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嘉年华国际广场**********。 代表人：冯伟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红伟，浙江南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中华，男，199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水林，浙江国毅（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车中华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民初3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由车中华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但上诉人认为适用城镇标准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这样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系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仅提供个体工商户经营执照等证明死者收入来源为非农，证据不足。个体工商户经营执照仅能证明死者申领了该执照，对于该副食店是否在经营，是否持续经营，由谁在经营等事实均未予以证明，在上述事实未查清之前，上诉人认为应当适用农村标准，方能兼顾利益平衡。二、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根据刑法第三十六条和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以及《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在本案中，车中华负事故主要责任致一人死亡应当承担交通肇事罪的刑事责任，根据该批复，被害人家属主张精神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 车中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本案死亡赔偿金是否适用城镇标准问题，其在一审提交了本次交通事故死者胡信姐从事职业证据即个体工商户经营执照、从事食品行业健康证明以及烟草许可证等证据，足以证明死者生前从事职业情况。故一审认定死者生前收入来源为非农村，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是准确的。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本身死者胡信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其家属所有交通事故赔偿金，除去精神抚慰金，仍然远超本次所有交通事故损失108万元，况且在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司法实践中，无论被上诉人是否承担刑事责任，法院都应当支持受害人家属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更何况其付清所有交通事故赔偿款108万以后，吴兴区人民检察院对其作出不起诉决定。故一审法院对精神抚慰金的判决是准确的。 车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阳光财险公司支付车中华保险金额60万元；2.一审诉讼费用由阳光财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0日18时13分许，案外人胡信姐驾驶悬挂德清Ｅ69267防盗登记号牌的电动自行车沿湖州市吴兴区××镇东升-东华公路行驶至东华村卫生院路段，与车中华驾驶的倒车驶入东华-东升公路的浙ＥＶ××××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胡信姐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2019年7月12日，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五大队出具第3305021201900001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车中华承担主要责任，胡信姐承担次要责任。2019年5月31日，车中华与胡信姐家属在湖州市吴兴区××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湖州市吴兴区××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2019）湖吴东人调字第2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该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1、本纠纷作一次性调解。2、车中华同意赔偿胡信姐及其家属医药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壹佰零捌万元整（其中2019年5月31日已经支付丧葬费叁万元整）。......5、车中华与胡信姐亲属之间因交通事故赔偿发生的纠纷彻底解决，再无其他争议。”调解协议达成后，车中华先后于2019年5月31日、2019年6月1日、2019年6月17日赔偿胡信姐亲属3万元、25万元、20万元，共计48万元。浙ＥＶ××××小型轿车登记于车中华名下，在阳光财险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9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26日，本次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属于保险责任。死者胡信姐（1973年10月5日出生）自2012年5月12日至事故发生时一直经营吴兴信姐副食店，并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胡信姐父亲胡有法（1947年3月8日出生）与母亲李银妹（1950年12月29日出生）共育有两女，分别为长女胡信姐、次女胡信琴（1977年3月3日出生）。胡信姐与配偶朱子芳（1971年4月6日出生）育有两女，分别为长女胡金铭（1997年1月12日出生）、次女胡金晶（2002年2月26日出生）。2019年9月4日，车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阳光财险公司支付车中华保险金额108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浙0502民初615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经依法核定，车中华与胡信姐家属达成调解协议中确定的赔偿金额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故车中华有权向阳光财险公司主张理赔的费用应以其实际已赔偿金额48万元为限，其余费用待车中华实际履行后，可另行主张”；并判决“一、阳光财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车中华保险理赔款48万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驳回车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阳光财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20年3月24日，阳光财险公司与车中华在本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依法作出（2020）浙05民终509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载明，“一、阳光财险公司在浙ＥＶ××××号小型轿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与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车中华理赔款48万元，于2020年5月16日前付清。二、双方就本案无其他争议。”嗣后，阳光财险公司支付车中华保险理赔款48万元。2020年5月21日，车中华赔偿胡信姐亲属60万元。同日，胡信姐配偶朱子芳向车中华出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车中华给予的赔偿款陆拾万元整，连同之前赔付的肆拾捌万元合计收到壹佰零捌万元，双方协议的赔偿款已全部到位。”湖州市吴兴区司法局东林司法所在该收条注明“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现车中华向阳光财险公司要求理赔60万元未果，双方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依法不受侵犯。胡信姐因交通事故而死亡，其亲属依法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五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车中华承担主要责任、胡信姐承担次要责任的结论并无不当，依法予以采纳。对于本次事故中各方责任比例，根据前述责任认定并结合各方当庭陈述，依法确认车中华应当对胡信姐亲属损失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外承担80%的赔偿责任。阳光财险公司为浙ＥＶ××××小型轿车的保险人。车中华与阳光财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死亡，现车中华已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向胡信姐亲属支付全部赔偿款108万元，阳光财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依法定及约定向车中华进行赔付。对于胡信姐亲属遭受损失的计算标准及金额，胡信姐自2012年5月12日至事故发生时一直经营副食品商店，其收入来源为非农收入，故其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胡信姐亲属处理事故所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等，由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核定。对胡信姐亲属因本次交通事故而遭受的具体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年×20年）、丧葬费33216元（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345980元（2018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4598元／年×8年＋34598元／年×4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5万元×责任比例80%，在交强险中优先予以赔付）、交通费及误工费酌定3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533676元。对此，应由车中华一方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248940.8元［（1533676元-交强险11万元）×80%＋交强险11万元］。综上，车中华与胡信姐亲属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确定的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且车中华已实际支付，阳光财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理赔，故对于车中华主张**光财险公司支付剩余理赔款6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阳光财险公司在浙ＥＶ××××小型轿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车中华保险理赔款60万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阳光财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抚慰金是否系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受害人胡信姐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从事个体经营多年，收入相对稳定，消费水平也和一般城镇居民基本相同，因此，按照相关规定，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阳光财险公司认为应当适用农村标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交通肇事责任人承担刑事责任不能够必然免除其赔偿受害人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刑事责任的承担和精神损害的民事赔偿都具有一定的惩罚功能，但精神损害赔偿的抚慰、填补功能是刑事责任所不具有的。侵权人承担刑事责任是对国家、社会应承担的责任，而民事责任是对受害人（或亲属）承担的责任，二者不能相互替代，且阳光财险公司未提交车中华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的证据，故阳光财险公司认为原审支持精神抚慰金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阳光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辰晨 审判员  朱惠明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