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青01民终23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孝，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住址：青海省西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鹏，曾用名张鑫，男，2000年4月2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证号码×××，住址：青海省西宁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曾用名张海玉，女，200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证号码×××，西宁二十一中初中一年级学生，住址：青海省西宁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沛、刘璐，青海延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人民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630000440001154H，住所地：西宁市城**共和路**。法定代表人：张强，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东，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君。上诉人张子孝、张海鹏、张×因与被上诉人青海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20）青010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9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子孝、张海鹏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明沛、刘璐；被上诉人青海省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马卫东、王小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子孝、张海鹏、张×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18）青010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并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40%以上的赔偿责任，并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3214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3日，原告张子孝的妻子宋玉桂因头晕、乏力4天、牙龈出血、皮肤瘀斑在被上诉人处住院治疗。住院前宋玉桂只是感觉头晕、乏力伴头痛，恶心，自发病以来神志清饮食尚可，大小便正常，无黑便及血尿，体重无明显减轻。入院后进行了体格检查，专科检查均未检查出病因，在未查明病因的情况下被初步诊断为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并使用白介素-11进行治疗。又在无其他检查的情况下，诊断为肾病综合征。2018年2月6日02点30分因原因不明的意识丧失被误诊为脑出血、癫痫，对患者宋玉桂滥用镇静剂，并对患有血小板减少症的患者粗暴地实施气管插管术，造成肺部感染，后转入ICU病房治疗，2018年2月14日21点10分患者宋玉桂长时间昏迷不醒，肺部感染，多脏器功能衰竭而去世。上诉人认为：1、本案主次责任比例划分标准错误；鉴定机构已经明确院方为次要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主次划分应当是70%-30%，根据上诉人的实际情况院方承担40%以上合情合理，但一审法院将次要责任标准认定为20%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诉讼费却将原告判了80%是何道理2、根据法律规定和案件事实，本案应适用普通程序，但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明显徇私舞弊，枉法裁判，程序严重违法。3、受害人在医院期间的药费、律师费、鉴定期间的交通费，食宿费等没有处理。4、上诉人因患者宋玉桂的因医疗过错而去世造成家庭严重困难，遗留未成年人独自要承担生活重担，给三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亳无道理的。上诉人还认为：一审判决书认定的“本案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应当为未尽医疗规范程序性注意义务的过失责任，因医疗行为的效果受医疗水准、患者自身体质以及药物的未知反应等诸多不确定性因素的影响，对医疗行为的过失，虽应依法课以相应的责任，但对医疗行为的目的，应当子以良善评价，且对其过失不宜过于苛责”的说法属于严重偏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在青海成立逾70年的省内著名的三甲医院，其医疗水准应当是在青海范围内一流的水平。但是，对于一个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的基础疾病，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应当予以谴责，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不应因主观意愿良好而减轻其责任。上诉人还认为：鉴定意见书明确医院在用药方面不谨慎，“导致治疗用药上存在相互影响的问题......”，对此问题，院方没有积极处理，造成了患者肝功能异常，肺部间质性肺炎进展快的问题，最后导致患者死亡。院方在次要责任的范围内承担40%以上的民事赔偿责任，而非20%的赔偿责任。综上，医院方应当承担40%以上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青海省人民医院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医院已承担公平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子孝、张海鹏、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被告医院在整个治疗、护理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3830*20=676600元、丧葬费76535/2=38267.5元、被抚养人抚养费23799*8/2=95196元，合计810063.5元，被告应承担其中的50%的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即405031.75元；2.变更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3214元；3.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自行负担原告张子孝的妻子宋玉桂住院期间所花费的医疗费，返还原告预交的医疗费47504.36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75750.11元；4、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用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宋玉桂系原告张子孝之妻，原告张海鹏、张×的母亲。2018年2月3日，患者宋玉桂因头晕、乏力4天、牙龈出血、皮肤瘀斑在被告处住院治疗。2018年2月6日，患者下床如厕时突发意识丧失，被告对患者行气管插管并转ICU抢救，2018年2月14日患者宋玉桂被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伊万氏综合症。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依原告方的申请，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就被告对患者宋玉桂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患者宋玉桂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了（京）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50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认为：“……医院对被鉴定人入院诊断具有依据，但对于被鉴定人病情综合分析及对症治疗方面存在不足，即存在医疗过错；其医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病情未能有效控制及最终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青海省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宋玉桂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医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死亡结果之间存在次要程度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书对青海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宋玉桂死亡之间的过错程度未给出具体的原因力参与度。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方赔偿数额的确定。原告方提出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计算数额：死亡赔偿金33830×20=676600元、丧葬费76535÷2=38267.5元、被扶养人抚养费23799×8÷2=95196元，合计810063.5元，被告对计算标准和结果无异议；对医疗费47504.36元，被告表示认可，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合计857567.86元，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金23214元，被告认为，被告的医疗行为已经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患者死亡与其自身基础性疾病有关，其主张精神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根据鉴定书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应当为未尽医疗规范程序性注意义务的过失责任。因医疗行为的效果受医疗水准、患者自身体质以及药物的未知反应等诸多不确定性因素的影响，对医疗行为的过失，虽应依法课以相应的责任，但对医疗行为的目的，应当予以良善评价，且对其过失不宜过于苛责。就本案医疗行为的过错而言，其过失程度尚未达到要为受害方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的程度。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对其他费用将按责任比例确定。二、关于本案被告医疗过错行为的责任比例的确定。如前所述，医疗行为具有未知性、特异性和专业性的特点，对此，鉴定意见书在认定本案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患者宋玉桂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时也指出：“但需要说明的是，被鉴定人入院时病情重，血小板极低，同时肝功能存在异常，并且其肺部间质性肺炎进展快。被鉴定人上述病情特点导致治疗用药上存在互相影响的问题。医院虽积极对症治疗，但血小板一直未能升到满意的程度，炎症亦未能得到有效控制。”可见，鉴定意见书对于被告青海省人民医院在对患者宋玉桂治疗期间进行了积极的对症治疗的这一事实予以了肯定，同时，鉴定意见书认为，患者宋玉桂的死亡与其自身患有严重的基础性疾病有关，故将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患者宋玉桂的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的参与度评定为次要责任。对于本案被告医疗行为的原因力程度，鉴定意见书认为应考虑以下因素：1.被鉴定人自身罹患血小板减少症，且病情重；2.被鉴定人入院时存在肝功能异常，既往肾病病史；3.医院的诊疗过程存在的医疗过错行为；4.被鉴定人自身多种疾病对于治疗客观上存在困难；5.医院的医疗水准问题。本院认为，确定本案医疗行为的责任比例，以上原因力因素应当予以参考。综合以上因素，被告的责任比例确定为20%比较合理，据此，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857567.86元×20%=171513.572元；案件受理费亦应当按此责任比例负担。据此判决：一、原告张子孝、张海鹏、张×因患者宋玉桂的死亡所受经济损失857567.86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872567.86元，被告青海省人民医院承担其中20%的赔偿责任，即为174513.572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张子孝、张海鹏、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62元，减半收取计4331元，原告张子孝、张海鹏、张×承担其中80%，即3464.8元，被告青海省人民医院承担其中20%，即866.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定。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原判就承担责任的划分比例是否正确；2.青海省人民医院应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3214元。第一，解决医疗损害赔偿纠纷的争议，涉及专门医学知识，需要高度专业化的技术手段和丰富的临床实践，超越普通人的经验、学识，法院应当借助临床医学专家的鉴定结论作为判断基础，并对全部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后加以确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501号）（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证实，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具有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结论）依据充分，经质证没有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上诉人张子孝、张海鹏及被上诉人青海省人民医院二审中对该鉴定意见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医疗损失后果的发生往往与患者自身有直接或间接地关系，只要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所有损害后果都由医疗机构承担是不合理的，应该考虑医疗机构过错程度和诊疗行为在损害结果发生中的原因力大小确定损害赔偿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书结论，青海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死亡结果之间存在次要程度因果关系，判决青海省人民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上诉人张子孝、张海鹏、张×所持青海省人民医院应当承担40%以上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且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第二，青海省人民医院应否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3214元。本院认为青海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死亡结果之间存在次要程度因果关系，其过错虽系间接或诱发因素，但宋玉桂的死亡客观上给张子孝、张海鹏、张×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尤其张×年幼丧母，青海省人民医院应当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结合青海省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和张子孝、张海鹏、张×所遭受的精神痛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时应当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青海省人民医院赔偿张子孝、张海鹏、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18）青010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原告张子孝、张海鹏、张×因患者宋玉桂的死亡所受经济损失857567.86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872567.86元，被告青海省人民医院承担其中20%的赔偿责任，即为174513.572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二、撤销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2018）青0102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子孝、张海鹏、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青海省人民医院赔偿张子孝、张海鹏、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662元，由上诉人张子孝、张海鹏、张×负担4331元，被上诉人青海省人民医院负担43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解利诚审判员 李 冰审判员 马轶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白 梅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