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7行终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铭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岭下镇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施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潘永乐，浙江前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双龙南街**金华市政府大楼西辅楼**。 法定代表人褚惠斌，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杨建飞，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戴欣斐。 委托代理人施昌辉。 原审第三人王盼军，男，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明县。 委托代理人刘俊明，男，198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明县，系王盼军的妹夫。 委托代理人唐新生，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明县，系王盼军的妹夫。 金华市铭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泰工贸公司）不服金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金华人社局）、王盼军工伤行政决定纠纷一案，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浙0702行初37号行政判决。铭泰工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调阅一审卷宗、询问当事人等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铭泰工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永乐，被上诉人金华人社局的出庭行政负责人杨建飞及其委托代理人戴欣斐、施昌辉，原审第三人王盼军的委托代理人刘俊明、唐新生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铭泰工贸公司因新建设厂房需要，将其1、3、4、5号厂房工程发包给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施工并签订工程施工合同。2017年12月18日，双方协商解除原施工合同，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不再承建施工合同内所签项目内容。之后，铭泰工贸公司将未完成的厂房工程发包给王中成个人，事后补签施工承包协议。在施工过程中，由王中成聘用王盼军在该项目工地上做泥瓦工。2018年10月16日9时许，王盼军在5号厂房工地砌墙时，不慎从二楼楼梯口坠落受伤。其被先后送到金华市中心医院和东明县××镇卫生院治疗。2019年12月11日，王盼军以原告铭泰工贸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向被告金华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同日受理后，于同月17日向原告单位送达举证通知书。被告金华人社局经相关调查，于2020年1月9日作出金工伤字（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铭泰工贸公司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王中成，应为王盼军的受伤害事故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王盼军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认定工伤范围，现予认定工伤。后向原告邮寄送达工伤认定决定。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9年4月29日，被告金华人社局受理第三人王盼军以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为用人单位提起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金工伤不字（2019）00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事故发生时没有用工主体单位，属于不得认定工伤情形，不予认定为工伤。第三人不服，于2019年7月11日诉至原审法院。2020年1月2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浙0702行初451号行政裁定书，准许王盼军撤回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具有相应的资质；发包单位不得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点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点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综合上述规定，鉴于建筑施工、矿山等行业的特殊风险，对于劳动者在建筑施工工地等发生的工伤事故，应当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原告铭泰工贸公司解除与建筑公司之间的厂房施工合同后，将剩余工程直接发包给不具备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王中成，存在违法发包的情形。王中成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其直接招用的工人与原告公司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关系、与王中成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等，均不影响原告公司违法发包后应当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原告公司应对其厂房工地内发生的职工因公伤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第三人经他人介绍在原告厂房工地从事泥瓦工作业，在工作中，发生摔伤事故，符合工伤认定条件。被告按照上述事实及法律法规的规定，作出工伤认定，其行政行为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无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被告抗辩及第三人陈述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铭泰工贸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铭泰工贸公司上诉称：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作出金工伤字（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的法律依据为《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将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该条文并不适用于本案情形。该通知第四条适用的主体在建设工程领域是指建筑施工企业，上诉人作为发包方系建设单位所以不能适用。庭审中，被上诉人当庭陈述适用该通知第四条规定是因为咨询过相关业务部门，该条文中“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同样包含了作为发包方的建设单位，上诉人认为这样的说法是对该条文不适当的扩大解释，所以被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时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并适用该条文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同样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时同时还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款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点，上诉人认为这两条条文同样不适用于本案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款的内容为“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点的内容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从条文规定来看，可以发现该两条条文都是适用于发生在转包、分包的情形下。转包是指承包人在承包工程后，又将其承包的工程建设任务转让给第三人的情形。而上诉人与王中成系发包与承包的关系，不是转包的关系，所以本案不应适用该两条规定。三、上诉人作为建设工程的发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王中成确实违反了建筑法的法律规定，但如果仅因此就直接让上诉人对王盼军的受伤事故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那么实际雇佣王盼军并承担菅理职能的王中成反而不需要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了，这种处理方式显然不符合公平原则。如果法院许可这样做法，那么实际施工人反而很容易逃避相应的法律责任，法院做出判决所引用的这些法律法规规定将会成为了违法承包人逃避法律责任的避风港。综上，被上诉人做出涉案具体行政行为时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的一审判决同样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华人社局辩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依据正确。上诉人将“金华市铭泰工贸有限公司1-5号厂房建设程”发包给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施工。2017年12月18日双方因故签订“解除建筑施工合同协议书”，自合同签订之日起金华实地建设有限公司不再承建施工合同内所签项目内容。合同中止后，上诉人为完成工程的后续施工，将余下工程发包给王中成施工，双方签订“施工承包协议书”。原审第三人系王中成聘用在该项目工地上从事泥瓦工作。2018年10月16日9时许，原审第三人在项目工地上砌墙时，不慎从二楼楼梯口坠落受伤，先后到金华市中心医院和东明县××镇卫生院治疗。被上诉人认为，根据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将工程发包给自然人王中成，原审第三人由王中成招用，故原审第三人受到的事故伤害应由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原审第三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应当认定为工伤。二、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1日受理原审第三人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12月17日向上诉人送达举证通知书。2020年1月9日作出金工伤字（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后，分别邮寄送达原审第三人和上诉人。三、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行初37号行政判决书已作出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证明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正确性。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金工伤字（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程序合法，请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王盼军述称：一、上诉人与王中成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1、涉案5号厂房是建设工程。从上诉人与案外人实地建设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办理的施工证可以充分说明，该工程为建设工程。2、王中成不具备建设工程主体资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为特殊主体，法律对承包人有特殊要求，即承包人必须是经国家认可的具有一定建设资质的法人。3、上诉人与王中成签订的所谓合同因违反建筑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规定而无效。二、王盼军与上诉人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用人单位（上诉人）和劳动者（王盼军）具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王盼军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并且在王盼军受伤后的医疗费也由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王盼军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王盼军的工伤责任理应由上诉人承担。三、上诉人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原审第三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依据原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时，《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上述条文适用本案。该规定的精神实质是发包、转包、分包关系中的用人单位与聘用职工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但应当从有利于职工的角度出发，不以是否存在真实劳动关系为前提，支持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违法转包承包业务的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认定。这是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处理。另外，发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建设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同“转包、分包”情形相似，在用工主体责任的把握上应作同样处理。四、上诉人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公司为了转嫁用工成本和风险，存在违法分包和转包的行为，如若支持其诉讼请求，则有违法律、司法解释的初衷，与司法价值背道而驰。否则所有的建筑工程都不用找有资质的建筑公司去做了，也不用办施工许可证等手续，只要找个自然人就行了，并且出来事故只让自然人（承揽人）来承担，这样发包人不但减少了审批手续的麻烦也减轻了责任。这是绝不允许的，这样的承榄合同也因该合同与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相违背而导致承榄合同自始无效、确定无效、当然无效。综上，上诉人的诉请和理由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恳请法院驳回其上诉。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点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铭泰工贸公司解除与建筑公司之间的厂房施工合同后，将剩余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建筑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王中成。原审法院认定铭泰工贸公司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符合上述规定。铭泰工贸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被上诉人金华人社局作出的金工伤字（2020）0097号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铭泰工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华市铭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少华 审 判 员 钟雪丹 审 判 员 虞 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刘灵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