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3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光亮，男，199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丽鹏，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春华秋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戴家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754202215P。 法定代表人：曾智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珩，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朱光亮因与被上诉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光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资18,812.8元、经济赔偿金150,974.4元；2．本案诉讼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事实查明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工资18,812.8元。上诉人在2019年10月30日前兢兢业业认真工作，根据被上诉人安排，履行了为公司提供劳动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上诉人9月份部分工资及10月份全部工资的被无故克扣，在仲裁及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均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没有向公司提供劳动的证明材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其应当向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上诉人曾经作为被上诉人员工．2013年7月份入职后因工作需要，常年在外参与栏目组的外景拍摄工作，上诉人的考勤情况是经过被上诉人认可的，上诉人不存在旷工情况。上诉人从未指使他人冒名登记考勤，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长期指使他人冒名打卡的情况。被上诉人管理混乱，没有制定要求员工每天打卡、打卡时间、上下班时间的考勤管理制度。即使有考勤制度，考勤制度也存在冲突的地方，公司只要求上诉人考勤一周打满40个小时即可，不用每天都打卡，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是被被上诉人辞退的，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上诉人在2019年10月30日作出辞退被告的通知后，上诉人就没有在被告处工作，没有为被告提供劳动，并且配合办理离职手续，但被上诉人拒绝了上诉人的离职手续办理。从原告提供的被告工资表、打卡记录及银行流水可以明显地看出，原告因被告被辞退后没有工作，原告没有制作被告11月份的考勤记录及工资表。一审法院故意歪曲事实，被上诉人在仲裁、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指出在10月底向上诉人下发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函，函件通知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30日解除，然一审法院却罔顾事实，作出荒谬的判决。被上诉人作出辞退通知后上，被上诉人就已经违法解除了和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就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三、被上诉人的公司管理制度未经民主程序制定，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上诉人的规章管理制度没有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工会的同意，也没有向全体员工公示，规章管理制度违反劳动法的规定。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考勤管理制度，属无效的规章管理制度，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主动申请辞职，按照法律相关规定我方没有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义务。2、被上诉人单位的规章缺席，已与工会协商并告知上诉人及签收，依法有效，上诉人工作期间长期迟到早退旷工，我方依照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3、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被拖欠工资的主张，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支付工资的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其无须向朱光亮支付工资18,812.8元；2．其无须向朱光亮支付经济赔偿金150,974.4元；3．朱光亮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4年1月朱光亮入职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之后任外拍主管，负责《家庭幽默录像》（以下简称《家幽》）等节目的拍摄，具体有外拍摄影棚内拍摄、后期制作、剪辑、成片等工作。 2.有朱光亮签名的《员工手册》上记载了日常行为规范、考勤管理、休假管理、办公室卫生、办公用品使用、会议室使用、物资出入库、司机及车辆管理、差旅标准、报销等内容。其中，公司实行上下班打卡制度，节目口员工按每周打满40小时计算考勤，允许员工有三次补打卡的权限，逾期上交单据或超过补签次数都按缺勤记录，缺勤按50元/次予以处罚；节目口员工按周为一个考核周期，每周应有最少40小时的考勤记录；迟到30分钟以内不处罚，3次以外的迟到、早退，按50元/次处罚，迟到、早退30分钟以上，按100元/次处罚；无正当理由，未经请假或虽请假未获批不到岗或者离开岗位者，视为旷工，旷工一天处于扣除当日工资3倍的处罚，旷工三天及以上直接予以开除。 3.2019年10月30日，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开具《员工违纪处罚单》，其上内容为：《家幽》外拍组员工陈意在2019年10月，违反公司考勤管理制度，代同事朱光亮打考勤，该行为属于一般违纪，给予记过处罚；行政部意见为请各部门员工引以为戒，认真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陈意的主管宋菲菲意见为同意，陈意签名并表示情况属实。 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提交的打卡记录显示：朱光亮在工作日2019年8月20日、2019年10月16日、21日、25日无打卡记录；朱光亮有多次上班或下班缺打卡情况。 4.2019年11月1日，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书面通知朱光亮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记载：朱光亮旷工累计满120小时，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从2019年10月31日起解除劳动合同，朱光亮立即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并于2019年11月20日前到公司人事部门办理劳动合同解除手续。 5.2019年11月11日，朱光亮通过手机微信向昵称为“朱星驰”的公司总经理朱俊斌表示：“朱总，这段时间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离开公司和您，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重新梳理了下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和生活，决定进修一段时间……也和万老师聊了，希望您能批准和支持”，朱星驰回复“你直接找安安吧”。同日，朱光亮填写《员工离职交接表》，该表记载：其因个人原因于2019年11月11日申请离职，其所在部门宋菲菲确认部门内所有日常工作相关内容已顺利交接，财务部确认无个人借款，行政部确认门禁卡已交回、已报停包月停车、已停社保公积金，行政副总裁签字“手续不完整，不予办理”。 6.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期间，朱光亮每月领取的工资数额不定，但均包含基本工资3,200元，经比较，工资数额不同的原因源于朱光亮参加录制节目的多少，节目项目有：《家幽》《你做》《幽家》《小不点嘚吧嘚》《小心小亮》《见多识广》《研发》等。如：2018年10月朱光亮无录制任何节目，扣除社保、医保、住房公积金后，该月工资为2,916.3元；2019年7月朱光亮录制《家幽》节目，扣除社保、医保、住房公积金及个人所得税后，该月工资为12,288.18元；2019年8月朱光亮录制《家幽》《小心小亮》节目，扣除社保、医保、住房公积金及个人所得税后，该月工资为11,523.17元；2019年9月朱光亮录制《家幽》节目，扣除社保、医保、住房公积金及个人所得税后，该月工资为6,349.6元。2019年10月朱光亮录制《小不点嘚吧嘚》节目，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扣除社保、医保、住房公积金及考勤后，向朱光亮发放的工资金额为888.24元。 7.2020年朱光亮向南昌市青山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要求：1．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18,812.8元；2．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项目奖金5,809.52元；3．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150,974.4元。仲裁委审理后依法裁决：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向朱光亮支付拖欠的工资18,812.8元，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向朱光亮支付经济赔偿金150,974.4元，驳回朱光亮的其他仲裁请求。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起诉。朱光亮参加了仲裁审理，并在审理中确认2019年11月11日其向公司负责人朱总申请过离职，但朱总没有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与朱光亮之间存在过劳动合同关系。首先，关于朱光亮入职和离职的时间。朱光亮入职的时间，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称朱光亮于2014年1月入职，朱光亮称其于2013年7月入职公司、公司以现金方式向其发放工资，但朱光亮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该期间提供劳动的内容，故2014年1月为朱光亮入职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的时间。2019年11月1日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向作出解除与朱光亮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书，朱光亮在《员工离职交接表》填写申请离职日期为2019年11月11日，该交接表显示当日朱光亮已交接完日常工作和相关手续，朱光亮在庭审中陈述其从2019年11月1日起未再为公司提供劳动，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从2019年11月1日之后朱光亮继续为公司提供劳动的证明，故2019年11月1日为朱光亮离职的时间。其次，关于朱光亮离职的原因。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起诉时称朱光亮多次迟到早退，其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记载朱光亮旷工120小时，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并提交打卡记录为证，打卡记录显示朱光亮在2019年8月20日、2019年10月16日、21日、25日无打卡记录，有多次上班或下班缺打卡情况；经比对，2019年8月20日（周二）前一天有打卡记录，后三天登记为出差，2019年10月16日（周三）前两天和后两天均有打卡记录，10月21日（周一）至10月25日（周五）期间均有打卡记录。朱光亮称外拍工作完全听从公司安排，外拍没有考勤情况比较正常，一审法院要求朱光亮陈述其2019年9月、10月从事了哪些具体事情、去哪里外拍，其表示记不清楚。据此，对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关于朱光亮存在早退和旷工的主张，予以采纳。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主张其依据《员工手册》解除与朱光亮的劳动合同关系，该手册上明确记载公司对旷工三天及以上的员工直接予以开除，朱光亮称手册未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其在上面签字是因公司处于优势地位，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称手册是2018年制定的，经公司工会确认、盖章同意后向员工发放，但未提交工会盖章或经过民主协商制定的证据，故《员工手册》不能作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作为要求朱光亮离职的依据。2019年11月11日，朱光亮通过手机微信向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的朱俊斌提出离开公司并请求批准，朱俊斌表示同意并让其找其他同事，当日朱光亮填写《员工离职交接表》并写明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离职时间为2019年11月11日。综上分析，朱光亮离职的原因系个人原因，并因此主动申请离职。第三，关于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是否应向朱光亮支付工资18,812.8元。朱光亮要求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向其支付2019年9月和10月的工资18,812.8元；经查，朱光亮2019年9月的工资为6,349.6元、2019年10月为888.24元、2018年10月为2,916.3元，经比较，工资数额不同的原因源于朱光亮参加录制节目的多少，在朱光亮未能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2019年9月和10月外拍地点及具体事情、2018年9月与2019年8月工作完成情况比对的情况下，其未能举证证明公司在其提供劳动后公司未发放或足额发放工资的事实，故对朱光亮要求公司支付工资18,812.8元的主张不予采纳，公司无须向朱光亮支付前述工资。第四，关于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是否应向朱光亮支付经济赔偿金150,974.4元。朱光亮提出其是被公司辞退，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故应向其支付赔偿金；经查，朱光亮系因个人原因离职，其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公司存在应当支付赔偿金情形的证据，故对朱光亮要求公司支付赔偿金经济赔偿金150,974.4元的主张不予采纳，公司无须向朱光亮支付前述经济赔偿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江西春华秋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无须向被告朱光亮支付工资18,812.8元；二、原告江西春华秋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无须向被告朱光亮支付经济赔偿金150,974.4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朱光亮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结合被上诉人的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别陈述如下： 一、被上诉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及具体金额的问题。被上诉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单方制作的考勤记录，并认为据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法，但是上诉人朱光亮的工作性质是外拍导演，并非固定在办公室工作，对于未考勤的原因，双方之间存在不一致，被上诉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单方主张属于旷工的依据，并不充分。但是上诉人朱光亮在微信中请求公司总经理同意离开公司，表明其认可自愿离职的事实。且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办理离职交接中注明因为个人原因离职，一审法院据此不支持上诉人朱光亮经济赔偿金的请求，并无不当。二、被上诉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是否欠付上诉人朱光亮工资及具体金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明确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朱光亮在被上诉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工作6年多，近一年平均工资均在一万多万，其工资收入也主要来自拍摄相关视频工资，2019年9月、10月工资明显减少，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应当是被上诉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朱光亮，明显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减少劳动报酬的依据，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在仲裁过程中，被上诉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表示未支付2019年10月的工资，在一审过程中又表示支付了800多元，并未提供相应银行流水明细，并表示其余部分被扣发，但是并未提供扣发的依据，且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故，本院对上诉人朱光亮主张欠付2019年9月、10月工资18,812.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光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朱光亮欠付工资报酬18,812.8元； 四、驳回原审原告江西春华秋实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元，由上诉人朱光亮负担10元、被上诉人江西春华秋实影视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周朝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周 燕 书 记 员 陈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