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3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景爱君，女，197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新强，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文龙，男，196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厦门国园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经理，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彦，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景爱君因与被上诉人吕文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7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爱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景爱君的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审理期间长达两年，严重超出审限。2.双方签订合作意向书后，景爱君解散了老员工将内部餐厅交由吕文龙经营。而吕文龙却于2016年10月14日自行离场，导致餐厅无法营业，景爱君需要紧急招募员工并安抚已经订餐的客户，损失很大。吕文龙自行离场的行为违约在先，因此2016年10月15日吕文龙再来搬运其他物品的时候景爱君出来进行劝阻，从而发生争吵并报警。一审仅凭10月15日的录像便认定是景爱君强行收回经营场所是错误的。3.吕文龙自行离场的动机明显，且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吕文龙与沙小程（洪门乐）签订“合作意向书”约定的免租期恰恰到2017年10月13日，证明吕文龙新承租的经营场所已具备营业条件。吕文龙辩称，不同意景爱君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吕文龙还有60万元的食材被景爱君使用，这也是吕文龙的损失。本案是景爱君违约在先。吕文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吕文龙与景爱君签订的以景雅局内部餐厅经营合作协议；2.要求景爱君退还保证金30万元、承担协议项下违约金20万元；3.要求景爱君返还财产，如不能返还原物，赔偿损失445760.30元；4.判令景爱君返还吕文龙经营款80548元；5.景爱君承担诉讼费。景爱君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吕文龙按约定支付8月26日-10月25日期间的9月、10月的保底提成费用20万元；2.判令吕文龙支付违约金20万元；3.吕文龙承担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8日，甲方景爱君与乙方吕文龙签订《以景雅居内部餐厅经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在遵守合同法的前提下，双方达成以下条款：1、合作时间：甲方将现有以景雅居艺术中心内部餐厅与乙方合作经营，开始日期2016年7月26日至2021年7月25日，合作期为五年。如部队营房在2017年6月30日或其他时间在政策上有改变导致不能再正常经营，双方风险共担，乙方不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2、保证金：甲方将收取乙方合作保证金30万元整，于2016年7月15日以前打入甲方账号为准。…合作期满甲方一次性退还乙方保证金。3、装修及设备：甲方将餐厅现有的装饰及设施设备交予乙方经营使用，乙方需保持日常维护无损坏，自然报损的设施设备及时上报甲方便于处理。日常经营过程中所添置的设施设备由乙方购置，甲方不承担费用。如果部队提前收回房子，装修赔偿归甲方所有。4、费用承担：日常经营过程中，甲方承担房租费用；乙方承担水、电、气、暖、餐厅推广费用、员工工资及福利、后厨材料费及前厅耗材等日常经营所需费用。5、经营范围：甲方在场地内继续经营艺术品展示、鉴赏、流通与培训等活动。甲方的培训、会议等项目需要使用多功能厅和大厅时，支付场地费计入营业额。乙方在约定场地中经营的项目主题为内部餐厅，包括宴会、西餐、养生餐、酒水、茶等项目；其他若有增加项目需得到甲方认可。6、营业额管理：经营过程中的人员安排及物料采购由乙方全权负责。甲方委派一名财务人员，乙方委派一名出纳共同管理每日营业收支情况并结算。每日营业收入入甲方账户，甲乙双方开通手机关联绑定。甲方每周从固定账户上转账给乙方所产生的营业额度。7、甲乙双方每月不入帐的招待费用允许在一万元之内，超过部分按正常经营额结算。8、分成方案：甲方每月收取乙方十万元作为保底提成；月总营业额超过30万元以上部分再按30%提成；营业额超过50万元部分按25%提成。9、会员管理：会员充值费由双方统一设立账号保管，按实际消费支出到营业额。10、违约责任：合作期内如有违约，或单方提前终止合同，违约方应赔偿对方20万元违约金。11、安全责任：经营期间管理上的安全隐患由乙方负责任。12、税务发票所产生的费用统一计算到营业额。”景爱君和吕文龙在上述合同上签字。2016年7月15日，吕文龙通过案外人向景爱君转账支付合同约定的保证金30万元，景爱君向吕文龙出具了收条。后吕文龙经营《合作协议》所涉餐厅至2016年10月14日。诉讼中，景爱君称吕文龙于2016年10月14日自行撤场，单方解除合同，但景爱君未就此向本院提交充分证据。吕文龙称景爱君一方的人员2016年10月14日强行清场，将吕文龙工作人员驱离工作场所，导致其无法继续经营。吕文龙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6年10月15日录像一份，该录像中，两方人员在《合作协议》所涉经营场所内发生冲突并有人报警，后警察到现场处理。同时，景爱君确认，《合作协议》所涉经营场所自2016年10月15日由景爱君接手并接待客人。之后一直在招商，2017年3月10日已经转租案外人。诉讼中，吕文龙确认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营业额系2016年8月26日至2016年10月12日期间的营业额，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未结营业额；景爱君对此期间亦无异议。景爱君确认其反诉请求中主张的保底提成系2016年8月26日至2016年10月21日的保底提成；吕文龙亦确认该期间的保底提成未支付。诉讼中，吕文龙为证明其主张的应返还营业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6年8月26日至2016年9月25日对账明细和2016年8月26日至2016年10月12日营业流水，景爱君对上述证据亦予以确认。同时，吕文龙还提交了景爱君赊账明细表用于证明景爱君应向其返还的营业款数额，但景爱君称该证据系吕文龙单方制作形成，未经景爱君确认，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上述对账明细中显示，2016年8月26日至2016年9月25日景爱君应向吕文龙返还的营业款为55933.96元；上述营业流水显示，2016年9月26日至2019年10月12日存入景爱君银行卡的营业收入为22106元。诉讼中，吕文龙为证明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财产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固定资产明细、盘点表、入库单、食材清单、快递单等证据。景爱君称其上述证据为单方制作，且不能直接证明店内物品情况，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吕文龙提交的《合作协议》、保证金收条及汇款回执单、保底费收据及汇款回执单、公证书、营业流水、对账明细、视频光盘，景爱君提交的合作协议等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和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吕文龙与景爱君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一、关于双方合同解除的时间本案中，双方均确认景爱君于2016年10月15日接手《合作协议》约定由吕文龙经营的餐厅，也即双方对于自2016年10月15日起《合作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状态均是知悉的，在此情况下，应当确认双方的《合作协议》自2016年10月15日解除。二、关于合同解除的原因本案中，双方对于吕文龙不再经营《合作协议》所涉餐厅的原因各执一词。景爱君称系吕文龙自行撤场，单方撕毁协议；吕文龙称系景爱君强制清场，将吕文龙工作人员驱离工作场所。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0月15日视频显示双方人员在《合作协议》所涉经营场所发生冲突，其后，原本应由吕文龙依据《合作协议》占有使用的餐厅，由景爱君接手并最终转租他人。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吕文龙未能继续经营餐厅系景爱君阻挠所致。关于景爱君所称系吕文龙自行撤场的主张，因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且其该主张与双方2016年10月15日发生冲突的事实明显相悖，故一审法院对景爱君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另需说明的是双方关于违约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主张对方欠付的相关款项的期限均自2016年8月26日起算，但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吕文龙应按月向景爱君支付保底提成，而景爱君每周向吕文龙支付营业款，据此可以确认，景爱君的付款义务在先，吕文龙的付款义务在后。在双方均未向对方支付自2016年8月26日起的合同款项的情况下，应认定景爱君违约在先。同时，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迟延付款并不是合同解除的充分条件，结合如前所述，双方合同解除系因景爱君的阻挠行为所致，故应当认定双方合同解除系景爱君的违约行为所致。关于双方所称对方的其他违约行为，均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亦不对本案合同的履行造成实质影响，故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该部分主张不再赘述。三、合同解除的后果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如前所述，双方合同于2015年10月15日解除，且双方均确认自2016年8月26日起未向对方支付相应合同款项，故双方要求对方支付自2016年8月26日至合同解除期间的合同款项的诉讼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景爱君应向吕文龙支付的营业款：根据双方确认的营业流水和对账明细，景爱君应向吕文龙支付的营业款为78039.96元，故吕文龙要求景爱君向其支付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吕文龙超出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吕文龙应向景爱君支付的保底提成：双方合同约定每月保底提成为10万元，结合吕文龙欠付保底提成的期限，可以确定吕文龙应向景爱君支付的保底提成为16333.33元，故景爱君要求吕文龙支付上述保底提成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吕文龙超出上述数额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吕文龙称双方系合伙关系，保底条款约定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不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不属于合伙协议，故吕文龙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吕文龙要求景爱君返还保证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一审法院前述认定，合同解除后，景爱君应当将上述30万元保证金返还吕文龙，故吕文龙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主张的违约金，如前所述，本案合同解除系因景爱君违约所致，故吕文龙要求景爱君依约支付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数额，结合本案中景爱君的违约情况以及双方合同解除可能给吕文龙造成的损失数额，双方约定的违约金20万元在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景爱君要求吕文龙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景爱君的该项诉讼请求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明显相悖，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吕文龙主张的其他损失，因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充分证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损失数额不予采信。同时，虽然考虑到景爱君违约解除合同的行为势必会给吕文龙造成一定损失，但在吕文龙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超出前述违约金数额的情况下，吕文龙在主张违约金的同时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一审法院并非忽视或默认，而是该部分诉辩主张并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依法作出判决，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辩主张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吕文龙与景爱君签订的《以景雅居内部餐厅经营合作协议》于2016年10月15日解除；2.景爱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吕文龙支付营业款78039.96元、退还保证金30万元、赔偿违约金20万元；3.吕文龙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景爱君支付保底提成16333.33元；4.驳回吕文龙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景爱君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在本院审理期间，景爱君述称：“我没有要求他们搬离，只是要求他们付保底费，如果付不出保底费，就不要经营了，没有让他们搬离”。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均认可《合作协议》自2016年10月15日起不能继续履行，故《合作协议》自2016年10月15日解除。关于景爱君上诉主张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合同解除并非其自身的违约行为所致，而是吕文龙于2016年10月14日自行撤场所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景爱君对与其上述主张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景爱君对于为何吕文龙于2016年10月14日自行撤场后，双方又于次日在案涉餐厅发生冲突的事实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据此本院认同一审判决关于吕文龙不能继续经营餐厅、双方未能继续履行合同是因景爱君阻挠所致的认定。景爱君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合作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要求对方支付自2016年8月26日至2016年10月15日合同解除之日期间的合同款项，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和双方确认的营业流水、对帐明细，景爱君应当向吕文龙支付的营业款为78039.96元，吕文龙应当向景爱君支付的保底提成为163333.33元，景爱君应当向吕文龙返还30万元保证金，且由于本案合同解除是因景爱君违约所致，景爱君应向吕文龙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一审判决对于上述款项金额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景爱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0元，由景爱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杨 力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剑书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