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6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康淳，男，197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坤，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娜，北京康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好礼物食品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镇南韩继村村委会西南460米。法定代表人：庞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光，北京李晓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康淳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好礼物食品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好礼物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4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采用独任制方式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郑康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坤、好礼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康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好礼物公司的起诉或判决驳回好礼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好礼物公司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二审法院应裁定撤销原判决，驳回好礼物公司的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2018年好礼物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郑康淳，诉讼请求为请求郑康淳返还好礼物公司印章,2018年7月1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618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好礼物公司的起诉。好礼物公司提出上诉，2018年11月16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民终140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该案与本案为相同当事人，起诉所涉案件事实关系一致，基于一致的请求权基础，本质上系同一法律关系，法院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二、一审法院认定郑康淳无权持有印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郑康淳保管公章系全部股东的共同意志，郑康淳有权保管公章，2018年1月22日，经股东代表刘晓璟、庞博、葛运兵三人共同签证，将公司印章（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发票章、人名章共计五枚）封存移交于郑康淳。正如好礼物公司称，好礼物公司股东关系恶化，公司进入僵局，股东之间矛盾无法调和，好礼物公司失去人和基础，庞博在担任公司董事期间，违背忠实义务，侵害公司利益，利用职务便利，将好礼物公司业务擅自转移，致使好礼物公司停业，在这样的情况下，各股东仍能达成一致意见，将印章交于郑康淳保管，更能体现郑康淳保管印章真正是公司的意志，法院应充分尊重公司的意志，认定郑康淳有权保管印章。三、法定代表人的认定问题。(2019)京0111民初14543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说明对好礼物公司内部代表权的冲突应另案提起诉讼，其认定仅为确保该案审理程序的进行，并不能适用于其他案件包括本案。目前庞博并未向法院提起该诉讼，法定代表人应为郑康淳。庞博无权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请法院依法驳回其起诉。综上，请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决、支持郑康淳的上诉请求。好礼物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康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一、好礼物公司本案诉讼是基于新证据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存在以同一事实重复起诉的问题。二、郑康淳关于其有权持有公司证照的理由不成立。郑康淳已经不是好礼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康淳基于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而持有好礼物公司证照的法律依据已经不存在；（2020）京02民终562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郑康淳不具有代表公司的资格后，好礼物公司全体股东并没有形成决议允许郑康淳继续持有好礼物公司的证照；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公司证照属于公司财产，应由公司享有和支配，郑康淳应将好礼物公司证照返还。（2020）京02民终5623号民事判决书已就庞博为好礼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事实进行了明确的认定,郑康淳却仍以因公司证照尚未返还而无法变更登记的工商备案资料进行辩解，是对法律的不尊重。郑康淳认为需另案起诉来认定好礼物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对已生效判决的无视、以及对诉讼资源的浪费。好礼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康淳返还好礼物公司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发票章、原法定代表人郑康淳人名章各一枚；2．判令郑康淳返还好礼物公司营业执照正本、副本各一份；3．诉讼费由郑康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9日，好礼物公司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6年8月12日，好礼物公司股东变更为庞博、北京臻味坊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味坊公司）、北京菁启元科技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菁启元公司）、张劲松，股东出资数额分别为510万元、250万元、140万元、100万元，郑康淳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经理，葛运兵担任监事。2018年5月18日，好礼物公司执行董事庞博作出执行董事决定：1、免去郑康淳公司经理职务。2、由庞博担任公司经理职务。该决定尾部有执行董事庞博签字。同日，庞博通过EMS向臻味坊公司（葛运兵）、菁启元公司（刘晓璟）、张劲松、郑康淳邮寄召开2018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的通知，邮单回执显示臻味坊公司（葛运兵）本人签收了邮件，菁启元公司（刘晓璟）、张劲松、郑康淳等三方的邮件由他人或前台代为签收。2018年6月5日，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仅有庞博一人出席，该次会议议题：1、免去郑康淳公司法定代表人资格的议案。2、关于提名庞博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议案。3、关于决定郑康淳将公司公章移交于庞博的议案。股东庞博以持股51%的比例通过股东会决定并在决议上签名。2018年6月10日，好礼物公司召开股东会，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庞博等四位股东或股东委托的代理人参加了会议，该次会议议题：1、关于解散、清算好礼物公司的议案。2、关于庞博移交公司重要材料的议案。3、关于变更公司执行董事的议案。会议表决结果，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对上述议案均表态同意，庞博方对上述议案均表态反对，该次股东会议最终未形成有效决议。好礼物公司2016年8月1日的章程载明公司议事规则如下：第八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执行董事、监事，决定有关执行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三）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第十四条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十五条执行董事行驶下列职权：……（九）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第十九条经理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作为原告与被告好礼物公司、第三人庞博公司解散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了（2019）京0111民初1454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对庞博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的问题进行了确认，认定郑康淳已经被免去经理职务，按照好礼物公司章程的规定，其已不具有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的资格。并作出判决好礼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臻味坊公司、菁启元公司、张劲松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11民初14543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京02民终562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5月13日，好礼物公司以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郑康淳返还公司证照。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月22日，好礼物公司的股东代表刘晓璟、庞博、葛运兵同意，将好礼物公司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发票章、人名章共计五枚移交于郑康淳保管。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郑康淳认可好礼物公司的公章一枚、合同章一枚、财务章一枚、发票章一枚、郑康淳人名章一枚及公司的营业执照正本一份及副本一份均在郑康淳处。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好礼物公司于2020年9月15日申请对好礼物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发票章、郑康淳人名章采取扣押的保全措施。好礼物公司提供了20000元的储蓄单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了（2020）京0111民初4984号民事裁定，1、扣押被申请人郑康淳保管的好礼物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发票章、郑康淳人名章各一枚，由被申请人郑康淳于2020年9月25日前将上述公章交至一审法院；2、对李晓光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的20000元存款予以冻结。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2019）京0111民初14543号民事判决、（2020）京02民终562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解决了在郑康淳与庞博之间谁有权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的问题。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11民初1454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虽然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好礼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郑康淳，但庞博提交的执行董事决定载明郑康淳已经被免去经理职务，庞博为公司经理。该执行董事决定符合好礼物公司章程中第十五条的有关规定。公司章程是公司自己制定的对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高级管理人员等内部成员具有约束力的法律文件。好礼物公司的上述章程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庞博作为执行董事按照公司章程作出的相应决定具有法律效力，该决定已经为郑康淳及其他股东所知悉，决定内容应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法律效果。好礼物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经理为其法定代表人，则不论庞博是否已经实际掌握公司证照，其在本案中均有权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郑康淳已经被免去经理职务，按照好礼物公司章程的规定，其在本案中已经不具有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的资格”。因此，依据已生效的（2019）京0111民初14543号民事判决，庞博依法已经成为好礼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本案中有权代表好礼物公司提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的诉讼。虽然好礼物公司的股东代表曾于2018年1月22日同意将好礼物公司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发票章、人名章交由郑康淳保管，但郑康淳被免去好礼物公司经理职务后，已经不具有好礼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资格。且郑康淳在庭审中还陈述郑康淳与好礼物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只是菁启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晓璟的丈夫，因此，郑康淳在不具有好礼物公司法定代表人亦非好礼物公司职工的情况下，无权持有好礼物公司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发票章、人名章、营业执照正本及副本。现好礼物公司要求郑康淳返还其持有的好礼物公司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发票章、人名章、营业执照正本及副本各一份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康淳辩称的好礼物公司曾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郑康淳返还公司印章属一事不再理，一审法院认为，郑康淳提交的（2018）京0105民初61883号民事裁定书显示，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驳回好礼物公司的起诉是由于好礼物公司提交的起诉书上并未加盖好礼物公司公章，仅有庞博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而好礼物公司的登记法定代表人并非庞博，该院无法确认庞博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且也应现确认临时股东会会议的效力为由裁定驳回了好礼物公司的起诉。该院并未对好礼物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因此，郑康淳所辩称好礼物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一事不再理，应予驳回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郑康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京好礼物食品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公章一枚、合同章一枚、财务章一枚、发票章一枚、郑康淳人名章一枚及公司的营业执照正本一份及副本一份。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康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菁启元公司工商信息打印件，用以证明郑康淳是菁启元公司股东，菁启元公司是好礼物公司股东；2．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诉讼材料转收单，用以证明好礼物公司已经进入清算程序。好礼物公司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好礼物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行初191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因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好礼物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申请不作答复，庞博代表好礼物公司对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起行政诉讼，生效判决要求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申请重新进行处理；2．北京市房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京房市监注册企不受字（2020）000000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用以证明好礼物公司因无法提供公司证照，导致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申请不被受理。郑康淳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在本案相关事实已有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的情况下，郑康淳提交的证据1不具有证明效力。郑康淳提交的证据2、好礼物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有关联性，故上述证据均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好礼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在（2018）京0105民初61883号案件中，因起诉状仅有庞博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未加盖公章，而庞博并非好礼物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记载的法定代表人，庞博是否有权代表好礼物公司进行诉讼尚存疑，故裁定驳回好礼物公司的起诉。此后，（2019）京0111民初14543号生效判决认定了“庞博作为执行董事按照公司章程作出的相应决定具有法律效力，该决定已经为郑康淳及其他股东所知悉，决定内容应在公司内部产生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法律效果。好礼物公司章程第十九条规定经理为其法定代表人，则不论庞博是否已经实际掌握公司证照，其在本案中均有权代表好礼物公司参加诉讼。”因此，在本案一审阶段，庞博已经依生效判决具备了代表好礼物公司进行诉讼的资格，本案属发生新的事实，故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二、郑康淳是否有权持有好礼物公司印章。本案中，郑康淳主张依据好礼物公司的股东代表刘晓璟、庞博、葛运兵2018年1月22日出具的《说明》，其有权持有好礼物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发票章、人名章等共计五枚印章。对此本院认为，虽股东代表刘晓璟、庞博、葛运兵曾通过《说明》对公司印章事宜作出安排，但庞博后又于2018年6月5日组织召开了临时股东会会议，会议第三项议题即为关于决定郑康淳将公司公章移交于庞博的议案。此次股东会会议虽仅有庞博一人出席并进行表决，但会议召开通知已提前送达各股东，决议的作出也符合公司法及章程约定的通过比例，目前尚未有相关主体主张该决议存在无效、可撤销或不成立的情形。根据前述生效判决内容，庞博现已能够代表好礼物公司进行民事活动，公司印章作为公司意思表示的象征，对公司运营具有重要意义，对此，应当尊重公司最新作出的意思表示，即郑康淳对涉案公司印章应当予以返还。关于郑康淳在本案二审期间提及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闽民终453号民事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2951号民事裁定书，经审查，该案件所支持的印章持有人张长天为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且长期管理并经营公司，而本案中郑康淳当前既非好礼物公司员工，亦非好礼物公司直接股东，且已不再参与好礼物公司的管理经营。因此，该案件基本事实与本案不完全一致，不具有参考价值。综上所述，郑康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郑康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晓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