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2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路贤贤，男，199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原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锋，系贵州八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61090389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汉斌，男，198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原盘县）。上诉人路贤贤因与被上诉人杨汉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4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贤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合伙清算后，法律关系发生变更后产生的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合伙协议纠纷。1、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完全错误。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卜某1三人合伙期间购进两次大米。本案涉及的纠纷系第二次购进大米销售后所得合伙财产。合伙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卜某1三人合伙做粮油批发生意。第一次购进的大米由案外人阳运达负责销售，所得款项未支付给三合伙人，因此三人向人民法院起诉，盘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0222民初1849号民事判决。本案与三合伙人于2016年6月16日第二次购进的60吨大米销售所得的合伙财产有关，该60吨大米由被上诉人销售，所得款项未在三合伙人之间进行分配。三合伙人清算后，被上诉人出具《保证书》。2017年1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将下欠的合伙款变更为借款。因此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合伙纠纷。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保证书》已经充分说明被上诉人下欠上诉人110667元的事实，基于该《保证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下欠款项变更为民间借贷关系后，上诉人的交付义务已经完成。2、本案多次发生诉讼时效中止，诉讼时效未过。首先，一审法院首先认定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后又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逻辑不对。其次，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诉讼时效多次发生中止。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卜某1的证人证言也能证实这一点。杨汉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我们向杨汉稳借的332000元用于买米。一共只采购了一次大米。保证书我是被迫写的。所购的大米被阳运达卖完了，但卖了多少钱未进行结算。杨汉稳的332000元的借款是付给路贤贤的，所以杨汉稳只找路贤贤要。路贤贤让合伙人之间分担借款，所以我才出具借条。保证书和借条上的款项是同一笔钱。路贤贤一直找我要钱。法院的调解书已经执行完毕后，上诉人没有找过我要过钱。路贤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杨汉斌偿还原告路贤贤借款本金110700元，利息93357元，合计201057元，并判决被告杨汉斌以未偿还借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原告自2020年7月9日起至全部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律师费8000元由被告杨汉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路贤贤、被告杨汉斌、证人卜某1，三人合伙与六盘水市红果运达粮油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4日签订了《投资经营合作合同》，2016年6月15日，三合伙人以做生意急需资金为由，向案外杨汉稳借款人民币332000元。证人卜某1与吉林省金凯乐米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购进60吨大米，货款284400元。60吨大米存放于红果平川货场，货场系阳运达经营的粮油公司。小部分大米系原告路贤贤、被告杨汉斌、证人卜某1销售，大部分大米系阳运达销售。2016年12月29日，原告将制作好的《保证书》要求杨汉斌作为保证人，阳运达作担保人签名，当时证人卜某1未在场。2017年7月24日，杨汉稳起诉路贤贤、杨汉斌、卜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1月20日，杨汉斌在贵州真知律师事务所出具《借条》和《收条》，但实际未交付款项。另查明，原告路贤贤、被告杨汉斌、证人卜某1未对合伙经商进行清算。再另查明，原告路贤贤、被告杨汉斌、证人卜某1于2017年3月23日将六盘水平市红果运达粮油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作为被告，以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法院，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黔0222民初1849号作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之间系合伙协议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2、被告书写《借条》和《收条》，是否实际收到原告交付的款项，是否是有效合同？3、本案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1、关于原被告之间系合伙协议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的问题。合伙协议是指两个以上的自然人为明确出资数额、盈亏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的协议；民间借贷纠纷是指公民之间，公民与非金融机构企业之间的借款行为产生的纠纷。本案中，原被告与证人卜某1系合伙协议经营大米，向案外杨汉稳借款332000元，购买60吨大米，本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首先，被告杨汉斌书写《借条》和《收条》是在贵州真知律师事务书写，为杨汉稳起诉三合伙人所产生借条。原告路贤贤未实际交付款项给被告杨汉斌，借条金额来源于向案外杨汉稳合伙借款332000元，三人平分所致，此款是三人合伙向杨汉稳共同所借。其次，原、被告与证人卜某1在合伙、退伙中，三人并未进行结算（清算）。其三，三合伙人未与六盘水市红果运达粮油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进行结账，因大部分销售的大米款项，都进入六盘水市红果运达粮油综合批发市场有限公司账上。故此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合伙协议，合伙人应对合伙进行清算，是盈利或是亏损，如是盈利可进行分红，如是亏损，合伙人共同承担。关于被告杨汉斌书写《借条》和《收条》，是否收到原告交付的款项，是否是有效合同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借条》和《收条》产生于三人合伙经商，向案外借款所致，而不是原告将款出借给被告。被告未收到原告的款项。虽然书写《借条》和《收条》，但是被告未实际获得借款，故该《借条》和《收条》系无效合同。若原告主张是三人合伙销售大米获得的合伙财产，则要进行结算（清算）。关于本案的诉讼是否超过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据原告的主张，借款时间为2017年1月20日，而还清本息时间为2017年4月30日前，2020年5月1日至5月5日是休假，原告路贤贤应在2020年5月6日提起诉讼，但未提起诉讼，故诉讼时效已超过。虽然证人卜某1证明索要过，但是未明确该行为发生的具体的时间。原告路贤贤虽提交了光盘录音，但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录音不完整，录音中的陈述是商量共同去向阳运达索要款项，与本案无关，原告路贤贤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故该证据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综上，原告路贤贤主张被告杨汉斌偿还借款本金110700元和利息93357元和诉讼费、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杨汉斌辩解系合伙关系，不是借贷关系，予以采信；合伙人之间应秉持沟通、公平、诚信等原则，进行内部结算（清算），如是盈利可进行分红，如是亏损，合伙共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路贤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8元，由原告路贤贤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路贤贤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通话录音四段。拟证明：上诉人路贤贤与被上诉人杨汉斌以及案外人卜某1合伙期间共购进两车大米，第一车大米交给案外人阳运达的公司进行销售，阳运达未按时支付款项，因此三人最终起诉了阳运达及公司。三人购进的第二车大米（从吉林批发），该车大米由杨汉斌负责销售，销售之后所得款项并未支付给上诉人及卜某1，因此向上诉人出具了保证书及借条，该保证书及借条的真实、合法，同时该款并非分担向杨汉稳所借款项而出具的借条，而是销售大米之后所得款项未分配而出具。卜某1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三人只购进一车大米的说法是因卜某1对本案存在误解，其在录音中也多次表示三人购进两车大米的事实。卜某1也能证实上诉人在出具借条后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债权，能够印证被上诉人刚才陈述在2017年8月调解之后一个月期间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事实。被上诉人杨汉斌质证认为：录音中明确说第一车大米是由杨汉斌个人采购回来的，是由杨汉斌的岳父销售。录音中路贤贤与卜某1串通试图把杨汉斌采购的大米说成是三人合伙的财产，第一车米是杨汉斌个人采购销售不是路贤贤所说的在三人合伙范围内。阳运达卖的这车米就是卜某1进的这车米，合伙只有一车米，这车米是由阳运达卖的，三人起诉阳运达的民事判决书能充分体现。保证书上的332000元就是我们要还给杨汉稳的借款，路贤贤主张的借款是三人共同向杨汉稳借的钱，三人与杨汉稳调解书履行后路贤贤未找杨汉斌要过钱。第二组证据：证人卜某2的证言。证人卜某2陈述，2017年8月路贤贤因欠杨汉稳的钱没有履行被盘州市人民法院执行局拘留，卜某2在路贤贤被释放的时候去接他。在回来路上吃饭的时候，听见路贤贤给杨汉斌打电话向杨汉斌要钱。上诉人路贤贤质证认为：证人卜某2的证言可以证实在2017年8月份以后（实际时间应以路贤贤被拘留放出的时间为准），路贤贤向杨汉斌就本案主张过债权，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杨汉斌质证认为：证人卜某2的陈述不实，路贤贤当时打电话是通知杨汉斌一起去找阳运达要钱，不是找杨汉斌要钱。第三组证据：证人卜某1的证言。证人卜某1陈述，销售大米的钱杨汉斌没有拿给路贤贤和卜某1，签《保证书》是对销售大米产生的利润进行分配。因时间长了记不清楚，所以法院询问的时候卜某1误称《保证书》中约定分配的332000元是三人约定共同承担路贤贤向杨汉稳的332000元借款。上诉人路贤贤质证认为：证人卜某1证言能证实三人之间已就合伙关系进行过清算，杨汉斌向路贤贤和卜某1都出具了借条，该借条所载款项来源于货款的结算，本案民间借贷关系已经成立并履行。被上诉人杨汉斌质证认为：该批大米不是杨汉斌销售的，三人应共同向阳运达索要米款。被上诉人杨汉斌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于上述证据作以下分析认定：对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光盘及证人卜某2、卜某1的证言，因上述证据的内容模糊，且证人与当事人存在利害冲突，也无其他证据佐证，达不到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除对一审认定的“另查明，原告路贤贤、被告杨汉斌、证人卜某1未对合伙经商进行清算。”不予认定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另二审中被上诉人杨汉斌陈述，上诉人路贤贤从2017年8月、9月之后就未再找其要过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二、本案涉及的款项是否系上诉人路贤贤、被上诉人杨汉斌及案外人卜某1向案外人杨汉稳共同承担的借款；三、上诉人路贤贤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争议焦点一。结合查明的事实，本案中上诉人路贤贤、被上诉人杨汉斌及案外人卜某1三人合伙进行大米的购销，虽杨汉斌又向路贤贤出具了《借条》、《收条》，但这是对《保证书》中杨汉斌承诺支付给路贤贤的款项进行确认，即双方并无民间借贷的合意，也无实际交付借款的行为，双方是以《借条》、《收条》的形式对合伙财产的分配进行明确，故一审认定本案为合伙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杨汉斌辩称，《保证书》中承诺分配的332000元实际系三人共同承担路贤贤向杨汉稳的332000元借款，而非分配大米销售所得的利润。对此，《保证书》已载明被分配的332000元系被销售大米的货物价值，而杨汉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辩称的事实成立或其已经向路贤贤、卜某1支付了相应的合伙利润，另也无证据证实杨汉斌所称其被胁迫签订《保证书》及《借条》、《收条》的事实，故该《保证书》及《借条》系路贤贤、杨汉斌及卜某1三人对于从吉林购买的大米销售后所产生的合伙财产进行分配所形成的一致意见。一审认为三人未进行结算（清算）故还需结算（清算）的理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杨汉斌应按《保证书》及《借条》约定履行相应付款义务。对于路贤贤、杨汉斌及卜某1三人合伙存在的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各方可另循合法途径主张权利。对于争议焦点三。因被上诉人杨汉斌二审中自认上诉人路贤贤于2017年8、9月份之后就未在向其要钱。对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因路贤贤于2017年9月仍对杨汉斌主张权利，故诉讼时效发生中断，酌情从2017年9月30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即2020年9月30日时效届满，而本案系2020年7月9日提起诉讼。故上诉人路贤贤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杨汉斌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据此，被上诉人杨汉斌应支付上诉人路贤贤《保证书》载明的货款110667元，对于上诉人路贤贤主张的利息，因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故路贤贤以民间借贷司法保护的上限月利率2%进行计算不当。鉴于双方在《借条》约定2017年4月30日为付款时间，杨汉斌逾期付款客观造成路贤贤存在资金占用损失，故酌情按一审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年利率3.85%支持2017年4月30日至2020年7月9日的资金占用损失13598.67元，对2020年7月10日起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计付。综上所述，上诉人路贤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484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杨汉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路贤贤货款110667元，并支付上诉人路贤贤2017年4月30日至2020年7月9日的资金占用损失13598.67元，对2020年7月10日起至该货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以该货款未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计付。三、驳回上诉人路贤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16元，合计6474元，由上诉人路贤贤负担904元，被上诉人杨汉斌负担55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波审判员 马功云审判员 杨 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黄佑玲书记员戴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