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申88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2，男，195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商登平，女，195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承鉴，男，1951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桂荣，女，195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1，男，200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2，男，195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李某1祖父。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山市庞大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唐古路南开越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沧州市金利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开发区石港路**。 法定代表人：黄亚光，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张学恒，男，199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 再审申请人李某2、商登平、吴承鉴、曹桂荣、李某1因与被申请人唐山市庞大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庞大公司）、沧州市金利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学恒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8民终716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某2、商登平、吴承鉴、曹桂荣、李某1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8民终716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改判；2.涉案诉讼费用由庞大公司、金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一、庞大公司销售的汽车存在严重质量缺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根据车辆用户手册的记载，庞大公司销售给李强的巴博斯牌38-4Ｍ小型汽车，配置有前置气囊（包括驾驶员与前排乘客）、驾驶员膝部气囊、侧部气囊（包括前排侧部气囊和后排侧部气囊）、车窗气囊，侧部气囊和车窗气囊在车辆的左右两侧均有配置。其作用是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能够正常打开，从而保护车上人员的人身安全。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事故车辆照片及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交警队的事故现场照片、邹城市消防大队的救援现场视频和照片足以证实，鲁Ｄ8××××号车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仅仅是车辆左侧的车窗气囊打开，其余部位的气囊均未正常打开。2.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2015）交鉴字第2156号鉴定意见书认定事故车辆发生事故时的行使速度是133-137公里／小时，属于高速行驶。事故车辆的照片、鉴定意见书对车辆受损情况的勘查可以证实，车辆前部、左侧及右侧均造成了严重损坏。张学恒当庭否认鲁Ｄ8××××号车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有侧翻情况发生，车辆的受损状况也说明车辆并未侧翻，被申请人亦未举证证明车辆发生过侧翻，因此鲁Ｄ8××××号车的前部、左侧及右侧损伤完全是由于严重的碰撞及剐蹭造成的。在车辆高速行驶发生事故导致车辆严重受损的条件下，车辆的安全气囊没有正常打开，足以说明气囊存在严重质量缺陷。3.《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规定：“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被申请人并未提交安全气囊生产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企业标准，其安全气囊的生产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没有提供安全气囊的起爆条件和依据，没有在用户手册中载明或者以其他方式告知消费者气囊的起爆条件，足以说明其产品不符合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工业产品质量责任条例》第7条规定：“所有生产、经销企业必须严格执行下列规定：（4）没有产品质量标准，未经质量检验机构检验的产品不准生产和销售”，《标准化法实施条例》第17条规定：“企业生产的产品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地方标准的，应当制定相应的企业标准，作为组织生产的依据”，上述规定系行政法规，具有强制性，被申请人至今也没有提供其生产气囊的标准及按照标准检验合格的报告，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可视为气囊存在质量缺陷。二、产品质量缺陷同李强、吴敬聪的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1.原审提交的车辆受损情况照片能够证实，事故车辆前排座椅的后方已严重损坏，座椅变形、移位，该部分设施损坏形成的唯一原因是车辆后座的乘客与座椅发生撞击，从损坏的程度看，足以证实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与车内设施发生猛烈撞击的事实。尸检显示，二受害人均多处骨折，显然不是一次撞击所能形成，系反复在车内受到撞击造成的。2.根据车辆用户手册记载，侧部气囊的作用是为碰撞一侧的驾驶员和乘客提供胸部保护，车窗气囊的作用是为碰撞一侧的驾驶员和乘客提供头部保护。张学恒和证人张某已当庭证实，李强的乘坐位置是后排右侧，吴敬聪的乘坐位置是后排左侧。曲阜市公安局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载明李强的死亡原因为钝性物体作用于胸腹部、头部，致胸腹腔脏器及颅脑严重损伤死亡，吴敬聪的死亡原因为钝性物体作用于胸腹部，致胸腹腔脏器严重损伤死亡。事故车辆的左侧车窗气囊打开，保护了吴敬聪的头部，没有造成其头部的严重损伤，这一事实，充分说明了二人的死亡同安全气囊没有正常打开具有因果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没有证据证实车辆的安全气囊存在质量缺陷及安全气囊存在质量缺陷同受害人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原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产品侵权是一种特殊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六）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再审申请人仅需承担初步证明其诉讼请求符合侵权行为构成要件的责任，其提交的证据已证明了车辆在发生严重碰撞剐蹭后安全气囊未正常打开的基本事实，对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已提交了表面证据，举证责任已履行完毕。被申请人应当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证明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而且其证明责任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证明车辆投入流通时缺陷不存在，二是证明受害者的死亡并非因争议的缺陷造成，否则应当承担产品侵权责任。产品侵权责任系无过错责任，生产者、销售者不能证明产品合格即承担责任。本案原一审第一次开庭时，法庭已将“证明产品质量不存在缺陷及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被申请人，庞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事故车辆也进行了拍照取证，对产品质量是否存在缺陷，应当有清晰明确的判断，至庭审结束也没有提交鉴定书等证据证明其销售的产品不存在质量缺陷及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应当认定其侵权行为成立。原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再审申请人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该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由此可知，在产品责任纠纷案件中，目前不论是我国侵权责任法还是产品质量法，均赋予了受害者请求赔偿的选择权，体现了立法对受害者的特殊保护，即受害者既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一旦受害者选择了赔偿责任主体，赔偿义务人不能再以其无过错为由进行抗辩，以此主张免除己方的赔偿责任，即使该赔偿责任主体没有过错，依法仍应向受害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法律亦赋予了没有过错的责任主体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可以向有过错的其他责任主体进行追偿，这并不因此加重无过错的责任主体的赔偿义务，仅是从立法层面考虑首先要对受害者优先予以赔偿，这充分体现了国家对生命权、健康权的特别保护。本案中，庞大公司销售的鲁Ｄ8××××号巴博斯小型轿车的安全气囊存在质量缺陷，自不待言，根据本案事实和常理即可推定产品存在缺陷的事实成立。原审判决以作为产品销售者的被申请人对缺陷的存在没有过错为由迳行判决免除其赔偿责任，有悖侵权责任法和产品质量法的强制性规定，尽管作为产品销售者的被申请人对产品缺陷的存在没有过错，但是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在受害者请求其赔偿的情形下，其仍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在其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取得向产品的生产者行使追偿的权利，以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本案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及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作为法律适用依据，故终审法院以销售者没有过错为由判决免除其赔偿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背离了对受害者优先保护的立法目的和初衷，作出了不公正的裁判，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查明事实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请求。 庞大公司、金利公司、张学恒未提交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鲁Ｄ8××××号巴博斯小型轿车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受害人李强、吴敬聪的死亡损害后果与之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李某2、商登平、吴承鉴、曹桂荣、李某1仅向涉案车辆的销售方主张产品责任赔偿，具有法律依据，但需对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缺陷、发生损害的事实以及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仅左侧前排侧部气囊、左侧后排侧部气囊、左侧车窗气囊充分展开，其余安全气囊未充分展开，李某2、商登平、吴承鉴、曹桂荣、李某1提交的涉案车辆安全气囊未充分展开的证据，可以初步证实涉案车辆安全气囊存在缺陷、以及该缺陷与受害人李强、吴敬聪的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庞大公司、金利公司主张涉案车辆安全气囊不存在质量缺陷、以及安全气囊未全部打开与受害人李强、吴敬聪的死亡不具有因果关系，应提供反驳证据或申请司法鉴定加以证明。综上，本案一、二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举证证明责任的认定不当，在双方当事人就涉案车辆安全气囊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以及该缺陷与受害人李强、吴敬聪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存在巨大争议的情况下，亦未通过启动司法鉴定加以界定，致使本案基本事实不清，故本院指令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综上所述，李某2、商登平、吴承鉴、曹桂荣、李某1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陈 浩 审判员 陈东强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