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川，男，198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克清，四川智力（剑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菊华，女，197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君，男，199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臣，男，199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宗兴，男，195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雪华，女，195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四川力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庆，男，198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 原审被告：李生军，男，198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阔生。 上诉人杨川因与被上诉人杨菊华、梁君、梁臣、梁宗兴、刘雪华、何庆，及原审被告李生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剑阁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3民初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川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中上诉人的赔偿金额90520.00元，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梁宗兴证明的死者生前一直患有胰腺炎，且禁止其饮酒的事实不予认定，对死者未进行尸检的事实不予认定。2、何庆证明的死者当晚在阆中有共同饮酒的事实不予认定，对死者敬酒后将随身物品收拾后清醒离开的事实不予认定。3、谢艾君证言，说明死者在离开后有再次饮酒的事实。4、仅依据医生的证词、诊断结论，且未进行酒精含量测试，未对死因鉴定的基础上，一审法院认定其系饮酒导致的死亡错误。因此，一审法院未认定前述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责任划分不公平。1、基于死者自身疾病，及没有死因鉴定，无证据证明死亡原因与饮酒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其行为不构成侵权，应驳回其诉讼请求。2、死者不是向上诉人敬酒，其倒酒仅基于上诉人在场的礼仪行为。3、上诉人作为酒吧经营者，在死者向雇主表达感激时的敬酒，雇主知其酒量不但未劝阻，反而觉得有面子，故上诉人不负有劝阻义务。3、上诉人所经营场所张贴有“请勿过量饮酒”等警示标牌，完全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提示、劝阻义务。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对不认识的死者未劝阻，且以与何庆承担同等赔偿责任更加错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菊华、梁君、梁臣、梁宗兴、刘雪华辩称，1、死者死亡原因系饮酒过量毋庸置疑，因死亡时间系春节前几天，家属为了让死者入土为安，故将其安葬。且死者方也承担了主要责任。2、上诉人作为共同饮酒人且在场，在饮酒过程中发现死者过量饮酒，已经意识到会危害死者的身体健康，仍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作为经营者，没有尽到应尽的义务。共同饮酒行为本身是一种人为产生的危险性行为，作为共同饮酒人有提醒、劝告、协助、照顾、帮助等合理限度的注意义务。未尽到注意义务的，应认定其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过失，应对醉酒死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3、上诉人在受害人饮酒过程中没有尽到提醒和劝阻的义务。本案中，按常理推断死者不可能仅跟何庆喝酒，上诉人可以明显感觉受害人的饮酒状况，应当及时提醒、劝阻。死者在喝掉两斤洋酒的同时，应当尽安全保障义务，即留下照看、通知家属或者送医院，这一义务不因何庆在场而减轻或者免除。4、上诉人在死者一下喝掉2斤洋酒的情况下，任由其自行离开，怠于救助的行为，致使受害人延误救治时间而死亡。综上，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何庆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李生军辩称，死者过量饮酒的情况并不知情，我早已离开现场，造成损害后果与我无关。 杨菊华、梁君、梁臣、梁宗兴、刘雪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向原告方赔付经济损失462600.25，并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菊华系死者梁某之妻，梁君、梁臣系死者梁某之子，梁宗兴、刘雪华系死者梁某父母。2020年1月20日，梁某随其雇主何庆在阆中市办完事吃过晚饭后，从阆中市返回剑阁县白龙镇途中，李生中给何庆打电话说送何庆茶叶，让何庆到位于白龙镇“空瓶子娱乐酒吧”拿取茶叶。何庆回到白龙镇后又给李生中的堂弟李生军（酒局组织者）打电话问其具体房间位置，李生军回答是888号房间，何庆与梁某随后进入“空瓶子娱乐会所”888号房间，进入房间后，二人看见李生中等十几人在喝酒便参与了喝酒，梁某喝了六、七瓶啤酒。期间李生军因其堂兄李生中醉酒便送其回酒店休息，因此中途离开了“空瓶子娱乐会所”888号房间。何庆与该会所老板杨川在888号房间聊天喝酒过程中，梁某于2020年1月21日0时许自行到吧台拿取了一瓶6斤装的人头马酒（40度、价值2688.00元）向何庆与杨川敬酒，并将6斤装的酒分别倒入三个大酒杯中，每个酒杯装入2斤酒，梁某因何庆给其涨工资而向何庆表达了感激之情，并当面将2斤酒一饮而尽，何庆觉得梁某是他的员工，向他敬酒很有面子，没有劝阻。杨川见状亦未进行劝阻，但二人也未同饮，反将酒倒掉，梁某见状后便离开了888号房间，2020年1月21日0时19分许，梁某在吧台通过微信转账方式结算了其购买的人头马酒及冰红茶合计2706.00元后便独自离开了“空瓶子娱乐会所”。2020年1月21日凌晨1时许，梁某来到位于白龙镇的百草堂浴足店，躺在床上浴足时开始呕吐，口中流出白沫，处于昏迷状态。浴足店工作人员见状立即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当日凌晨1时32分，剑阁县白龙镇中心卫生院医务人员赶到现场进行抢救，诊断为急性酒精中毒，随后梁某被转院至剑阁县中医院进行救治，转院途中，梁某死亡。 另查明：梁某系农业人口，但其长期在外务工，2014年在××镇××街××号××楼购买住房一套、门面一间，2016年装修后开始居住。事故发生前，梁某系何庆雇员，为其经营的沙场进行管理。 还查明：杨川系个体工商户，个人经营字号为“剑阁县白龙镇空瓶子酒吧”。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和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剑阁县白龙镇中心卫生院院前急救病历的内容可知，梁某的死亡系过量饮酒所致。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侵权责任如何确定。按原告起诉主张的法律关系，本案为一般侵权案件，行为人的违法行为、过错、损害结果以及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是成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本案中，原告方提供的证据虽不能证明梁某在参与饮酒的过程中，存在他人与梁某之间发生劝酒、灌酒、斗酒的行为，但能够证明梁某在参与该酒局期间，饮过六、七瓶啤酒，以及自行购买6斤装人头马酒（40度）并主动将其中2斤酒一饮而尽的事实，上述饮酒行为导致梁某死亡的后果。首先，梁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饮酒的不利后果有清醒、明确的认识，但其主动过量饮酒导致死亡的结果，于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责任，自身应承担80%责任。被告何庆作为梁某的雇主，带领梁某到达饮酒场所并参与了饮酒，双方平时关系密切，也知道梁某正常情况下只有七、八瓶啤酒的酒量，在其明知梁某已经喝了六、七瓶啤酒，继续饮酒会有损于梁某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当梁某主动向其敬2斤洋酒并表明先干为敬时，无论从雇主的角度来说，还是其带梁某参与酒局的角度来说，本应对梁某的合法权益负有更为谨慎的注意义务，有责任对其过量饮酒的非理性行为加以劝阻和干涉，但因何庆觉得这会让自己在旁人面前很有面子的缘故，任其一饮而尽，并导致梁某死亡的后果，于本次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应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被告杨川系“空瓶子酒吧”的经营者，对于消费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虽然其经营的场所也张贴了“请勿过量饮酒”的警示标牌，但仅流于形式，在梁某大量饮酒的过程中，杨川作为被敬酒人之一亦在现场，虽未与梁某有相互饮酒的行为，但其理应知道梁某将2斤40度洋酒一饮而尽会有损其身体健康，杨川作为该娱乐场所的经营者，并未进行劝阻，于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责任，应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李生军作为该聚会的组织者，对被邀请人负有适当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李生军并未邀请梁某参与聚会，加之亦无证据证明其事发前知道梁某参与喝酒以及购买洋酒事实，不应就梁某的死亡承担责任。 关于梁某死亡的各项人身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原告主张了400.00元，虽未提供票据，但提供了急救病历、检查报告单对其治疗的事实加以证明，且该费用数额合理，应予支持。2.死亡赔偿金。经查，死者梁某虽系农业人口，但长期在城镇生活，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告主张了664320.00元，符合相关规定，应予确认。原告同时还主张了被扶养人生活费178122.00元，经查，原告梁宗兴、刘雪华夫妻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两子，长子梁某、次子梁金强，梁某死亡时，梁宗兴已年满64周岁、刘雪华已近65周岁，原告请求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该项损失，其主张的数额未超过法律相关规定的标准，予以确认。3.丧葬费。原告主张了32358.50元，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原告主张了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根据受诉地法院的当地的经济水平和消费能力，确定为30000.00元。据上，梁某死亡的各项人身损失合计为905200.50元。被告何庆应向原告方赔偿因梁某死亡造成的各项人身损失即90520.00元；被告杨川应向原告方赔偿因梁某死亡造成的各项人身损失即90520.00元，原告方主张的其他损失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何庆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方赔偿因梁某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05200.50元的10%即90520.00元；二、被告杨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方赔偿因梁某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905200.50元的10%即90520.00元；三、驳回原告杨菊华、梁君、梁臣、梁宗兴、刘雪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上诉、答辩的主要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川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根据医院的现场抢救过程，病历资料，以及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能够证实梁某的死亡系因过量饮酒所致。杨川对此不予认可，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杨川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杨川作为酒吧经营者，在已有顾客在其经营场所内因醉酒被送离现场的情况下，仍由梁某从吧台拿走6斤装的人头马酒（40度），其未尽到足够的注意和劝阻义务。其次，梁某在一次性饮下2斤酒之前，杨川作为被敬酒一方，应当明知该饮酒的方式会致人身体遭受损害，其采取放任态度，未及时进行提醒、劝阻。再次，杨川在明知梁某已处于大量饮酒的状态下，仍让其自行离开，未尽到照顾、护送或是通知家属的义务。综上，根据本案中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确认的各方当事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比例，其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杨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6.00元，由上诉人杨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卫 东 审判员 陈 明 义 审判员 熊 剑 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赵宇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