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青民申5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宁，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喇海翔，四川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娇，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惠，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收，青海盐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宋卫国，现服刑于西宁监狱。 原审第三人：青海晶洁镁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经济开发区星火路。 法定代表人：张峻，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马宁因与被申请人李惠及原审第三人宋卫国、青海晶洁镁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晶洁镁露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青28民终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马宁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青2801民初3670号《民事判决书》和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28民终334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或提审并改判驳回李惠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案件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李惠向马宁支付的价款在本案中仅为对书面《股权转让合同》的预付款项。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显示，马宁对于本次交易持有晶洁镁露公司50%的股权确立的交易对价为15000000元。李惠向马宁支付价款数额，不足以满足完成本次交易的实质要件。李惠声称，其向马宁支付的价款仅为4800000元，其中1000000元为李惠控制的格尔木汇尔化工有限公司以货款形式向晶洁镁露公司支付，200000元为李惠以货款形式向马宁支付，3600000为宋卫国对李惠的欠款由宋卫国向晶洁镁露公司支付。但李惠支付的4800000元价款明显与交易总价不符，即使将宋卫国向马宁转让的5400000元一并予以计算，股权转让价款也仅支付10200000元。本案中，因股权转让合同并未实际生效，那么上述款项实际为李惠等股权受让方为了表示履行股权转让的预付款行为。预付款是产品或劳务的接受方为表明自己履行合同的诚意或者为对方履行合同提供的一定资金，在对方履行合同前率先向对方支付的部分价金或劳务报酬。因此，上述款项为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预付款项。2.李惠与马宁之间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收取和退还，都以两方所代表的公司进行转账支付，但一、二审法院对于两方所谓“货款”的认定前后不一致，此节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已经提交的相关证据，李惠向马宁支付1200000元股权转让款时，是其担任法人及控股股东的格尔木汇尔化工有限公司以货款形式向马宁所在的晶洁镁露公司支付的，而这一转账行为得到一、二审法院认可，认定此事实是李惠支付转让款的行为。同时，本案中马宁收到股权转让款的预付款后，因股权转让合同不能生效，马宁遂以其担任法人的晶洁镁露公司向李惠所有的格尔木汇尔化工有限公司退还货款。但一、二审法院将晶洁镁露公司以货款向李惠所有的格尔木汇尔化工有限公司返还股权预付款的行为割裂开来，认为上述款项的支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从而否定马宁退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一、二审法院对于前后相同事实引起的转账行为作出前后矛盾的认定，明显错误，理应纠正。3.一、二审法院未将李惠与宋卫国成立钾肥事业部所使用的资金6555200元认定为马宁收取股权预付款后的返还款项明显错误，这无疑将本案两个高度关联的事实割裂开来，形成对于李惠有利而对马宁无利的结果。根据本案客观事实，在李惠将价款汇入后，因股权未能变更，遂要求马宁经营控制的晶洁镁露公司就李惠和宋卫国与青海盐湖股份有限公司开展的钾肥购销生意提供借款支持，并按照每月资金占用的成本向晶洁镁露公司支付利息及其他费用，为此晶洁镁露公司成立钾肥事业部。该部的实际经营全部由李惠和宋卫国控制，其二人在2015年8月30日向马宁及晶洁镁露公司出具《承诺书》，明确向马宁控制的晶洁镁露公司借款6555200元用于其二人的钾肥贸易。2015年9月29日，马宁控制的晶洁镁露公司与李惠、宋卫国协议约定了上述钾肥事业部的相关资金占用利息及相应业务的开展流程。由此，李惠与马宁之间对于《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已经发生根本改变。马宁与李惠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已经实质上变为马宁控制的晶洁镁露公司将钾肥贸易外包于李惠、宋卫国。一、二审法院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却强行将两个高度关联的事实隔离开来，只处理了对于李惠有利的证据和事实，而对于马宁已经返还股权转让预付款的事实却不予认可。同时，一、二审法院认为李惠支付马宁的款项合计为4800000元，而马宁辩称已经返还的款项为6555200元，中间差额1755200元为多支付的款项，马宁不能做出合理解释。马宁认为，一、二审法院对于该节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向马宁转款购买股份的人员为李惠和宋卫国，而二者在支付预付款后成立钾肥事务部，该部门的成员同样为李惠和宋卫国，因此二者并未就马宁返还股权转让预付款的先后顺序提出异议，马宁返还的6555200元是包含宋卫国和李惠两人的款项。因此，这多余支付的1755200元并不是因马宁无法解释而向李惠返还的款项，一、二审法院对于1755200元的主观推定属认定事实不清，理应纠正。4.本案中，李惠、宋卫国从盐湖钾肥提走的2500000元钾肥已有证据证明是李惠、宋卫国的钾肥事业部所为，但一、二审法院以无证据证明不予认可。在李惠和宋卫国签署的《对账单》《承诺书》中，对于由晶洁镁露公司垫付钾肥款项2500000元已经认可，上述款项的支出和花费并无其他证据可以推翻。一、二审法院以马宁无证据向法庭提交，不予认可该项事实明显有误，理应纠正。 二、一、二审法院对于本案适用法律错误。1.李惠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已经质押给马宁，李惠在未清偿质押物所担保的债权前，其无权要求马宁返还质押财产。一、二审法院并未就上述质押问题进行审理，也未对上述质押予以置评。2015年8月30日，李惠与宋卫国共同同意以向马宁控制的晶洁镁露公司支付的股权价款作为质押物担保其对晶洁镁露公司6555200元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马宁控制的晶洁镁露公司在出质人李惠、宋卫国交付股权价款后，取得质权。李惠在未履行债务或者清偿所担保的债权的情况下，质权人马宁控制的晶洁镁露公司不应当返还质押财产。2.马宁所做笔录不能作为本案事实查明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李惠提交法院的证据“询问笔录”属于证据种类中的当事人陈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自认具有如下特征：自认必须发生在诉讼过程中，只有诉讼过程中的自认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自认是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案件事实的承认；自认必须是明确表示的；自认必须具有合法性。马宁在另案中“询问笔录”中所述，人民法院并未作出认定，并非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依法不属于自认，不免除李惠出资购买16%股权举证的效力。3.一、二审法院并未按照李惠诉求的基本法律关系进行裁判，而是在未经释明的情况下，改变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以当事人诉争以外的法律关系来审理本案。纵观本案，李惠在一审法院起诉依照两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以股权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请求返还已经支付的款项，其起诉基于合同项下的违约之债。但是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并未释明起诉请求错误或不适当，而是在李惠未改变任何法律关系和证据的情况下，直接依职权将案件的基础法律关系更改为马宁与李惠之间的不当得利之债。马宁认为，一审法院对原告基础法律关系请求权强行变更的行为不符合案件审判的规定，明显违反当事人的处分原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按照一、二审法院的裁判思路，本案李惠起诉的法律关系明显无法支撑其诉求。在《股权转让合同》未生效的情况下，不应按照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权基础来诉讼，一、二审法院应以基础法律关系不成立驳回李惠的诉讼请求，或者变更为不当得利之诉重新确定争议焦点来审查。但一、二审法院却未重新变更争议焦点，且未经审理自行改变原告诉求的基础法律关系，以不当得利之债裁判李惠胜诉，这是对当事人处分原则的极大破坏。综上，马宁认为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李惠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根据再审申请人马宁的再审请求和事由,本案再审审查主要涉及两个问题：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二、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 一、关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对于李惠支付的4800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马宁认为仅为合同预付款，但马宁与李惠、宋卫国、赵延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无关于股权转让预付款的约定，在缺少合意的情况下，马宁的主张为预付款不应返还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即便该4800000元属于股权转让预付款，在《股权转让协议》未生效的情况下，亦无法免除马宁基于该协议履行而收取预付款的返还义务。其次，马宁申请再审主张已向李惠返还股权转让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晶洁镁露公司钾肥事业部与晶洁镁露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晶洁镁露公司与格尔木汇尔化工有限公司以及与青海盐湖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公司法人之间的买卖交易等法律关系，与案涉自然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以及实际履行，主体不同，法律关系不同，合同内容和目的均不同，一、二审法院以不同的法律关系为由未予一并审理，并无不当。且根据马宁于2015年5月8日出具的《收条》内容，已明确李惠支付的4800000元为股权转让款，加之该《收条》出具时间先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故李惠系以个人身份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欲受让晶洁镁露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明确，不应与之后格尔木汇尔化工有限公司为主体对外进行的钾肥销售行为相混同。另，马宁再审主张其与李惠已变更《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方式，该合同关系已实质变更为钾肥贸易外包合同关系，该主张在缺少当事人明确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属于混淆不同的合同关系，本院不予支持。马宁再审理由中，一方面认为通过变更《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方式以给付货款的形式返还了李惠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一方面又认为，李惠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系钾肥事业部对晶洁镁露公司借款的质押担保,不应返还。相互矛盾。综上，马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申请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 第一，马宁申请再审主张原审法院采纳马宁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内容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并未将马宁的该份笔录视为其在本案中的自认行为。另，根据一审法院的分析论证，其引用该份笔录内容系用于认定李惠并未实际取得晶洁镁露公司的股权，以及晶洁镁露公司与其内部钾肥事业部之间的管理关系，该两项事实亦有其他证据予以证明，马宁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并非一审法院采纳的唯一证据，该证据作为马宁在另案的陈述行为，对于综合认定本案事实具有补强作用。故马宁此项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第二，马宁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未按照李惠诉求的基本法律关系进行裁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基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以及履行的事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审查李惠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并未改变李惠起诉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合同的生效要件为15000000元股权转让价款到账后生效，李惠支付4800000元后，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的继续履行发生争议，引起诉讼。现在缺乏当事人合意，合同生效条件无法成就，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下，马宁收取的4800000元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马宁的此项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马宁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马宁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刘 俊 审 判 员  余慧玲 审 判 员  王依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雅婷 书 记 员  王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