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8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亚飞，女，1965年2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阎震翔，北京雍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法定代表人：唐彬，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弋东东，北京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亚飞因与被上诉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17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亚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阎震翔，被上诉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弋东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亚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马亚飞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马亚飞损失系其在“元大期货”平台开户开展贵金属交易而产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马亚飞的资金是进入到易宝支付有限公司账户的，从未进入到“元大期货”网络平台。2.一审判决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易宝支付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损失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的过错没有因果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明知涉案特约商户是虚假的，仍然提供支付服务，属于侵权行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一开始就知道安徽硕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等是虚假的，一开始就知道特约商户的身份存在不合法性，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的行为客观上协助了涉案特约商户转移了马亚飞资金。（2）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于2019年2月28日公布行政处罚信息公示，认定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损害客户合法权益”并予以行政处罚，证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3）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明知涉案特约商户是虚假的，仍然提供网络支付服务。（4）由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的侵权行为，致使马亚飞资金转移到了易宝支付有限公司账户从而导致马亚飞资金被骗损失。3.马亚飞仍有大量资金在易宝支付有限公司资金账户中。易宝支付有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马亚飞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马亚飞应依据合同法向“元大期货”网络平台主张权利，其与“元大期货”因从事贵金属买卖存在合同关系，马亚飞自愿将款项转至他人，其交易亏损应依据合同向向对方主张合同责任，而非向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主张侵权责任，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未与“元大期货”开展合作，“元大期货”并非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的特约商户。在马亚飞付款的过程中并不存在损失，本案应区分马亚飞在“元大期货”从事贵金属买卖过程与付款过程两个法律事实。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作为第三方支付平台，与马亚飞的上述交易无任何关系，马亚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的亏损承担责任。根据类案检索，生效判决认定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的行为与其他案件中的原告的亏损之间无关，人民银行的回复不能作为认定民事侵权的依据。马亚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易宝支付有限公司赔偿马亚飞1947000元及相应利息77637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7月23日起至赔付日止的利息，暂算至2019年6月2日)；2.判令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亚飞经业务员电话推广，在元大期货网站（域名http：//ydhk.×.hk）开户从事贵金属交易，2018年7月23日至8月24日，马亚飞通过其名下尾号为8388、0662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名下尾号为2376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以网上支付的方式向易宝支付客户备付金汇入多笔资金。关于上述交易的起因一节，马亚飞表述如下：马亚飞登录上述网址、下载元大期货软件并开户，开户时需要提供马亚飞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进行账户链接，然后点银行转账，直接通过网银将钱转入马亚飞在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处开立的账户，此后从事贵金属交易过程中出现了亏损。经查，“元大期货”并非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的特约商户。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系经中国人民银行许可的专门为网上交易提供资金收付服务的第三方支付公司。广州风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安徽硕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德冠通科技有限公司均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签订有《易宝支付服务协议》，依据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提交的记录，马亚飞部分涉案款项转至上述三公司。马亚飞曾向中国人民银行举报易宝支付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出具《举报答复意见书》向马亚飞反馈如下：……二、马亚飞提交材料涉及1笔订单对应收款方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特约商户上饶银行股份有限公司，8笔订单对应的收款方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特约商户安徽硕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2笔订单对应的收款方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特约商户深圳市德冠通科技有限公司，5笔订单对应的收款方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特约商户广州风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述订单交易方式均为网关支付，此类交易为交易人主动发起支付指令，未发现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在交易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扣划资金的情况。三、根据马亚飞提供的18笔相关截图，我营业管理部未在易宝支付有限公司调取到相关交易信息。四、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将上饶银行作为特约商户，并为上饶银行办理货币资金转移业务，违反了《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第四条的相关规定。五、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在其特约商户安徽硕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准入审核方面存在违反《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3】第9号）第九条的相关规定。未发现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在其特约商户深圳市德冠通科技有限公司、广州风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准入审核方面存在违反《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相关规定的情况。六、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在提供支付服务过程中，未对特约商户安徽硕泉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德冠通科技有限公司、广州风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采取有效的检查措施和技术手段对其经营内容和交易情况进行检查，违反了《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相关规定。2018年9月13日，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向马亚飞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广州顺银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涉嫌诈骗案一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的发生，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现已对该案立案侦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马亚飞认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存在过错致使马亚飞财产受损，要求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马亚飞对此应证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存在侵权行为、马亚飞受有损失、马亚飞受损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存在过错。根据已查明事实，马亚飞的损失系其在“元大期货”平台开户开展贵金属交易而产生，而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作为第三方支付平台，“元大期货平台”亦非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的特约商户，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存在向“元大期货”平台提供支付服务的情形。再者，马亚飞及“元大期货”平台均不是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的客户，马亚飞在“元大期货”平台上自行输入密码、进行转账操作，并非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主动划扣其款项，故马亚飞主张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在未取得其许可便擅自划转资金的侵权行为，无事实依据。综上，马亚飞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其损失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主张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亚飞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马亚飞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银管罚〔2019〕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被央行处罚后，仍然没有对特约商户业务接口进行管理和有效控制，对本案诉争资金的损失负有侵权过错和侵权行为。马亚飞另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调查取证申请书：1.马亚飞共计1947000元资金进入到中国银联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易宝支付备付金账户及中国农业银行易宝支付备付金账户后，资金流出至其特约商户的银行流水。易宝支付资金是否流向四家商户监控对公结算账户。支付机构办理银行账户与支付账户之间转账业务的，相关银行账户与支付账户是否属于同一客户。2.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提供与商户签约原件资料，商户ICP资质号，商户单位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开户时的视频、音频资料。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与特约商户签订的服务协议签字做笔迹鉴定。核查支付接口是否符合规定在特约商户办公所在地址和从事经营活动的网络地址。核查易宝转给商户资金的支付账户和银行账户是否为同一账户。3.马亚飞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员工广州分公司招商经理黄桂春的通话记录与警方调查笔录，调取撤诉笔录。易宝支付有限公司针对马亚飞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可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为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是，将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支付接口私下转接的是商户，而不是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对于商户私下将接口实际应用与约定不符的情况并不知情。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类案判决（2019）京0107民初1913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类案判决论述中国人民银行对于举报的答复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有民事侵权行为且造成损失的依据；2.马亚飞提供的从事贵金属买卖的操作页面打印件，拟证明马亚飞在“元大期货平台”自主操作进行贵金属买卖交易，其主张的损失系其高风险投资的结果；3.马亚飞的起诉书，拟证明马亚飞曾自认其操作贵金属买卖导致亏损的事实。马亚飞针对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材料1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质证；对证据材料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材料系陈述资金被骗的过程，而不是证明资金损失的过程；对于证据材料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该证据材料证明马亚飞被欺骗才进行了虚假的模拟交易，起诉书不是证明资金损失的过程，只是说明被骗的过程。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鉴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对于马亚飞提交的银管罚〔201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但该处罚决定书的作出日期为2019年2月25日，在本案马亚飞转账行为发生之后，不足以证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于马亚飞支付诉争款项的期间段之前已明知本案所涉及的特约商户存在将支付接口转接应用的情形而不予处置，故本院对该处罚决定书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定。马亚飞提交的三份调查取证申请事项在经侦侦查程序或行政处罚审查程序中能够知悉，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事项范围，故本院对其申请均不予准许。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提交的类案判决仅能够作为类案参考，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的证据，马亚飞提供的从事贵金属买卖的操作页面打印件及起诉书，反映的是本案诉请的事由过程，在一审审理中已形成，未能证明新的事实，故本院对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不予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是否构成对马亚飞财产权益的侵害，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马亚飞针对其提出的诉请，对以下事实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马亚飞受有损失、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存在侵权行为、马亚飞受损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存在过错。马亚飞首先应举证证明其切实存在诉请的资金损失。从马亚飞诉争资金移转操作的时间顺序来看，马亚飞自愿在“元大期货”平台注册开户信息、自主登陆并操作转入资金，其将个人名下借记卡中资金转入的目的在于通过该平台进行投资收益。马亚飞对于“元大期货”平台账户中的每笔资金到账的金额未提出异议，也未有证据证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在每笔款项的支付环节存在擅自划扣或扣减款项的行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出具举报答复意见书等调查结论以及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于2018年9月13日向马亚飞出具的立案告知书，马亚飞于本案诉争的款项与广州顺银投资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涉嫌诈骗案相关，公安机关认为有犯罪事实的发生，属于公安机关管辖，现已对该案立案侦查，但目前尚未得到明确的侦查结论，未有充分证据证明马亚飞诉争的资金已全部损失，故马亚飞主张的资金损失尚需等待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予以确定。马亚飞上诉主要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营业管理部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银管罚〔201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查明的过错，已能够证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存在管理过错导致其资金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作出该处罚决定所审查的交易期间段发生于马亚飞本案诉争交易之前，该处罚决定书的作出日期在本案马亚飞转账行为发生之后，不足以证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于马亚飞支付诉争款项的期间段之前已明知本案所涉及的特约商户存在将支付接口转接应用的情形而不予处置，不能直接证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存在上述不作为的侵权行为及相应过错。马亚飞主动进行诉争款项的支付，系出于投资收益的主观目的，该行为本身具有一定风险性，诉争款项流转的直接原因系马亚飞的自主支付意愿，本案目前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向涉案特约商户开通支付接口或未能有效发现并处置特约商户转接支付接口的行为直接导致诉争资金的损失。故一审法院未认定易宝支付有限公司构成对马亚飞财产权益的侵害并无明显不当。但本院认为，易宝支付有限公司在受到相应行政处罚之后，应积极完善履行己方的管理责任，注意采取合理有效的措施实现相关交易风险的降低。综上所述，马亚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60元，由马亚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谢冰伦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