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邦环保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路产业基地开拓路****1206。法定代表人：王晓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卫江，男，196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嘉邦环保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伟，女，197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根，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嘉邦环保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邦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伟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73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邦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胡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嘉邦环保公司向李宇锋分配的现金不仅属于分红性质，而且是在公司没有决议减资、股权转让的情况下，公司股东提前进行了撤资行为。李宇锋及其他股东在约定办理公司注销手续前分割了公司资产。嘉邦环保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仅按“分红”认定相关事实与案件实际情况不符。二、对李宇锋撤资的认定直接影响胡伟继承股权，胡伟首先负有补足出资的义务，之后才能享有完整的股东权利。一审应在确认胡伟继承李宇锋股权的同时，确认胡伟负有补足撤回资金的义务。三、胡伟对李宇锋撤资的事实是明知的，其主张按李宇锋股权登记情况继承股权有违诚信原则，不应得到支持。四、李宇锋实际股权比例为26％，而非工商登记的30％，李宇锋代持孙某的4％的公司股权，孙某和公司均可证明。胡伟辩称，不同意嘉邦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并驳回嘉邦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胡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胡伟为嘉邦环保公司享有30％出资额的股东；2.判令嘉邦环保公司协助胡伟办理将股东李宇锋变更为胡伟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该案诉讼费用由嘉邦环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3月2日，嘉邦环保公司成立。在嘉邦环保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有一份《嘉邦环保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姓名、出资方式及出资额分别为殷卫江货币出资60万元；李宇锋货币出资30万元；孙某货币出资6万元；王晓宇货币出资4万元。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三人，由股东会选举。公司设经理一名。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章程尾部“全体股东亲笔签字”处有“殷卫江”“李宇锋”“王晓宇”“孙某”签名字样。有一份《开业登记验资报告》，载明：“投资者王晓宇、殷卫江、李宇锋、孙某拟四人投资100万元设立嘉邦环保公司。我所接受委托，对王晓宇、殷卫江、李宇锋、孙某四人为设立嘉邦环保公司投资100万元的情况进行验证。嘉邦环保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全部以货币资金投入，所投货币资金已于2000年2月23日全部存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在中国农业银行海淀支行指定的企业登记入资资金专用帐户内。据此，我们认定由投资者王晓宇、殷卫江、李宇锋、孙某四人共同投资设立的嘉邦环保公司的注册资本100万元已经落实”。2009年2月6日，李宇锋与胡伟登记结婚。2011年10月9日，李宇锋的母亲金佩芄死亡。2014年1月18日，李宇锋的父亲李晔因病死亡。2016年12月31日，李宇锋因猝死死亡。2019年8月15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作出（2019）京中信内民证字08463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胡伟、李宜畅因继承被继承人李宇锋的遗产，于二〇一九年八月七日向我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规定，我处对申请人提交的权利凭证及相关证据材料进行了审查，并对申请人进行了询问，现查明如下事实：一、被继承人李宇锋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死亡。二、被继承人李宇锋与申请人胡伟于二〇〇九年二月六日登记结婚。李宇锋系初婚，其与胡伟婚后未共同生育过子女，也未收养过任何子女。申请人胡伟与前夫游云峰婚后共同生育了一个女儿，即申请人李宜畅（曾用名：游畅）。三、被继承人李宇锋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四、申请人均确认：李宜畅在其母亲胡伟与被继承人李宇锋结婚时未满18周岁，且一直跟随李宇锋和胡伟共同生活，李宜畅与李宇锋之间形成了扶养关系。五、申请人均确认：被继承人李宇锋生前无遗嘱，亦没有签订任何形式的遗赠扶养协议和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六、被继承人李宇锋留有以下财产：1.沃尔沃牌小轿车（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一辆；2.北京中耐嘉邦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耐嘉邦公司）注册资本40％的出资额，共计人民币120万元；3.嘉邦环保公司注册资本30％的出资额，共计人民币30万元。上述财产中沃尔沃牌小轿车（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一辆为李宇锋和胡伟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他财产属于李宇锋的个人财产，是其遗产。七、现胡伟表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李宇锋的上述遗产，李宜畅声明自愿放弃对上述遗产的继承权。依据以上事实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被继承人李宇锋名下的上述遗产依法应由其父母、配偶、子女共同继承。因李宇锋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李宇锋的继子女李宜畅声明自愿放弃对上述遗产的继承权，李宇锋的配偶胡伟表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李宇锋上述遗产，故被继承人李宇锋上述遗产由其配偶胡伟一人继承。一审诉讼中，嘉邦环保公司提交了若干份《会议纪要》、一份《分配结果、执行情况、执行计划表》，主要用于证明李宇锋、王晓宇、孙某、殷卫江对嘉邦环保公司资产进行分配，按照各方股权比例对嘉邦环保公司先撤资后分红，分完后，嘉邦环保公司的基本账户为零元。嘉邦环保公司提交了《董事会决议》，用于证明2009年7月31日前嘉邦环保公司股权比例，李宇锋占26％、王晓宇占5％、孙某占10％、殷卫江占59％，该四人要注册新公司。该决议载明：一、自然人：李宇锋、殷卫江、孙某、王晓宇共四人享有自1997年北京中耐科技研究所成立以来和中耐嘉邦公司及嘉邦环保公司共三家公司的100％债权债务和投资产生的债权债务。二、其中，殷卫江占59％、李宇锋26％、孙某10％、王晓宇5％。三、截止日期为2008年4月20日。四、公司随即进行清产核资，将公司股权按以上比例股权货币化，并随即另行注册公司将股权规范化。并将公司全部知识产权转移至新注册公司。五、决议日期：2008年4月20日。六、以上四人全部签字确认生效。该决议上“签字人”处有“殷卫江”“李宇锋”“孙某”“王晓宇”签名字样。对此，嘉邦环保公司称上述决议系其辩称“2009年7月31日前，李宇锋持有的嘉邦环保公司股份比例为26％，不是工商登记的30％，工商登记中李宇锋持有的嘉邦环保公司30％股权中还有孙某的4％”的依据。上述决议所述的另行注册公司没有注册。对此，胡伟不认可上述《会议纪要》《分配结果、执行情况、执行计划表》《董事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并称纪要、决议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因李宇锋已去世，无法核实李宇锋签名的真实性，上述纪要、决议只显示公司分红情况，没有显示撤资情况，无法看出该纪要、决议是嘉邦环保公司及李宇锋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诉讼中，胡伟、嘉邦环保公司均称自公司成立至今，工商登记的股东为殷卫江、李宇锋、孙某、王晓宇，分别持有60％、30％、6％、4％的股份。以上事实，有胡伟提交的《嘉邦环保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亲属关系证明》《出生、死亡证明》《结婚证》《户口本》《公证书》，嘉邦环保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董事会决议》《分配结果、执行情况、执行计划表》等证据材料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案中，一方面，依据《嘉邦环保公司章程》以及胡伟、嘉邦环保公司的各自陈述，李宇锋系嘉邦环保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持有公司30％的股权。嘉邦环保公司虽然主张李宇锋实际持有的嘉邦环保公司股权比例为26％，其所持30％的股权中有孙某的4％，但是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董事会决议》，无法证明其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嘉邦环保公司主张其向李宇锋分红的事实，对胡伟依据上述规定继承李宇锋的股东资格并不产生影响，该院对此不予评述。嘉邦环保公司虽主张李宇锋撤资，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会议纪要》无法证明其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李宇锋是否撤资，属于其履行出资义务是否存在瑕疵、是否继续补足出资款、是否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问题。在李宇锋是嘉邦环保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且《嘉邦环保公司章程》对于继承股东资格没有另外规定的情况下，依据胡伟提交的《公证书》，可以确认胡伟对李宇锋持有的嘉邦环保公司30％的股权享有继承权，胡伟有权依据《公司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继承李宇锋在嘉邦环保公司的股东资格。综上，胡伟要求确认其为嘉邦环保公司享有30％出资额的股东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予以支持。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嘉邦环保公司应办理将其股东李宇锋变更为胡伟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胡伟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胡伟为嘉邦环保公司享有30％出资额的股东；2.嘉邦环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办理将其股东李宇锋变更为胡伟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本院二审期间，嘉邦环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拟证明嘉邦环保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董事会决议》是真实的，李宇锋的签字系其亲笔所签，李宇锋以现金和房产形式拿走撤资和分红。胡伟认为嘉邦环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嘉邦环保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未能达到证明胡伟无权继承李宇锋股东资格的证明目的。嘉邦环保公司在二审询问中口头申请证人孙某和王晓宇出庭作证，但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法院提交申请书。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李宇锋系嘉邦环保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持有公司30％的股权。《嘉邦环保公司章程》对股东资格的继承并无其他限制性规定。李宇锋死亡后，胡伟依据其提交的《公证书》，有权继承李宇锋持有的嘉邦环保公司30％的股权。嘉邦环保公司应办理将其股东李宇锋变更为胡伟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嘉邦环保公司主张李宇锋实际持有的嘉邦环保公司股权比例为26％，但依据《嘉邦环保公司章程》以及胡伟、嘉邦环保公司的陈述，李宇锋系嘉邦环保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持有公司股权比例为30％，嘉邦环保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决议》等证据无法证明其上述主张，故本院对嘉邦环保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嘉邦环保公司主张其向李宇锋分配的现金不仅是分红，而且是李宇锋提前进行撤资，胡伟须补足出资后才能享有完整的股东权利。但《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即股东出资后，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撤回出资。李宇锋是否撤资，属于其履行出资义务是否存在瑕疵、是否继续补足出资款、是否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问题，并不影响胡伟依法继承李宇锋的股东资格。嘉邦环保公司向李宇锋进行分红，亦明显不影响胡伟依法继承李宇锋的股东资格。故本院对嘉邦环保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嘉邦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嘉邦环保工程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薛 峰审 判 员  王春光审 判 员  范术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闵 雪书 记 员  王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