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7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享艺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五街**院**楼**1137。法定代表人：张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巧媚，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肆月时尚艺术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冈仁国际****/div>法定代表人：吴昊，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涛，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享艺文化有限公司（简称享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藏肆月时尚艺术有限公司（简称肆月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5民初2638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享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巧媚，肆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涛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享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10万元。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拒绝确认终稿，反复提出不可行的修改意见，怠于履行合同，拖延付款，造成服务期拖长。对此，上诉人没有过错，完全是被上诉人的过错，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违约造成上诉人可预期利益的实际损失不仅仅是利息的损失，原审判决适用的违约金标准过低。肆月公司答辩称：谁主张谁举证，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实际损失，合同项目费用为8万元，上诉人主张10万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没有事实依据、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考虑到上诉人收到全部合同款8万元，没有任何损失，对违约金标准进行酌定完全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不选图非拒绝，而是无法选，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提供选图方案，上诉人拒不提供导致被上诉人无法选。被上诉人提出修改意见是合同约定范围内事项，至于可不可行是双方沟通的事情。上诉人主张依涉案合同及商业惯例，服务类合同应有服务期，被上诉人不予认可造成服务期拖延。合同付款条件不应孤立考虑2019年7月5日之前这一时间因素，而应综合考虑2019年7月5日之前和甲方审核通过。即便被上诉人存在迟延付款行为，也应在2019年8月9日提交终稿7日后开始计算迟延，2019年7月5日至2019年8月9日期间，上诉人延迟交付视频和平面图，被上诉人有先履行抗辩权，且上诉人一直未提供满足发表要求的终稿，该不利结果不能归于被上诉人。反而因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和多次提交不符合质量作品，影响被上诉人与艺人经纪公司的合作。综上，原审判决合法公正，请求予以维持。享艺公司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肆月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10万元；2.判令肆月公司向我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1万元；3.判令肆月公司在其微博中发布经我公司认可的涉案照片原图；4.判令肆月公司支付我公司误工费4000元；5.判令肆月公司向我公司支付律师费、公证费等维权费用共计2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肆月公司（甲方）与享艺公司（乙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制作张静初艺术时尚文化类视频及平面照片，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一、项目内容。1.甲方委托乙方为其拍摄张静初艺术时尚文化类视频（4K高清），视频时长5-10分钟；2.甲方委托乙方为其拍摄张静初平面照片（高清大图），经甲乙双方选片后，乙方最终交付图片不少于13张。二、项目费用。1.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合同项目费用共计8万元（不含税款），其中视频拍摄制作费用6万元，平面拍摄制作费用2万元；4.本条所称项目费用，包含拍摄视频和平面图所需一切工具器材、剪辑、创意、剧本、分镜以及其他人工费等所有费用；除本条所约定的费用之外，拍摄所产生的任何其他费用，由甲方承担。三、付款方式。甲方于合同生效后3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项目费用的50%，即4万元（不含税）；成片（包含视频和平面图）经甲方审核通过且收到最终成片后，7日内向乙方支付项目尾款，即4万元；甲方每延期一日支付合同总价5%的逾期违约金。四、工作成果提交、修改或确认意见回复。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要求拍摄制定镜头，并在甲方要求的周期内积极配合甲方修改、并按时提交视频及平面图的成片；乙方应于2019年6月10日前完成拍摄，拍摄完成后7个工作日内（2019年6月17日前）向甲方提供初稿平面图片，甲方于7个工作日内以文本的形式提出修改意见，逾期视为无异议；拍摄完成后15个工作日内（2019年6月25日前）向甲方提供初稿视频，甲方于7个工作日内以文本的形式提出修改意见，逾期视为无异议；甲方提出修改的次数累计不超过三次；最终稿不得晚于2019年7月5日。六、知识产权约定和保密条款。1.甲方付清全部合同费用后，甲乙双方共同拥有设计作品和制作成品的知识产权，其作品是必须带有甲方logo的最终版。八、违约责任和合同解除。2.甲乙双方经过协商在确定的脚本范围内提出修改意见，导致交片时间的延误，甲方项目负责人应当签字确认免责；由于乙方自身原因延误交片，应视为乙方违约，乙方每延期一日支付合同总价的5%的逾期违约金，但逾期5日仍未完成的，视为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已支付合同金额的双倍作为违约金；甲方解除合同后，甲方有权委托其他团队完成视频创作，乙方有义务把已完成的素材交予甲方。此外，该合同还对双方权利义务、保密条款、争议解决和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有享艺公司、肆月公司的盖章，享艺公司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5月30日。合同签订后，肆月公司支付了第一笔款项4万元，享艺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完成平面照片和视频的拍摄。2019年6月25日，享艺公司向肆月公司第一次交付视频和照片初稿，6月26日肆月公司就视频提出了书面修改意见，6月28日享艺公司交付修改后的视频。7月1日肆月公司发送其他照片作为参考，表明其对照片效果的要求。7月6日享艺公司交付修改后的照片。7月6日肆月公司向享艺公司发送多张参考照片，并要求与享艺公司探讨后期修图方案。7月10日肆月公司再次就视频提出书面修改意见，7月15日享艺公司交付修改后的视频。7月18日肆月公司就视频再次提出书面修改意见，7月21日享艺公司交付修改后的视频。7月22日肆月公司就照片的修改要求提出明确意见。7月24日享艺公司交付修改后的照片。7月30日肆月公司再次表示艺人反馈照片色调不要太绿、饱和度不要太高、皮肤修得更自然，要求享艺公司再次调整。8月1日肆月公司表示视频还有两个问题，要求修改艺人皮肤状态和整体色调，并在片头片尾加logo和署名；8月7日享艺公司交付最终版视频和照片；8月9日享艺公司交付4K高清版视频和照片。2019年9月8日，肆月公司向享艺公司支付第二笔费用4万元。2019年8月28日，肆月公司在其经营的“时兴NEArt”微博中发布了9张照片，享艺公司认为肆月公司对其中三张照片进行了篡改，不当拉长了人物身形比例，该行为未经享艺公司许可，违反了涉案合同中关于工作成果是双方共同享有著作权的约定，构成违约。经询，享艺公司明确表示不提交该三张照片原图。此外，享艺公司主张在拍摄过程中，其聘用的摄影助理周延天意外受伤，根据合同第二项第4款约定应当由肆月公司承担一个月误工费4000元。诉讼中，享艺公司主张肆月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最终稿不得晚于2019年7月5日交付”的7日之内，即2019年7月12日前履行第二笔款项的支付义务，肆月公司于2019年9月8日支付第二笔费用的行为构成违约。此外，享艺公司表示涉案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因此其根据肆月公司不断提出修改意见而占用其经营时间和成本估算违约金为10万元。肆月公司亦认为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不当高于合同付款对价8万元，故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另，享艺公司主张为本案支付律师费1.5万元、公证费1960元。上述事实，有涉案合同、公证书、微信对话记录、发票、微信转账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原审法院认为：肆月公司与享艺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内容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涉案合同约定肆月公司委托享艺公司拍摄制作张静初艺术时尚视频（4K高清）及平面照片（高清），项目费用合计8万元；同时，约定第二笔费用的支付条件为成片（包含视频和平面图）经肆月公司审核通过且收到最终成片后，7日内向享艺公司支付项目尾款即4万元。另外，双方对视频和照片的修改、交付时间和方式进行了约定，但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肆月公司多次向享艺公司提出了修改意见和要求，其中既包括正式的书面意见也包括口头要求，享艺公司也进行了相应修改。2019年8月9日，享艺公司交付了视频和照片高清版，肆月公司亦确认收到并使用。因此，按照合同约定，肆月公司应当于2019年8月16日前支付第二笔款项，其于2019年9月8日逾期支付的行为显然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对于享艺公司主张肆月公司应于2019年7月12日前支付第二笔费用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对第二笔费用的支付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即享艺公司交付最终成片且通过肆月公司审核后，第二笔费用的付款条件成就。合同履行中，享艺公司交付符合合同要求的高清版视频和照片系于2019年8月9日，肆月公司对其之前交付的版本并未确认审核通过，因此享艺公司主张肆月公司应于2019年7月12日前履行第二笔费用的支付义务，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赔偿数额，鉴于双方均认可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在双方均未说明肆月公司涉案违约行为给享艺公司造成具体损失数额的情形下，原审法院认为享艺公司的经济损失体现为其可获得的预期利息收益。至于享艺公司主张肆月公司未经许可篡改涉案三张照片构成违约一节。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肆月公司在付清全部合同费用后，双方共同享有视频和照片的知识产权。但考虑到涉案合同性质为委托创作合同，享艺公司明知肆月公司委托其拍摄、制作视频和照片的目的即宣传、使用该成果，且肆月公司仅在其微博中展示宣传，并未不合理地超出委托创作合同的使用范围和目的，合同亦未禁止肆月公司在费用付清前的使用行为。更何况，合同约定在肆月公司付清全部费用后，双方共同享有涉案视频和照片的知识产权，由此可见，合同也未排斥肆月公司对涉案视频和照片享有著作权，肆月公司未及时付清全部费用并不必然导致其使用上述作品的行为构成违约。在享艺公司没有提交涉案照片原稿并指出肆月公司篡改之处的情形下，享艺公司主张肆月公司实施了篡改行为显然证据不足；其主张肆月公司篡改照片构成违约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审法院对享艺公司进而主张1万元违约赔偿金以及重新发布其认可的原稿等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至于享艺公司主张的误工费、律师费以及公证费，涉案合同并未对上述费用进行约定，且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此费用的产生与肆月公司的涉案违约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对此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肆月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享艺公司赔偿涉案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以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9月7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享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违约金起算时间的确定；二、违约金数额的确定。一、违约金起算时间的确定涉案合同对第二笔费用的支付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即享艺公司交付最终成片且通过肆月公司审核后，第二笔费用的付款条件成就。2019年8月9日，享艺公司交付了视频和照片高清版，肆月公司亦确认收到并使用。因此，按照合同约定，肆月公司应当于审核通过且收到最终成片后7日内向享艺公司支付项目尾款，即2019年8月16日前支付第二笔款项，其于2019年9月8日逾期支付的行为显然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原审法院依合同约定对违约金起算时间的确定正确。二、违约金数额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鉴于双方均认可涉案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调整违约金，在双方均未举证说明肆月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给享艺公司造成具体损失的情形下，肆月公司逾期付款期间占用了享艺公司应收取的资金，享艺公司的经济损失体现为其在该期间可获得的利息收益。关于享艺公司认为肆月公司拒绝确认终稿，反复提出不可行的修改意见，怠于履行合同，拖延付款，造成服务期拖长的意见。本院认为，涉案合同中没有对成片的质量要求进行明确的约定，只是约定在甲方要求的周期内积极配合甲方修改、并按时提交视频及平面图的成片，甲乙双方经过协商在确定的脚本范围内提出修改意见，导致（乙方）交片时间的延误，甲方项目负责人应当签字确认免责。故享艺公司按照肆月公司的意见进行修改，是享艺公司交付最终成片且通过肆月公司审核之前的工作，此时尚不满足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不应认为肆月公司违约。综上所述，享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享艺文化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5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温同奇审判员  崔宇航审判员  程占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