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再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海滨，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乌鲁木齐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晴，女，197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塔城市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张海滨因与被申请人王晴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20）新民申24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海滨、被申请人王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滨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新疆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新0104民初字第7476号民事判决和新疆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新01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晴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招投标项目霍尔果斯合作中心配套区供热工程是博乐赛里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工程，不是我方的中标工程，王晴没有为我方提供居间服务，王晴无权主张居间费用。二、本案涉及的项目是政府项目，属于强制招投标工程，王晴的居间行为应属无效。其一，王晴不具有提供居间服务的主体资格，居间行为即使存在也应属无效。其二，居间行为违反了招投标活动中要求遵循的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原则，应属无效。一、二审法院判决支持王晴要求居间费的诉讼主张，严重侵害了我方的合法权益，请求再审法院予以依法公正判决。 王晴辩称，一、双方之间的居间行为是成立的。我方向法院提交的招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招标投标资格确认一览表，可以确认我方促成了张海滨与霍尔果斯合作中心配套区供热工程洽谈并成功中标，我方提供了居间服务。二、张海滨称我方无权主张居间费用及该居间行为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可以提供居间服务，该居间行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张海滨应当支付我方居间费用。 王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海滨给付居间费用50万元；2．判令张海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其他开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王晴与张海滨一起去霍尔果斯洽谈项目，双方商量如果工程成功，可以给王晴64万元居间费。8月17日，博乐赛里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中标霍尔果斯合作中心配套区供热工程。中标工期自2014年8月18日至11月30日。张海滨自述系该公司的劳务队队长。在该工程的招标投标资格确认一览表中，张海滨作为授权委托人签字。经一审法院询问，张海滨认可，双方到霍尔果斯洽谈的项目就是中标的项目。8月22日，张海滨给王晴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王晴64万元，分三次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王晴与张海滨均认可，欠条中所注明的欠款实际系居间费用。一审法院接下来要查明的就是，王晴是否促成了双方认可的建设工程中标。张海滨在一审法院对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自认：“王晴说能帮我搞到项目，没有具体说哪个项目，前期需要经费，然后我和王晴一起去过霍尔果斯”，庭审中，一审法院进一步询问：“张海滨，你在询问笔录中说的项目是否是中标通知书上的项目”，张海滨自认：“是的”。也就是说，王晴提供的中标通知书中载明的项目就是王晴需要居间的项目。该工程中标通知书注明的日期为“2014年8月17日”，工期为“自2014年8月18日至11月30日”，2014年8月22日，张海滨给王晴出具欠条的行为可以与前述工程的中标通知书、工期予以印证，当一审法院询问张海滨：“为什么在该工程中标后，给王晴出具欠条时”？张海滨回答：“因为时间长，记不清了”（一审法院亦对此告知张海滨作出明确解释，但张海滨并未进一步作出符合常理的解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因此，一审认定，双方去霍尔果斯洽谈的项目就是霍尔果斯合作中心配套区供热工程，且王晴居间成功。张海滨在询问笔录中自认：“当时商量的是如果工程成功的话就给王晴条子上的数额，因为当时没钱，所以就出具了欠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你写欠条的目的是否是不管哪个项目中标，你个人给王晴支付居间费用；张海滨回答：“是这个意思”。因此，张海滨理应向王晴支付居间费50万元（一审法院曾通过电话询问董春萍，是否向王晴转款12万元，以支付欠条中的居间费，董春萍表示转款的目的是因为王晴向其借款，自己给付王晴的出借款，与本案无关。随后，一审法院询问王晴，因为董春萍否认了曾支付过费用，王晴应当主张的费用可能超过50万元，是否需要增加诉讼请求？王晴表示：“不需要”）。在做出以上回答后，虽然张海滨又提出双方去霍尔果斯的工程不是中标通知书上的工程，但因张海滨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张海滨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其次，关于诉讼时效。经一审法院询问，张海滨自认，在2015年，王晴曾通过电话，向自己提过要求支付居间费的事情，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王晴的诉讼请求应从2015年向张海滨提出请求时中断，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由于张海滨无法确定具体时间，一审法院认定，王晴提出的请求的时间至2015年12月31日，应从该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施行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应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故王晴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张海滨向王晴支付居间费50万元。 张海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判令由王晴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于王晴是否提供居间服务这一关键事实认定不清。王晴从未提供过任何客观证据予以证实，仅凭我方的单方陈述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居间关系。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 王晴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我们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双方居间关系真实存在。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其他事实，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晴是否完成了居间行为。张海滨在一审中自认其与王晴到霍尔果斯跑项目，并认可王晴提供的中标通知书中载明的项目就是王晴需要居间的项目。张海滨在项目中标后给王晴出具欠条。二审中，张海滨对其一审陈述均予以否认，并称系一审法官诱导询问，且一审法院允许被上诉人多次补充证据，显属违法。因法院审理案件，首先需要查明案件事实，过去的事实能否全部查清？时过境迁是法院天然的敌人，客观事实就像打碎的镜子，法院证明事实就像拼接破镜，这与能找到多少碎片有关。虽然法律设立了举证制度，但法官不是仅被动接受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还可以主动询问，只有如此才会更大程度接近事实真相，故一审法院询问当事人及要求其补充证据并无违法之处。张海滨在二审中对其一审陈述均予以否认，因其并未提供足以推翻其一审陈述的证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去霍尔果斯洽谈的项目就是霍尔果斯合作中心配套区供热工程，且王晴居间成功并无不当。另外，从我国《合同法》中关于居间合同的有关规定来看，并未对居间人的主体作出特别的限制性规定或者强制性的规定，所以依此而言，任何公民或者法人都可以成为居间人。如果有限制，也只是体现在其他法律与行政法规的规定之中，但是就本案而言，国家《招标投标法》也并未禁止涉案工程居间人的存在，且张海滨亦未举证证明王晴居间存在违法行为，所以本案中的居间行为应当确认为有效。综上所述，张海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围绕张海滨的再审意见，王晴的辩称意见，根据查明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针对王晴与张海滨之间形成的居间合同是否有法律效力及王晴向张海滨主张居间费50万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这一争议焦点问题，认定意见如下： 一、关于王晴与张海滨之间形成的居间合同是否有法律效力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根据一、二审及再审阶段查明的事实，王晴与张海滨共同去霍尔果斯洽谈霍尔果斯合作中心配套区供热工程，后张海滨所挂靠的博乐赛里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方式成功中标该工程，且现该工程已施工完毕，王晴的居间行为成立，张海滨应当向王晴支付居间费用。中标合同价与居间费用的收取、支付居间费用与工程质量的好坏并无必然联系，张海滨抗辩称王晴不具有居间资质，其居间行为应属无效，居间合同违背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居间合同和居间行为的有关规定来看，并未对居间主体做出特别的规定和限制，任何法人和个人均可成为居间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施行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对建设工程领域的居间行为并无禁止性规定，且张海滨未向法院提交王晴在招投标活动中违反有关法律规定的证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工程招投标活动中存在行贿、恶意串通等违反招投标活动应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和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故张海滨请求确认王晴居间行为无效及双方之间居间合同无效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王晴向张海滨主张居间费50万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 王晴与张海滨之间形成居间法律关系。王晴作为居间人，促成了博乐赛里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中标霍尔果斯合作中心配套区供热工程，完成了居间义务，张海滨应当向王晴支付居间费用。工程中标后，张海滨于8月22日向王晴出具了欠条一张，明确载明欠款64万元，且双方均认可该笔欠款为居间费用，可以明确双方之间的居间费用为64万元。居间费用金额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王晴要求张海滨支付居间费用50万元的要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张海滨辩称因还有部分工程未予以支付而拒不支付居间报酬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海滨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张海滨向王晴支付居间费50万元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新01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王晴已预交），邮寄送达费20元，由张海滨负担，一审法院已收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王晴。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张海滨已预交），由张海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剑 审判员  黄永 审判员  朱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齐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