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溧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经济开发区北山工业园光武路**。 法定代表人：吕永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光荣，男，196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宗贵，隆昌市金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传强，男，197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原审被告：江苏溧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抚琴西路********。 负责人：方庆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溧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阳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光荣，原审被告王传强、江苏溧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1028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溧阳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被上诉人彭光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宗贵，原审被告王传强，原审被告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溧阳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1028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驳回彭光荣对溧阳建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由彭光荣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彭光荣完成的工程款总金额为1,163,000元以及未付工程款为485,9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彭光荣举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完成工程款的总金额为多少，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将总结算已付款项中的375,000元单列出来作为彭光荣未收到的工程款项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溧阳建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彭光荣辩称，1.一审认定彭光荣完成的工程总金额以及未付工程款的金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彭光荣，王传强从未参与施工管理。王传强完成的工程量就是彭光荣完成工程的应得工程款总额。虽然王传强与彭光荣未结算，但彭光荣表示认可该结算工程款，新增的维修费用43,000元不在该结算内，375,000元的工程款叶彬没有支付给王传强。2.一审法院认定溧阳建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溧阳建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个人王传强，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溧阳建司将工程款支付给其成都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叶彬存在严重过错。3.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传强述称，合同签订后我从未参与过施工，合同是无效的。我介绍彭光荣去工地施工，后来都是彭光荣在与公司直接交流，所以支付款项都是先签字后付款，以打款依据为准，落实到彭光荣受伤，不清楚后面的打款金额。 原审被告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的述称意见与溧阳建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彭光荣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王传强向彭光荣支付劳务工程款485,9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3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欠款时止，溧阳建司和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王传强、溧阳建司、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系溧阳建司下属分公司。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于2017年承建隆昌市妇幼保健院建设工程项目，同年4月26日，该分公司项目经理周洪福与王传强签订了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将承建的隆昌妇幼保健院工程项目的消防通道工程承包给王传强，采取包工包料的方式进行施工。王传强承包该工程后联系到彭光荣，让彭光荣组织人工和购买材料进行施工，双方约定工程竣工后工程款由王传强得6万元外，其余归彭光荣所有。在施工过程中，彭光荣及其他民工的工资均以王传强名义由溧阳建司支付。工程竣工后，2019年12月，王传强与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叶彬进行了结算，结算工程总金额为112万元，扣除已付金额1,052,099元，剩余67,900元未付。另彭光荣在施工过程中，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项目经理周洪福就消防通道工程以外的道路修建和维修工作与彭光荣另行达成了协议，彭光荣完成了该工作，产生了工程费43,000元。王传强与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叶彬于2019年12月结算时未对该工程款进行结算。综上，彭光荣实际为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完成工程总金额为1,163,000元。在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已付工程款1,052,099元中，其中有375,000元是王传强于2018年3月9日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出具的借支单，该笔工程款是由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的现场项目负责人叶彬领取，此款未给付给彭光荣。现彭光荣未领到的工程款为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认可的未付工程款67,900元和彭光荣完成的新增后维修款43,000元，以及叶彬领取后未支付给彭光荣的工程款375,000元，共计485,900元。另查明，2020年3月9日，彭光荣以溧阳建司和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为被告，以王传强为第三人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溧阳建司和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给付工程劳务费，并要求王传强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川1028民初503号民事裁定书以溧阳建司、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不是该案的适格被告驳回了彭光荣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承建隆昌市妇幼保健院建设工程项目后，将该工程项目的消防通道工程承包给王传强施工，王传强承包后又让彭光荣组织人工和购买材料进行施工，该工程现已竣工验收，王传强应将工程款支付给彭光荣。被告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将工程承包给不具有建设施工资质的自然人王传强施工，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违法分包，该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应按与王传强签订的合同将工程款付给王传强，但至今未向王传强全额给付工程款，从而导致王传强未能向彭光荣给付所欠的工程款。因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王传强个人施工，存在过错，应对该工程款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系溧阳建司下属分公司，故该责任应该由溧阳建司承担。现彭光荣要求王传强给付工程款485,900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以及要求溧阳建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计付。关于溧阳建司和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辩称的本案属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得重复起诉的原则，应当予以驳回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2020）川1028民初503号案件中二公司系被告，王传强系第三人，因彭光荣与二公司没有劳务合同关系，故驳回了彭光荣的起诉，而本案中王传强系被告，其诉讼主体和诉讼理由均与（2020）川1028民初503号案件不同。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传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彭光荣工程款485,900元，并从2020年6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利息到款项付清时止；二、溧阳建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彭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52元，保全费3270元，合计7822元，由王传强负担，彭光荣已垫付，王传强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彭光荣。 二审期间，上诉人溧阳建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彭光荣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 1.彭光荣与周洪福的通话录音，拟证明375,000元是另外的钱，不应该在本案工程款中抵扣，同时43,000元维修费不包含在结算款项112万元内； 2.加盖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印章的《隆昌市妇幼保健院项目建设民工工资发放情况登记表（总坪班组）》，证明新增后的维修费用为43,000元，没有包含在结算的款项内。 上诉人溧阳建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三性均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核实，内容也不能达到彭光荣所要证明的目的，同时彭光荣在一审提交的工资表总价只有107,290元，新增维修费用43,000元是否单列，是否属实，无法核实。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新增维修费用系最后一次庭审提出，彭光荣自己主张的款项多次变更，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即使该笔款项系真实的，那么按照表上的数字来看，43,000元也应该是包含在结案金额中了的。 原审被告王传强的质证意见是，对该两份证据均无意见。 本院的认证意见是，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对，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庭后彭光荣提供了原件予以核对，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的时间不清楚，且从该证据记载的未付款项的具体金额来看，与2018年已经支付的金额几乎完全一致，故该登记表的形成时间应是早于实际支付时间，同时该证据也无法证明该新增维修费用未计算在2019年12月的结算总金额内，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2020）川1028民初503号案件在2020年5月18日的庭审中，对案涉争议的375,000元，王传强的陈述是：“款项不应该在工程款项抵扣，收据上不是我签的字，该份收据与本案无关，375,000元是其他案件，当时我给周洪福说了，该款项抵扣应该在原告（注：指彭光荣）同意的情况下抵扣”。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溧阳建司与原审被告王传强均认可《隆昌妇幼保健院班组（人工与材料）结算清单》（以下简称《结算清单》）的签字日期为2019年12月。 二审除对一审认定的彭光荣新增后维修款43,000元不予认可外，其余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彭光荣完成的工程款总金额以及未收到的工程款金额；3.溧阳建司应否就彭光荣未收到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首先，原审法院（2020）川1028民初503号中原告与本案相同，被告为溧阳建司、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第三人为王传强，而本案中被告为王传强、溧阳建司、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两个案件的当事人虽然相同，但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并不相同。其次，原审法院（2020）川1028民初503号案件的诉讼标的是基于劳务合同关系提起的诉讼，本案是基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两案的诉讼标的不同。故本案不是重复起诉，溧阳建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2，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承建隆昌市妇幼保健院工程项目后，以江苏溧阳隆昌妇幼保健院项目部的名义与王传强签订《施工合同》。王传强不具有建设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的规定，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双方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进行工程价款的结算。王传强与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叶彬于2019年12月签订了《结算清单》，对工程款的结算金额、已付金额、欠付金额均予以明确。王传强主张其没有对工程进行施工，对工程完全不清楚，签字都是按照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的意见来签的，结算清单上面的内容也是签字后才补填上去的。本院认为，王传强在签订《施工合同》后，虽然又将工程交给彭光荣进行施工，但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来看，2017年-2018年1月的工程款均是支付给王传强，说明王传强在整个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并非没有参与。不论王传强与彭光荣是何关系，对溧阳建司来说，其与签订《施工合同》的王传强进行结算并无不妥。而作为承包方的王传强，在签字之前理应尽到对整个工程总的金额、已付和未付的金额的审查和注意义务，故王传强主张的理由应不予采纳。案涉工程的结算价款应以《结算清单》上记载的金额为准，彭光荣以该《结算清单》提起诉讼，视为其认可王传强与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的结算金额，而王传强对彭光荣完成所有的工程这一情况予以认可，因此，彭光荣所完成的工程的结算金额应认定为《结算清单》上记载的112万元。 关于彭光荣未领取的金额，首先，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与王传强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确认未付款项为67,900元。对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来说，其所欠王传强的工程款项为67,900元，该款项彭光荣至今也尚未领取。对于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已付款项中的由叶彬领取的375,000元，从（2020）川1028民初503号案件中王传强在2020年5月18日的庭审中的陈述来看，王传强是知道因为自己与叶彬之间另外的关系，所以叶彬代领了该笔工程款的事情，且王传强对此并没有直接表示反对或者提出异议，只是认为需要彭光荣的同意。但对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来说，案涉施工合同的相对人是王传强，工程款的抵扣代领与否并不需要征得彭光荣的同意，且《结算清单》上王传强对已领取该笔款项签字予以确认，故本院认为该笔款项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已经支付，王传强因为自身与叶彬另外纠纷的原因导致该笔375,000元款项未能支付给彭光荣，责任在王传强处，彭光荣应向王传强主张。关于新增后维修费43,000元，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笔维修费没有计算在《结算清单》总的结算金额中，故彭光荣主张该笔款项应单独计算在未付款项中的观点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彭光荣未领取的款项应认定为442,900元，一审法院认定彭光荣未领取的金额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3，从合同的相对性来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请求，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只有在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的情况下，发包人才在欠付的工程价款承担责任，并没有针对承包人在违法分包的情况下，需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建方而并非发包人，其未付的67,900元工程款只能由王传强进行主张，彭光荣不能直接向溧阳建司或溧阳建司成都分公司主张权利。故彭光荣未能领取的劳务工程款442,900元只能向王传强主张，溧阳建司不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成立，本院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溧阳建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1028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 二、王传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彭光荣工程款442,900元，并从2020年6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利息到款项付清时止； 三、驳回彭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52元，保全费3270元，合计7822元，由王传强负担7384元，彭光荣负担4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04元，由王传强负担8229元，彭光荣负担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侯 审 判 员  吴 敏 审 判 员  李 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荔杨博 书 记 员  陈炫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