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11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房胜勇，男，197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结彬，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宋惠娟，女，197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年勇，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欧紫千，女，195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猛，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安徽金色池塘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宿州路**。 法定代表人：房胜勇，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房胜勇、宋惠娟因与被上诉人欧紫千及一审被告安徽金色池塘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色池塘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房胜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结彬，宋惠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年勇，欧紫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猛、杨健，金色池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房胜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房胜勇、宋惠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欧紫千对房胜勇的诉讼请求;或者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依法改判驳回欧紫千对宋惠娟的诉讼请求。3.欧紫千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借款系房胜勇与案外人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四人的合伙债务，应由四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房胜勇对案涉借款2000万元存在的事实不持异议，但主张该借款为四人合伙债务，而非其夫妻共同债务。（一）四人具备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特征，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1）本案的借款形成于四人合伙期间，实际用于合伙经营。四人签订的《协议书》明确载明:“各方一致确认，所筹款项均为公司经营所需，公司对全部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各方对上述借款按照公司股份比例承担担保责任，同时对公司所有债权按照比例享有权利”。《协议书》的附件《公司理财》记载有案涉的2000万元借款。（2）在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1民终7570号案件的谈话和庭审中，朱明东陈述“协议是有效的”“案涉债务不管性质如何，都应当由四个人共同承担责任”“附表中列明的都是债务”。刘咸奎、童兴树陈述:协议书是“有效的”“四人均曾以个人名义进行了数额较大的多笔借款、还款等行为”“收、放贷业务的各股东银行卡，也放在公司财务保管”。据此，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对四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事实予以认可。（二）欧紫千应当知晓四人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且借款实际用于四人合伙经营。（1）房胜勇作为债务人曾于2012年向欧紫千借款500万元、1000万元，这两笔借款的收款凭证中均有刘咸奎或朱明东的审核签名。此外，本案借款发生前，房胜勇曾以个人名义与徐某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后该笔借款的退款及利息均是通过刘咸奎的银行账户支付。由此证明，欧紫千知道房胜勇的合伙经营关系，且有理由相信四人系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2）欧紫千将案涉2000万元转入房胜勇银行账户的第二天，该款便全额转账到朱明东的银行账户用于合伙体的经营。此外，欧紫千于2013年7月12日收到的案涉借款利息实际由朱明东的银行账户支付。综上，房胜勇、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成立事实上的合伙关系，案涉借款实质为合伙体借款，应由合伙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一审法院对房胜勇追加必要共同诉讼人的申请不予准许，属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5条第二款规定，未起字号的个人合伙，合伙人在民事诉讼中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条重申了这一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一审房胜勇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合伙关系的存在，但一审法院未能依申请追加必要共同诉讼人，属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将案涉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宋惠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一审已经查明案涉2000万元借款实际用于民间借贷，而非用于夫妻开办的公司共同经营。（1）欧紫千一审补充证据（即房胜勇兴业银行26×××9＃账户明细）证实:2013年5月13日欧紫千转款2000万元，第二天房胜勇即全额转款给了朱明东，用于对外放贷，即房胜勇和案外人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合伙对外民间借贷。一审开庭时，欧紫千对此亦予认可。（2）2014年7月10日房胜勇与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四人签订的《协议书》及附件《公司理财》统计表。证明：包括案涉2000万元在内的对外借款“均为公司经营所需”。此“公司”是指金色池塘公司，而非房胜勇与宋惠娟经营的四家公司。（3）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868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童兴树、刘咸奎在法庭上认可，包括案涉2000万元在内的对外借款“均为公司经营所需”“实为公司负债”（此公司是指金色池塘公司）。此案发回重审后，该院（2019）皖0111民初901号民事裁定书也确认了这一事实。（二）一审判决以“资金调度频繁”，认定“宋惠娟获取收益来源于房胜勇经营投资公司的资金池”，没有事实依据。（1）欧紫千一审补充证据（即房胜勇兴业银行26×××9＃账户明细）证实:2013年5月9日和5月15日，该账户余款均为58348.58元；期间有4000万元资金汇进、汇出（包含案涉2000万元）。宋惠娟及其有关的公司，不但没有使用其中的分文，还汇入了300万元。（2）根据对该账户明细2013年2月28日至7月2日期间的统计，宋惠娟汇入13笔、共712.9万元，房胜勇汇出5笔、共487.5万元，汇入多于汇出225.4万元。特别是2013年5月13日之后，汇入7笔、共545.3万元，汇出1笔、17.5万元，汇入多于汇出527.8万元。（3）与房胜勇兴业银行26×××9＃账户有资金往来的两家公司（和县农副产品批发公司、安徽省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共有8笔资金往来。即使将它们与宋惠娟的往来一并统计，汇入资金的总额也多于汇出，多出的金额为55.4万元。（4）一审判决统计“从案涉借款发生之次日至2014年9月29日期间分别向宋惠娟及两公司转款2693万元”，不但没有有效证据证实，且仅仅统计转出金额，不核查转入金额，事实认定必然错误。因此，宋惠娟及其有关的公司没有使用案涉借款、没有从中受益，也没有将其用于夫妻共同经营。（三）一审判决认定“宋惠娟对案涉借款事实是明知的”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宋惠娟确实举证了“房胜勇及案外人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四人签订的《协议书》以及金色池塘公司的《公司理财》表”。但是，这些证据是在诉讼发生之后，宋惠娟才知晓并向房胜勇收集的，用以证明案涉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完全听信欧紫千的质证意见，认定“宋惠娟对案涉借款事实是明知的”，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宋惠娟对房胜勇所负债务分享了家庭经济利益”“相应的收益归属夫妻二人”，属主观臆断，违背客观事实。一审已经查明，房胜勇与案外人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合伙经营民间借贷，目前债务缠身，宋惠娟何来分享“相应的收益”。一审中，欧紫千申请财产保全，实际保全的夫妻二人财产仅是二人现居住的住房一套;房胜勇、宋惠娟并无其他金额较大的夫妻共同财产。欧紫千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借款为房胜勇、宋惠娟夫妻二人带来“相应的收益”。宋惠娟一直在安徽省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依靠自己的劳动生活。一审法院判决宋惠娟承担自己毫不知晓、本息高达四千多万元的债务，严重损害了妇女在家庭财产关系中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欧紫千对宋惠娟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的认定与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901号裁定的认定相互矛盾。本案发生之前，房胜勇因代为偿还四人合伙期间对王骏的100万元借款，曾以追偿权纠纷为案由向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起诉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前述裁定认定:协议书附件《公司理财》所列对外借款（包括案涉借款2000万元在内）均为金色池塘公司经营所需，应当认定为公司对外所负债务。因此，本案一审判决与该裁定相互矛盾。四、一审判决对于房胜勇还款1680万元不予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房胜勇于2015年11月至2018年4月期间，每月向欧紫千银行账户转账汇款56万元，累计1680万元。欧紫千的代理人在一审谈话笔录中陈述“若房胜勇继续以上述1680万元主张抵销本案借款本息，该承诺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仅因案外人张建国及徐某表示不再向房胜勇主张1680万元还款这一附条件的承诺而否认其系案涉借款的还款，没有法律依据。此外，欧紫千所举2018年至2019年房胜勇出具的《借条》《欠条》，也应视为房胜勇偿还案涉借款的本金和利息。五、一审判决认定1680万元并非本案还款，却又作出案涉借款未过诉讼时效的认定，自相矛盾。本案合同载明的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11月12日，如果1680万元并非本案还款，则案涉借款利息的偿还截止到2014年10月。按照当时法律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该借款的诉讼时效已于2016年11月12日届满。欧紫千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已丧失胜诉权，一审对此不予评判错误。 欧紫千辩称：一、一审法院未同意房胜勇、宋惠娟、金色池塘公司追加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的申请，系对于合同相对性的严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房胜勇声称其与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共同经营放贷业务以及四人之间关于债务如何进行处理的约定，均是其四人内部的约定，对于善意第三人不应当发生法律约束力。案涉2000万元借款事实清楚，从款项的出借、相关合同的签署，到后期利息的偿还，再到最后款项的催要，欧紫千始终没有与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进行过接触，更不要说存在借款的合意。房胜勇、宋惠娟在一审中要求追加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为被告，显然是对合同相对性的突破。二、一审认定宋惠娟需要承担还款责任系结合诸多相关事实进行的综合认定，房胜勇、宋惠娟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对于宋惠娟作为房胜勇的配偶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认定，是结合了房胜勇、宋惠娟之间的共同经营事实、房胜勇的当庭陈述、宋惠娟对于房胜勇等四人共同经营的知悉和参与等相关事实进行综合认定的，具体如下：（一）宋惠娟和房胜勇夫妇之间存在多个共同经营的公司。宋惠娟及房胜勇夫妻二人共同经营安徽省宋城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和县和城农副产品批发交易有限责任公司、和县和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安徽和县御景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两人在这些公司中通过直接或者间接持股的方式控制公司股权，同时担任执行董事、总经理、监事等职务，实际负责公司的经营。（二）宋惠娟个人以及二人共同经营的公司与房胜勇之间资金往来密切且数额巨大。通过欧紫千一审中调取的房胜勇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宋惠娟及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房胜勇之间的资金往来数额以千万计算。鉴于宋惠娟与房胜勇之间系夫妻关系，往来款并不在于汇出和汇入究竟哪方面更多。双方汇入及汇出款项达数千万元，相差仅仅55.4万元，恰恰可以说明两人基于夫妻关系，对于名下的资金是共享的，实际共同投资共同利用。如果宋惠娟仅仅靠在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从哪里来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资金转给房胜勇。宋惠娟的辩解恰恰可以说明，其巨额资金的来源显然是与房胜勇的共同经营、收益的结果。（三）一审庭审过程中，房胜勇明确表示宋惠娟以及两人共同经营的公司都曾经将资金投入到房胜勇与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共同经营的“资金池”中，并从中获得收益。结合宋惠娟与房胜勇之间的夫妻关系，宋惠娟不但对于房胜勇吸收资金用于放贷的行为是明知的，而且也参与其中，并从中获利。（四）宋惠娟提供的房胜勇、童兴树、朱明东、刘咸奎四人内部之间的《协议书》等经营性资料，与其辩解相悖。一审审理过程中，宋惠娟单独聘请了律师，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值得一提的是，宋惠娟提交的证据中包含了房胜勇、童兴树、朱明东、刘咸奎四人内部之间的《协议书》以及《公司理财》附表。这些房胜勇等人共同经营最核心的内部资料之所以会由宋惠娟掌握，恰恰可以说明宋惠娟知悉并参与了房胜勇的放贷经营行为。（五）宋惠娟有关依靠自己劳动生活的辩解不能成立。从公开渠道检索的情况来看，宋惠娟存在对外放贷的情形，仅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的相关裁判文书中就能体现四笔，涉及金额约780万元，这些资金的来源显然不是其在安徽省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工作所得。一审法院就是通过对以上情况进行综合的审查后，综合认定宋惠娟需要就案涉的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房胜勇起诉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追偿权纠纷案件处理的是四人在经营金色池塘公司期间债权债务处理的内部问题，与本案原审的认定并没有互相冲突。首先，房胜勇、宋惠娟在上诉状中引证的（2019）皖0111民初901号民事裁定并非生效裁定，其本身并不具有法律效力。而在该案生效裁定（2019）皖01民终5812号民事裁定书中可以看出，二审法院一方面并不认可金色池塘公司经营行为的合法性，另一方面也给出了个人借款与四人签署内部协议之间存在矛盾的处理方式即“在金色池塘公司解散清算时予以查明并依法予以合理的解决”。本案借款合同纠纷的处理与另案生效裁定并不存在冲突。四、关于房胜勇所谓的还款1680万元并非真实的还款，在张建国、徐某明确放弃追索的情况下，原审的认定兼顾了法律的效率和公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5年11月至2018年4月期间，房胜勇的账户每月向欧紫千账户转让56万元，共计30笔合计1680万元。但该款并非房胜勇辩称的还款，房胜勇所举的第七组证据也能清晰地反映，是徐某每个月先向房胜勇转款56万元，几分钟后由房胜勇全数转给欧紫千。该资金全部来源于欧紫千的丈夫张建国，意在制造房胜勇按期偿还利息的假象，真实原因是因为欧紫千身体健康状况欠佳，不想因为房胜勇无力还款影响欧紫千身体恢复及夫妻感情。张建国与房胜勇之间根本没有偿还借款本息的合意，张建国和徐某也不止一次地在与房胜勇有关的诉讼中明确就该部分款项不作为借款主张权利，故房胜勇提出的1680万元转款不应作为还款认定，当然不能用于抵扣借款本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房胜勇、宋惠娟的上诉请求。 金色池塘公司述称：同意房胜勇、宋惠娟的上诉意见。 欧紫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房胜勇和宋惠娟共同向欧紫千支付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支付欠款利息23748000元（以2000万元为计息本金，自2014年10月1日始按年利率21.6%暂计算至2020年3月1日，后继续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款清息止）；二、判令金色池塘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房胜勇、宋惠娟、金色池塘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3日，房胜勇因经营需要向欧紫千借款20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3年5月13日至2013年8月12日，月利率25‰，并于当日签订《担保借款合同》，金色池塘公司作为保证人，同意为房胜勇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按照《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欧紫千于2013年5月13日通过转账方式将案涉款项2000万元转入房胜勇的银行账户，房胜勇向欧紫千出具了借条。借款到期后，因房胜勇无力偿还借款本金，双方经过协商签订《续展合同》，将案涉借款期限延长至2014年11月12日，约定月利率25‰，金色池塘公司继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另查明：2013年6月9日起，房胜勇按照约定的借款利息由其本人或案外人每月向欧紫千支付借款利息50万元至2014年10月；2015年11月4日至2018年4月13日期间，房胜勇每月向欧紫千支付56万元，共计1680万元。 再查明：房胜勇与宋惠娟于2004年登记结婚。安徽省宋城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17日，房胜勇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宋惠娟为该公司监事；和县和城农副产品批发交易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20日，房胜勇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股东为宋业国、宋慧娟；和县和城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7日，宋慧娟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股东为和县和城农副产品批发交易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和县御景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房胜勇担任监事。案涉借款发生于房胜勇与宋惠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房胜勇对收到欧紫千借款200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但主张该借款系与案外人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四人的共同借款，应当由四人共同偿还，并申请追加该三人为本案被告。根据案涉《担保借款合同》《借条》《续展合同》及转账记录反映，借款人为房胜勇，款项转入房胜勇个人账户，金色池塘公司为房胜勇该笔借款提供担保。虽然金色池塘公司股东由房胜勇及案外人童兴树、刘咸奎和朱明东组成，但案涉借款并未涉及童兴树、刘咸奎和朱明东，其公司内部合伙投资关系不属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审理的范畴。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房胜勇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依法不予准许。房胜勇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担保借款合同》《续展合同》的约定向欧紫千履行还款义务。 对于房胜勇2014年10月之前所付借款利息，欧紫千予以认可。2014年10月之后，房胜勇未再向欧紫千偿还借款本息。由于欧紫千身体有恙，为了不影响其身体康复及夫妻感情，欧紫千的丈夫张建国经与房胜勇协商后，自2015年11月4日至2018年4月13日期间，由张建国及案外人徐某每月向房胜勇转款56万元，再由房胜勇转入欧紫千银行账户，共计1680万元。庭审中，房胜勇对上述情况予以认可，并有房胜勇向张建国和徐某出具的《借条》和《欠条》为证。庭审后，张建国和徐某对房胜勇向其出具1680万元的《借条》和《欠条》，明确表示不以任何形式向房胜勇主张还款。因该部分资金来源于欧紫千的丈夫张建国及案外人徐某，故房胜勇主张该1680万元系其向欧紫千的还款，不能成立。由于欧紫千诉请的年利息为21.6%，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故其主张房胜勇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并自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利息，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发生于房胜勇与宋惠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宋惠娟虽然抗辩对该笔借款不知情，但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多家公司包括：安徽省宋城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和县和城农副产品批发交易有限责任公司、和县和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安徽和县御景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该四家公司与房胜勇的账户在案涉借款期间发生多笔往来，资金调度频繁。从案涉借款发生之次日至2014年9月29日期间，房胜勇分别向宋惠娟、安徽省宋城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和县御景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转款2693万元左右。虽然案涉2000万元房胜勇收到后于2013年5月14日转给案外人朱明东，但其应属房胜勇用于投资的组成部分。庭审中房胜勇对向宋惠娟、所属公司转款的事实予以认可，说明宋惠娟获取收益来源于房胜勇经营投资公司的“资金池”。宋惠娟在庭审中提供的房胜勇与案外人童兴树、刘咸奎和朱明东签订的《协议书》以及金色池塘公司内部的《公司理财》表，足以证明宋惠娟不但对案涉的借款事实是明知的，而且对房胜勇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的事实也是明知的。虽然宋惠娟未在《担保借款合同》《借条》上签名，但对房胜勇所负债务分享了经济利益。综上，案涉借款系房胜勇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相应收益归属于夫妻二人，故对欧紫千主张房胜勇、宋惠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房胜勇作为金色池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其向欧紫千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提供担保责任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无异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房胜勇、宋惠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欧紫千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23748000元（利息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1.6%暂计算至2020年3月1日，之后顺延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二、金色池塘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认的债务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欧紫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540元、保全费5000元，由房胜勇、宋惠娟、金色池塘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欧紫千申请证人徐某出庭，证明2015年11月至2018年4月间房胜勇向欧紫千账户汇入的1680万元来源于欧紫千的丈夫张建国，该款并非房胜勇的真实还款。庭审中，徐某就上述款项的发生原委及操作过程作了陈述，并认可其在一审中参与了法院组织的谈话。同时，徐某再次明确承诺其不会向房胜勇主张偿还前述转款。 房胜勇质证认为，徐某的证言不应作为二审新证据，且证言内容与一审认定事实矛盾。房胜勇是向徐某借款，还打了借条，双方之间建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 宋惠娟质证认为，徐某是张建国经营的广告公司工作人员，与欧紫千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极低，而且其在一审中参加了法院谈话，已不具备证人资格。该1680万元是否为房胜勇还款，应以客观证据认定，且其中不只包含利息。 金色池塘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关于证人身份，徐某虽然参加了一审法院组织的谈话，但并无证据证明其旁听了一审庭审，故其在二审中作为证人出庭接受询问，无悖于法。关于证明内容，徐某陈述的相关情况系各方于一审庭审中均已认可的事实，其作出不再要求房胜勇偿还该1680万元借款的承诺，亦属于对一审谈话内容的再确认。因此，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至于其能否证明相关款项并非房胜勇的还款，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房胜勇作为原告，就案外人王骏的100万元借款诉被告童兴树、朱明东、刘咸奎追偿权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8日作出（2017）皖0111民初868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房胜勇的诉讼请求。房胜勇不服该判决，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8）皖01民终7570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皖0111民初901号民事裁定，以房胜勇与该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为由驳回房胜勇的起诉。房胜勇不服该裁定，再次向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9）皖01民终5812号民事裁定，以该案涉嫌经济犯罪为由，维持了一审裁定。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2.讼争的1680万元应否认定为房胜勇向欧紫千的还款；3.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属于房胜勇、宋惠娟夫妻的共同债务有无事实依据；4.欧紫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所谓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应当是必要共同诉讼中的共同诉讼人，而必要共同诉讼的特点在于共同诉讼的一方当事人对诉讼标的有不可分的共同的权利义务，其中一人不参加诉讼，争议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就难以确定。本案中，房胜勇依据落款日期为2014年7月10日《协议书》及附件《公司理财》统计表，主张相关款项“均为公司经营所需”，且案涉2000万元其于收款次日即全额转给另一股东朱明东，并有一期借款利息由朱明东银行账户支付，故公司另三名股东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作为合伙借款体应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人。经查，案涉《担保借款合同》载明：债权人欧紫千、债务人房胜勇、保证人金色池塘公司。该合同约定的2000万元借款于2013年5月13日转入房胜勇个人银行账户，房胜勇亦以自己名义出具了借条。房胜勇虽提交了《协议书》及附件《公司理财》统计表，但因该协议签署时间明显晚于本案借款发生时间，且其第四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为股东内部协议……各方应严守本协议内容……”，故不能证明欧紫千对协议所述情况明知且认可。同时，房胜勇上诉提及的追偿权纠纷案本身，已表明《协议书》各方主体对债务承担的具体方式存在分歧，而非房胜勇在二审庭审中所言的均自愿加入债务，且相关裁判既未认定房胜勇对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享有追偿权，亦未涉及对本案借款事实的审查。由于借款人如何使用借款以及由谁偿还均不影响对借贷关系主体的认定，相关资金流转凭证不能证明童兴树、刘咸奎、朱明东就案涉借款，与房胜勇具有不可分的权利义务。因此，房胜勇在本案中主张一审法院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案涉1680万元应否认定为房胜勇向欧紫千的还款。该1680万元系房胜勇于2015年11月4日至2018年4月13日期间支付给欧紫千的款项。对此，欧紫千已举证证明该款来源其丈夫张建国委托案外人徐某逐月向房胜勇的转款。房胜勇亦于一审庭审中称，“2015.11-2018年的还款是张建国转给徐某，徐某再转给我，我转给欧紫千的。如果该期间的转款不认定为本案的还款，也不应认定为我向徐某的借款。”二审庭审中，徐某到庭认可上述转款事实，并明确表示其不以任何形式主张房胜勇偿还上述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由于该款项发生的原因明了、走向清晰，实系张建国基于欧紫千的健康原因假手徐某制造的房胜勇持续支付借款利息的表象，所涉借条、欠条均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建国、徐某与房胜勇之间并未形成有效的借贷关系，故一审认定该1680万元并非房胜勇还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房胜勇、宋惠娟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房胜勇与宋惠娟于2004年登记结婚，婚后两人共同经营的公司包括安徽省宋城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和县和城农副产品批发交易有限责任公司、和县和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安徽和县御景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自案涉借款发生之次日至2014年9月29日期间，房胜勇分别向宋惠娟、安徽省宋城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和县御景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转款达2600余万元。而有关宋惠娟及相关公司向房胜勇账户转入款项的情况，房胜勇、宋惠娟在上诉状中称“（1）……2013年5月9日和5月15日，该账户（即房胜勇兴业银行26×××9＃账户）……宋惠娟及其有关的公司……汇入了300万元。（2）……2013年2月28日至7月2日期间的统计，宋惠娟汇入13笔、共712.9万元，房胜勇汇出5笔、共487.5万元，汇入多于汇出225.4万元。特别是2013年5月13日之后，汇入7笔共545.3万元，汇出1笔17.5万元，汇入多于汇出527.8万元。（3）与房胜勇兴业银行26×××9＃账户有资金往来的两家公司（和县农副产品批发公司、安徽省宋城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共有8笔资金往来。即使将它们与宋惠娟的往来一并统计，汇入资金的总额也多于汇出，多出的金额为55.4万元。”二审庭审中，房胜勇、宋惠娟对于二人及相关公司之间频繁大额资金往来的缘由、目的以及资金归属等事实的表述不仅存在相互矛盾和前后矛盾，而且与上诉状内容明显冲突。此外，房胜勇虽主张宋惠娟系作为一般投资人向其转款委托四人共同放贷，但在房胜勇、宋惠娟据以主张案涉借款为四人合伙债务的《公司理财》统计表中，并未列入宋惠娟在此期间转至房胜勇的款项。由于前述资金发生于房胜勇、宋惠娟及该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公司之间，往来数额及频率显然超出正常家庭生活所需，结合房胜勇认可宋惠娟向其所转款项系用于放贷经营的事实可以认定，该夫妻二人共享资金、共同经营的范围并不限于共同持股的公司业务，也包括以房胜勇名义进行的放贷业务。至于案涉2000万元借款，虽然该款在房胜勇收到后即转至案外人朱明东用于放贷，但房胜勇与朱明东之间亦存在频繁资金往来，房胜勇仅以特定时点的资金流转情况否认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依据不足。宋惠娟以未获取收益为由，就其基于夫妻共同债务而应承担的共同清偿责任提出抗辩，亦于法无据。因该借款发生于房胜勇与宋惠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本息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依据充分。 （四）关于欧紫千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二审中，房胜勇、宋惠娟主张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已于2016年11月12日届满，欧紫千于2020年4月起诉已丧失胜诉权，其理由为：案涉《续展合同》约定的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11月12日，房胜勇在2014年10月后未再偿还借款利息，如果前述1680万元并非本案还款，欧紫千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以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承前所述，就该1680万元，张建国、徐某与房胜勇之间并未形成真实的借贷关系，张建国借助徐某与房胜勇完成的循环转账，是基于对欧紫千健康原因的考虑，实际导致欧紫千误以为房胜勇仍在持续支付借款利息。由于该循环转账事实各方于一审中均不持异议，而房胜勇配合转付的最后一笔款项发生于2018年4月13日，故在2018年5月的利息支付期限届至之前，欧紫千并不知道房胜勇早已停止支付案涉借款利息的情况。由此计算，欧紫千于2020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同时，虽然造成欧紫千对上述事实误认的始作俑者系欧紫千的丈夫张建国，但房胜勇配合转款的行为本身亦是对欠款事实的确认，实际产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有关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因此，对房胜勇、宋惠娟的此节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房胜勇、宋惠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540元，由房胜勇、宋惠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郭玮 书记员姚璐 附相应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