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3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女，199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锐，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女，198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磊，男，198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静因与被上诉人王艳、赵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静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改判王艳、赵磊连带向张静退还预付款40392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艳、赵磊负担。事实和理由：1.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斯欧公司）是库存商品的所有权人，其没有向王艳交付库存商品，所有权未发生转移，王艳不享有库存商品的所有权，无法向张静完成指示交付，因此不具备指示交付的前提，且王艳与张静未达成转移库存商品所有权的任何协议，即便一审法院将张静的行为认定为默示，该默示也是不作为的默示，不能认定张静有接受王艳指示交付而转移库存商品所有权的意思表示，相反张静曾拒收货物，以明示方式表示所有权未转移，一审法院认定“海豚湾”系统的库存商品所有权发生转移系对指示交付相关法律条款的错误适用。2.王艳没有约定以占有改定方式交付，也没有以现实交付或简易交付库存商品，系统内库存商品的所有权不属于张静；3.“海豚湾”虚拟系统（现更名为“健美元素管理平台”）为莱斯欧公司单方建立的云平台，该平台中“自提”功能的界面设置不能表明张静对库存商品享有所有权。因张静对库存商品的处分受到案外人莱斯欧公司的严格限制，因此，张静并不享有对该管理平台中库存商品的绝对控制权。4.张静与王艳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分三个阶段进行区分。第一阶段：王艳收取张静1000000元预付款之初，尚未发货时，双方没有形成以案涉商品为标的物的合同关系；第二阶段：张静根据终端消费者的订单报货，王艳出货，此时，双方形成以订单商品为标的物的无名合同关系；第三阶段：对于“健美元素管理平台”的所谓库存商品部分，事实上是张静预付款的余额。张静并未向王艳发出要约（即未要求发货），此时双方尚未建立以库存商品为标的物的合同关系。线上管理平台中库存商品所有权仍属于莱斯欧公司，王艳对于收取张静的预付款余额403925元无法定及约定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向张静返还。5.张静二审提交的（2020）苏溧证字第1928号《公证书》、《终端消费者购买张静在“健美元素管理平台”的库存商品过程截图》等证据，可以证实张静的“自提”货物受限及不能随意对外销售库存商品的事实。被上诉人王艳辩称，1.一审判决关于各方法律关系及商品所有权是否发生转移等问题的认定事实清楚。张静与王艳同为微商经营者，2018年7月前经营武汉缇丽莎尔有限公司“女皇”品牌的商品。2018年7月莱斯欧公司用LESSEL品牌商品免费等值置换张静的缇丽莎尔有限公司的库存商品后，张静改为经销LESSEL品牌商品。张静有购货需求时，即通过微信向王艳发出购货信息，王艳即按张静要求向公司订货后向其供货，通过这种渠道，张静可享受价格优惠。王艳与张静的关系相当于一级、二级批发商，是卖方和买方、供方与客户的关系。张静所购买的商品在2019年9月经核对无误后转入“海豚湾”平台，张静享有“海豚湾”平台上库存商品的所有权。张静是莱斯欧公司的授权经销商。张静从王艳处购买商品后，可以自用，也可以成为经销商对外销售，张静基于获取商品销售利润目的，按照莱斯欧公司指定价格对外销售，不影响王艳同张静的买卖法律关系以及张静取得商品所有权的认定。2.张静向王艳所购的商品已交付，商品所有权已转移至张静。张静所购商品存放于“海豚湾”平台（现更名为“健美元素管理平台”），周琼通过输入自己的手机号、密码，可进入“健美元素”微信公众号管理平台，平台显示有“我的库存”界面，该库存商品同莱斯欧公司商城管理后台一致。张静通过手机操作，可以完成提货和销售工作，销售取得利润由张静所有。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采用指示方式交付商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张静向王艳购买商品，王艳通过指示交付将商品交付给平台，张静提出不能“自提”、不能对外销售、发过期的货等理由，都是在张静与王艳买卖完成之后，张静与莱斯欧公司之间基于经销关系产生的问题，与王艳没有任何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赵磊辩称：赵磊不是微商经营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静的上诉请求。张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艳、赵磊承担连带责任，退还预付款410000元。2、诉讼费用由王艳、赵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静微信昵称“静宝宝”，王艳微信昵称“唯美”，赵磊与王艳系夫妻关系。自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止，张静通过其银行卡、微信、支付宝分批次向王艳及其丈夫赵磊名下账户转账总计人民币1000000元。双方在2018年7月之前既已通过微信联系代理销售“女皇”等产品。2018年7月24日，张静经王艳推荐获得莱斯欧公司旗下产品销售代理权，授权编号LX2018010235，授权期限为2018年7月24日至2020年7月23日。在莱斯欧公司“健美元素管理平台”（原名为“海豚湾”）未建立前，张静将货款支付给上一级代理王艳订货，张静根据进货金额的多少享受不同的进货价格优惠，再按照莱斯欧公司指定的零售价格进行销售，货物存放于莱斯欧公司仓库，张静可委托代为发货或自提。2019年9月，“健美元素管理平台”线上系统建立后，张静的剩余货物被转换至“健美元素管理平台”，通过张静的手机微信账号进入“健美元素管理平台”后，在该平台上进行产品销售及库存管理，双方就库存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进行了核对。庭审中，张静主张案涉商品所有权未发生实际转移以及商品不符合相关行业的行政审批要求，诉请返还剩余款项403925元。一审法院认为，张静与王艳、赵磊之间争议的焦点：一是双方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以及张静是否取得库存商品所有权；二是合同是否有效。首先，针对焦点一。1.从盈利模式上看，王艳作为上一级经销商是根据张静的订单向平台报货，莱斯欧公司建立“健美元素管理平台”（原名“海豚湾”），向张静销售的客户发货，张静依靠其向上一级经销商进货的进货价与莱斯欧公司指定的零售价格之间的差价赚取利润而非代购代销收取报酬。且“健美元素管理平台”是通过张静个人微信账号进入，销售货物可自行选择代为发货或者自提，销售收益也归其所有，足以证明其对上述商品已享有所有权。因张静系授权经销商，故张静基于其与莱斯欧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在取得货物的所有权后仍应按照莱斯欧公司指定价格对外销售货物并接受公司相应的制度管理，但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对于张静与王艳之间的合同关系以及张静已取得货物所有权的认定；2.从交付方式上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交付形式也可以依据交易双方的约定，由第三方继续保留对标的物的占有，负有交付义务的人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替代交付，张静自交易之初即默认将商品存放于莱斯欧公司仓库内，虽无书面合同约定，但张静并未提出异议且继续交易，应视为接收该交易约定。张静向王艳购入本案所涉货物后，享有使用莱斯欧公司的“健美元素管理平台”系统进行发货或者自提的权利，故王艳已通过指示交付的方式将货物交付给张静，张静以王艳未交付案涉商品推定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本案所涉合同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张静与王艳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王艳已将本案所涉货物交付给张静，张静也已取得货物的所有权。其次，张静未就案涉商品不符合相关行业行政审批要求的具体情况提交相关证据，在其销售或使用过程中也对此未提出过异议。经双方质证，案涉商品为莱斯欧公司代为销售，实际的生产企业具有相关的生产许可证及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及货物报关单，经检验检疫合格予以通关放行。故本案中张静与王艳之间的买卖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义务。现王艳已将本案所涉货物交付给张静，所有权已发生转移，王艳亦无其他足以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行为，故张静要求王艳、赵磊承担退还货款的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静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25元，保全费2570元，共计6295元，由张静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张静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莱斯欧公司《礼包自提说明》、张静“海豚湾”系统（现更名为“健美元素管理平台”）操作界面截图，以证明莱斯欧公司严格控制各代理商“海豚湾”系统自提库存商品，且每月自提礼包数量有严格限制，莱斯欧公司是库存商品的所有权人；第二组证据：（2020）苏溧证字第1928号《公证书》、终端消费者购买张静“健美元素管理平台”库存商品过程的截图打印件，以证明张静不能依据“健美元素管理平台”设置的自提功能享有对库存商品完整的处分权，库存商品所有权没有转移给张静。经质证，王艳、赵磊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并认为：1.张静提货受限和不能购买是张静取得商品之后与莱斯欧公司之间形成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应由张静与莱斯欧公司处理。2.因未填写自提原因、库存不足才导致销售行为未完成，而不是不能销售，实际上第三方客户购买张静的库存商品不受任何限制。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王艳、赵磊对张静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上述证据尚不能达到张静的证明目的，对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5月10日，张静向王艳发送微信，向王艳订货洗面奶50支、水50支，并要求王艳将产品邮寄至江苏省溧阳市社渚镇振兴南街蛋蛋玩具城，张静收。张静还向王艳发送微信，自行确认护肤品剩余库存是洗面奶96支、水46支、乳液1支。2018年5月27日，张静向王艳发送微信确认“女皇”产品已发1480件。2019年9月6日，张静向王艳发送微信核对确认其库存商品包含：398酵素奶昔礼包1769套、398护肤礼包50套、598礼包60套，合计库存总金额337110元，张静还向王艳补差价10元。莱斯欧公司商城管理后台电脑截屏数据显示，张静从2019年9月19日至2019年12月3日的库存商品数量一直在变动，截至2020年5月26日，张静在“健美元素管理平台”的库存商品显示为：纤美伴侣礼包1859套，张静的下级代理商王娟在“健美元素管理平台”的库存商品为：花蜜精粹亮颜礼包7套、纤美伴侣礼包483套。2020年9月4日，张静在“健美元素管理平台”的库存商品显示为：莱斯欧笙颜酵素礼包1839套。二审还查明，“海豚湾”系统已更名为“健美元素管理平台”。2020年12月8日，终端消费者张洪兵通过张静发送的链接购买的综合膳食营养1号礼包，与张静在“健美元素管理平台”的现库存商品种类不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2.王艳、赵磊应否向张静退还403925元。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双方法律关系的定性。根据查明的事实，王艳系产品经销商，张静为通过销售相关产品获利与王艳联系，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而是通过张静向王艳订货付款，王艳发货给张静，张静收货后再行发货，或代为发货，到后期通过平台销售发货等交易流程履行。期间张静于2018年7月24日通过王艳取得莱斯欧公司授权，销售该公司相关产品。王艳与张静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王艳与张静交易前期，张静订货付款后，通过王艳发货给张静，张静收货后再行向自己客户发货的模式，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为方便交易，张静于2018年7月取得莱斯欧公司品牌标识授权后，按莱斯欧公司指定的零售价格进行销售，除了自提售货，也将货品存放于公司仓库代为发货。2019年9月莱斯欧公司建立“海豚湾”线上系统，经王艳与张静核对确认，张静的剩余货品被转至线上平台，王艳与张静之间的发货模式变更为平台发货，张静主要通过向客户发送商城链接，待客户付款后平台发货，获取平台返回其进价与平台售价的差额作为收益。此时张静不直接占有涉案产品，对涉案产品不具有绝对支配权，但仍享有对涉案产品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以实现其合同目的，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明文规定的任一合同类型，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王艳与张静之间的事实合同应为无名合同。张静上诉称应当区分阶段认定合同关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区分交易模式的变化，一概认定为买卖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静上诉主张应当分合同未成立、无名合同、合同未成立等三阶段认定与王艳的合同关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王艳、赵磊应否向张静退还403925元款项。如前所述，2019年9月莱斯欧公司建立“海豚湾”线上系统，王艳将张静剩余货品转至该线上平台。在卷证据显示，2019年9月6日，张静与王艳通过微信核对其库存商品的种类、数量及金额，由此说明，剩余货品转换到线上平台后，张静对转换后的平台库存产品并未提出异议，双方就平台中的库存产品种类、数量及销售获利模式达成了新的事实协议，双方应继续履行。张静上诉主张王艳单方面通知张静订货、发货都在系统内完成，并单方面把张静的预付款余额转化为产品礼包库存，未经过张静同意，双方未建立以库存商品为标的物的合同关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当今信息时代发展，电子商务兴起，市场交易方式多元化产生的新销售模式，张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2018年就已进行微商销售，与王艳订立涉案合同的根本目的在于通过销售涉案产品获利。转换线上平台销售发货模式后，因莱斯欧公司对每月自提商品限制一定数量，客观上造成张静与王艳履行中的合同部分内容发生变更，压缩了之前张静与王艳交易中对全部货品行使支配权的范围，但张静仍可对库存产品进行置换，通过发送链接、购买库存等方式销售，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均未受到影响，不足以导致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未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故张静上诉主张库存商品所有权仍属于莱斯欧公司，王艳收取预付款余额403925元无法定或约定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向张静返还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张静认为，因王艳在变更平台销售模式时，未告知自提数量限制，影响其对库存产品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的实现，由此给自己造成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张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59元，由张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陶霄溶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