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9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热纳古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王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建华，上海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薄珺，上海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巴尔特古丽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王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建华，上海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薄珺，上海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智鹰，女，197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岭，上海市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古丽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王雷，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建华，上海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薄珺，上海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热纳古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纳公司)、上海巴尔特古丽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尔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智鹰及原审被告上海古丽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丽仙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9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海热纳古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巴尔特古丽餐饮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的“不诉不理”原则。沈智鹰以股权投资纠纷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将其定性为“债权性”投资，存在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无论相关投资的性质如何，查明款项是否实际发生是本案审理的基础。沈智鹰不能证明自己与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存在股权投资合意，因此其诉请不能成立。此外，沈智鹰没有针对款项是否实际发生这一事实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依据其他证据“推断”得出结论，违反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裁判规则。实际上，关于款项是否实际发生这一事实，可以通过沈智鹰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法院要求其出示相关证据即可。三、沈智鹰就相关款项提供的收据并非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任何一方出具，因此其要求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承担返还义务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沈智鹰辩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关于投资性质的问题，股权投资需要股东间达成合意才能形成。本案中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不承认沈智鹰为公司的股东，且沈智鹰也从未进行过经营管理，没有以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同时，一审的证据显示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已经收到了沈智鹰的投资款，并进行了分红。因而投资性质并非是股权投资，而是债权性投资。此外，沈智鹰请求退还投资款的事实也可以由谈话录音和邮件予以证实。关于虚假诉讼的问题，由于相关证据是由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提供的，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应当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上海古丽仙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述称，古丽仙公司没有收到过收据上所载明的投资款，也没有指定其他人收取该笔投资款。古丽仙公司出具投资款收据仅为解决王雷与沈智鹰之间的个人纠纷。被上诉人沈智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古丽仙公司、热纳公司向沈智鹰返还投资款480，000元；二、判令古丽仙公司、巴尔特公司向沈智鹰返还投资款255，000元；三、判令古丽仙公司、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向沈智鹰支付逾期返还利息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IPR)计算，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智鹰持有古丽仙公司加盖公章的三份收据。第一份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沈智鹰，金额人民币40万元，收款方式：网银现金，收款事由：宝地广场投资款，入账日期：2013年6月4日。第二份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沈智鹰，金额人民币255，000元，收款方式：网银现金，收款事由：嘉定店投资款，入账日期：2014年3月18日。第三份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沈智鹰，金额人民币8万元，收款方式：／，收款事由：宝地投资款，入账日期：2015年1月16日。2013年6月7日，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财务程玉婷向沈智鹰发送邮件，内容为：“沈小姐你好：投资款已经收到，谢谢”。同年6月28日，程玉婷向沈智鹰等发送邮件，内容为：“各位股东好：宝地广场投资款的收据已经开好，请各位股东提供地址及电话，我们快递给您。谢谢”。2014年4月18日，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财务程玉婷向沈智鹰发送邮件，邮件中包含上述第三份收据留存联的照片。2015年1月15日，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财务程玉婷向沈智鹰发送邮件，内容为：“沈小姐你好，宝地店2014年240万，其中100万按20％分红，140万扣除20％后再按20％分红，2014年分红所得424，000元。八佰伴2014年亏损。嘉定店2014年利润110万，2014年分红所得165，000元，扣除2014.1-2014.9每月打款14，000元，共计126，000元。以上分红共计463，000元，请回复，并告知打款账号”。邮件中另发送了“宝地店2014年利润表”“八佰伴店2014年利润表”“嘉定店2014年利润表”3个邮件附件。同年1月21日，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财务人员程玉婷、刘月萍分别通过个人账户向沈智鹰实际打款463，000元，打款附言记载为2014年宝地分红款、嘉定店2014年分红款。2018年1月18日，沈智鹰与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雷在办公室谈话。王雷表示，“所有的现有投资加应有的分红，全部想一笔清掉。程序上需要先把八佰伴的事情处理掉”。沈智鹰表示，“那需要先签一个协议”。王雷表示：“其他门店的投资情况和分红，也让程玉婷和你对账，都对清楚以后，我们签个协议，把具体金额写清楚，退给你，协议签好，再来处理八佰伴的事情。”同年1月21日，沈智鹰向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财务程玉婷发送邮件。内容为：“程经理你好，周四在你们办公室，你说要把需核对的数字先发邮件给我确认，可能你太忙了，没时间处理，那我就先整理如下：热纳古丽公司(宝地广场)：我个人总共投入是48万元，持有20％，截止到2017年12月31日公司未分配利润为1，999，273元。2、巴尔特古丽公司(嘉定)：我个人总共投入是25.5万元，持有15％，截止到2017年12月31日公司未分配利润为449，839元。3、鲜烧鲜公司(八佰伴)：我个人总共投入是37万元，持有50％。”同年1月22日，程玉婷邮件回复沈智鹰，内容为：“沈小姐：宝地和嘉定店的投资款对的，八佰伴不会退投资款(因为没有折旧，而且是亏损的)。宝地店的利润是对的，嘉定的利润是444，733元。同年5月16日，沈智鹰向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财务程玉婷发送邮件，内容为：“程经理，附件请王总签字确认我的实际投入，并盖公章，好了通知我，谢谢。”附件为沈智鹰草拟的《确认书》。同年5月17日，程玉婷回复沈智鹰，内容为：“沈小姐：你好，王总关于确认书他不回签。现在是八佰伴亏损也不存在退本金，第二宝地和嘉定他只认本金金额，但是不能写占股。他说如果你想退股他可以帮你签一个退股协议确认什么时候能退本金。”同年9月24日，沈智鹰电话联系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雷协商补签投资协议。王雷表示：“我不同意，你刚才说的重新开投资收据凭证我也不同意，因为你马上要退股了，我不能再给你开这个东西。”同年11月22日，沈智鹰再次电话联系王雷。王雷表示：“宝地和嘉定店退股我是答应你的，但有一个前提是在我有资金的情况下来处理这个事情。”沈智鹰表示：“我没有任何凭证的。”王雷表示：“你手上有收据的。”另查明，宝地广场店即为热纳公司，该公司于2013年9月3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万元，工商登记的投资人(股东)记录中没有沈智鹰，现股东为王雷和古丽仙公司。嘉定店即为巴尔特公司，该公司于2014年7月1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万元，工商登记的投资人(股东)记录中没有沈智鹰，现股东为王雷和热纳公司。审理中，沈智鹰陈述，王雷向其表示两家店的投资周期是六年；其向两家店的出资都是根据王雷和财务程玉婷的指示转入指定账户，其中，宝地广场店原按照200万元总预算投资，其出资40万元，占股20％，后该店将投资预算追加至240万元，各出资人按比例追加出资，但追加的款项未实际支付，是直接从2013年度的分红中扣除8万元作为追加的投资；其已收到宝地广场店和嘉定店2014至2017年间的分红，后续未收到分红；其在宝地广场店和嘉定店所占的股份从未交由他人代持，其也没有参与两家店的经营管理。王雷表示，沈智鹰自始至终没有参与热纳公司(宝地广场店)和巴尔特公司(嘉定店)的经营管理。作为热纳公司和巴尔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控股股东，其不同意沈智鹰成为两家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沈智鹰、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三项争议焦点。第一，沈智鹰对热纳公司和巴尔特公司是否存在投资事实；第二，如果投资事实成立，沈智鹰能否要求返还投资款；第三，返还投资款的义务主体。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沈智鹰对热纳公司和巴尔特公司是否存在投资事实。本案中，根据沈智鹰举示的证据，即古丽仙公司出具的载明收款事由的三份收据，沈智鹰与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财务程玉婷之间关于宝地广场店和嘉定店出资的收据开领、分红通知、确认沈智鹰出资等往来邮件内容，沈智鹰与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雷的谈话录音内容，以及沈智鹰实际收到分红的事实，已形成了清晰、完整的证据链，彼此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沈智鹰对热纳公司投资了48万元、对巴尔特公司投资了25.5万元。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抗辩三份收据系沈智鹰自行制作，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认为沈智鹰的出资时间早于热纳公司和巴尔特公司注册成立的时间不能形成投资合意，一审法院认为，向设立中的公司投资在实践中常见，设立中的公司通常由发起人对外进行民事行为，故沈智鹰陈述其与两家公司当时的发起人王雷进行协商形成投资合意并不违反交易惯例，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不能仅以公司当时未成立而机械推定未形成过投资合意。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主张涉案资金系沈智鹰与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雷之间的资金往来，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沈智鹰能否要求返还投资款。投资人对公司等营业法人的投资分为股权性的投资和债权性的投资。股权性的投资系投资人通过出资成为公司股东，因涉及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和债权人利益，非经法定事由和法定程序不能要求返还投资款，而债权性的投资可以要求返还投资款。本案中，根据沈智鹰所举示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沈智鹰已分别向热纳公司和巴尔特公司进行了投资，但是因沈智鹰实际投资时未通过书面形式约定其投资的权利义务，导致没有直接证据确认其投资的性质，必须结合双方举证和陈述情况予以综合判定。一方面，双方均确认沈智鹰未以股东身份参与过两家公司的经营管理，且根据工商信息显示，沈智鹰并未被登记为股东，注册资本中也未包含沈智鹰的投资金额，再者从沈智鹰提供的其与财务程玉婷的邮件往来以及和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雷的谈话录音中可以看出，在沈智鹰的一再要求下，王雷虽认可沈智鹰实际出资但仍拒绝出具出资证明书，基于上述事实，沈智鹰的股东身份未被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确认。另一方面，王雷作为热纳公司和巴尔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控股股东，已当庭明确表示不同意沈智鹰成为两家公司的股东，鉴于公司人合性的特征，沈智鹰即使有股权性投资的意愿或当初形成股权性投资的合意，现也无法实现股权投资的目的。因此，综合以上两方面因素，一审法院判定沈智鹰与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之间未能形成股权性投资法律关系。而从沈智鹰向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投入资金以获取不固定分红收益的行为特征来分析，应属于债权性投资合同关系。债权性投资情况下，应根据投资双方的约定来判断返还投资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现沈智鹰、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对返还投资款的条件均未举证有明确约定，应视为没有约定，沈智鹰可以随时主张返还投资款。此外，从沈智鹰举示的其与王雷的谈话录音内容中可以看出，当沈智鹰提出返还投资款的要求时，王雷作为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作出了同意返还的明确意思表示，故应受约束。综上，沈智鹰要求返还投资款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可予支持。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返还投资款的义务主体。根据沈智鹰举示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沈智鹰投资款的实际去向是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故应由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分别承担返还义务。沈智鹰主张古丽仙公司与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应共同承担返还义务，对此，沈智鹰虽提供了相应证据但尚不足以证明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沈智鹰主张的逾期返还产生的利息损失，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热纳古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智鹰投资款480，000元、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以48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IPR)计付)；二、上海巴尔特古丽餐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智鹰投资款255，000元、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以25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IPR)计付)；三、驳回沈智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50元，减半收取为5，575元，由上海热纳古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623.75元，由上海巴尔特古丽餐饮有限公司负担1，951.2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沈智鹰是否实际支付了投资款。首先，沈智鹰提供了由古丽仙公司出具的三份收据。三份收据的收款事由载明了该笔款项为投资款，本院予以认可。其次，沈智鹰与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古丽仙公司财务人员之间的邮件对分红事宜进行过确认，且沈智鹰也已经收到了分红。根据一般的商业逻辑，投资者进行投资后才能获得相应分红。因此沈智鹰收到分红的事实能间接证明热纳公司、巴尔特公司已收到了投资款。再次，从沈智鹰与王雷的谈话录音内容判断，也能证明沈智鹰实际进行了投资。因此，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沈智鹰实际支付了投资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沈智鹰对热纳公司投资了48万元、对巴尔特公司投资了25.5万元，在沈智鹰无法取得股权的情况下，热纳公司与巴尔特公司应予退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热纳古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巴尔特古丽餐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50元，由上诉人上海热纳古丽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巴尔特古丽餐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杨怡鸣审 判 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