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京执复192号复议申请人：新余永合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新余市渝水区。执行事务合伙人：北京盛达瑞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刘东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莎，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案申请执行人：杨世春，男，1969年2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通，北京颂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楠，北京颂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案被执行人：北京盛达瑞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武国伟，执行董事。复议申请人新余永合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新余永合中心）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三中院）（2020）京03执异44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北京三中院在执行杨世春与北京盛达瑞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瑞丰公司）仲裁一案中，新余永合中心向该院申请不予执行北京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2020）京仲裁字第0625号裁决（以下简称0625号裁决）。北京三中院查明，仲裁委于2020年3月6日就杨世春与盛达瑞丰公司之间争议作出0625号裁决，裁决内容为：一、盛达瑞丰公司向杨世春返还退伙财产2273927元；二、盛达瑞丰公司向杨世春支付暂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的逾期还款利息为68292．57元，并向杨世春支付自2019年9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27392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三、盛达瑞丰公司向杨世春支付律师费24300元；四、本案仲裁费45685．02元全部由盛达瑞丰公司承担；五、盛达瑞丰公司向杨世春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六、盛达瑞丰公司向杨世春支付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5061元。裁决生效后，被执行人盛达瑞丰公司未履行义务，杨世春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20年4月9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京03执500号。北京三中院审查中，新余永合中心提交如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1．仲裁申请书，证明杨世春恶意提起仲裁，将不属于仲裁委管辖的合伙企业债务纠纷申请仲裁；2．仲裁裁决书，证明仲裁裁决认定新余永合中心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剥夺新余永合中心的财产权利和诉讼权利，侵害其合法权益及仲裁委不是按退伙纠纷审理，是按债务纠纷审理；3．退伙财产金额确认通知，证明该通知无效，在合伙企业没有参与仲裁的情况下，仲裁认定该证据，侵害新余永合中心的财产权利和诉讼权利；4．合伙协议，证明新余永合中心并非合伙协议签约人，合伙协议约定的仲裁管辖不能用于认定合伙企业债务。针对新余永合中心提交的上述证据，杨世春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认可其是证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北京三中院另查，盛达瑞丰公司向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2020）京04民特248号裁定书，裁定驳回盛达瑞丰公司的申请。以上事实，有仲裁裁决、执行卷宗材料等证据在案佐证。北京三中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九条之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应同时符合上述三个要件，且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设立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法律制度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范恶意或虚假仲裁，以避免案外人合法财产权益受到损害。该案中，新余永合中心作为案外人主张0625号裁决存在和恶意仲裁之情形，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裁决存在上述情形。同时，案外人新余永合中心主张其诉讼权利、退伙财产结算权利以及财产权益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但上述权利并未直接对应具体执行标的。综上，该案不符合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条件，新余永合中心提出的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缺乏事实依据。关于新余永合中心主张0625号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节，该院认为《新余永合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署的合同，仲裁委裁决结果仅影响合同当事人，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故对新余永合中心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九项、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款和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申请人新余永合中心不予执行北京仲裁委员会（2020）京仲裁字第0625号裁决的申请。新余永合中心申请复议称，请求：一、依法撤销北京三中院作出的（2020）京03执异441号执行裁定；二、依法裁定不予执行仲裁委作出的0625号裁决。事实与理由如下：北京三中院作出的（2020）京03执异44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法律并未规定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条件必须且唯一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合法权益。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因此，北京三中院（2020）京03执异441号执行裁定认为我方诉讼权利、退伙结算权利以及财产权益合法权益并未直接对应具体执行标的，从而认定我方的申请不予执行缺乏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十八条是对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的实质审查，并未规定案外人必须与执行标的存在直接关系。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九条也未规定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条件必须且唯一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合法权益。二、我方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仲裁案件一方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侵害案外人合法权益的，属于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情形。我方提供的0625号裁决和仲裁申请书足以证明杨世春一方以退伙纠纷为案由提起仲裁申请，但实际是恶意将不属于仲裁委管辖的合伙企业债务申请其仲裁。仲裁委也未按照退伙纠纷进行审理和裁决，而是确认了杨世春存在虚构、捏造的我方对其存在“退伙债务”，并最终裁决盛达瑞丰公司应当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杨世春存在“捏造案件事实、虚构法律关系、恶意仲裁”情形。三、仲裁裁决存在恶意仲裁之情形，并侵害了我方的退伙结算权和诉讼权利等合法权益。1．仲裁裁决无视退伙结算和退还主体并非合伙企业而是其他合伙人的法律规定，在其他合伙人未参加仲裁情形下，错误认定我方出具的《退伙财产金额确认通知》效力，侵害了我方的诉讼权利。2．仲裁裁决足以证明在我方未参加仲裁未对杨世春是否享有该退伙财产份额进行答辩的情况下，擅自认定我方存在债务这一事实，严重损害我方合法财产利益。3．仲裁裁决认定“刚信兑付”承诺有效，确认相关通知确定的退伙金额有效，违背目前法律规定“卖者尽责、买者自负”的基本原则，严重影响私募基金从业者对自身行为的预判，对整个私募基金行业造成损害，损害了我方合法权益。4．仲裁裁决认定可以依据我方出具的未经与其他合伙人结算的通知确认退伙人退伙财产份额，违反法律规定，并对整个私募基金行业退伙结算、合伙债务认定基本制度造成侵害，侵害我方合法权益。5．仲裁裁决认定我方发出的通知可以确定退伙数额，违背合伙企业在有限合伙人退伙时不能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的法律规定，且严重侵害我方利益。6．仲裁裁决即便认定杨世春享有合伙企业债权，也应首先告知其向合伙企业依法主张，其未经起诉合伙企业，直接认定盛达瑞丰公司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严重违背了合伙企业等非法人组织债务清偿制度，侵害我方的合法权益。四、北京三中院（2020）京03执异441号执行裁定认为本案合伙协议系平等主体之间签署的合同，仲裁委裁决结果仅影响合同当事人，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仲裁裁决认定我方出具的《退伙财产金额确认通知》有效，且未认定该通知因未与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其他合伙人结算而无效，违反“刚性兑付承诺”等私募投资基金行业监管基本规定，严重颠覆私募基金“退伙结算”“合伙企业债务认定”“合伙企业等非法人组织债务清偿制度”等制度，严重影响私募基金从业者对自身行为的预判，影响国家对私募基金行业监管，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该裁决同时损害了我方合法权益、社会公共利益，并非仅仅是影响合同当事人。我方认为，社会公共利益是指属于社会全体成员的利益，违反社会公共利益行为是指违反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行为，应从行为所涉及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而不仅仅从是否仅影响合同当事人方面认定，考量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表现形式多样，通常是指违背我国法律的基本制度与准则、违背社会和经济生活基本原则、违背社会的基本道德和伦理等，本案仲裁裁决严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合伙企业的债务首先应由合伙企业以其自有财产先行承担相应责任，再由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企业债权人应先行向合伙企业提起诉讼，确认合伙企业是否应向其承担民事责任，之后再依据合伙协议以及法律规定向其他合伙人主张承担民事权利，其不能未诉合伙企业而直接向合伙人主张债权。仲裁裁决直接裁决盛达瑞丰公司对我方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严重侵害合伙企业等非法人组织债务清偿制度以及合伙企业的合法权益，违背了法律基本准则和经济生活基本原则，必然对私募股权投资行业带来严重损害。杨世春称，不同意新余永合中心的复议请求，请求法院驳回。事实和理由为：一、北京三中院（2020）京03执异44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余永合中心作为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0625号裁决，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新余永合中心主张其诉讼权利、退伙财产结算权利以及财产权益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但所述权利并未直接对应具体执行标的，亦未提供其权益受到损害的证据，根据仲裁裁决执行规定，应当驳回其不予执行申请。二、我并无恶意提起仲裁或虚假仲裁，裁决内容准确，不存在损害新余永合中心合法权益的情况。1．新余永合中心未参加仲裁是因其自身原因，新余永合中心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盛达瑞丰公司，即0625号裁决案的被申请人。在仲裁整个流程中，盛达瑞丰公司作为新余永合中心的实际控制人及执行事务合伙人，并未向仲裁庭提出追加合伙企业为当事人的申请。新余永合中心对其执行事务合伙人与有限合伙人（我）就退伙纠纷事项进行仲裁一直明知，其未参加仲裁审理属于对自身权益的处理。而且在新余永合中心合伙协议签订时，盛达瑞丰公司利用其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身份优势和对有限合伙企业业务的了解，恶意造成新余永合中心未在合伙协议中签章，导致我维权上的程序障碍，未能将合伙企业一同列为仲裁被申请人。但基于执行事务合伙人对有限合伙的绝对性控制权，新余永合中心的任何事务都是经由盛达瑞丰公司处理的，盛达瑞丰公司收到仲裁申请后，新余永合中心也就同时知道了仲裁程序的启动，绝不可能不知情，而不管是新余永合中心还是盛达瑞丰公司都未向仲裁庭主张追加当事人或对仲裁程序提出异议。现新余永合中心据此请求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625号裁决并未超越仲裁条款范围，亦未损害新余永合中心的合法权益。《退伙财产确认通知》性质、退伙程序及退伙财产的返还等均属于仲裁案件的实体审查范围，属于事实认定部分，裁决主文部分向我承担仲裁请求责任的均为盛达瑞丰公司，并未裁决新余永合中心为承担责任的主体。3．0625号裁决内容并无错误。涉案仲裁裁决认定《退伙财产确认通知》为承诺函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伙协议》约定，有限合伙和盛达瑞丰公司向我出具《退伙财产确认通知》是经过结算后发出的退伙确认通知，普通合伙人放弃了盈余分配且有限合伙企业未发生亏损。不论是盛达瑞丰公司在仲裁程序中，或是新余永合中心在本案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中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退伙财产确认通知》发出时合伙企业存在任何亏损，涉案仲裁裁决对《退伙财产确认通知》事实认定并无错误。三、涉案仲裁裁决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涉案仲裁裁决的权利义务仅涉及仲裁双方当事人，未涉及不特定多数人的共同利益。对于《私募投资基金备案须知》中的禁止刚性兑付，其目的是为了防范募集机构等主体以此种手段不当吸收投资人的资金，但当保底和刚兑承诺被认定无效后，受托人应对委托人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而不是新余永合中心所称的有权拒不向投资人返还承诺的金额、甚至是本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释义》就实务中信托公司、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作为资产管理产品等受托人与受益人订立等含有保证本息固定回报、保证本金不受损失等保底或者刚兑条款的合同，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条款无效。应予强调的是，认定保底承诺或者刚兑无效后，并不意味着受托人无需承担责任。民法总则第157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据此，在认定保底和刚兑承诺无效后，受益人请求受托人对其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北京三中院（2020）京03执异441号执行裁定亦认定《新余永合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署的合同，仲裁委裁决结果仅影响合同当事人，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本案涉案仲裁纠纷，盛达瑞丰公司及合伙企业向委托人出具的《退伙财产金额确认通知》，内容充分显示了退伙金额是经过结算程序，并经由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后的承诺，且合伙企业中的其他有限合伙人亦受到了同样的退伙确认通知，并不是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的情形，故涉案仲裁裁决并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亦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四、本案所涉仲裁案件合伙协议在签订最初就有巨大漏洞，盛达瑞丰公司利用其对于有限合伙企业事务纯熟的实操经验，刻意在签订合伙协议时，未让有限合伙企业即新余永合中心在合伙协议上加盖公章，造成合伙协议重要主体缺失，为我维权设置极大障碍。涉案仲裁裁决生效后，盛达瑞丰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被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后，新余永合中心又意图通过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程序来对仲裁裁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重新审理，目的在于否定生效仲裁裁决的终局性。本院经审查，对北京三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复议申请人新余永合中心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关于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理由成立的要件，故对其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新余永合中心主张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主要指向仲裁裁决违反社会善良风俗、危害国家安全及社会公共安全等情形，应涉及不特定多数人的共同利益，不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利益。本案所涉合伙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间的合同争议，处理结果仅影响合同当事人，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故对复议申请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北京三中院执行裁定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新余永合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的复议申请，维持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执异441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雷运龙审 判 员 禹明逸审 判 员 齐立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袁 楠书 记 员 李 艳书 记 员 王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