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9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大河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赵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艳，贵州景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天洁西路**创景白露湾**。法定代表人：韩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有，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琦，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双戛社区落飞戛村白岩头iv>法定代表人：李仕强，该管理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怒虓，贵州景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开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智公司”）、原审被告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河管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6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3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经开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国艳，被上诉人中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有、原审被告大河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怒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开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原审法院(2020)赣06民初27号民事判决主文中关于经开建设公司承担利息315万元并且按年利息20%承担至借款还清的部分，改判经开建设公司不承担利息；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借款合同纠纷，但经开建设公司与中智公司之间存在的债务关系是基于保证金的退还，双方并非借款关系。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是借款合同关系，那实际就是认可了大河管委会与中智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双方另行确定了新的法律关系，经开建设公司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不是债务加入，而是建立了新的借款合同关系，故借款合同实际是债务转移。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自相矛盾，该判决在认可新的借款合同关系的同时，又要求经开建设公司与大河管委会共同承担还款及支付利息，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2.大河管委会与中智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对经开建设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认定“将投标保证金转为借款系双方的合意”，这里的双方是大河管委会和中智公司，而非经开建设公司和中智公司。经开建设公司从未在该《借款协议》上盖章签字，该协议里的内容不能约束经开建设公司，故经开建设公司不应当承担本案所产生的高额利息；3.一审法院应主动审查《借款协议》的效力。大河管委会属于国家机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的规定，国家机关不能作为担保人，按照该法理，国家机关也不能成为债务加入人，故该份《借款协议》无效，其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也自然无效。中智公司答辩称：经开建设公司应按一审判决向中智公司支付利息315万元，2020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1.大河管委会与中智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合法有效。本案的《借款协议》签订主体都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协议的内容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达成的，并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情形，故借款协议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大河管委会并非担保人身份；2.大河管委会与经开建设公司通过会议纪要的形式就返还保证金款项内容达成了一致，双方对如何返还保证金的事实是共同知情的，经开建设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及人事安排均听从于大河管委会，大河管委会的意思表示其实就是经开建设公司的意思表示，故大河管委会与中智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对经开建设公司具有约束力。大河管委会本身就是经开建设公司的大股东，经开建设公司也是大河管委会下属的政府平台公司，经开建设公司的业务经营都是由大河管委会领导指挥的。根据《借款协议》约定的内容，大河管委会对此次招投标保证金事宜是完全知情的，本次涉案项目的招投标也是大河管委会授意的，且在2019年3月2日大河管委会和经开建设公司就已经通过会议纪要的形式共同研究确定了保证金退款的内容，包括如何返还以及利息标准等。经开建设公司的意志其实完全是由大河管委会指挥行使的，虽然大河管委会和经开建设公司在民事上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但其在行政管理上、意思表示上都存在混同，经开建设公司虽未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盖章，但大河管委会与经开建设公司系同一主体人员，经开建设公司的管理人员都是大河管委会指派担任的。经开建设公司系在大河管委会领导下展开经营工作的，经开建设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均以大河管委会的指示为准。因此，大河管委会与中智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其实就已经代表了经开建设公司的真正意思表示。不能以所谓形式上的两个法律主体简单否认经开建设公司与大河管委会在人员、经营、管理上的隶属关系。故经开建设公司的利息应受《借款协议》的约束。大河管委会答辩称：大河管委会与经开建设公司系不同的民事主体，所以中智公司所称的公司的决策全是经过大河管委会并不属实，大河管委会与经开建设公司之间也不存在人格混同。中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经开建设公司、大河管委会共同返还投标保证金人民币1240万元，并支付利息315万元（自2018年3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的利息，按年利率13%计算；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以后的利息仍按年利率20%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2.由经开建设公司、大河管委会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份，经开建设公司作为招标人发布六盘水市钟山区采煤沉陷区学府东环线道路项目EPC总承包招标公告，中智公司按照招标要求于3月21日缴纳了2000万元的项目诚信保证金至经开建设公司账户，后中智公司没有中标。经开建设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30日退回200万元、2018年10月19日退回330万元、2019年2月2日退回230万元，合计退还了76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其余保证金款项1240万元未予退回。2019年3月29日，大河管委会与中智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大河管委会认可中智公司依其要求向其指定账户缴纳诚信保证金2000万元，中智公司要求诚信保证金自2018年6月6日转为大河管委会向中智公司的借款，大河管委会承认收到2000万元借款，本协议明确双方为借贷关系，大河管委会为借款人，即债务人；中智公司为贷款人，即债权人。并就还款周期及利息约定：1.大河管委会2019年5月30日前归还中智公司本金人民币2000万元，按年利率13%计算。若超出最后还款期限，承担逾期还款金额年利率20%的利息；2.计息金额根据大河管委会退还时间及退还金额据实结算。一审法院认为，经开建设公司作为招标人收取中智公司2000万元的项目诚信保证金，在中智公司未中标的情况下，经开建设公司依法应将保证金退还给中智公司，但经开建设公司至中智公司起诉之日分三次仅退还了76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剩余保证金款项1240万元未退回给中智公司,属违约，其应继续履行还款义务。而大河管委会作为经开建设公司的股东，就归还该笔保证金与中智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履行，经开建设公司、大河管委会应当依《借款协议》归还所欠中智公司的保证金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因将投标保证金转为借款系双方的合意，利息的计算则应按《借款协议》确定的借款时间起算。依《借款协议》的约定，自2018年6月6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的利息按年利率13%计算,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共计349.4万元，因中智公司起诉仅要求支付利息315万元，该院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经开建设公司、大河管委会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偿还中智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240万元，并支付利息315万元，共计1555万元。（之后的利息仍按年利率20%，以1240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日计算至实际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5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100元，由经开建设公司、大河管委会负担。二审期间，中智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工作委员会第五次党政联席会议纪要（六盘水大经党纪［2019］5号），证明大河管委会在2019年3月召开会议，其中第九项议题是研究退还中智公司（原名江西培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保证金，并原则同意将年利率控制在13%以内。经开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赵健参加会议。大河管委会与经开建设公司系同一主体人员，公司的管理人员都是大河管委会指派担任的，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大河管委会的工作人员存在混同。经开建设公司系在大河管委会领导下展开经营工作的，其公司的一切经营活动均以大河管委会的指示为准。经开建设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内部会议纪要。通过该会议纪要可以证实本案退还的1240万元款项的性质仍然是保证金，并非借款。会议纪要明确了案涉的1240万元保证金的利率控制在年贷款利率13%而非20%。该组证据系中智公司主动提交，可以证实中智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笔款项的性质仍然是保证金，且对年利率的约定不超过13%。大河管委会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会议纪要系内部文件，并不对外。该份会议纪要只能证明大河管委会和经开建设公司有人参会，不能达到人员混同及经开建设公司的经营是在大河管委会的控制下进行的证明目的。对中智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结合各方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事实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2019年3月2日，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工作委员会第五次党政联席会议纪要（六盘水大经党纪［2019］5号）中的第九项内容为：“研究退还江西省培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等七家保证金及资金占用费相关事宜。议定：（一）由开建公司制定还款计划，积极筹集资金，逐步退还各家公司保证金。（二）资金占用费由开发区管委会、开建公司与涉及的施工企业商定，利息按区投资决策委员会意见原则上年息控制在13%左右。（三）资金占用费支付事宜由开建公司牵头形成专题报告，以管委会名义上报区政府。”该会议列席人员中有经开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赵健和公司高管朱骥。还查明，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15年7月31日，经开建设公司的投资人由大河管委会（持股100%）变更为六盘水市钟山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持股100%），市场主体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2017年7月3日，经开建设公司的市场主体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变更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同日，经开建设公司的投资人由六盘水市钟山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持股100%）变更为六盘水市钟山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持股85.9%）、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持股14.1%）。2018年2月12日，经开建设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由邓志、朱骥变更为朱骥、赵健。2019年9月23日，经开建设公司的投资人由六盘水市钟山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持股85.9%）、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持股14.1%）变更为六盘水市钟山区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持股87.04%）、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持股12.96%）。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案涉2000万元保证金款项尚余1240万元未予返还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应予确认。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经开建设公司应否承担案涉1240万元款项的利息，如应承担，利息应如何计算？2018年3月21日，经开建设公司作为招标人收取了中智公司交纳的项目诚信保证金2000万元，在中智公司未中标后，经开建设公司依约应将2000万元保证金返还给中智公司。对该保证金应如何返还的问题，中智公司与大河管委会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自2018年6月6日起2000万元保证金转化为大河管委会向中智公司的借款，于2019年5月30日前归还，按年利率13%计算利息，逾期则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依据该协议，认定大河管委会承担约定的还款付息责任，大河管委会并未提起上诉，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经开建设公司以大河管委会为国家机关不得加入债务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本院认为，借款协议中约定大河管委会为借款人，非担保人也非债务加入，且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经开建设公司对其应承担返还1240万元本金款项的责任，并无异议，对其是否应承担利息，利息应按什么利率标准计算，本院论述如下：关于上诉人应否按《借款协议》约定利率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本院认为，中智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2019年3月2日《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工作委员会第五次党政联席会议纪要》虽然就保证金返还和利息事宜进行了会议商讨，但该会议是内部商讨，并没有对中智公司做出意思表示，中智公司亦没有参加会议。中智公司以此主张经开建设公司承担利息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会议之后，2019年3月29日，大河管委会与中智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对保证金转化为借款、利率、还款时间等进行了约定，但该《借款协议》的签订主体是大河管委会和中智公司，经开建设公司并非合同主体。中智公司主张大河管委会与经开建设公司混同，但并没有证据证明。且从本院补充查明的事实来看，大河管委会在2015年7月31日后也已不再是经开建设公司股东。中智公司关于经开建设公司对《借款协议》内容知情，大河管委会代表经开建设公司做出意思表示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经开建设公司亦应按《借款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应如何承担利息责任的问题。由于上诉人经开建设公司二审期间对《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工作委员会第五次党政联席会议纪要》中确定其按年利率13%标准承担支付利息责任予以认可，本院对其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对利息起算时间，一审法院以中智公司自行主张的期间作为计息节点，经开建设公司、经开管委会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开建设公司应在本金1240万元以及以该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3%计算的利息范围之内与大河管委会共同承担向中智公司支付的责任。综上，经开建设公司部分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6民初27号民事判决为：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中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240万元；二、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共同向中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自2018年6月6日起至2019年5月30日止的利息，以124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3%计算；三、对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应以124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向中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应在以124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3%计算的范围内向中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四、驳回中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132元，总计166232元，由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六盘水大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共同负担132985.6元，中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324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俊涛审判员  黄 颖审判员  汪娣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蔡静书记员钟雨林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