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3民终142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洪英，女，1968年10月21日出生，现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灿杰，男，1983年9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龙，北京仁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秀，北京仁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广海，男，1961年8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北京市致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洪英与上诉人陈灿杰及被上诉人贾广海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6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洪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请求（利息调整为以8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的标准，2018年7月27日起付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其余不变；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灿杰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田洪英不是职业放贷人，是基于对朋友李德玺的信任以及借款人提供相应的房屋进行抵押担保而出借资金，也是在法律允许的利率范围出借的，且出借资金也是田洪英的自有资金，其他借款人也是田洪英的朋友或亲属，田洪英没有向不特定人员出借资金，一审法院认定田洪英为职业放贷人，并进而认定《抵押借款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陈灿杰辩称：田洪英尾号为1789账户内的资金和流水，在2年的时间内有700多笔交易，4个多亿的流水，远远超过了个人日常管理账户的状态和水平，存在显著异常；本案所有出借资金，没有一分钱属于田洪英的自有资金，违背民间借贷的基本原则和强制性规定；根据田洪英的银行账户显示，其向不特定主体放贷并收取利息，放贷的数额巨大、时间长、对象多，田洪英属于职业放贷人，其一审主张的30万元律师费也没有证据支持，双方的借贷关系应认定无效，且田洪英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刑事犯罪，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陈灿杰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陈灿杰返还田洪英的金额为74308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诉讼费由田洪英、贾广海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合同无效，不应当再判决陈灿杰支付利息；陈灿杰已经支付给李德玺的39200元以及支付给王培的30万元均应当在欠款数额中扣除；实际上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该款项虽然支付到了陈灿杰的账户，但当时即被转出，陈灿杰并没有实际得到借款，不应承担偿还义务。田洪英辩称：双方是借贷关系，应当支付利息；陈灿杰主张的两笔款项与本案无关，不是偿还田洪英的借款，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贾广海辩称：同意田洪英的上诉意见，不同意陈灿杰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6日，陈灿杰与田洪英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抵押人、甲方）陈灿杰向出借人（抵押权人、乙方）田洪英借款840万元；借款期限为六个月，自实际转账日起算，利息为月利率2%；甲方以所有的位于朝阳区1006的房屋作为抵押，抵押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甲方应承担的费用及甲方为实现抵押权、债权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通讯费、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用、因执行产生的其他费用等。当日，田洪英名下尾号为178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陈灿杰名下招商银行账户转账440万元，贾广海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向陈灿杰名下招商银行账户转账400万元。当日，陈灿杰将名下坐落于朝阳区1006房屋为田洪英设立了抵押权。京（2018）朝不动产证明第XXXXXXXX号不动产登记证明显示，抵押权人为田洪英，义务人为陈灿杰，不动产朝阳区1006，不动产权证号码为X京房权证朝字第XXXX号，抵押权种类为一般抵押，被担保数额为1000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10月25日，债务人为陈灿杰。关于田洪英出借资金的来源，第一次庭审中，田洪英称自己是做工程的，一年收入有几千万，账户余额常年上百万，之所以借款金额中的400万元是通过贾广海的账户转给陈灿杰，是因为贾广海曾向自己借过钱，大概500万，所以就让贾广海给陈灿杰转了400万元，视为贾广海还钱了。第二次庭审中，田洪英又称，通过贾广海账户转给陈灿杰400万元是因为自己钱不够，就告诉贾广海有人借钱，利息也挺高的，贾广海就同意出借了，因借款抵押手续由自己出面办理，故出借人就只写了自己，每月利息其以现金形式付给贾广海。陈灿杰主张涉案款项不是田洪英的自有资金，而是田洪英与其他放贷人相互串通，胁迫其借新贷偿新贷，并在借款过程中收取高额费用。为查明田洪英资金来源情况，本院要求田洪英提交名下所有银行账户2017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银行交易流水。田洪英提交了名下尾号为6216的北京农商银行账户及尾号为178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上述期间交易流水。其中，北京农商银行账户在2017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有6笔万元以上的入款，最高一笔5万元，最低一笔1万元，该6笔入款均在入款当天后三天之内全额转出或取走，该账户在2017年4月1日的余额为184.30元，在2019年4月4日的余额为3040.03元。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在2017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有六百余笔大额收入及支出，资金流水高达数千万，且存在大量当天收入数百万元当天或几天之内如数转出的情况。对于上述显然不符合正常个人账户交易往来的情况，田洪英称有的转款是朋友间借款往来，有的可能是工程中支付的劳务费、材料费，具体情况时间太长记不清了。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4月26日，该账户先收到了刘某华、姚某凤的转款120万元和320万元，随后，该账户向陈灿杰账户转款440万元。对于刘某华、姚某凤分别转入的120万元和320万元是什么钱，田洪英称是二人偿还之前从其处的借款，二人与其是朋友关系，之前的借款没有收取利息。法院要求田洪英提供刘某华和姚某凤的手机号码，田洪英表示二人手机换号，没有二人的手机号码。上述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9月至2019年1月期间，户名为梅某艳的账户基本每月上旬向田洪英名下该账户转入9万元，备注为“利息”；2018年5月至2019年2月期间，户名为甘某野的账户基本每月中旬向田洪英名下该账户转入37000元，备注为“利息”；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户名为李德玺的账户每月向田洪英名下该账户汇入一笔至三笔金额相等或不等的款项，其中，2018年4月至2018年7月下旬，每月25日左右，李德玺的账户向田洪英名下该账户汇入固定的126000元；2018年5月、6月、8月以及2019年2月、3月的月初，李德玺的账户向田洪英名下该账户汇入固定的43500元；2018年8月、9月、11月中旬，李德玺的账户向田洪英名下该账户汇入固定的54000元；另外，2018年7月2日、2018年8月1日、2018年9月3日、2018年11月7日、2019年4月9日，李德玺的账户分别向田洪英名下该账户汇入了127500元、84000元、253500元、127500元、23250元；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2月14日、2019年1月16日，李德玺的账户分别向田洪英名下该账户汇入了181500元、97500元、61500元。田洪英称上述款项均是通过李德玺收取的借款利息，利息标准都是月利率1.5%，除了陈灿杰的借款，其他人的借款都已还清。关于陈灿杰支付利息的情况，田洪英称每月的利息均是通过李德玺收取，李德玺收多少其不清楚，但李德玺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给其利息，其收取了不到三个月的利息。陈灿杰主张名下账户收到840万元当天，李德玺就收取了23万元，之后陈灿杰的账户分别于2018年5月25日向刘瀚账户转账21万元，于2018年6月27日向李德玺账户转账21万元，2018年7月5日向李德玺账户转账19200元。经向李德玺询问，李德玺称陈灿杰按照月利率2.5%的标准向其支付840万借款的利息，其与田洪英商量，确定田洪英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收取利息。对于为何2018年4月26日借款当天，陈灿杰向其转账了23万元，李德玺称其中21万元为一个月的利息，另外2万元应该是好处费。对于2018年7月5日陈灿杰向其账户转入的19200元是何款项，李德玺称应该是与陈灿杰之间的其他款项，与840万元借款无关，因为还不到支付利息的时间。另，李德玺称从2018年7月开始，陈灿杰就不再支付840万元的利息，其自行给田洪英支付了一个月或两个月的利息，具体记不清了。审理中，陈灿杰主张收到借款的账户并非其实际控制，且借款在转入当天就转给了马贵勇和李德玺，并提交名下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予以证明。该账户显示，2018年4月26日马贵勇账户向陈灿杰账户汇入24万元，田洪英账户和贾广海账户向陈灿杰账户共计汇入840万元，随后陈灿杰账户向马贵勇账户转账841万元，向李德玺账户转账23万元。审理中，田洪英主张为追讨债务，其聘用律师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律师费30万元，并提交北京盛友律师事务所出具的30万元发票予以证明。陈灿杰对此不予认可。另查一，本案审理过程中，陈灿杰于2020年7月29日以田洪英等人涉嫌诈骗为由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安贞里派出所报案，2020年8月29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安贞里派出所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另查二，除了本案提到的通过李德玺收取利息的多笔对外借款外，田洪英还曾于2016年12月、2017年2月出借给案外人杨东、高怀成借款，金额分别为75万元和3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于借贷双方主体，《抵押借款合同》中载明出借人为田洪英，借款人为陈灿杰，贾广海虽主张涉案借款840万元中有400万元是通过其账户转给了陈灿杰，但款项来源并非认定出借人的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灿杰有与贾广海建立借贷关系的合意，故本院认为，贾广海并非涉案借款的出借人，不具有本案债权人主体资格且无具体诉讼请求，其起诉应予驳回。对于《抵押借款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之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据此，未经有关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本案中，田洪英虽为涉案840万元款项的出借人，但其中400万元来自于贾广海账户，另有440万元分别来源于其他案外人账户。对于来自贾广海账户的400万元，田洪英两次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对于来源于其他案外人账户的440万元，田洪英虽称是他人偿还的借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不能提供该两名案外人的联系方式，明显与常理不符合。鉴于田洪英用于出借涉案款项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在2017年4月至2019年4月的资金往来明显超出了正常的个人银行账户交易习惯，而其既无法说出部分与其有大额资金往来的对手名称，也未能对该账户存在的大量当天入账随即转出的情况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为，上述账户并非田洪英本人自有资金账户。另，根据田洪英与案外人李德玺陈述的上述账户收取利息以及上述账户显示的收入为“利息”情况，结合田洪英还曾于2016年12月、2017年2月分别出借给案外人杨东、高怀成两笔借款的情况，法院认为，田洪英以其个人名义在2016年12月至2018年12月两年间存在较为频繁的有偿民间借贷行为，且出借金额已高达数千万元。综合上述情况，法院能够认定田洪英属于未经批准，以经营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的职业放贷人。法院认为，田洪英出借涉案款项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田洪英与陈灿杰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对于《抵押借款合同》无效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灿杰作为借款人，实际占用了涉案资金，应当向出借人田洪英返还其尚未偿还的部分，并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田洪英自认通过李德玺从陈灿杰处收取利息，故李德玺因涉案款项从陈灿杰处收取的利息均应视为陈灿杰向田洪英的还款。根据涉案款项出借日期为2018年4月26日，陈灿杰分别于2018年5月25日向刘瀚账户转账21万元，于2018年6月27日向李德玺账户转账21万元的事实，法院能够确认陈灿杰是按照月利率2.5%的标准于每月底向李德玺支付利息。据此，法院认为李德玺于2018年4月26日收取的23万元中的21万元以及于2018年5月25日通过刘瀚账户收取的21万元，于2018年6月27日收取的21万元均视为陈灿杰向田洪英的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陈灿杰在收到涉案借款840万元当天，即向李德玺支付了21万元的利息，属于变相预扣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故法院认定田洪英实际出借给陈灿杰的金额为819万。鉴于田洪英与陈灿杰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有别于向金融机构借款，法院酌定将已履行部分的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中长期（五年以内）贷款利率的两倍。对于陈灿杰超过上述计算标准多偿还的金额，折抵应偿还的本金。经核算，截至2018年6月27日，陈灿杰尚欠田洪英本金7904894.63元。对于未偿还的7904894.63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为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据此，对于前述尚未清偿的资金占用利息，在2018年6月28日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则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田洪英就涉案借款设立的抵押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因本案《抵押借款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故因此设立的抵押权亦属无效。田洪英要求就涉案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田洪英主张的律师费，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陈灿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田洪英7904894.63元；二、陈灿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田洪英资金占用利息（以7904894.63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田洪英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贾广海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陈灿杰于2020年7月29日以田洪英等人涉嫌套路贷诈骗为由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安贞里派出所报案，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于2020年8月29日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后，陈灿杰申请复议，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驳回其复议申请。此后，陈灿杰又申请复核，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于2020年12月22日认为陈灿杰被诈骗一案符合立案标准，已决定立案侦查。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因陈灿杰以田洪英等人涉嫌套路贷诈骗为由提起的控告，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已刑事立案，本案涉及的借款及田洪英本人是否涉嫌套路贷诈骗需在刑事案件中认定，故本案不宜以经济纠纷继续审理，相关民事责任应根据刑事问题的认定结果再依法处理。综上，基于上述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的处理结果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66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田洪英、贾广海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2700元，退还田洪英。公告费260元，由田洪英负担（已交纳）；上诉人田洪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667元予以退还。上诉人陈灿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415.91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张海洋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