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毅，男，198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猎豹移动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洋洋，女，198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北京高铁信号服务有限公司职员。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长友，男，195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迪龙，男，196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通州工业开发区广通街**南创展家居**。法定代表人：李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志鹏，男，1989年9月7日出生，满族，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康，男，198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珠江永益装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珠海市横琴新区宝华路****-58430（集中办公区）/div>法定代表人：张庆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涛，男，199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珠海市珠江永益装饰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郭毅、王洋洋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产公司）、珠海市珠江永益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毅、王洋洋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长友、赵迪龙，被上诉人地产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志鹏，装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毅、王洋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并依法改判确认《装修协议》无效；2.改判由地产公司承担装饰公司应承担责任的连带责任；3.改判装饰公司退还建筑面积与套内面积的差额款51510元；4.改判装饰公司赔偿需更换卫生间镜子费用500元；5.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地产公司、装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装修协议有效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签订装修协议时案涉房屋的产权和所有权均属于地产公司，装饰公司是给地产公司装修，且根据建筑法规定，装饰公司与郭毅、王洋洋签订装修协议时未取得建筑企业资质证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装饰公司和地产公司共同配合用一系列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装修协议，装修协议的格式化条款排除了郭毅、王洋洋的主要权利；2.地产公司和装饰公司是关联公司，没有地产公司就不会产生案涉装修协议，地产公，地产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修协议无效，应返还相应的财产，故装饰公司应返还按建筑面积多收取的差额装修款；4.卫生间镜子的质量问题不是使用过程中发生的，是制造工艺的问题，且装饰公司从未公示维修电话和地址，装修质量的问题也无法向其报修，已构成恶意违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地产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郭毅、王洋洋的上诉请求。装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郭毅、王洋洋的上诉请求。郭毅、王洋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装修协议》无效；二、请求判决由地产公司承担《装修协议》的主体责任；三、请求判决由地产公司承担装饰公司应退还建筑面积与套内面积的差额款、延期交房违约金、装修质量赔偿款、装修质量保证义务的维修以及本案诉讼费用的连带责任；四、请求判决装饰公司退还建筑面积与套内面积的差额款5151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3444元；五、要求装饰公司赔偿需更换卫生间镜子费用500元；六、要求地产公司和装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后郭毅、王洋洋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5日，地产公，地产公司与郭毅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住宅类）》（合同编号：Y×××××××），约定地产公司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潞苑五街南侧珠江国际家园二期居住项目用地×＃住宅楼×层×单元1302号房屋（以下简称1302号房屋）出售给郭毅、王洋洋，预测建筑面积87.54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70.86平方米。2013年12月5日，郭毅、王洋洋（甲方）与装饰公司（乙方）签订《装修协议》，约定：甲方将1302号房屋室内有关装修事宜全部交由乙方组织完成。《装修协议》第二条装修价款及支付方式约定：“甲方理解并同意：基于乙方的装修、设计、采购之专业性、统一性，以及本协议第五条第2款验收工作的必要性等综合因素，经双方协商一致，本协议约定室内装修价款为预售建筑面积每平米3000元，合计为：262620元，如该房屋实测建筑面积与预售建筑面积不一致时，以实测面积为依据进行多退少补……”《装修协议》第三条装修期限及交付条件约定：“乙方应于2015年10月31日前组织完成室内装修并交付甲方。乙方交付条件为：取得工程监理单位（广东珠江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签署的验收合格证明文件。开发商逾期交付该房屋的，装修期限相应顺延，不构成乙方违约。甲方逾期交付部分或全部装修款的，乙方有权按照甲方逾期付款的天数相应顺延交付该房屋的时间。”《装修协议》第五条装修工程实施及保修责任约定：“1、甲方全权委托乙方负责该商品房装修的一切相关事宜……3、甲乙双方交接查验该房屋时，如经双方确认该房屋室内装修存在瑕疵的，甲方应接收，乙方承担维修责任。自该房屋交付之日起，乙方按照以下约定期限承担保修责任：室内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2年；采暖系统及设备2个采暖期；橱柜、厨具、卫生洁具1年；灯具、电器开关6个月；附件1约定的其他装修工程2年，灶具、家用电器的保修期按供货商承诺的保修期限执行。”《装修协议》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1、乙方未能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室内装修的，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已付装修款的万分之二作为违约金。该违约金与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不重复计算……”《装修协议》附件1为室内装修、装饰和设备标准，包括1、门扇；2.地面；3.内墙；4.天花；5.窗台；6.阳台；7.卫生间洁具；8.厨房设施；9.供水；10.供电；11.供气；12.供暖；13.空调；14.电话；15.电视；16.宽带；17.安全防范系统。2015年12月5日，涉案房屋交付给郭毅、王洋洋。实测建筑面积88.50平方米。郭毅、王洋洋与地产公司、装饰公司签署了《确认书》，内容为“本人郭毅、王洋洋向开发商购买了珠江东都国际（珠江旭景家园）×号楼×单元1302号房，并委托装修公司装修改造。现就包括但不限于逾期交房等问题，同意接受开发商补偿物业管理费1838元。就包括但不限于延期装修改造等问题，同意接受装修公司补偿物业费459元。该等物业管理费由开发商和装修公司分别直接交付给物业公司，视为本人签收。本人对房屋交接等相关事项别无异议，对房屋装修改造再无异议，不再对开发商和（或）装修公司提出其它任何要求、主张，或提出诉讼等。”经一审法院核实，装饰公司在2013年12月18日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叁级资质，2016年4月19日，装饰公司取得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贰级资质。2018年7月6日，北京市通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对装饰公司出具《责令改正通知书》（京建法改（通建）字【2018】第650157号），内容包括：“你（单位）未取得资质证书承揽工程行为，违反了……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于责令立即改正前改正该行为。”2018年12月14日，北京市通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对地产公司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京建法罚（通建）字【2018】第650107号），内容包括：“2018年12月3日，本机关对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了立案调查，查明该单位存在以下违法事实：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的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州区永顺镇珠江国际家园**潞苑五街南侧居住用地（配建‘公共租赁住房’）项目×#住宅楼等6项14套未售房屋装修工程是由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由珠海市珠江永益装饰有限公司施工……施工合同价款2060000元，于2015年8月违法开工建设，检查时已完工。建设单位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未取得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的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州区永顺镇珠江国际家园二期潞苑五街南侧居住用地（配建‘公共租赁住房’）项目×#住宅楼等6项14套未售房屋装修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违法开工建设……本机关决定对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30900.00元的罚款。”2018年12月14日，北京市通州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对地产公司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京建法罚（通建）字【2018】第650108号），内容包括：“2018年12月3日，本机关对珠海市珠江永益装饰有限公司进行了立案调查，查明该单位存在以下违法事实：位于通州区永顺镇的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州区永顺镇珠江国际家园**潞苑五街南侧居住用地（配建‘公共租赁住房’）项目×#住宅楼等6项14套未售房屋装修工程由珠海市珠江永益装饰有限公司施工，由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珠海市珠江永益装饰有限公司在未取得北京珠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州区永顺镇珠江国际家园二期潞苑五街南侧居住用地（配建‘公共租赁住房’）项目×#住宅楼等6项14套未售房屋装修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于2015年8月违法施工建设，目前已完工……本机关责令珠海市珠江永益装饰有限公司停止施工，立即整改，除30000.00元的罚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房屋于2015年12月5日交付，如郭毅、王洋洋就案涉房屋根据《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装修协议》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制度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即应至2018年12月4日止。2018年11月22日，郭毅、王洋洋曾起诉过地产公司及装饰公司，诉讼时效在2018年11月22日中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1月9日，故郭毅、王洋洋本次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郭毅、王洋洋的第一项诉求，即请求确认《装修协议》无效。郭毅、王洋洋的理由为：1.签订《装修协议》时，郭毅、王洋洋对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2.签订《装修协议》时，装饰公司没有取得装修资质和装修工程施工许可证；3.地产公司、装饰公司采用欺诈手段，胁迫郭毅、王洋洋与装饰公司签订《装修协议》，掩盖其捆绑精装修的非法目的；4.《装修协议》排除了郭毅、王洋洋选择其他装修公司的权利及在装修标准、装修设计、装修材料等方面的主要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装修协议》不存在上述情形，系有效合同。第一，《装修协议》的签订主体是郭毅、王洋洋与装饰公司，该协议系就涉案房屋装饰装修问题达成的合意。该合同是否有效，与郭毅、王洋洋是否具备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无关。第二，涉案《装修协议》系对家庭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的约定，施工人即装饰公司在签订《装修协议》时是否具备相关资质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亦非合同的生效要件。行政部门对装饰公司就缺乏相关施工资质施工的处罚行为，亦不影响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装修协议》的效力。第三，郭毅、王洋洋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在签订《装修协议》时受到欺诈或胁迫，且郭毅、王洋洋与地产公司、装饰公司就涉案房屋买卖及装饰装修事宜达成的合意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四，涉案《装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郭毅、王洋洋主张《装修协议》中的条款排除了其主要权利，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涉案《装修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关于郭毅、王洋洋的第二项诉求，即请求判决地产公司承担装饰公司应退还建筑面积与套内面积的差额款、延期交房违约金、装修质量赔偿款、装修质量保证义务的维修以及本案诉讼费用的连带责任。经查，签订《装修协议》的双方为郭毅、王洋洋及装饰公司，地产公，地产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同主体。且在实际履行《装修协议》过程中，没有证据显示地产公司参与了该合同的履行或有权利义务的承担。郭毅、王洋洋主张地产公司将装修进行捆绑销售，对此郭毅、王洋洋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地产公，地产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王洋洋要求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郭毅、王洋洋的第三项诉求，即请求装饰公司退还建筑面积与套内面积的差额款及利息损失。郭毅、王洋洋认为装修协议第二条“甲方理解并同意：基于乙方的装修、设计、采购之专业性、统一性，以及本协议第五条第2款验收工作的必要性等综合因素，经双方协商一致，本协议约定室内装修价款为预售建筑面积每平米3000元，合计为：262620元，如该房屋实测建筑面积与预售建筑面积不一致时，以实测面积为依据进行多退少补……”的约定系格式条款，应为无效，装饰公司应当按照套内建筑面积向郭毅、王洋洋退还差额款并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该条款为《装修协议》的主要条款，也是郭毅、王洋洋的主要义务，郭毅、王洋洋在签订《装修协议》时对该条款不知晓或者没有阅读该条款的情形与常理不符。且该条款并不存在免除装饰公司责任、加重郭毅、王洋洋责任、排除郭毅、王洋洋主要权利相关内容的无效情形；其次，“预售建筑面积”不存在表述不清，不能进行扩大解释，该计算标准系双方认可一致的内容。故郭毅、王洋洋要求退还差价，于法无据；最后，郭毅、王洋洋涉案房屋实测面积为88.50平方米，超过合同约定的预售建筑面积87.54平方米，即本案不存在合同约定的退款情形，故对于郭毅、王洋洋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郭毅、王洋洋的第四项诉求，即要求装饰公司赔偿更换卫生间镜子费用，郭毅、王洋洋该项诉求的基础在于诉求中所涉项目存在质量问题且在质量保证期间内，但郭毅、王洋洋并未举证证明镜子在保修期内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于该项诉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郭毅、王洋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五）项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以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难以证明郭毅、王洋洋与装饰公司签订的《装修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且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同时，根据合同内容，亦不存在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签订案涉《装修协议》时，装饰公司尚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相关行政机关亦据此进行了行政处罚，但前述法律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效果，故对于郭毅、王洋洋主张合同无效并由地产公司、装饰公司连带承担合同无效法律后果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装修协议》的计价方式。案涉《装修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室内装修价款为预售建筑面积每平米3000元，故郭毅、王洋洋主张应当按照套内建筑面积计算装修价款并返还差额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更换卫生间镜子费用。郭毅、王洋洋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镜子存在质量问题，且郭毅、王洋洋的相关质量保障请求已经超过了案涉《装修协议》第五条约定的保修期，故对于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毅、王洋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郭毅、王洋洋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咸海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羽法官助理 仉亭方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