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俊淇，男，198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淑媛（系单俊淇之母），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凌燕，女，197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单俊淇因与被上诉人房凌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1民初1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俊淇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房凌燕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房凌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采信证据存在严重瑕疵，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改判驳回房凌燕全部诉讼请求。一、房凌燕提交的借条存在严重瑕疵，无法证明借款数额。房凌燕提起诉讼，首先应当就借款的基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借条作为载明债权数额、期限等基本信息的凭证，系民间借贷纠纷中的关键证据，但案涉借条最核心的要素存在完全无法辨别的涂改。一审将涂改后的“亻万”字解释为日常生活存在使用别体字的情形，理由牵强。即便是别体字，日常生活中也只见过“佰”“仟”等，从未见过“亻万”。除计量单位外，借款数字也作了涂改，由“壹”划成“贰”，违背基本常理。房凌燕作为提交证据方，同时也是对借贷基本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既不能对关键要素严重涂改的原因及经过作出合理解释并举证证明，又无法证明该涂改系单俊淇所作，亦或单俊淇知情且同意，故对该证据应当作出不利于房凌燕的认定，房凌燕没有完成借款基础事实的举证责任。二、房凌燕提交的录音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首先，该录音并非形成于房凌燕主张的借款事实本身，无法直接证明借款事实。其次，录音中拨打电话的人进行诱导性发问，按通常的生活经验，接听电话者在突然来电时通常采取被动应付的方式，所以通话本身无法正确地反应客观事实；再次，通话内容中不涉及借款时间、借款事由、借款数额等关键性因素，无法看出与案涉借条及房凌燕主张的借条中载明的20000元有关联。故该录音本身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亦无法正确地呈现客观事实，更无法起到补强借条的作用。在核心证据借条存在重大瑕疵，借款基础事实仍未查清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将看不出与本案基础事实有何关联且通话内容极不严谨的录音作为定案依据，显属不当。三、基于对该两份证据的错误采纳，一审法院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应当予以纠正。综合本案的证据及庭审情况，可以认定以下事实：1.本案诉讼时效已过，房凌燕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欠条中载明的还款时间为2012年3月3日，彼时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房凌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3月4日至2014年3月4日主张过该笔债权，该债权已经于2014年3月4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便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之说，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4月24日因该通话录音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系事实认定错误。单俊淇在诉讼时效超过以后，亦不存在自愿履行。录音证据中的对话内容看不出与房凌燕主张的案涉20000元借款有何关联，一审法院将该对话作为单俊淇自愿履行本案20000元借款的依据，显属不当。诉讼时效超过后的自愿履行属于为行为人增设负担的行为，不应当适用默示推定(拟制自认)，应当通过行为人积极并且明确的意思表示作出。故房凌燕主张的债权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依法予以驳回。2.房凌燕未完成对借款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如前所述，房凌燕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条存在严重瑕疵，房凌燕提交的录音内容根本看不出与本案争议的借款有何关联，所以房凌燕没有完成就借款基本事实的举证责任。四、除上述意见外，一审中房凌燕对借款事由的解释存在矛盾，难以自圆其说。房凌燕陈述借款事由是单俊淇用于小桥别院会馆经营，但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小桥别院会馆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成立时间为2014年1月21日，与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时间2012年2月26日存在严重矛盾。一审双方均陈述二人经常在一起打麻将，结合上述房凌燕极为矛盾的解释、借条中出现的难以辨认且极不合理的涂改，因此案涉借条形成于双方打麻将之时，借款系赌债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带有赌博性质的违法活动中形成的所谓借贷关系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本案房凌燕既不能提供任何其向单俊淇实际交付款项的证据，又不能提供当时相关取款记录，因此无法认定其实际向单俊淇交付了款项。综上所述，房凌燕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且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房凌燕辩称，对借款事实除借条外还有录音为证。单俊淇在录音中认可借款20000元，并承诺及时还款，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房凌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单俊淇偿还房凌燕借款20000元及相应利息（以2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3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4.75%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房凌燕与单俊淇相识。2012年2月26日，单俊淇向“房姐”出具了借条一张，并在该借条上签字。2020年7月3日，房凌燕持金额部分有涂改的、内容为“2012年2月26日，单俊淇借房姐壹贰两万元整。2012年3月3日前归还”的欠条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单俊淇偿还欠款20000元及相应利息。对该债务关系，单俊淇表示借条上除涂改的金额部分外，其余确系其形成，也确实向房凌燕“借过钱，但是借过多少钱不记得了”。2020年4月24日，房凌燕致电单俊淇索要欠款，单俊淇在电话中称呼房凌燕为“房姐”，并表示“我有肯定给你，这个钱不能瞎你，因为确实我拿，我该你的钱，我不能瞎你”。但单俊淇至今未偿还欠款。庭审中，房凌燕对欠条中金额涂改部分是否由单俊淇形成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8月18日，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终止函》，以借条中“贰”字样字迹字数较少，笔画相对简单，不能充分反映书写人的书写习惯，无法出具明确鉴定结论为由，终止了鉴定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房凌燕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房凌燕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房凌燕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1、关于房凌燕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房凌燕凭单俊淇出具的借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再结合房凌燕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单俊淇称房凌燕为“房姐”的事实，可以认定房凌燕系本案适格原告诉讼主体。2、关于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单俊淇在与房凌燕2020年4月24日的通话中明确表示了愿意还款的意向，此种履行方式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因此，房凌燕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关于房凌燕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房凌燕与单俊淇间的民间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房凌燕起诉要求单俊淇偿还欠款的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房凌燕提交的借条证据在核心要素——借款金额上存有涂改行为，亦无法通过鉴定来确定涂改行为是否由单俊淇形成，但单俊淇对借条上除涂改部分外均认可系由本人形成，再结合房凌燕与单俊淇的通话录音证据的内容，若单俊淇不认可房凌燕通话中“你还说该我两万元钱赶紧给我”的表述的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单俊淇理应当即予以否认；针对借款数额，庭审中，单俊淇表示“借过钱，但是借过多少钱不记得了，借条的确是我写的，但是数额我忘记了，涂改的贰也不是我写的”，欠条的形成是单俊淇亲历行为，单俊淇的上述表示应当适用拟制自认规则；2012年时，20000元现金相对数额较小，置家中或随身携带等均有可能，不能以房凌燕提供出借款项未经过银行而否认存在以现金形式出借的可能；借条上借款金额后的单位是万还是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万”字成书形态与“百”字的成书形态相差甚远，在日常生活中也存在使用别体字的情形，综合所有证据，可以认定单俊淇向房凌燕借款20000元的事实。关于利息部分，双方在借条中并未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单俊淇明确承诺在2012年3月3日前偿还借款，但逾期未偿还，理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房凌燕要求单俊淇支付自2012年3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75%标准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单俊淇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房凌燕借款人民币20000元并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75%标准支付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元，由单俊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时，单俊淇称其2012年“大学刚毕业，23周岁”“之前是在麻将馆打麻将认识的，跟原告（房凌燕）也经常在一个桌上打麻将”。二审时单俊淇称其与房凌燕在一起打麻将时向房凌燕出具了借条，出具借条时24岁，为在校大学生，因之前参军入伍两年。具体欠款数额“应该就是千八百元的事。具体的数我不知道，肯定就是打麻将和这个借条没有关系的”“肯定是打麻将，要么欠他几百块钱，我现在外面也有欠别人……”“不可能欠多了，具体欠多少钱不可能像他说那20000元”。又称“（除案涉借条载明借款之外）没有（向房凌燕）借过款，就只是打麻将”。另查明，房凌燕一审提交的录音中显示，房凌燕说“咱这都几年了，我每年基本上都给你打电话，可就是你老是不给我钱，我都真着急”，单俊淇回复“啊，对”。房凌燕“你哪怕一回少给我个一千半千的也行，你一回给我三千四千，有几回就给我了”……单俊淇“我有肯定给你，这个钱不能瞎你，因为确实我拿，我该你的钱，我不能瞎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单俊淇与房凌燕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金额应如何确定；二、房凌燕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单俊淇与房凌燕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金额应如何确定问题。单俊淇认可案涉借条系其向房凌燕出具，亦认可借过款，仅称记不清楚欠款具体数额，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借款数额，案涉借条中存在修改痕迹，由“壹亻万”改为“贰亻万”，房凌燕称上述字迹均为单俊淇书写，借款金额为20000元；单俊淇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壹”为其书写，“贰”并非其修改，“亻万”应为“佰”，其想写的是“百”。根据单俊淇的上述陈述，其主张出具案涉借条时书写的金额为100元，故双方争议关键在于借款金额为100元还是2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单俊淇对录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单俊淇自认除案涉款项外，未向房凌燕借过款，故可认定录音中涉及借款即为案涉借条载明款项。录音中当房凌燕提到欠款20000元时，单俊淇并未提出异议，对房凌燕提出的每次还款三四千、几次还完的意见，亦未提出反驳，并主动提出确实欠款、肯定还的主张，该录音内容与案涉借条载明的金额20000元相吻合。其次，根据单俊淇一、二审陈述，其认为当时书写数额为100元，系打麻将形成，但二审中又自认欠款数额“应该为千八百”，多于100元，依其主张借条载明借款仅为100元，依据不足。虽然案涉借条在借款数额部分存在修改，但结合房凌燕提交的录音证据综合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金额为20000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因案涉款项数额相对较小，在单俊淇已向房凌燕出具借条、之后亦承诺还款的情况下，应认定房凌燕已完成交付义务，单俊淇要求房凌燕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单俊淇主张其出具借条时为在校大学生，而一审时称2012年大学刚毕业，其出具借条时也已年满24周岁，其以此为由否认借款金额依据不足。关于单俊淇主张案涉债务系赌债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时单俊淇本人出庭应诉，在认可房凌燕提出的双方因打麻将认识的情况下，并未提出案涉债务系赌债，上诉时又提出该主张，而对于该主张又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故单俊淇主张案涉债务系赌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借款是否用于单俊淇所陈述的用途，不影响本案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故本院对单俊淇相关上诉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房凌燕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从房凌燕提供通话录音看，单俊淇认可房凌燕每年向其打电话催要款项，故房凌燕每年向单俊淇提出履行的请求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并非仅在通话当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其主张房凌燕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据不足。即便单俊淇不认可房凌燕每年电话催要款项，认为通话时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单俊淇在通话中作出同意履行案涉债务的承诺，提出延长履行期限的意思表示，现单俊淇再主张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单俊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元，由上诉人单俊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英秋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刘颖霞书记员邹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