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丽儿（LIERMARYMA），女，1964年11月2日出生，加拿大居民，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志，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冠盛厨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西闸公路**。法定代表人:马丽儿（LIERMARYMA），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鹏飞，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大成，男，196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思佳,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丽娟，女，195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马丽儿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冠盛厨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盛公司）、马大成、马丽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7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丽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冠盛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提起本案诉讼并非冠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查明。冠盛公司公章由被上诉人马大成掌控，系其盖章起诉，且该公司目前无经营行为，无任何管理人员和员工；冠盛公司的唯一股东系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由于Z公司的股东系马丽儿，故冠盛公司不可能提供马丽儿的代表诉讼材料；一审中，冠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没有就其代理权限的来源进行必要的说明，对公司诉讼行为的解释不具有合理性；根据法律的规定，公司盖章不当然代表公司，仍要查明是否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认定马丽儿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协议所述支付是马大成的义务，并非为冠盛公司设定义务。马大成实际控制冠盛公司，冠盛公司受其指令支付，对协议内容知情且未受到欺骗，亦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3.本案系冠盛公司与马大成之间的借款纠纷或追偿权纠纷，冠盛公司仅以其存在支付行为便以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要求马丽儿归还钱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冠盛公司辩称：1.提起本案诉讼是冠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上诉人马丽儿和被上诉人马大成、马丽娟签订《协议书》侵害了冠盛公司的合法权益，该《协议书》第四、六条关于冠盛公司为马丽儿支付款项的约定属于无效条款，马丽儿应将取得公司的财产予以返还。3.马丽儿认为本案属于追偿权纠纷或借款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马丽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马大成辩称：1.涉案《协议书》签订后冠盛公司是马大成实际经营，诉讼行为是公司经营管理的一部分，诉状上的公章是公司工作人员加盖的。2.无效的条款自始无效，取得利益的一方应当返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马丽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马丽娟书面辩称：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违法行为，没有获利，故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冠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签订于2016年4月11日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3款无效、第六条无效；2.判令马丽儿向冠盛公司返还马丽儿名下房屋按揭款、物业费231,584.37元及利息损失38,491.54元(利息起止日期自各笔款项支付之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3月31日,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系兄弟姐妹关系。冠盛公司成立于1997年4月16日，股东为Z公司[外国（地（地区业]，出资比例100%。马丽儿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马大成系副董事长、总经理，马丽娟系董事，案外人J为监事。2016年4月11日，马丽儿（甲方）、马大成（乙方）、马丽娟（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上海冠盛厨具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上海冠盛）成立于1997年4月，是由香港XX酒店Z公司（简称：XX冠盛）独资设立的公司。上海冠盛为发展业务需要，弟弟于2007年参与经营上海冠盛，并创建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冠盛和XX的发展，马丽儿及其家人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为此，甲、乙、丙三方订立本协议对公司股权占有及相关财务分配及承担责任作如下约定：……三、债务1、由于冠盛公司将长年未分配利润投入餐饮业，先后成立南京XX餐厅、铜仁路XX餐厅、XX长宁店，但这些餐厅亏损严重，现马大成承诺由其对该项债务负责偿还，具体方法由马大成在本协议后实际经营XX和冠盛公司（该项经营事实上已经在本协议之前一年半已经实施）以偿还上述债务，但这项约定并不限制马大成的经营获利，马大成经营期间，马丽儿不参加公司的管理经营，但有权对公司经营状况采取包括聘请会计师事务所等方式的了解或者审计。马大成对此不得拒绝。除此之外，对于冠盛或者XX在此经营中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马大成享有或承担。马大成承诺除冠盛公司原发生的业务外，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马大成不再使用冠盛名义对外经营，其业务由A公司运营，冠盛公司的公章、合同章等由马丽儿保存，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马大成因业务需要使用冠盛公司的印章，应由马丽儿准许。四、马丽儿的权利保留2、XX路XX弄106、108的按揭款及物业管理费由冠盛公司（含XX）继续支付。3、车号为沪NXXX**的轿车一辆，由马丽儿使用，由此发生的驾驶员工资、保险费用、用车费用由冠盛公司（含XX）支付。六、其他公司购买的六套房产中，五套已办理产权证（剩余一套马大成曾提出办理，但由于资金紧张当时被马丽儿押后处理），106别墅产权证将于今年底之前或明年初由马丽儿自行先刷卡办理，上海XX负责结算信用卡所需费用。2、由于马丽儿不参与公司经营，2018年底如果因债务未偿还银行而所有房屋不能如期松绑，作为股东马丽儿有权立即要求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经营状况做内账审计，费用公司承担，马大成无权阻止公司审计。上述费用原由上海冠盛支付，改由上海XX支付，支付期限15年。上海XX路XX弄106按揭由上海XX和马大成负责至按揭完毕。若上述或当中有任何一期不按时支付按揭等，属于违约，造成损失和影响马丽儿个人信誉，将保留向法院诉讼的权利。”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2016年起至2018年6月，冠盛公司向渤海银行上海分行马丽儿账户汇款及向深圳市XX城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付款，均用于马丽儿名下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房产按揭还贷及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房产物业费，合计231,584.37元。另查，沪NXXX**奥德赛牌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上海冠盛厨具工程有限公司。另查，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房屋，产权登记日为2016年5月29日，产权人为马丽儿；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房屋，产权登记人为马丽儿，2016年5月29日变更登记为马大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为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共同签订的协议书，是否系恶意串通，且具有损害冠盛公司利益行为，马丽儿是否应将相关钱款返还冠盛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侵占公司财产，不得挪用公司资金。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4月11日，马丽儿、马大成和马丽娟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由冠盛公司支付马丽儿名下上海市XX路XX弄106、108房屋的按揭款及物业管理费，第六条约定有由冠盛公司支付XX路XX弄106支付办理产权证费用、按揭款的条文。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内容已表明马丽儿、马大成对冠盛公司与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经营情况均有权知悉并可以支配公司财产，故协议书第四条、第六条相关约定均明显侵害了冠盛公司独立财产权，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作为协议相对方，均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侵占公司财产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协议书中由冠盛公司支付马丽儿个人名下房产按揭款及物业费用的条款均为无效。一审法院注意到，本案纠纷系家庭协议书引发，但依据法律规定，上述协议书中处分个人财产的意思表示，并不能侵害《公司法》保护的公司独立财产权，故冠盛公司对于侵害其财产权益的行为，依法有权提出诉讼，即使马大成按照协议书约定实际控制冠盛公司，但不影响冠盛公司以自己名义出于维护自身权益要求，对相关责任人员主张权益，马丽儿关于本案冠盛公司诉讼意思表示不明，系恶意诉讼，应由监事或股东代表诉讼提起的辩解意见，或本案应认定为马大成与冠盛公司为借款关系或代替马大成支付的追偿关系，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冠盛公司主张协议书第四条第3款，因该车辆系冠盛公司所有，故相关费用由冠盛公司支付的约定，并不当然构成损害其公司利益；第六条关于106别墅产权证将于今年底之前或明年初由马丽儿自行先刷卡办理，A公司负责结算信用卡所需费用的约定，审理中马丽儿陈述该费用已自行支付，且与冠盛公司无关；第六条中关于2018年底就马丽儿有权要求对公司内账审计条件约定，各方当事人确认实际并未发生，另关于A公司、马大成违约事项约定，内容并不涉及侵害冠盛公司利益，故一审法院对冠盛公司主张上述条文无效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协议书相应支付条款认定无效后，鉴于冠盛公司已支付的钱款均由马丽儿个人使用，故冠盛公司主张由马丽儿予以返还并支付按照法定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丽儿如认为马大成亦应承担相关责任，可另循合法途径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项、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马丽儿（LIERMARYMA）、马大成、马丽娟签订的2016年4月11日协议书中“2、XX路XX弄106、108的按揭款及物业管理费由冠盛公司继续支付。”条文内容无效；二、马丽儿（LIERMARYMA）、马大成、马丽娟签订的2016年4月11日协议书中“上述费用原由上海冠盛支付，改由上海XX支付，支付期限15年。”条文内容无效；三、马丽儿（LIERMARYMA）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冠盛公司231,584.37元；四、马丽儿（LIERMARYMA）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冠盛公司截止2020年3月31日的利息共计38,491.54元，以及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231,584.37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驳回冠盛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冠盛公司明确本案诉讼请求第一项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五）项的规定提出；诉讼请求第二项系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提出。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1.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是冠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涉案协议中部分条款是否因协议各方恶意串通，损害了冠盛公司的利益导致无效。3.冠盛公司主张马丽儿返还相应钱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马丽儿主张，本案系被上诉人马大成利用其实际经营冠盛公司并持有公章的便利，以公司名义提起的诉讼，马丽儿作为冠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代表公司提起诉讼，故本案诉讼非冠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协议签订后冠盛公司不再对外经营，也没有工作人员，即便冠盛公司认为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作为高级管理人员所签协议损害了公司利益，也应由公司股东（即Z公司）提起赔偿诉讼。本院认为，首先，冠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主张涉案《协议书》部分条款无效，并要求马丽儿返还所得利益。冠盛公司并未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主张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损害公司利益，应赔偿公司损失。其次，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均系冠盛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即便其三人确实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冠盛公司的股东有权在履行相应前置程序后，以自己名义提起赔偿诉讼，但《公司法》并未就此否定公司作为诉讼主体直接起诉的权利。最后，本院注意到，涉案《协议书》约定由马大成实际经营冠盛公司，且在马大成经营期间，马丽儿不参加公司的经营管理。二审中，马丽儿亦确认签订协议后马大成实际经营冠盛公司且掌握公章。因此，马丽儿虽仍是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但实际经营公司的马大成即便在冠盛公司的诉状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亦不能否认冠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马丽儿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冠盛公司主张上诉人马丽儿与被上诉人马大成、马丽娟签订的《协议书》中涉及由冠盛公司为马丽儿支付相关房产按揭等条款，系该三人恶意串通，损害冠盛公司的利益，符合《合同法》的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无效情形。同时，该些条款亦违反《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关于公司法人财产独立以及高级管理人员履行忠实、勤勉义务的规定，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无效情形。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系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三人真实意思之表示。其中，马丽儿系冠盛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马大成系冠盛公司的副董事长、总经理；马丽娟系冠盛公司的董事。根据协议约定以及马丽儿在二审中的陈述，该协议签订的目的系马丽儿将A公司、冠盛公司的经营权交给马大成，而马大成、冠盛公司、A公司则为马丽儿支付房产按揭款、物业管理费、车辆使用费等个人债务，故该三名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相互签订的涉案《协议书》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然而，本院注意到，上述《协议书》约定将冠盛公司的财产用于承担马丽儿的个人债务，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享有独立法人地位以及公司财产独立的规定，亦违背了公司存续过程中应保持资本维持的原则，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该《协议书》中有关以冠盛公司财产支付马丽儿个人债务的各项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一审法院确认相关条款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涉案《协议书》中关于以冠盛公司财产支付马丽儿个人债务的各项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马丽儿依据上述无效条款获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马丽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1.1元，由上诉人马丽儿（LIERMARYMA）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王 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张子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