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金龙，男，196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根英，女，196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江苏圣典（溧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酋丙，江苏圣典（溧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华伟，男，197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洪江，男，195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兴銮，女，195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亚楠，女，200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伟，江苏法德东恒（溧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一路，江苏法德东恒（溧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伍秀，女，198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原审被告：华发强，男，198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现住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江苏圣典（溧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酋丙，江苏圣典（溧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徐金龙、任根英因与被上诉人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原审被告徐伍秀、华发强监护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金龙、原审被告徐伍秀、华发强及两上诉人、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陈酋丙，被上诉人陆华伟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伟、汤一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金龙、任根英上诉请求：一、撤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61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自行推断徐华民案发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错误。1、民事行为能力的判断要坚持医学和法学双重标准，而非法官自行判断。根据司法部公共法律服务管理局颁布的《精神障碍者民事行为能力评定指南》4.2条“民事行为能力的评定要遵从医学和法学的双重要件：医学要件为存在某种精神障碍；法学要件为该精神障碍是否影响其对民事行为的辨认能力及影响程度。”因徐华民生前没有通过司法程序确认为无、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又自杀身亡，已无法通过鉴定确认案发时的精神状况和民事行为能力。公安机关撤销案件是由于加害人徐华民死亡，未出具任何相关的鉴定意见表明徐华民行凶时处于发病状态。2、徐华民既往病史、近亲属陈述及其残疾类别、等级，不能推断徐华民的民事行为能力。徐华民自发病来近十年表现看，从未有过失控、暴力行为。《江苏省残疾人证管理实施办法》第三条、《南京市残疾人证管理实施办法》第二条相关规定：“智力、精神残疾人的残疾证，不能作为确定其行为能力的依据。”二、一审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徐华民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应由原审原告对徐华民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举证。原审原告所提交“陆华伟等人身份信息、溧水公安分局出具的死亡鉴定意见通知书及殡仪馆出具火化证、徐华民残疾人证、住院病历、出院记录、询问笔录”等证据，不能证明徐华民案发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应由原审原告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辩称，一、因徐华民死亡，根据徐华民的病历、徐华民近亲属的陈述及残疾类别等级及案发前后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案发时徐华民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正确的。1、案发时徐华民不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没有依据的。本案中徐华民既往病史载明，徐华民有精神分裂症，出现过幻听，怀疑他人加害等症状；上诉人称徐华民从××院出院后仍偶尔出现幻觉，怀疑他人加害等症状；残疾证显示徐华民患有三级残疾。2、2017年因徐华民拒绝吃药，与母亲争吵的情况下报警由民警协助送去溧水县××医院治病，由此可见徐华民已达到一定的暴力和危险情况。3、案发前上诉人知道徐华民精神状况不佳、心理不舒服的情况下，由其自己独立去姐姐家，说明徐华民在案发前已经出现不正常的情况。4、案发手段的残忍非一个正常人所能为，且是针对从未谋面的陌生女子。5、案发后经溧水区公安机关侦查，徐华民是××人，从姐姐家持刀到被害人家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二、通过检索司法案例，类似本案的情况均是判决上诉人应当承担100%的责任。上诉人作为监护人对被害人家属没有道歉，没有支付任何费用，反而提起上诉，此种推托责任的行为是非常不恰当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伍秀、华发强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金龙、任根英、徐伍秀、华发强共同赔偿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5796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8日上午11时许，徐华民（居民身份证号码3201241991********）从南京市溧水区（即徐伍秀、华发强的家中）至同幢楼1503室沈秋霞（居民身份证号码3209111979********）的家中行凶。后沈秋霞在该幢楼1楼天井内被发现，经查已经死亡。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作出的《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沈秋霞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戳全身多处及菜刀类锐器砍切头部致出血和肺部破裂后因高坠致颅脑损伤合并闭合性胸、腹部损伤而死亡。同日，徐华民因高坠致颅脑损伤合并胸、腹部损伤死亡。徐华民于2016年6月23日取得《残疾证》。证件载明徐华民为精神残疾、残疾等级为三级。2017年4月8日至4月29日，徐华民曾到当时的溧水县××防治院住院治疗。其病历资料记录徐华民主诉凭空闻声，疑人害己八年，加重一天。溧水县××防治院所记载的徐华民病史为：徐华民于2009年上高二时无明显诱因下出现言行异常，敏感多疑，怀疑同学议论自己，整自己，家人觉其精神异常，就诊于南京脑科医院门诊，考虑精神分裂症……2011年7月，病情明显加重，敏感多疑，无故怀疑别人谈话是在议论自己、想害自己，在家难管理，2011年9月第一次入住溧水县××防治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17年4月7日拒绝吃药，易激惹，与母亲争吵，家人觉其病情复发，为防意外，报警由民警协助送住溧水县××防治院……。徐华民出院记录载明出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医嘱：1、维持服药……；3、加强家庭支持，督促服药；4、注意农娱锻炼，改善社会功能……。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分别系沈秋霞的配偶、父亲、母亲、女儿。沈秋霞系沈洪江、徐兴銮唯一的子女。徐金龙、任根英、徐伍秀、华发强分别系徐华民的父亲、母亲、姐姐、姐夫。徐伍秀、华发强系夫妻关系。至案发时，徐华民未婚无子女。案发后，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对徐金龙、徐伍秀、华发强进行了询问。徐金龙称一直按照医嘱督促徐华民服药，案发当天凌晨四点多，徐华民外出后，徐金龙曾去找过徐华民，8点半左右听任根英讲徐华民已回家，后又去了徐伍秀、华发强位于南京市溧水区的家里。徐伍秀知晓徐华民病史，之所以将家中钥匙给徐华民，是徐金龙、任根英为了给徐华民换换环境。徐金龙、徐伍秀也称徐华民从××院出院后仍偶尔出现幻觉、怀疑他人加害他等症状。现有证据未发现案发前徐华民有过其他伤人事件。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徐金龙、任根英、徐伍秀、华发强方均称沈秋霞一家与徐伍秀一家、徐华民未发生过矛盾纠纷。诉讼中，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明确表示不要求一审法院对四人主张的赔偿款项进行分配，并明确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沈洪江、徐兴銮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由下列有监护能力的人按顺序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子女；（三）其他近亲属；（四）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但是须经被监护人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或者民政部门同意。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本案中，徐华民既往病史载明徐华民有精神分裂症，出现过幻听、怀疑他人加害等症状，徐金龙、徐伍秀亦称徐华民从××院出院后仍偶尔出现幻觉、怀疑他人加害他等症状。徐华民的残疾证载明其残疾类别及等级为三级精神残疾。根据《残疾人残疾分类和分级》国家标准，精神残疾为各类精神障碍持续一年以上未痊愈，由于存在认知、情感和行为障碍，以致影响其日常生活和社会参与；精神残疾分四级，其中三级为适应行为中度障碍；生活上不能完全自理，可以与人进行简单交流，能表达自己的情感。能独立从事简单劳动，能学习新事物，但学习能力明显比一般人差。被动参与社会活动，偶尔能主动参与社会活动。需要环境提供部分的支持，即所需要的支持服务是经常性的、短时间的需求，部分生活需由他人照料。徐华民现已死亡，根据其病史、近亲属的陈述及其残疾类别、等级，能够推断案发时徐华民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徐华民未婚无成年子女，其法定监护人应为其父母徐金龙、任根英。因案发当天，徐金龙曾外出寻找徐华民，任根英也及时将徐华民行踪告知了徐金龙，二人也曾经因徐华民不按时服药请求民警协助送徐华民就医，在公安所作的询问笔录里也陈述督促徐华民按时服药，故已尽到相应的监护责任，可以减轻侵权责任。结合本案案情，认定徐金龙、任根英应对徐华民到沈秋霞家中行凶造成沈秋霞死亡的后果承担70%的侵权责任。另，因徐金龙、任根英未委托徐伍秀、华发强对徐华民进行监护，徐伍秀将钥匙给徐华民，亦是为了缓解徐华民病情考虑，且不违反医嘱，故徐伍秀、华发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关于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主张的损失的认定：1、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476355元，支持数额为1049203元[（23836元+5636元）*1.78*20]，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在该1049203元死亡赔偿金中，属于沈洪江、徐兴銮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27152元（26697元*16）；2、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3、丧葬费，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主张43295元，予以支持；4、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主张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和交通费、住宿费为1万元，酌情认定为3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145498元，徐金龙、任根英应承担的数额为801849元。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的所有损失1145498元应先以徐华民遗产进行清偿，不足部分由徐金龙、任根英在801849元的范围内进行清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因沈秋霞死亡所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1145498元（其中沈洪江、徐兴銮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427152元），上述费用首先应以徐华民的遗产进行清偿；不足部分，徐金龙、任根英在801849元的范围内进行清偿。二、驳回陆华伟、沈洪江、徐兴銮、陆亚楠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鉴定意见通知书、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经济开发区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证明、盐城市盐都区中兴街道中徐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户籍资料、结婚证、徐华民的病历资料、残疾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徐华民在案发时是否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徐金龙、任根英是否应当承担监护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所提供的病历资料证明，徐华民2009年因言行异常、敏感多疑就诊于南京脑科医院；2011年病情加重，无故怀疑别人想害自己，入住溧水县××防治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17年4月因拒绝吃药、与母亲发生争执，报警由民警协助送往溧水县××防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经治疗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医嘱维持服药。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均陈述，徐华民至案发前一直在服药。上述事实表明，徐华民患病后并未治愈，入院治疗好转出院，日常靠药物控制病情。徐华民虽因自杀死亡无法进行鉴定，但案发当天清早即表现异常，后无故持刀进入陌生人家中挥刀行凶、自行坠楼，一系列的异常行为表明徐华民的辨认和控制能力受损，一审法院结合其病史、系精神残疾三级等推断案发时徐华民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无不当。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自行推断徐华民案发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错误”及“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徐华民案发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徐华民未婚、与父母一起生活，其父母徐金龙、任根英系其法定监护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徐金龙、任根英已尽到一定的监护责任，减轻两人的侵权责任，承担徐华民行凶致沈秋霞死亡的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徐金龙、任根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9元，由上诉人徐金龙、任根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聪萍审判员  黄 霞审判员  陈晓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汤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