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10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良坤，男，1981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华，四川朴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济鹏建材有限公司内江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白马镇云坛村。 负责人：谭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星棋，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良坤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济鹏建材有限公司内江分公司（以下简称济鹏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002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良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华，被上诉人济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星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良坤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济鹏公司支付江良坤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的差额45360元；2.依法判决济鹏公司支付江良坤因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11340元；3.依法判决济鹏公司支付江良坤2019年11月17日至2020年4月30日工作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670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基本情况。2019年11月17日，江良坤经朋友介绍到济鹏公司处从事大货车驾驶员的工作，工作的内容主要是从济鹏建材厂把磨细的碳渣拉到四川省内成都市、简阳市、仁寿县等地的混凝土搅拌站。江良坤与济鹏公司的负责人谭军口头约定保底工资6000元，具体计算工资是根据江良坤的工作量来计算。江良坤在开始跑车时，谭军转了2000元备用金给江良坤作周转用。济鹏公司未与江良坤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济鹏公司在发工资时扣了个人应缴纳部分后给江良坤缴纳了社会保险。2020年4月30日，济鹏公司的负责人谭军突然把江良坤和在济鹏公司处工作的驾驶员李山平、周德勇、孙志勇叫到一起，告诉他们四人从4月30日起不再到济鹏公司处开车了，交车钥匙，结算工资。江良坤在济鹏公司处工作了五个多月，济鹏公司未与江良坤签订劳动合同，未安排江良坤合理的休息时间，最后要求江良坤解除劳动关系时也未给江良坤相应的经济补偿金，济鹏公司支付工资到2020年4月底。江良坤在济鹏公司处五个完整工作月的平均工资为11340元。因为济鹏公司既未与江良坤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又无故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使得江良坤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江良坤依法提起前述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在一审庭审时，江良坤与济鹏公司双方核对清楚的事实有：招聘江良坤等四人的是济鹏公司的负责人谭军，给江良坤及周德勇、孙志勇发工资的是谭军，安排江良坤和周德勇到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去拍照、签承诺书的是谭军，这些有江良坤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济鹏公司的代理人当庭打电话与谭军核实，确认工资是谭军发的）、微信聊天记录（周德勇与谭军的聊天记录也经济鹏公司一方核实，与江良坤聊天的是谭军，转备用金和上传计算工资的表格都是谭军所为）等证据可以证明。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却认定江良坤是为济鹏公司的销售人员杨某开车，证据是济鹏公司的销售人员杨某在劳动争议仲裁作证时所举的一份购车合同、一份《汽车营运服务合同》，以及杨某的证言。首先，杨某是济鹏公司的销售人员，他与济鹏公司有利害关系，他的证言不应被采信；其次，杨某提供的购车合同需方一栏无人签名捺印，也没有载明合同的签署时间，这份合同还没有具备签订合同必备的要件，不能证明这两辆车是杨某所有，另外这份合同上约定是以按揭方式购买，杨某也没有提供购车的发票和他支付按揭款的凭据，这显然不能证明这两辆车是杨某购买的；再次，杨某提供的《汽车营运服务合同》也不是真实的，他与济鹏公司的另一名证人涂某提交给仲裁庭的《汽车营运服务合同》（该合同是与成都川栩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上面的联系人姓氏和电话号码完全是一样的，合同的格式、版面、条款及位置都是一样的，这是两家公司各自的营运合同不可能有多地方都是一样的；最后，杨某说他委托谭军去管理江良坤和周德勇，给江良坤和周德勇发工资。这里需要注意，杨某只是济鹏公司的一名销售人员，他也在该公司工作，他自己不去管理江良坤和周德勇，却委托该公司的负责人谭军去帮他管理驾驶员、发放工资，这不符合常理。杨某拿出来他的银行交易明细，想来证明他转钱给谭军，让谭军帮他发工资，可惜他提供的转账记录都是江良坤和周德勇都还没有到济鹏公司处开车时发生的，金额也对不上，在银行的票据上没有注明是给某人代发工资。济鹏公司所找的证人杨某和徐某都是该公司的销售人员，他们不可能做客观陈述，杨某、涂某提供的证据涉嫌作假，不应采信。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法律错误，江良坤在提供了济鹏公司的负责人谭军给他发工资、安排江良坤的工作、给江良坤报销相关费用，以及最后亲自解除与江良坤的劳动关系的证据，其他的证据就应由济鹏公司提供。如济鹏公司发放工资的明细表，驾驶员与公司是如何结算的，因为济鹏公司销售的货物是有销售单据和结算单据的，济鹏公司销售货物的价格是有送到价和自提价的，他给江良坤结算的是运费、还是计算的工资就能分辨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不是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第四项、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江良坤请求法院要求济鹏公司提供2019年11月至2020年4月，江良坤所驾驶车辆的结算凭据，以便于法院查明本案的事实。 济鹏公司辩称，未与江良坤订立过劳动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江良坤未接受济鹏公司的劳动管理，济鹏公司的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江良坤，也从未安排过江良坤的工作，双方也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在本案一审中，江良坤举示的证据，显示工资系案外人发放，社保系案外人缴纳，江良坤已当庭表示不是由济鹏公司招用，无须接受济鹏公司的劳动管理，不需要按照济鹏公司的规章制度考勤，济鹏公司也没有向其发放过工作证等证明身份的文件。 江良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济鹏公司支付江良坤因未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的差额11,340×4=45,360元；2.依法判决济鹏公司支付江良坤因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11,340元；3.依法判决济鹏公司支付江良坤2019年11月17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工作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1,340×0.5=5,670元。以上合计62,3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良坤于2019年11月17日为济鹏公司的销售人员杨某驾驶川Ａ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从事运输工作至2020年4月30日。该车辆挂靠在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该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为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2019年11月12日，甲方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与乙方杨某签订《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约定乙方在保留车辆所有权的情况下，自愿将其所有的货运车辆登记在甲方名下；乙方自主经营车辆，产生的一切效益、责任、损失均由乙方享有和承担；甲方为乙方提供车辆营运服务，乙方向甲方支付服务费；乙方应于本合同终止之日起7日内向甲方结清所有费用，并主动协助甲方将车辆过户至乙方名下,过户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等内容。江良坤与杨某口头约定了报酬，具体以江良坤的运输量计算金额，并由杨某或者由杨某委托济鹏公司的负责人谭军向江良坤支付报酬。江良坤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由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为其登记缴费。江良坤的具体工作不受济鹏公司安排、管理。 2020年5月26日，内江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立案受理江良坤与济鹏公司劳动争议案件，于2020年7月1日作出内市区劳人仲案[2020]113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双方劳动关系不成立，裁决驳回江良坤全部仲裁请求。 另查明，济鹏公司的经营范围：建材开发、生产、销售；粉煤灰的加工、生产、销售。（以上经营范围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的前置审批项目除外）。（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江良坤与济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的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责举证”之规定，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使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成员，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并获取劳动报酬和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上的隶属关系。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济鹏公司不是川Ａ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权人；济鹏公司与江良坤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对江良坤的工作进行安排、管理，也不对其进行考勤、发放工资；江良坤的社会保险由案外人为其登记缴费；根据济鹏公司的经营范围，其不从事货物运输，江良坤劳动的收益也不是由济鹏公司享有，双方缺乏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因此，江良坤与济鹏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庭审中，江良坤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虽然可以证明济鹏公司的负责人谭军向江良坤转账支付相关款项，但其行为是受案外人杨某的委托，且在仲裁中杨某出庭作证已证明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江良坤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谭军受托支付报酬的行为是济鹏公司的行为或者济鹏公司委托的行为，故江良坤认为谭军是公司负责人，其支付报酬的行为就是济鹏公司公司的行为，双方劳动关系成立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江良坤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本案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济鹏公司关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称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江良坤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江良坤为证明其主张举示如下证据：1.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拟证明企业公示系统显示的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注册登记地址为成都市新都区物流中心中集大道555号中集车辆园11栋104号，济鹏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汽车营运服务合同》上载明的的地址是错误的，不具有真实性。2.成都川栩物流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拟证明企业公示系统显示的成都川栩物流有限公司注册登记地址为成都市新都区物流中心中集大道555号中集车辆园7栋107号，济鹏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汽车营运服务合同》上载明的的地址是错误的，不具有真实性。3.照片3张，拟证明现在成都市新都区物流中心中集大道555号中集车辆园11栋107号经营的公司为成都杰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济鹏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汽车营运服务合同》上载明的的地址是错误的，不具有真实性。 济鹏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江良坤的证明目的，现实中非常多的公司实际经营地址与工商注册登记地址不一致。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济鹏公司对该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三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汽车营运服务合同》是虚假的。案涉《汽车营运服务合同》加盖有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印章，案涉车辆登记在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名下，江良坤的社保信息也显示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为其登记缴费，故本院对江良坤举示三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江良坤在本案二审中向本院申请责令济鹏公司提交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济鹏公司与川ＡＢ××××号车辆结算的财务凭证。济鹏公司称其公司业务为销售粉煤灰，销售的货物均由需用单位自行组织车辆运输，因此没有与案涉货运车辆结算的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交书证的申请进行审查时，应当听取对方当事人的意见，必要时可以要求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进行辩论。当事人申请提交的书证不明确、书证对待证事实的证明无必要、待证事实对于裁判结果无实质性影响、书证未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或者不符合本规定第四十七条情形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济鹏公司已明确表明其并不负责运输、并未就案涉车辆结算运费，江良坤亦无证据证明济鹏公司持有该书证，故本院对江良坤提交书证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江良坤主张与济鹏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应提供双方有订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从事用人单位经营范围内的工作等证据。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江良坤驾驶的案涉车辆登记在案外人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名下，江良坤的社会保险也由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为其登记缴费，并且江良坤对其驾驶案涉车辆的行为作出的承诺对象也为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故江良坤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济鹏公司存在订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江良坤在驾驶案涉车辆之初，就已知晓为其登记缴纳社会保险的为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其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同时，案外人杨某在仲裁阶段也出庭作证证实谭军系受其委托向江良坤转账支付报酬，江良坤没有证据证明谭军向其支付的款项系济鹏公司应支付给江良坤的劳动报酬。案外人杨某已证实案涉车辆由其自主经营、与济鹏公司无关，江良坤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驾驶案涉车辆运输货物的行为属于济鹏公司的经营范围。杨某的证言与案涉车辆登记在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名下、成都港源物流有限公司实际为江良坤登记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相印证。因此，江良坤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达成合意并履行了劳动关系下的权利义务，不能认定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江良坤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江良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良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小峰 审判员  何 骏 审判员  夏 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钟 怡 书记员  颜 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