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205号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黄紫云，女，198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碧，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蓝肯（广州）高尔夫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和经济区田园路**。法定代表人：ROBERTJ.LAMKIN，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钰宁，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诉人黄紫云因与被申诉人蓝肯（广州）高尔夫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肯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再19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监〔2019〕4400000020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粤民抗1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谢涛、杨楠出庭。申诉人黄紫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碧，被申诉人蓝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李钰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再19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对于职业病患者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后又请求人身损害赔偿如何处理的问题，有关法律和司法文件均已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五条规定，“劳动者因安全生产事故或患职业病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后，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如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与劳动者已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在本质上相同，应当在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扣除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若相应项目的工伤保险待遇数额高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数额，则不再支持劳动者相应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请求。”二、再审判决片面理解民事损害赔偿理论中的“填平损害”原则。填平损害原则的提出和讨论，是为了防止案件当事人通过诉讼进行盈利性活动，要求民事损害赔偿的范围不能超出权利人实际损失的范围，即对于赔偿仅限于依据填平原则进行处理。在本案中，应当通过审查黄紫云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主张是否合理，得出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中的数额，与工伤保险待遇数额进行比对，按照就高原则确定最终的赔偿数额。填平损害原则要求的是不能超出损害范围进行赔偿，以避免因同一损害获得重复赔偿，而不是不能主张不同种类的赔偿，再审判决对该原则的理解存在偏差。三、再审判决没有对蓝肯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等问题进行审查。本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按照侵权之诉的构成要件，对被申请人蓝肯公司因黄紫云受到伤害是否构成侵权、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如何承担侵权责任进行审理。再审判决没有对蓝肯公司是否构成侵权的事实进行审理及处理，也没有按照侵权行为造成人身损害的有关标准对黄紫云的人体损伤程度和具体损失数额作出认定，即判决蓝肯公司承担黄紫云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和不承担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的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事实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粤民申1042号民事裁定书对此问题也已有过明确表述。综上所述，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再190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申诉人黄紫云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申诉人患职业病，是用人单位忽视安全生产，未能提供符合国家职业卫生标准和卫生要求的工作环境和条件，未能为申诉人提供有效的保护措施所导致。申诉人患职业病，申诉人的身体健康权直接受到侵害。原再审判决维持二审判决的民事侵权特有的赔偿项目精神损害抚慰金也证明用人单位侵害了申诉人的身体健康权。申诉人患职业病既是工伤，又是用人单位对申诉人身体健康的侵权。患职业病的劳动者享有工伤保险请求权和民事赔偿请求权，二者并不相互排斥。《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了职业病患者在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后可获得民事赔偿的权利，也对民事侵权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作出了明确规定。职业病患者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获得差额的民事补充赔偿也不构成重复赔偿。再审请求：撤销原再审判决，维持二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项；改判蓝肯公司支付残疾赔偿金544431.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7410.12元。被申诉人蓝肯公司辩称：一、检察机关和申诉人认为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亦不符合司法实践，更是对工伤保险制度以及相关法律的误读。《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按照法律规则内容的确定性程度不同，该条法律规定应属于准用性规则，即职业病病人在工伤保险待遇之外，获得赔偿的权利应有民事法律的相关规定。但现有的民事法律规定并未明确赋予职业病病人有获得赔偿的权利。二、检察机关和申诉人计算方式对应的项目并不全面，在人损项目中直接扣除的仅仅是部分工伤待遇，并非全部工伤待遇，比如停工留薪待遇、继续支付工资和伤残津贴等，违反了填平原则。三、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蓝肯公司也不构成侵权，蓝肯公司系合法用工，不存在侵权行为，也不存在过错；申诉人被诊断为职业病，但在蓝肯公司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的前提下，不属于因行为人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害结果，因此因果关系也不存在。同时，侵权责任法对应的人身损害鉴定标准也不相同。四、如果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按劳动法律关系救济后，再按侵权法律关系进行救济，不符合工伤保险制度设置的目的，不利于工伤保险制度的发展，不合理地增加了用人单位的负担。黄紫云向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蓝肯公司赔偿黄紫云残疾赔偿金544431.32元、营养费7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7410.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以上合计1333841.44元；2.蓝肯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黄紫云是蓝肯公司的员工，在QA部门担任质检员工作，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载明黄紫云的工资为1518元/月，按1518元/月为基数计发加班费。2014年12月1日，黄紫云经广州市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建议避免从事苯及其他有毒物质作业的工作。蓝肯公司于2014年12月2日向广州市萝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现为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黄紫云申请工伤认定。2014年12月3日，该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载明黄紫云于2009年3月11日至2012年7月23日、2012年10月29日至2014年7月8日在蓝肯公司处当QC、QA工，接触“二甲苯”等，认定黄紫云受到的职业危害符合工伤认定的范围，确认为工伤。2016年4月8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鉴定：黄紫云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未达级、停工留薪期“从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1月27日”。2017年1月22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载明“申请事项”为：“停工留薪期满后仍需治疗的确认”，鉴定：黄紫云住院治疗期（含门诊）“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2016年10月28日，蓝肯公司（甲方）与黄紫云（乙方）签订《协商协议》，约定：双方对乙方职业病（工伤）的治疗、职业病（工伤）伤残待遇、医疗期及相关工资福利等法律规定的待遇及补偿标准问题达成如下一致：“第一条、在乙方签订协议后，甲方将于2016年11月15日前向乙方支付68020.97元，包括：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2726.4元（备注由社保基金支付），2.公司另行支付的补偿4130.68元，3.2016年7月工资差额1163.89元，第2、3项备注由公司支付，以上共计68020.97元。第二条、乙方在签署了该协议后，乙方不再就因本次职业病（工伤）产生的所有问题向相关部门申诉、起诉、仲裁，甲乙方在将来不得有损害双方利益的任何行为。”黄紫云在本案中提交广州市第十二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载明黄紫云从2016年11月1日至12月30日在该院住院59天，出院诊断为：“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黄紫云提交永州市冷水滩区上岭桥镇明塘村委会开具的证明（上岭桥镇计生办在该证明上盖章确认情况属实），显示黄紫云的父亲黄甲国出生于1956年10月6日，黄紫云的母亲黄玉英出生于1962年4月25日，生育了黄紫云及儿子黄某。黄紫云另提交户口本，显示吕璇为黄甲国的外孙女，出生于2006年7月19日；吕瀚为黄甲国的外孙子，出生于2012年8月8日。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黄紫云与蓝肯公司未解除劳动关系。黄紫云确认现有的工伤赔偿项目已经理赔完毕。蓝肯公司为证明其工作场所符合规定，提交检测报告多份，黄紫云不予认可。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现黄紫云因工伤遭受人身损害，其应当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黄紫云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入残疾赔偿金。黄紫云已经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2726.4元，黄紫云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与黄紫云已经领取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在性质上是相同的，都是对黄紫云因患职业病而被鉴定为伤残等级五级而给予的补偿，现黄紫云要求蓝肯公司支付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黄紫云与蓝肯公司尚未解除劳动关系，黄紫云确认已领取现有的工伤赔偿款。2016年10月28日，黄紫云与蓝肯公司已经就黄紫云的职业病及工伤的治疗、伤残待遇问题达成协议，协议中，黄紫云承诺不再就本次职业病（工伤）产生的所有问题起诉。因此，黄紫云在本案中以其遭受人身损害为理由主张蓝肯公司赔偿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黄紫云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02元，由黄紫云负担。黄紫云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黄紫云受到职业病的危害，构成工伤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而黄紫云与蓝肯公司于2016年10月28日签订的《协商协议》，是在黄紫云治疗未终结，且有部分工伤保险待遇还未最终结算的情况下签订的，因此，其中有关黄紫云“不再就因本次职业病（工伤）产生的所有问题向相关部门申诉、起诉、仲裁”的约定，属于蓝肯公司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黄紫云权利的情形，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约定的内容无效，黄紫云有权要求蓝肯公司依法继续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黄紫云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黄紫云经劳动能力鉴定，被认定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黄紫云目前处于停工留薪期，蓝肯公司仍然按照黄紫云停工前的标准向黄紫云发放工资。由此，黄紫云的收入目前并未减少。同时，黄紫云亦已经领取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有关“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五级伤残的，保留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由用人单位安排适当工作；难以安排工作的，由用人单位按月发给伤残津贴，标准为：五级伤残为本人工资的70%，并由用人单位按照规定为其缴纳应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伤残津贴实际金额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由用人单位补足差额”的规定，亦对黄紫云在停工留薪期完结后的工作和生活提供了相应的保障。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但对于职业病病人在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后具体还可以获得何种项目的民事赔偿，当前我国法律、法规等均未予以明确。但就本案整体而言，黄紫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均系法律为弥补黄紫云因其残疾而导致的收入减少或者生活来源丧失而设定的赔偿项目。而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伤残津贴与上述项目的性质相同，均系对职业病病人基于其劳动能力丧失或者降低而导致收入损失的一种补偿，目的是要维持劳动者及劳动者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的正常生活水平。因同一损害获得重复赔偿有违民事法律“填平损害”的一般原则，故在黄紫云已经享受相应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黄紫云关于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关于黄紫云主张的营养费。黄紫云身体受到伤害患上职业病，需要补充营养，但黄紫云主张蓝肯公司按照每月300元，计算20年，共计72000元赔偿其营养费，缺乏依据，二审酌情确定为5000元。关于黄紫云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黄紫云受工作环境的影响，导致患职业病，身体受到伤害，必然对其健康、生活、情绪、交往等产生影响，故黄紫云向蓝肯公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但黄紫云主张80000元的赔偿额过高，二审酌情确定为60000元。综上所述，黄紫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理由成立的部分，二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二、蓝肯（广州）高尔夫制品有限公司应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五日内，向黄紫云支付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5000元；三、驳回黄紫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02元，由黄紫云负担7992元，蓝肯公司负担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5元，由黄紫云负担15986元，准予黄紫云免交，蓝肯公司负担819元。黄紫云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粤民申1042号民事裁定，指令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但对于职业病病人在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后具体还可以获得何种项目的民事赔偿，当前我国法律、法规等均未予以明确。黄紫云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为案由，请求蓝肯公司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人身损害损失。而工伤保险待遇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伤残津贴与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性质相同，是对职业病病人基于其劳动能力丧失或者降低而导致收入损失的一种补偿。因同一损害获得重复赔偿有违民事法律“填平损害”的一般原则，故对黄紫云关于上述相同性质的赔偿项目请求应不予支持。至于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工伤保险待遇并未包含该项内容，且黄紫云是因工作环境的影响，导致患职业病，身体受到伤害，需要加强营养，所遭受的心理及肉体上的无形痛苦需要安抚和慰藉，故黄紫云诉请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予支持。二审法院根据案情酌情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黄紫云的再审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2017）粤01民终13493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蓝肯公司在一审诉讼时提供了2010年至2016年所做的七份检测报告。根据检测报告具体内容反映，检测报告均是针对蓝肯公司空气等工作环境作出的，检测报告均是每一年出一份，每一份检测报告的采样日期均是当年的某一天。本院再审过程中，黄紫云在法庭调查时陈述，蓝肯公司发放的口罩和手套不足，但黄紫云工作时都佩戴了口罩和手套。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黄紫云主张用人单位蓝肯公司向其支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与工伤保险待遇相同项目的差额是否应予支持，以及具体数额如何计算的问题。（一）关于黄紫云主张蓝肯公司向其支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与工伤保险待遇相同项目的差额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尽管现有民事法律未对职业病患者享有除工伤保险待遇外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进行专门的规定，但职业病患者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属于侵害人身权益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职业病患者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外，要求用人单位支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虽然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与工伤保险待遇相同项目属于同一性质，但是如果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数额高于工伤保险待遇相同项目数额，根据填平原则和实际损失原则，用人单位仍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赔偿相应的差额。本案中，职业病患者黄紫云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外，仍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要求蓝肯公司支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与工伤保险待遇相同项目的相应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侵权的归责原则一般是过错责任原则。因此，如用人单位因过错致使劳动者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应为其过错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否则，可能会导致用人单位因为为劳动者参加了工伤保险而减弱对劳动安全保护条件的投入与维护。本案中，如蓝肯公司对导致黄紫云患职业病存在过错，则蓝肯公司应承担人身损害赔偿的侵权责任与工伤保险待遇差额的相应部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紫云自2009年3月11日进入蓝肯公司工作，至2014年被广州市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职业病，并被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实施由专人负责的职业病危害因素日常监测，并确保监测系统处于正常运行状态。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规定，定期对工作场所进行职业病危害因素检测、评价。检测、评价结果存入用人单位职业卫生档案，定期向所在地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报告并向劳动者公布。本案中，蓝肯公司提供了2010年以后的检测报告，但检测报告显示每年均只检测一次，检测采样日期均为当年的某一天，缺乏日常监测情况，不能反映蓝肯公司工作场所案涉相关危害物质含量日常是否超标的情况。另外，蓝肯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蓝肯公司对工作人员日常佩戴口罩和手套情况进行了现场监督检查与纠正。综合本案相关事实和证据，蓝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工作场所进行了日常监测，对劳动者防护措施进行了日常监督检查，蓝肯公司未严格落实职业病防治管理措施，对导致黄紫云患职业病存在过错，而黄紫云工作时佩戴了口罩和手套且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过错，故蓝肯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与工伤保险待遇相同项目的差额应如何计算的问题1.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黄紫云因患职业病被认定为工伤，已获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6857.08元。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6年4月8日作出鉴定结论，鉴定黄紫云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五级。参照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黄紫云可以获得的残疾赔偿金为452211.6元（37684.3元/年×20年×60%），减去黄紫云已获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6857.08元，则蓝肯公司应向黄紫云支付残疾赔偿金385354.52元。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经查，本案中黄紫云的被扶养人有四人，在其女儿吕璇满十八周岁之前，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应以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为限，共计238444.2元（28613.3元/年×8年4个月）。此后，黄紫云的被扶养人为三人，可以获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为，父亲黄甲国被扶养人生活费100146.5元（28613.3元/年×11年8个月÷2×60%），母亲黄玉英被扶养人生活费100146.5元（28613.3元/年×11年8个月÷2×60%），儿子吕瀚被扶养人生活费51503.9元（28613.3元/年×6年÷2×60%），共计251796.9元。因此，蓝肯公司应向黄紫云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490241.1元（238444.2元+251796.9元）。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和申诉人的申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再190号民事判决、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134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134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134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蓝肯（广州）高尔夫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紫云支付残疾赔偿金385354.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024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营养费5000元；四、驳回黄紫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02元，由黄紫云负担2521元，蓝肯公司负担58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5元，由黄紫云负担5042元并准许其免交，由蓝肯公司负担117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虹审判员 钟向芬审判员 王 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谢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