向恒达公司出具过这样的借条。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刘铁功与申瑞霞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刘铁功应否支付饲料款320000元。首先，申瑞霞向一审法院提交刘铁功出具的借条，根据借条的内容可以显示申瑞霞与刘铁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刘铁功称该借条是基于恒达公司的内部规定：业务员如有卖出的饲料未回收款，应向公司签个手续，由该业务员继续催讨欠款，自认在搞销售的过程中每个业务员都向恒达公司出具过这样的借条。辩称与申瑞霞之间并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该欠条是在被哄骗的情况下签字的，因刘铁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铁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刘铁功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明知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申瑞霞以该借条向刘铁功主张货款于法有据。其次，申瑞霞主张该借条是由于刘铁功购买饲料产生，后刘铁功将饲料转卖给案外人程某，申瑞霞一审提交了其丈夫赵某与刘铁功的通话录音予以证实。通过对该录音中的两人的通话内容进行分析，刘铁功在该录音中未否认是其把饲料卖给程某，对申瑞霞丈夫赵某的通话内容未予反驳。虽刘铁功陈述要求赵某与其共同向程某催讨款项。但该陈述内容并不能直接否认申瑞霞主张的与刘铁功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该借条是基于买卖合同欠款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刘铁功应按照借条数额支付饲料款。故一审法院判决刘铁功向申瑞霞支付饲料款32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铁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刘铁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彦敏审判员  李 辉审判员  马艳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旭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