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工业区大连路**。 法定代表人：王恩和，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红，女,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远忠，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柱，男，198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抒，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以下简称安徽设检院)因与被上诉人曹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设检院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1573号民事判决;2、判决安徽设检院不予支付曹柱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5361.58元；判决安徽设检院不予支付曹柱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曹柱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未续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曹柱与安徽省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招待所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3月31日。2018年7月22日国家下发了《关于推进中央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经营性国有资产集中统一监管试点的实施意见》，要求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与其兴办企业脱钩划转，集中监管。根据中央文件精神，省财政厅会同省国资委研究起草了《关于推进省直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经营性国有资产集中统一监管试点的实施意见》，明确将安徽省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招待所作为脱钩划转，集中监管的试点。该项工作在2019年初启动相关前期工作，安徽设检院根据相关文件精神和招待所的实际情况，决定对招待所予以注销处理。为了妥善处理招待所员工安置事宜，安徽设检院通过招投标，将职工食堂委托管理，并要求中标企业与包括曹柱在内的原招待所留职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工资待遇不变，且工龄连续计算，上述情况通过改革注销工作推进会向全体员工进行了传达。本案中，因招待所将注销，无法再续签合同，安徽设检院以托管企业与曹柱续签劳动合同的方式保障其的合法权益，主观上无过错，实际也未侵害曹柱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安徽设检院支付曹柱双倍工资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82条规定的前提是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用工之日应是一个时间节点，是指初次用工。未续签劳动合同不等同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不属于未签劳动合同的范畴。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立法目的就是书面确定劳动者的劳动条件和劳动内容，并且保证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以原岗位、原工资待遇、原工作条件继续工作，并未侵害到曹柱的合法权益，故安徽设检院无需向曹柱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并不属于工资，而是国家规定的一种法定福利，所以其应适用一般时效的规定，即申请仲裁时效为1年。本案中，曹柱主张的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且不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等法定事由，应当不予支持。 曹柱辩称，1.安徽设检院的企业改制并非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事由，安徽设检院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在劳动合同到期后，如用人单位继续用工，应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若未签订则依法应支付双倍工资。2.曹柱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安排劳动者年休假，可集中安排也可在下一年度安排，曹柱在2020年1月1日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并在2020年4月提出劳动仲裁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 安徽设检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安徽设检院不支付曹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5361.58元；二、安徽设检院不支付曹柱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三、一审案件诉讼费用曹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柱于2014年9月进入安徽省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招待所工作，2016年4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9年3月31日。合同期满后，曹柱继续在招待所上班，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7月5日，安徽省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招待所更名为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招待所。2020年1月15日，安徽设检院向安徽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关于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招待所注销的决定》，载明“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招待所债权债务已处置完毕，如有未完结的债权债务由安徽设检院承担。”2020年1月17日，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招待所登记注销。注销后，曹柱继续在原食堂工作至2020年3月。 一审另查明：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招待所发放曹柱工资至2020年1月，曹柱平均工资为6140.97元/月。2019年5月至2020年1月期间，曹柱的工资总额为55361.58元。 曹柱向安徽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请求裁决：一、确认曹柱与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招待所之间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安徽设检院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3810元；二、安徽设检院支付曹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1985元；三、安徽设检院支付曹柱未休年休假工资11115元。 安徽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如下裁决：一、曹柱与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招待所解除劳动关系；二、安徽设检院支付曹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775.34元；三、安徽设检院支付曹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5361.58元；四、安徽设检院支付曹柱未休年休假工资5646.87元；五、驳回曹柱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关系终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招待所于2020年1月17日注销，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安徽设检院作为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招待所债权、债务的承继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安徽设检院应当支付曹柱经济补偿金。仲裁裁决经济补偿金33775.34元，符合法律规定，且安徽设检院、曹柱双方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曹柱与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招待所的劳动合同自2019年3月31日期满后，未再续签劳动合同，曹柱继续在招待所工作，虽然安徽设检院主张在2019年因为企业改制的原因未能签订，但是企业改制并非不续签劳动合同的法定事由，对于安徽设检院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安徽设检院应当支付曹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仲裁裁决书认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361.58元，符合法律规定，且曹柱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之规定，职工累计工作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未安排年休假的，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特点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规定，单位可以安排一年内休年休假也可以安排跨1个年度休年休假，曹柱在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可以安排2018年休假，也可以安排2019年休假。因此，安徽设检院在2020年1月1日才知道其2018年带薪年休假的权利被侵害，自2020年1月1日开始计算仲裁时效，曹柱在仲裁阶段主张的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曹柱每年应享有带薪年休假5天，安徽设检院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两年内的工资支付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安徽设检院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安排曹柱带薪休假或者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支付曹柱未休年休假工资5646.87元（6140.97÷21.75×5×2×200%）。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安徽设检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曹柱经济补偿金33775.34元；二、安徽设检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曹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5361.58元；三、安徽设检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曹柱未休年休假工资5646.87元;四、驳回安徽设检院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安徽设检院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根据2018年7月印发的《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通知》等文件精神，中共安徽省委办公厅、安徽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9年6月印发了《关于推进省直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经营性国有资产集中统一监管试点的实施意见》，要求省直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对与本部门或单位承担的公共事业发展职能无关的企业实行脱钩划转，对经营性国有资产实行集中统一监管，并选择若干省直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作为改革试点单位。安徽设检院被确定为试点单位，根据改革要求，需对其所办的安徽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招待所进行市场化方式处置。改革方式确定后，安徽设检院通过招投标，将其职工食堂委托供应商管理，其在委托运营管理的磋商文件中要求供应商优先安排采购人原食堂职工。后合肥洁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中标并与安徽设检院签订《委托营运管理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肥洁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无条件接受安徽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招待所留职员工，与留职员工续签劳动合同，保障员工工龄连续计算。 本院认为，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防止用人单位肆意侵害劳动者的权益而无约束,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承担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如确系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上并无过错，则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即用人单位无需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安徽设检院未能与曹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因根据中央及省级文件要求，安徽省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招待所需实行脱钩划转，安徽设检院不再继续经营，并非安徽设检院单方故意不与曹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安徽设检院将其食堂委托供应商管理后，要求供应商无条件接受曹柱等员工并续签劳动合同，保障员工工龄连续计算，以维护曹柱等员工的合法权益。综上分析，安徽设检院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上并无过错，其无需向曹柱支付二倍的工资，一审法院判令安徽设检院支付曹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问题。根据《职工带薪休假条例》第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具体到本案中，曹柱2018年度的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可以安排2018年休假，也可以安排2019年休假，曹柱在2020年1月1日才知道其2018年带薪年休假的权利被侵害，仲裁时效应自2020年1月1日开始计算，故曹柱在仲裁阶段主张的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另，劳动仲裁裁决安徽设检院支付曹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775.34元，对该项裁决双方均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安徽设检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15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曹柱经济补偿金33775.34元”、“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曹柱未休年休假工资5646.87元”；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115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负担2.5元，曹柱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省特种设备检测院负担5元，曹柱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岚 审判员 艾 云 审判员 张小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张明武（兼）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