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17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中安商业保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皖江财富广场****。 法定代表人：余锦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晖，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华润大厦**3M 负责人：杨济生，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伟，广西同望（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溪蔓，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东旭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石，住所地石家庄市高新区黄河大道**v> 法定代表人：郭轩，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东旭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珠江大道**v> 法定代表人：李兆廷，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上海申龙客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华宁路**** 法定代表人：任可翔，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李兆廷，男，196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一审第三人：广西申龙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邕宁区蒲兴大道**iv style="font-size: 15pt; font-family: 宋体; 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法定代表人：周纪文，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五位一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斌，北京方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位一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惠玲，北京方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安徽中安商业保理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安徽中安保理）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简称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及一审第三人东旭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东旭光电）、东旭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东旭集团）、上海申龙客车有限公司（简称上海申龙）、李兆廷、广西申龙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简称广西申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安徽中安保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民生银行南宁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伟，东旭光电、东旭集团、上海申龙、李兆廷、广西申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其斌到庭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中安保理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民生银行南宁分行的诉讼请求;2.判令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解除对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的冻结系事实认定错误，缺乏证据支持。1.没有证据证明70×××93银行账户内资金已经移交占有和特定化。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并未为广西申龙开设名为“某某公司保证金专户”的专门账户，而是一般存款账户，不符合保证金账户特定化这一条件。同时，没有证据证明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对70×××93银行账户内的资金进行了掌控，使其区别于其他金钱。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提交的截图是其单方制作的证据，在没有公证机关文书证明的情况下，“圈存”本身是无法证明的。因此，70×××93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并未移交占有和特定化。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44张承兑汇票已经承兑，缺乏证据支持。一审庭审中，法院责令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银行电子承兑汇票系统中44张汇票已经对外承兑，但庭后安徽中安保理并未收到该证据，也没有对其进行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认定44张汇票已经全部承兑，进而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解除对该保证金账户的冻结错误。 民生银行南宁分行辩称：一、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对案涉1070万元及利息享有质权，足以排除安徽中安保理的保全和执行。1.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对案涉1070万元及利息享有质权，双方签有保证金质押条款，成立质押法律关系。2.案涉保证金账户已经特定化，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提交过书面说明，广西申龙70×××93账户为承兑汇票保证金专用账户，区别于广西申龙一般的结算账户。安徽中安保理认为保证金账户没有特定化，是因为账户名称没有特定化，但各个银行的保证金专用账户名称不可能完全一样的，不能因为案涉账户名称和安徽中安保理认知的名称不一样，就否定其保证金质押账户的实质。3.广西申龙按照合同约定将100%的承兑汇票保证金存进保证金专用质押账户，且民生银行南宁分行也予以圈存，即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已经实际控制保证金账户内的1070万元及利息。二、民生银行南宁分行的质权足以排除安徽中安保理申请的保全和执行。物权有优先性，意味着同一标的物之上同时存在债权人主张债权和物权人主张物权相冲突时，物权优先实现。由于民生银行南宁分行与广西申龙之间存在承兑保证金质押条款，而且民生银行南宁分行也实际控制了该笔保证金，故质权成立且生效，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对广西申龙的质押保证金有优先受偿权，并可以对抗安徽中安保理的保全和执行。此外，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已经于2019年8月12日和2019年8月14日即汇票出票当日就已经对全部44张汇票进行承兑，安徽中安保理保全申请和冻结措施都是发生于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承兑后，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有权对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采取的冻结措施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应当解除案涉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相应部分的冻结措施。三、安徽中安保理称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没有证据证明银行资金已经转移占有及特定化。圈存就是冻结的意思，民生银行南宁分行也进行了书面说明。关于案涉44张承兑汇票已经承兑的事实，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全部44张承兑汇票的开票信息，载明承兑日期是2019年8月12日，其中一张错票在第三天补出，44张承兑汇票在出票当日已经承兑。电子汇票作为证据有多种方式可以证明其真实性，现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已经对44张汇票的查询过程作出公证，足以证明其所载信息的真实性。四、一审法院让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承担全部诉讼费，显失公平。 东旭光电、东旭集团、上海申龙、李兆廷、广西申龙述称：同意民生银行南宁分行的意见。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不顾案涉承兑汇票已被承兑的客观事实，执意作出冻结裁定，并且对民生银行南宁分行的异议予以驳回，已经给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和广西申龙造成重大损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即解除已经质押给民生银行南宁分行的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户名：广西申龙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账号：70×××93）的冻结；2.判令安徽中安保理赔偿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因垫付票款所产生的损失，从垫付票款之日起以垫付票款按日0.05%的利率计算至账户实际解封之日。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8月8日，广西申龙在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处开立了账号为70×××93的整存整取定期保证金存款账户，存期为六个月。2019年8月12日，广西申龙向该行申请开立总金额为1070万元的44张银行承兑汇票，2019年8月12日，广西申龙在民生银行南宁分行的网络渠道签订了编号为公承兑字第ＺＸ19000000162754号电子版《银行承兑协议》。该协议第三章第5条约定，广西申龙以账户70×××93的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为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到期付款提供质押担保。2019年8月12日，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根据广西申龙的申请开具了44张累计金额107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收款人包括微宏动力系统（湖州）有限公司等。因其中一张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的收款人户名有误，广西申龙于2019年8月13日申请将该票进行撤票操作。2019年8月14日，广西申龙与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又签订一份《银行承兑协议》（公承兑字第ＺＸ19000000163166号），以撤票后的原保证金账户释放的10万元作为保证金，重新申请开具了一张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撤票操作后的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为票据已撤销状态，包括重新开具并承兑的一张银行承兑汇票在内的44张汇票已经全部承兑，总金额1070万元。 2019年11月26日，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2019)皖02财保5号民事裁定和(2019)皖02执保80号之六《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在前述账户内冻结380005000元。民生银行南宁分行作为案外人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作出(2019)皖02执异66号民事裁定，驳回其执行异议申请。民生银行南宁分行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银行承兑协议》约定，广西申龙在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开立的账户号为70×××93的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及账户内的资金为该行承兑的44张银行承兑汇票设立质押担保；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收到提示付款的承兑汇票，在汇票到期后先以广西申龙的保证金对外付款。案涉资金已通过存入保证金专用账户形式予以特定化，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对该账户采取圈存锁定方式，该账户已区别于广西申龙的一般结算账户。民生银行南宁分行作为质权人，已实际控制与管理该账户，此种控制权移交符合动产交付占有的本质要求。同时，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案涉44张银行承兑汇票均已承兑，广西申龙对该事实已予以认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开立银行承兑汇票时存入银行保证金账户内的存款具有金钱质押的性质，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对此享有质权，具有排除其他债权人强制执行的效力。案涉44张银行承兑汇票已承兑，应当解除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的冻结措施。至于民生银行南宁分行主张的损失。安徽中安保理在诉讼过程中依法申请对广西申龙的银行账户进行查封，其不存在过错。而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在提出执行异议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44张汇票已经承兑，导致本案诉讼的发生，故对民生银行南宁分行请求安徽中安保理承担相应损失的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对广西申龙在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账号：70×××93）的冻结措施；二、驳回民生银行南宁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000元，由民生银行南宁分行负担。 二审庭审中，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提交公证书一份及相关影像光盘，证明案涉44张电子汇票及记载信息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承兑汇票在出票当日即已承兑，且在电子汇票到期时均已足额支付。 安徽中安保理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份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后的2020年12月1日，故其所证明的案涉44张承兑汇票已经承兑的事实，安徽中安保理在一审中无法判断。东旭光电、东旭集团、上海申龙、李兆廷、广西申龙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认为，鉴于各方意见，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其能够证明案涉44张承兑汇票已于出票当日承兑。 二审庭审后，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向法庭补充提交了广西申龙70×××93账户的交易明细信息及相关公证书，以证明该账户自2019年8月12日圈存至2019年11月26日被人民法院冻结期间未发生任何交易，是专门用于案涉承兑汇票的保证金质押账户。 安徽中安保理质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东旭光电、东旭集团、上海申龙、李兆廷、广西申龙未发表意见。 根据上述账户交易明细信息及公证书反映，广西申龙70×××93账户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仅于2019年8月8日发生一笔金额为1070万元的存款交易，且其流水号31395201908086829740550与民生银行南宁分行一审提交的《单位账户对账单》中广西申龙604683115账户取款交易流水号一致，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根据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提交的证据反映，该行对广西申龙70×××93账户进行了两次“承兑汇票保证金圈存”。其中，冻结编号为000077464787号的账户圈存金额为1060万元，锁生效时间为2019年8月12日，锁失效时间为2119年9月11日；冻结编号为000077718904号的账户圈存金额为10万元，锁生效时间为2019年8月14日，锁失效时间为2119年9月13日。 2019年8月12日，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开立了总金额为1070万元的44张银行承兑汇票，且均于当日承兑。其中，除收款人为佛山市万化科技有限公司、金额为10万元的130561105500820190812452427440号票据状态为“票据已作废”，其余43张的票据状态均为“票据已结清”。2019年8月14日，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开立了金额为10万元、收款人为佛山万化聚氨酯有限公司的130561105500820190814453599700号银行承兑汇票，并于当日承兑，票据状态为“票据已结清”。此后，广西申龙该70×××93账户未再发生交易。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认定案涉广西申龙70×××93账户为保证金专用账户有无依据；2.应否解除对该账户的冻结措施。 （一）关于案涉广西申龙70×××93账户是否为保证金专用账户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金钱作为特殊的质押财产，应当同时具备特定化和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要件，以使该金钱既不与出质人的其他财产相混同，又有别于质权人所有的财产。 本案中，广西申龙与民生银行南宁分行于2019年8月12日签订编号为公承兑字ＺＸ19000000162754号《银行承兑协议》。该协议1.4条约定：广西申龙向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单笔申请的承兑业务金额为1070万元；该业务为一次性，不可周转使用。第5条约定：在民生银行南宁分行依本协议承兑汇票之前，广西申龙按票面金额的100%在其开立于该行的保证金账户（账号70×××93）中存入保证金，并以账户内资金为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到期付款提供质押担保。当日，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开具44张累计金额107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其后，民生银行南宁分行根据广西申龙的申请，于2019年8月13日就其中收款人为佛山市万化科技有限公司、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行了撤票操作，并依据双方另行签订的公承兑字第ＺＸ19000000163166号《银行承兑协议》，于2019年8月14日以撤票后该保证金账户释放的10万元作为保证金，重新开具了一张收款人为佛山万化聚氨酯有限公司、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该账户自此至2019年11月26日被人民法院冻结，未再发生交易。可见，广西申龙虽为该账户资金的所有权人，但其并无自由支配之权利，而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开立承兑汇票的额度亦受限于账户资金总额及双方承兑协议的约定，故该账户资金符合用途特定化，且由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实际控制的特征。因此，一审认定案涉广西申龙70×××93账户为保证金专用账户有事实依据。 （二）关于应否解除对广西申龙70×××93账户的冻结措施。《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可以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采取冻结措施，但不得扣划。如果金融机构已对汇票承兑或者已对外付款，根据金融机构的申请，人民法院应当解除对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相应部分的冻结措施。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已丧失保证金功能时，人民法院可以依法采取扣划措施。案涉保证金账户系因另案诉讼由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冻结，并未违反上述规定。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就案涉44张承兑汇票已全部于出票当日承兑，故在其提交申请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解除对已承兑汇票金额1070万元相应部分保证金的冻结措施，而非解除该账户的冻结。 至于本案一审诉讼费用的承担，因民生银行南宁分行就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执保80号之六民事裁定提出执行异议时，并未举证证明该保证金账户所涉44张承兑汇票已经承兑，直接导致其异议申请被驳回，进而引发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故一审判令其承担相关诉讼费用，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失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初1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对广西申龙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开立的银行承兑汇票保证金账户（账号70×××93）中1070万元的冻结措施； 三、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0元，由安徽中安商业保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 蓉 审判员 胡邦圣 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郭玮 书记员姚璐 附相应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