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8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环湖西一路****楼****。 法定代表人：王润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琦，山之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夫通，男，198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义，山东元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运强，男，197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上诉人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夫通及原审第三人赵运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2民初5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322民初566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上诉人与第三人及临沂建安运输有限公司三方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三方均确认车辆所有权人为上诉人，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合同，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具备车辆所有权明显与事实相悖。且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应当履行了超过22期的付款义务，上诉人即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完全错误，首先，第三人自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即使用车辆后，一直出现逾期付款现象，至今仅仅是向上诉人支付了3期租金，其次，哪怕只有一期未履行，车辆所有权仍为上诉人享有。二、上诉人的相对民事权益是否通过行使抵押权实现与上诉人是否具备车辆所有权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审法院不能以上诉人为车辆抵押权人来排除对车辆的所有权，办理抵押登记也是因为车辆并未登记在上诉人的名下。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李夫通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及适应用法律准确，采信证据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因此郯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2民初5667号民事判决合法。(一)上诉人德银融资租货有限公司并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只是享有合同的债权，且涉案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均是由第三人享有，故上诉人不能仅仅依据合同项下的债权就排除本案强制的执行，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执行异议。1、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对已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它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据《车辆挂靠合同书》、视听资料以及行驶证等证据能够证实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和涉案车辆的占有、收益等均和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并不必然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2、案外人向人民法院提起异议之诉的，需要向人民法院提交足够的证据，关于证据的认定应保函以下三个特征：(1)取得标的物权利的形式，包括：签订买卖合同、抵押协议、抵账协议等等，只要是可以证明合法取得标的物民事权利的形式即可，实践中对于口头约定的基本不予认可，因为有极大可能存在被执行人与案外人串通的情况。(2)实际付款方式，包括：银行转账凭证、流水账单、收条、多方对账单、收款凭证、指示交付的凭证等等，要证明的主要内容就是案外人取得执行标的是经过合法对价取得的，也是为了防止出现妨害执行、恶意串通等情况。(3)对标的物实际占有、使用、控制的证据。主要是通过证明对标的物实际占有使用收益来说明案外人取得民事权益的真实性和执行对其作为案外人将带来的损害。以上三方面证据结合起来就可以从取得执行标的到等价交换乃至实际占有使用证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权利，三方面相互关联、步步深入，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来证明其诉争的请求。3、第三人和临沂建安物流有限公司在被上诉人申请执行前就将涉案车辆已经出售至外地，被上诉人在执行机关的配合下才将涉案车辆从外地扣押(第三人在扣押时签字确认，当时未提出异议)，扣押后上诉人才跳出来对涉案车辆进行主张权利，上诉人与第三人和临沂建安物流有限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其主要得目的是为了妨碍被上诉人的执行程序，已达到其非法目的。二、上诉人既主张其享有车辆的所有权又主张其系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相互矛盾，且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对涉案车辆享有排除他人执行的民事权益。 赵运强未答辩。 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2020）鲁1322执133号执行案件中对鲁Ｑ1××××、鲁Ｑ0××××、鲁Ｑ9××××号车辆的查封【查封案号为（2019）鲁1322民初7059号、（2019）鲁1322民初7059号之一】及撤销（2020）鲁1322执异32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确认鲁Ｑ1××××、鲁Ｑ0××××、鲁Ｑ9××××车辆所有权归原告；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1日德银公司根据临沂新纪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推荐和承诺（推荐客户逾期支付租金及其它款项由该公司履行担保责任），与第三人赵运强签订售后回租模式的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为：德银（2017）回租字第10582号，必备文本包含融资租赁合同、关于确定收回租赁物价值的特别约定、租赁物买卖合同、车辆所有权确认协议（挂靠）四个部分。合同约定：第三人向临沂新纪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售后登记编号为鲁Ｑ1××××），车辆登记在临沂建安物流有限公司名下，此后第三人将该车辆出售给原告，由原告回租经营；租赁期限为30个月，租赁物购买价款468000元，起租租金46800元，每月租金15692元；租赁期满付清租金及其它款项，或提前付清租金及其它应付款项，第三人取得车辆所有权；合同自签订之日生效（其它内容详见合同）。合同签订后，2017年11月13日第三人向临沂新纪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一辆，由原告代为交付了购车款，2017年11月16日第三人赵运强将该车辆登记在临沂建安物流有限公司名下，登记车号为鲁Ｑ1××××，2017年11月20日第三人与临沂建安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2017年11月25日第三人及临沂建安物流有限公司将鲁Ｑ1××××号车辆向车辆登记机关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德银公司，自车辆购出后一直由第三人实际占有、经营管理，并按约定支付租金。2017年12月16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合同编号为德银（2017）回租字第11426号融资租赁合同，第三人以同样的方式占有、经营鲁Ｑ0××××、鲁Ｑ9××××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两辆，鲁Ｑ0××××、鲁Ｑ9××××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同样以德银公司为抵押权人办理了抵押登记。2019年11月12日、2019年12月13日郯城县人民法院依照李夫通的申请，作出（2019）鲁1322民初7509号、（2019）鲁1322民初7509号之一民事裁定，对登记在临沂建安物流有限公司名下的鲁Ｑ1××××号、鲁Ｑ0××××、鲁Ｑ9××××重型半挂牵引车三辆予以查封。（2019）鲁1322民初750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李夫通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告提出执行异议，2020年7月25日郯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322执异32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原告的异议申请，遂有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对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它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涉案被查封车辆登记在临沂建安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车辆自从临沂新纪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出之日起一直由第三人占有、使用、收益，原告虽与第三人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该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并不具备对世效力，原告依据合同享有合同债权，但不必然享有标的物所有权。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后，履行至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之日，第三人应当履行了超过22期（共30期）付款义务，对涉案车辆原告已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另外，原告系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对其民事权益，完全可以通过行使抵押权予以救济。综上所述，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提交了临沂建安物流有限公司的证明，以证明涉案车辆系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李夫通质证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挂靠协议书相互矛盾，且在本次申请执行之前，第三人和临沂建安物流有限公司已将涉案车辆进行非法处理，并将车辆出售至外地，被上诉人在执行机关的配合下，才将涉案车辆从外地扣押，第三人在签署扣押清单时，并未提出相应异议。上诉人在出售车辆之前也未提出相应异议，只是在被上诉人即将要申请执行时突然提出执行异议，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妨害被上诉人的执行程序已达到其非法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材料只有单位盖章，没有证明出具人员或者单位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根据一审卷宗材料和二审调查情况，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合同编号为德银（2017）回租字第10582号的《融资租赁合同》1-4《车辆所有权确认协议》第一条约定，甲乙丙三方共同确认，本协议项下的车辆挂靠在丙方（临沂建安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以丙方的名义办理车辆登记，只是为了方便乙方（赵运强）对车辆的使用，并不表示车辆所有权实际转移给乙方或丙方，丙方只是名义上的车主。车辆所有权归甲方（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有。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并非以登记为要件，故不能以动产登记作为认定所有权的唯一依据，应当就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和案外人提出的确权诉请进行实质审查，而非仅依据权利外观来判断归属。对于案外人就车辆提出的执行异议，一般情况下应当依据车辆管理机关的登记资料进行判断，但是本案所涉车辆是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标的，登记在被挂靠公司名下，因此应当依据融资租赁合同、挂靠协议、所有权确认协议等进行判断车辆所有权的归属。涉案车辆系第三人赵运强与上诉人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由上诉人出资购买并交付赵运强经营，但是所有权并未转移至赵运强所有。出租人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购买涉案车辆时，车辆的所有权由出卖人转移至出租人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在该公司将车辆提供给承租人赵运强使用时，只发生车辆使用权的转移，车辆的所有权并不发生转移。车辆挂靠登记在临沂建安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只是为了进行货运经营，属挂靠经营商业惯例，涉案车辆所有权仍然归上诉人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有，这也为三方签订的《车辆所有权确认协议》所证实。 综上所述，上诉人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郯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2民初566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2020）鲁1322执133号执行案件中对鲁Ｑ1××××、鲁Ｑ0××××、鲁Ｑ9××××号车辆的查封； 三、鲁Ｑ1××××、鲁Ｑ0××××、鲁Ｑ9××××车辆所有权归上诉人德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李夫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李夫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怀峰 审判员  李兴波 审判员  杨敬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李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