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4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翠碧，女，1953年3月1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黄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建文，男，1963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黄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邬荣莲，女，1966年9月2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黄平县。上诉人毛翠碧因与被上诉人石建文、邬荣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黄平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2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毛翠碧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黔2622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2、请求判决确认石建文与邬荣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无效；3、请求判决坐落于黄平县归石建文与邬荣莲共同所有，各占二分之一；4、判决石建文与邬荣莲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石建文与邬荣莲于2009年4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子，后因夫妻感情破裂，双方于2013年5月2日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书》，于2013年5月16日登记离婚。在石建文与邬荣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0年6月30日、同年11月1日、同年11月20日分别向毛翠碧借款80000元、40000元、4000元用于从事菜园基地建设与经营。因石建文未按时还款，毛翠碧曾起诉要求石建文还款，第二次在法院的主持下双方达成分三期还款的调解协议，后来石建文未履行协议，原告申请执行，至今为止，石建文还欠毛翠碧借款80490.41元。2017年11月1日，石建文将黄平县新州镇飞云大道丰颐景园Ａ18幢3－4－2号套房过户到邬荣莲名下。毛翠碧认为：1、石建文为逃避债务与邬荣莲恶意串通签订《离婚协议书》，将夫妻共同财产房屋和小车全部转到邬荣莲名下，严重损害债权人合法权益，该《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和第四条应当无效；2、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但毛翠碧不认可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认定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因为对离婚协议是属于“有关身份的协议”还是“有关财产的协议”的认定并不是从表面看协议是否与身份关系或财产关系有关，而应考察协议约定的实质内容，财产分割协议虽然在事实上与当事人婚姻关系解除有关，但身份关系的变动只不过是前提，而非实质内容，其约定的实质内容完全是关于财产关系变动的。所以财产分割协议属于“有财产关系的协议”，应受合同法调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属协议与财产分割协议在性质上并不存在区别，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协议也适用该条款规定，但由于财产分割协议与身份关系的变动有关，为解决由此引起的法律冲突，保护当事人合法权利，其在使用《合同法》时，也应使用《婚姻法》，对于认定是否符合构成条件时，需细细斟酌，本案中石建文与邬荣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四条体现石建文与邬荣莲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损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石建文与邬荣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四条应当无效。石建文辩称:1、石建文早在2010年就已经染上赌博恶习，对家庭照顾不周，导致夫妻感情破裂，后基于自己在婚姻中的过错、孩子抚养问题，且夫妻共同财产不涉及其他人的权利，双方协议离婚时将共有房屋分割给了邬荣莲，并由邬荣莲继续偿还按揭，共有车辆因发生交通事故，车辆脱保，没有能力去取车，仍停在修理厂；2、由于自己赌博输了很多钱，仅凭工资已经无力支撑，因此在邬荣莲不知情的情况下，石建文向毛翠碧借了高利贷。关于80000元借条的说明：2008年经麻友介绍，石建文向毛翠碧借款30000元，约定月息2000元，毛翠碧在扣除第一个月2000元利息后，给了石建文28000元，之后麻将馆老板向毛翠碧借款50000元，因我欠麻将馆老板几千元，加上又是熟人，便为其提供担保，直到2010年6月30日，因联系不上麻将馆老板，毛翠碧要我履行担保义务，当时因为害怕自己借高利贷事情被家里知道，于是又向毛翠碧出具了80000元借条，当时毛翠碧收回并撕毁了我30000元的借条；关于40000元借条的说明：2010年11月1日，毛翠碧想我催收借款利息，当时息钱已经涨到了壹角（10%/月），每月要支付8000元，四个月共计32000元，当时我无力偿还这笔债务，毛翠碧提出让我再写一张40000元的借条，我认为只需要写32000元，毛翠碧说：“32000元是到今天止，如果你今天能付，我只要你30000元。”我说：“就是你给我加一个月息钱，一个月内我也支付不出40000元。”毛翠碧说：“我叫你写40000元，只给你加上一个月息钱，如果这个月到期你都支付补齐，我给你推延两、三个月不收息钱。”当时我想只要家里人和单位不知道，又延长了几个月时间不计息，没有任何异议写下了40000元的借条；对于第三张4000元的借条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如果有次借条，应该都是超期息钱写成的借条，试想一个放高利贷的人，他们会在你第一次借款连本金、息钱都已还不上的情况下，再给借给你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想在我要求毛翠碧提供每次借钱给我的凭证。邬荣莲辩称：1、原审判决采信证据客观公平公正、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官依法维持原判决，驳回上诉；2、上诉人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①毛翠碧不是石建文与邬荣莲解除婚姻关系、处分共同财产的当事人，没有资格和权利妄加评断；②邬荣莲现在小学任教，有稳定职业、收入，并非依靠石建文的收入而生存和发展，但石建文沾染了赌博恶习，使本人工资入不敷出，导致夫妻感情不好而协议离婚，在此之前石建文是否向毛翠碧借钱及借了多少，邬荣莲不知晓，毛翠碧认为石建文与邬荣莲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其债权，没有证据。况且，毛翠碧与石建文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早已审结且进入了强制程序，毛翠碧再次提起纠纷之诉并将邬荣莲列为被告，没有法律、事实依据。毛翠碧一审诉讼请求如下：1、判决撤销石建文与邬荣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和第四条；2、判决坐落于黄平县归石建文与邬荣莲共同所有，各占二分之一；3、判决石建文与邬荣莲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30日、同年11月1日、同年11月20日，被告石建文分别向原告借款80000元、40000元、4000元，三次共计借款124000元。为上述借款原告曾于2014年3月20日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石建文还款，因双方庭外达成和解协议，原告撤回起诉。尔后，由于被告石建文未按双方庭外和解协议还款。2016年4月27日，原告再次为上述借款以石建文和邬荣莲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2016年6月3日，本院作出（2016）黔2622民初561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一、被告石建文自愿分三期偿还原告毛翠碧借款95000元（2016年12月底前偿还20000元；2017年6月底前偿还30000元；2018年12月底前偿还45000元）。二、原告毛翠碧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2594元，减半收取1297元，由被告石建文负担。由于被告石建文未按该调解书协议内容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已执行到位标的款14509.59元，现尚未执行标的款80490.41元。2020年6月23日，原告以被告石建文借款不还，其与妻子邬荣莲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签订《离婚协议书》，将夫妻共同财产房屋和小车全部转到妻子邬荣莲名下，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为由，向本院提起撤销权之诉，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另查明，被告石建文与被告邬荣莲于2009年4月28日登记结婚，后因夫妻感情破裂，双方于2013年5月16日协议登记离婚（离婚证字号：L522622－2013－000092），《离婚协议书》内容：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孩子由女方全部抚养，男方不负任何责任；三、家庭财产住房及车子归女方所有，男方放弃所有权，只拿走自己的生活用品；四、夫妻共同生活期间的任何债权债务由男方负责。2017年11月1日，被告邬荣莲将房产变更登记到自己个人名下（房产证号：黔20**黄平县不动产权第**）。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本案案由是撤销权纠纷，还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二、被告石建文与被告邬荣莲离婚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原告请求撤销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关于本案的案由是撤销权纠纷，还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问题。首先，原告诉讼的目的是为实现自己的债权得到保护，要求依法对二被告的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分割内容部分的效力进行确认。其次，原告不是离婚协议中的一方当事人，故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二、被告石建文与被告邬荣莲离婚协议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原告请求确认二被告的离婚协议中涉及财产分割内容部分的效力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之规定，因被告石建文与邬荣莲夫妻双方离婚而达成的协议系涉及身份关系的协议，不适用上述法律调整，故原告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规定调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石建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可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毛翠碧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石建文与邬荣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四条是否适用合同法调整；2、石建文与邬荣莲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的行为。分述如下：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该款规定明确身份关系协议对合同法规定的不适用。但是，身份关系协议的属性和种类并不单纯。除了纯粹引起身份关系变动的协议外，还存在着一些既能引起身份关系变动，又能导致财产关系变动的复合型身份协议。本案中，石建文与邬荣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夫妻关于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权债务分担等综合性的约定，其中既包含了有关婚姻、抚养等身份关系的协议，又包含了关于财产分割、债权债务分担的一般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因此在本案中的《离婚协议书》第三、四条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进行调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依法予以纠正。焦点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而本案中，毛翠碧未能就石建文与邬荣莲恶意串通转移财产进行举证，加之石建文与邬荣莲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虽有住房、车辆等财产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但亦有孩子由女方一人承担抚养责任的约定，该离婚协议中的约定并未违背常理。因此毛翠碧的上述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毛翠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判决结果无误，对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毛翠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平审判员  王大梅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光理书记员杨正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