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知民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汉杰，男，1968年4月1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殿勇，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璐，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学谦，男，1969年2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殿勇，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璐，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广盛，男，1954年5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玄苏，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广兴，男，1961年6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玄苏，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汉杰、许学谦因与被上诉人林广盛、林广兴专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9）粤73知民初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汉杰、许学谦上诉称：1.王汉杰未参加香港纳米热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米热能公司）2017年3月6日股东大会，也未签名同意注销公司，一审法院仅凭许学谦的签名就推定王汉杰对此知情并同意注销公司，与事实不符。2.王汉杰、许学谦在使用涉案技术时，发现涉案技术存在重大设计缺陷，纸品在生产过程中因发热不均而导致产品报废，遂停止使用该技术。王汉杰、许学谦在一审提交的相关客户出具的证明文件可以证明涉案专利确实存在质量问题。3.林广盛、林广兴仅为涉案专利的发明人，并非所有人，其与王汉杰、许学谦签订转让涉案协议系对涉案专利的无权处分，且未得到专利权人的追认，王汉杰、许学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请求解除涉案合同，林广盛、林广兴承担一、二审诉讼费。林广盛、林广兴答辩称：涉案专利的权利人为东莞喜悦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悦纸业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张津秋，该项专利技术从构思、发明到研制、组装整个过程都是在喜悦纸业公司完成的，300多万元研发费用也是喜悦纸业公司承担的。王汉杰受聘从事该项目的研发和组装，参与了项目的全过程。项目完成后，产品的销售很好。林广盛、林广兴因个人及管理上的原因决定退出，遂与王汉杰、许学谦签订了涉案股权和技术的转让协议。即便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王汉杰、许学谦也应承担专利研发费用。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汉杰、许学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019年5月9日，王汉杰、许学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之间的股份转让协议；2.诉讼费由林广盛、林广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专利权及相关企业的基本情况东莞喜悦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悦纸业公司）是专利号为ＺＬ20142067××××.5号、名称为“一种瓦楞机的电磁加热装置”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专利证书号：第4260256号。涉案专利于2015年4月22日获得授权，目前处于有效状态。林广兴是涉案专利的发明人。喜悦纸业公司是于2010年10月15日在广东省东莞市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注册资本1200万元港币，股东是广盛兴（香港）纸品厂。广盛兴（香港）纸品厂由百联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联公司）于1991年6月5日在香港设立。百联公司是于1991年4月16日在香港注册成立的私人股份有限公司。林广兴、林广盛原是该公司股东，分别持有公司55%和45%的股份。东莞悦兴热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兴热能公司）是于2015年11月4日在广东省东莞市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张津秋，注册资本30万元。2016年8月3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津秋变更登记为王汉杰。2017年2月21日，张津秋将持有的公司100%股份以总价30万元转让给伍春芳。2018年8月28日，该公司以“股东（投资人）决定或股东会（董事会、全体合伙人）决议解散”为由申请注销工商登记，王汉杰作为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申请文件上亲笔签名。2018年8月28日，该公司被核准注销。香港纳米热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米热能公司）是于2012年9月13日在香港注册成立的私人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2月11日，纳米热能公司发布落款为“按董事会的命令”通知，该通知记载：本公司股东特别大会将于2017年3月6日在本公司注册办事处举行，以考虑（如认为合理）通过以下决议案：“本公司将根据”公司条例（第622章）第750条取消注册。2017年3月6日，纳米热能公司特别股东大会的会议纪要上记载应出席的三位股东林广盛、王汉杰、许学谦中只有林广盛、许学谦出席了会议，该会议决定为撤销公司注册，并授权林广盛出席并签署所有必要文件，并有林广盛、许学谦签名。2017年4月10日，纳米热能公司申请撤销注册，2017年8月25日，该公司经公告刊登撤销注册。二、涉案合同订立及履行情况2017年5月30日，王汉杰（合同甲方）、许学谦（合同乙方）与林广盛、林广兴（同为合同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丙方同意将香港纳米热能有限公司所持有瓦楞纸板生产用的电磁发热技术及东莞悦兴热能科技有限公司连同香港纳米热能有限公司51%股权（已经全部转交甲乙方）以人民币3180000元转售给予甲乙方，甲乙方同意分期付款予丙方，甲乙方于上述款项，各自承担一半，即甲、乙方只负责己方款项（人民币1590000），甲，乙没有责任代付另一方（即甲或乙方）未能履行之该付款项。丙方亦无权要求甲方或乙方支付另一方的款项，并按照付款协议的还款期限前各自出资一半内容如下：一）付款协议（人民币交收地为香港）：甲方王汉杰，乙方许学谦两人个别承担还款责任（各占50%）：第一期为2018年6月30日或之前支付丙方人民币480000元；第二期为2019年6月30日或之前支付丙方人民币900000元；第三期为2020年6月30日或之前支付丙方人民币900000元；第四期为2021年6月30日或之前支付丙方人民币900000元；共人民币3180000元。二）丙方有责任在收到所有款项后把合作期间所申请的中国专利号ＺＬ20142067××××.5转移至甲乙方，在转移之前授权甲乙方及其公司无条件使用中国专利号ＺＬ20142067××××.5。丙方在收到全款后不可以任何理由拒绝向甲乙方转移中国专利号ＺＬ20142067××××.5否则需要向甲乙方赔偿本协议的一半款项（人民币1590000），及甲乙方有权追讨因中国专利号ＺＬ20142067××××.5一切损失。三）甲乙丙三方同意本协议在中国和香港拥有同等法律权利和义务。即如果在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发生纠纷可选择在中国诉讼也可选择在香港诉讼。四）本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后，丙方不得再参与公司的任何决策和管理，股份转让款在任何情况下甲乙方都必须保证如数支付，如因甲乙方经营不善导致公司效益不佳、倒闭等，甲乙方将承担全部责任及不得以此为由减少或拒付股份转让款的支付。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方各持一份，三方签名后生效。”2017年7月3-11日，许学谦陆续支付上述转让款共5万元，王汉杰共支付960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1.悦兴热能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已实际使用ＺＬ20142067××××.5号专利技术；2.涉案转让款交付至“合同丙方”林广盛或林广兴任一人皆可。三、双方的其他举证及关联事实1.“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顺利印刷厂”（以下简称顺利印刷厂）出具的《证明》。当事人双方都提交了内容几乎完全相同的书面文件（皆无落款时间）作为证据使用。区别在于王汉杰、许学谦提交版本盖有顺利印刷厂印章及“伦伟华”手写签名；林广盛、林广兴提交版本无任何落款，但文字上多了三个字（详见后文）。该《证明》述称：原顺利印刷厂与喜悦纸业公司于2015年9月16日签订改机合同（报价单号：QH201509-40），至2016年2月合同完成时发现机器生产速度不能达标且故障率非常高……同年喜悦纸业公司成立悦兴热能公司并把前述合同责任转移到悦兴热能公司，“同时把有关技术及专利（实用新型专利证书4260256号，发明人：林广兴）以技术转让卖给王汉杰、许学谦；王汉杰、许学谦接手后证实合同（报价单号：QH201509-40）的确存在生产速度达不到要求、故障率非常高、产品良品下降。……王汉杰、许学谦买回来的东莞悦兴热能科技有限公司的技术及专利无法使用，王汉杰、许学谦迫于困境只好成立佛山市宏科瑞纳米热能科技有限公司继续研究，后来得到成果并以佛山市宏科瑞纳米热能科技有限公司名义于2017年（林广盛、林广兴提交版本为‘2017年2月’）免费以新研究的技术及工艺改造顺利印刷厂合同，改造后基本达到签订合同的要求”。称此文件证明“王汉杰及许学谦代东莞悦兴热能科技有限公司向顺利印刷厂签订合同（报价单号：QH201509-40）的责任向佛山市宏科瑞纳米热能科技有限公司借款50万解决顺利印刷厂与东莞喜悦纸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16日签订合同（报价单号：QH201509-40）存在的产品设计缺陷及质量不能达标（林广盛、林广兴提交版本为‘不达标’）”。王汉杰、许学谦拟据此证明涉案专利存在技术缺陷。林广盛、林广兴拟据此证明王汉杰、许学谦隐瞒真相欺骗顾客。双方均不认可对方的举证目的。另，双方确认上述证明的底稿由王汉杰提供给顺利印刷厂。2.《万昌科艺材料有限公司瓦楞线改良方案》，无落款时间，内容表述不清。该证据由王汉杰、许学谦提交，举证目的同上。另查明，林广盛、林广兴于2019年5月9日以王汉杰、许学谦为共同被告在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请王汉杰、许学谦支付涉案合同第一期欠款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以(2019)粤73知民初570号立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专利合同纠纷。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林广盛、林广兴的合同义务是：1.转让两个公司的股份，即悦兴热能公司全部及纳米热能公司51%股份（权）；2.转移涉案专利的使用权及所有权。具体是：收到全款前，许可王汉杰、许学谦及其公司无条件使用涉案专利；收到全款后，转移涉案专利权至王汉杰、许学谦名下；3.不得插手已转让公司的经营决策。王汉杰、许学谦的合同义务是付款。具体是：2018-2021年每年6月30日前（分四期）各自向林广盛、林广兴（任一人）支付转让款，每人总额159万元（二人合共318万元），第一期（2018年6月30日前）各人的支付金额是24万元。当事人双方对许学谦、王汉杰分别支付了5万元及9600元，未再如期支付第一期转让款余款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应否解除。《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有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第一，合同内容。涉案合同开编叙述“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丙方同意将香港纳米热能有限公司所持有瓦楞纸板生产用的电磁发热技术及东莞悦兴热能科技有限公司连同香港纳米热能有限公司51%股权（已经全部转交甲乙方）”，清晰载明林广盛、林广兴在签订合同之前已将涉案专利技术、悦兴热能公司股份（权）、纳米热能公司51%的股权，悉数交付予王汉杰、许学谦。第二，悦兴热能公司的变更情况。2016年8月3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津秋变更登记为王汉杰，2017年2月21日该公司原股东张津秋将100%股份转让给伍春芳，2018年8月28日，该公司被核准注销。第三，纳米热能公司的变更情况。纳米热能公司于2017年3月6日召开特别股东大会决议撤销公司注册，并于2017年4月10日申请撤销注册，于2017年8月25日经公告刊登撤销注册。第四，当事人陈述。庭审中双方确认悦兴热能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已实际使用涉案专利技术。上述两公司的股东变更情况及时间、专利使用情况与涉案合同“丙方同意将……电磁发热技术及东莞悦兴热能科技有限公司连同香港纳米热能有限公司51%股权（已经全部转交甲乙方）”的记载相吻合。第五，顺利印刷厂《证明》。尽管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该厂营业执照以证明该主体真实存在，但鉴于双方皆将该材料作为证据提交，均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该证据除在内容上强调涉案专利存在技术缺陷，还揭示如下事实：王汉杰、许学谦在2017年2月之前已购买取得悦兴热能公司股份及涉案专利（使用权），已实际接手经营悦兴热能公司并将涉案专利施于该公司的生产应用。该证据与前述四项证据可相互印证，共同证明王汉杰、许学谦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已取得悦兴热能公司、纳米热能公司股份及涉案专利使用权。综上，在无证据显示林广盛、林广兴仍然参与上述两公司经营管理的情况下，王汉杰、许学谦诉称林广盛、林广兴违约没有事实根据。关于纳米热能公司被撤销可否证明林广盛、林广兴违约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纳米热能公司特别股东大会会议纪要中虽没有王汉杰签名，但纳米热能公司于2017年2月11日已以“按董事会的命令”提前发布会议召开通知，并在通知中载明会议讨论的内容包括“取消公司注册”。第二，许学谦出席2017年3月6日召开的特别股东大会并在决议上签名。第三，许学谦与王汉杰在涉案合同中作为共同的纳米热能公司51%股份的受让方。综上，可合理推定王汉杰在签订涉案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纳米热能公司申请撤销注册相关事宜。本案中，纳米热能公司申请撤销注册时间早于涉案合同签订时间，其时王汉杰、许学谦作为公司股东，不仅知悉公司撤销注册的决定而且许学谦亦参与了决定撤销注册的股东会。结合涉案合同内容，可合理推定林广盛、林广兴此前已依约完成了转让公司股权予王汉杰、许学谦的合同义务。否则王汉杰、许学谦不可能在未获得转让股权、公司已被撤销的情况下仍自愿签订涉案合同。纳米热能公司2017年3月6日股东会决议撤销公司并授权林广盛经办具体申请撤销事宜，可见林广盛在公司撤销申请文件上签名的行为代表的是公司，执行的是股东会的决定。王汉杰、许学谦现将林广盛上述行为称为林广盛私自实施的个人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王汉杰、许学谦二人占有香港热能公司多数股份后对公司作何处置，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能证明林广盛、林广兴未尽合同相关义务。关于王汉杰、许学谦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合同应予解除的意见。其具体理由为：1.涉案专利存在技术缺陷；2.涉案专利ＺＬ20142067××××.5的专利权人股东实际发生变更，林广兴、林广盛不再是涉案专利的实际控制人。针对理由一：第一，根据王汉杰、许学谦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已将专利技术实际施于工业应用的事实，及二人在合同中表示“股份转让款在任何情况下甲乙方都必须保证如数支付”的承诺，可合理推定二人对涉案专利不但有充分认识，甚至有相当高的评价及信心。相比之下，《万昌科艺材料有限公司瓦楞线改良方案》无落款时间、无出具人身份证明，更重要的是其内容表述不清，不具证明力。顺利印刷厂《证明》仅是该厂一家之言，亦不足以证明涉案专利存在技术缺陷。第二，涉案合同的交易标的不仅涉及涉案专利的授权使用及转让，还包括两个公司的股份转让。合同未对专利技术施于工业应用的产能指标进行约定，不存在专利技术的转化率达到何种指标属于符合“合同目的”，反之则“合同目的落空”的衡量参数。退一步假定涉案专利存在技术缺陷，王汉杰、许学谦据此主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亦无事实根据。针对理由二：第一，王汉杰、许学谦未付清全款，合同约定的专利权转移条件远未成就。第二，根据涉案合同及顺利印刷厂《证明》的内容，可知当事人皆默认林广兴、林广盛虽非涉案专利登记的权利人，但对涉案专利有事实上的处分权。第三，事实上，即便林广盛、林广兴不再控股广盛兴（香港）纸品厂，王汉杰、许学谦及其公司至今仍可无条件地使用涉案专利。第四，假定王汉杰、许学谦在2021年6月付清全款后发生专利权无法转移的情形，二人自可根据合同第二条约定请求林广盛、林广兴退款并赔偿损失。综上所述，王汉杰、许学谦以林广盛、林广兴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诉请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汉杰、许学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王汉杰、许学谦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汉杰、许学谦向本院提交2份证据。证据1为涉案专利登记簿副本，用以证明涉案专利权利人变更为张津秋，林广盛、林广兴不是专利权人，无法履行转让合同；证据2为无效宣告请求受理通知书，用以证明涉案专利被提起无效宣告，专利权处于不稳定状态。林广盛、林广兴主张上述证据超出举证期限，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201420677964.5号专利于2016年10月21日著录项目变更生效，专利权人由喜悦纸业公司变更为张津秋。林广盛、林广兴当庭申请涉案专利权利人张津秋作为证人出庭，王汉杰、许学谦同意其出庭作证。张津秋述称其清楚双方当事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的情况，同意王汉杰、许学谦支付合同对价后向将涉案201420677964.5号专利变更登记至王汉杰、许学谦名下。本院认为，本案系专利合同纠纷。林广盛、林广兴与王汉杰、许学谦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应当予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该条规定确立了合同法定解除权制度。这一制度的首要之意固然是在于授予非违约方以合同解除权，使其能够获得以解除合同为补救方式的特殊救济；但法定解除权制度作为合同法项下的制度，必然须以维护意思自治、鼓励市场交易、稳定市场秩序、实现资源的有效配置的合同法立法宗旨和价值取向为依归，故对合同法定解除权的使用条件予以严格限定才是这一制度的主要方面和价值侧重。解除合同本就不是违约情形下唯一的救济手段，更不是当然的救济手段。若合同动辄可得解除，交易关系动辄流产，则必将引发市场秩序的混乱、交易成本的虚高和资源配置效率的低下。现王汉杰、许学谦主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请求解除涉案合同，本院对王汉杰、许学谦主张的解约理由，分析如下：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及王汉杰、许学谦的当庭陈述，可确认以下事实：1.王汉杰、许学谦参与了涉案专利技术方案的研发，悦兴热能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已实际使用相关电磁发热技术；2.悦兴热能公司的股份（权）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已全部转让给王汉杰指定的受让人伍春芳；3.涉案合同签订前，纳米热能公司已在筹划注销公司事宜。4.涉案合同签订时王汉杰、许学谦持有纳米热能公司49%的股份，林广盛、林广兴持有该公司51%的股份，但该公司是一家空壳公司。林广盛、林广兴(丙方)与王汉杰、许学谦（甲乙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载明：“丙方同意将香港纳米热能有限公司所持有瓦楞纸板生产用的电磁发热技术及东莞悦兴热能科技有限公司连同香港纳米热能有限公司51%股权（已经全部转交甲乙方）以人民币3180000元转售给予甲乙方，甲乙方同意分期付款予丙方……”，林广盛、林广兴将“瓦楞纸板生产用的电磁发热技术及东莞悦兴热能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已全部较交王汉杰、许学谦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明确载入了合同且得到双方当事人的确认，该事实应予确认。合同签订时纳米热能公司为一家空壳公司，双方将“纳米热能公司51%股权已全部转交”内容亦写入合同文本，表明王汉杰、许学谦对该公司股份（权）处分情况无争议。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前，纳米热能公司“按董事会的命令”提前发布会议，通知讨论“取消公司注册”等事宜，许学谦出席特别股东大会并在决议上签名。王汉杰与许学谦为《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纳米热能公司51%股份的共同受让方，其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签名确认“纳米热能公司51%股权已全部转交”，应当认为其知道纳米热能公司的情况。如王汉杰认为其意思表示不真实，应当举证证明。一审推定王汉杰对纳米热能公司特别股东大会注销公司的决议知情并同意注销公司有理有据。林广盛、林广兴在涉案合同签订时已完成合同约定的顺序履行义务，王汉杰、许学谦第一期付款条件已成就，理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王汉杰、许学谦主张涉案专利存在“机器生产速度不能达标、故障率非常高、良品率下降”等技术缺陷，且林广兴、林广盛无权处分涉案专利，王汉杰、许学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涉案《股份转让协议》内容来看，王汉杰、许学谦的合同的目的是受让瓦楞纸板生产用的电磁发热技术及相关公司的股权，合同履行期间无条件使用涉案专利技术并在履行支付全部合同款项义务后受让涉案专利权，对于专利技术实施情况及其良品率等并无约定。其次，顺利印刷厂出具的《证明》的内容是否属实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排除“技术缺陷”的产生是因其缺乏实施相关技术必须具备的条件等原因造成。退一步讲，即使顺利印刷厂的证明内容属实，王汉杰、许学谦作为研发涉案技术的参与者，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已将涉案技术实施于工业应用，并在合同中作出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证如数支付”的承诺，理应是对该涉案技术工业化转化能否满足其预期有清醒的认识，对涉案技术方案的价值有合理的评估的情况下，审慎签订股权与技术转让合同的结果。工业化是技术转变为生产力的关键阶段。从实验室到工厂，从试产到量产，通过反复的调试、不断的改进去克服已知和未知的困难，是技术工业化的必经之路。涉案协议并未约定林广盛、林广兴需保证实施涉案技术方案须达到的一定技术指标。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将技术的工业化或产品商业化，认定为技术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任意扩大解释合同目的，没有依据。第三，《股份转让协议》并未明确林广兴、林广盛必须为登记的专利权人，明确的是其须承担许可实施专利并转移专利权的义务。虽然缔约时涉案专利权登记在悦兴热能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津秋名下，林广兴、林广盛不是涉案专利权利人，但并不意味着其将来不能取得处分权，亦不妨碍其在履约过程中取得处分权并协助完成权属变更。本案中，专利权人张津秋二审中对涉案协议进行了追认，同意在王汉杰、许学谦履行分期支付合同款项义务后协助变更专利权属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涉案专利权的转让并不存在履行不能的客观障碍。本案协议为股份转让协议，涉及到公司股权转让和专利技术转让，并非仅仅只有专利权的转让。退一步而言，即便林广兴、林广盛届时不能依约履行转让专利权的义务，王汉杰、许学谦亦可依据协议追究其违约责任。综上，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林广盛、林广兴存在违约行为致使王汉杰、许学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汉杰、许学谦的上诉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汉杰、许学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已交纳），由上诉人王汉杰、许学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丽华审判员  肖少杨审判员  叶 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宋薇薇书记员谢宜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