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15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石维澄，男，1979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苫丽红，广西还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光旺，男，198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翁世虹，女，198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上诉人石维澄与被上诉人王光旺、翁世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桂0722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一审原告石维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维澄一审诉称：王光旺、翁世虹系夫妻关系，2017年9月28日王光旺 以做生意需资金周转为由向我方借款5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于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9月28日止，王光旺立下借条给我方，其妻子翁世虹作为担保人，2018年8月16日王光旺再次借款2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壹年，于2019年8月16日一次性还清，如不能按足额归还借款，借款人应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50000元，其妻子翁世虹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王光旺、翁世虹收到了我方250000元借款后并没有按期还款，我方多次追索王光旺、翁世虹归还借款，但王光旺、翁世虹拒不履行还款义务。请求：1、判决王光旺、翁世虹共同偿还石维澄借款本金25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2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9月28日计至偿清之日止）；2、判决王光旺、翁世虹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一审庭审过程中，石维澄变更诉讼请求，主张上述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 王光旺一审辩称：1、对于从石维澄处先后借款25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并愿意对尚未归还的借款予以偿还，希望石维澄给予一定期限；2、二笔借款双方约定利息分别是月息3分和月息5分，属于高利贷，不合法；3、因高额利息属于高利贷不合法规，故对违约金50000元不予认可；4、我方已向石维澄支付利息117500元；5、庭审中王光旺要求利息按年利率24%计，对于已经支付的利息中超出年利率24%部分应当予以退还或扣除本金。 翁世虹一审未作答辩。 浦北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石维澄系王光旺在合浦县白沙镇经营电动车行时所认识的客户，翁世虹与王光旺是夫妻，王光旺于2017年9月28日以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石维澄借款50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并出具《借条》一张交予石维澄收执，王光旺在该《借条》上签署了其妻子翁世虹的名字以作担保。另双方口头约定该笔借款利息以5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3分利息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王光旺于2018年8月16日又再次向石维澄借款200000元， 借款期限为12个月，逾期还款违约金为5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交予石维澄收执，翁世虹（王光旺的妻子）在该《借条》上签署名字以作担保，另双方为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口头约定该笔借款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按每月5分利息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双方两次借款本金共计250000元。 另查明，双方发生于2017年9月28日的第一笔50000元借款，王光旺从2017年9月至2019年4月通过货款抵扣和转账等形式以月利率3%的标准（即每月1500元）向石维澄支付了19个月的利息，共计28500元。双方发生于2018年8月16日的第二笔200000元借款，王光旺从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通过电池货物抵扣和转账等形式以月利率5%的标准，向石维澄支付了共计89000元利息。石维澄与王光旺在庭审过程中均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 又查明，王光旺向石维澄所出具的二份《借条》，书面上并未约定相关借款利息。 浦北县人民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第一笔50000元借款，石维澄提供了有王光旺签字并加盖指模的《借条》作为证据，且王光旺亦承认真实借到石维澄的50000元借款，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石维澄依约借款给王光旺，王光旺却没有依约全面履行还款义务，拖欠石维澄的借款未偿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偿还责任。根据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约定的借款年利率未超过24%的，受法律保护。约定的借款年利率超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利息，借款人可以要求出借人返还。超过年利率24%，但不超过36%的利息是自然债务，出借人请求支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已经支付的，借款人要求返还，人民法院同样不予支持。本案中，王光旺从2017年9月至2019年4月通过货款抵扣和转账等形式以月利率3%的标准（即每月1500元） 向石维澄实际支付了19个月的利息，共计28500元，虽已经超出年利率24%上限，但未超过36%。所以，该利息系王光旺自愿承担的并已经支付了的自然债务。故双方按月利息3%的标准正常结息至2019年4月份止，此后的2019年5月始石维澄应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不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进行诉讼主张。石维澄主张王光旺偿还5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9年9月28日计至偿清之日止的请求，予以支持。另因该笔借款的《借条》上担保人翁世虹的名字是为王光旺所冒签，且石维澄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翁世虹对此数额较大且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故对石维澄主张翁世虹承担第一笔50000元借款偿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笔200000元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石维澄与王光旺明知我国法律所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不能超过36%，但为规避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仍在合法书面合同形式之外以月利率为5%的标准（即年利率为60%的高额利率）进行结息，且石维澄直至庭审之前亦未陈述说明过相关高额利息的收取情况，反而在收到对方答辩意见及证据后当庭变更诉请，将请求当中“利率6％”变更为24%，本案第二笔借款并不属于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约定的借款年利率未超过24%的，受法律保护。约定的借款年利率超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规定的情形。原因是石维澄在主观上存有通过诉讼谋取高息不法利益期待的故意，在客观行为上又有以合法借款合同形式掩盖实际履行以年利率60%结息的不法情形，故而双方为规避法律强制性规定所约定的该笔借款合同及其利息条款无效，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对石维澄主张的第二笔无效借款合同的还款及支付利息不予支持，王光旺应当将所得款项退还石维澄。王光旺从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通过电 池货物抵扣和转账等形式以月利率5%的标准，向石维澄支付了共计89000元利息应当视为退还本金。本案中，石维澄要求王光旺及其妻子翁世虹共同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对于第二笔200000元借款，石维澄提供有王光旺及其妻子翁世虹作为担保人签字并加盖指模的《借条》作为证据，翁世虹仅以担保人身份出现在该《借条》上，足以推定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以王光旺、翁世虹应当对所得111000元款项（已扣除89000元）退还石维澄。由于合同实际签订人王光旺对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过错，因而所造成损失应根据王光旺实际资金占用期间及资金数额，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即按逾期还款之日2019年8月16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光旺向原告石维澄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9月28日起计至偿清之日止）；二、被告王光旺、翁世虹共同向原告石维澄返还人民币111000元并由被告王光旺向原告石维澄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以人民币111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8月16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石维澄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给付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王光旺负担。 浦北县人民法院作出上述一审判决后，一审原告石维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1、约定的利息过高不具有违法性，也不具有非法目的，仅是超过法律保护上限的部分利息约定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及利息无效没有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与被上诉人王光旺、翁世虹签订的20万元借款合同无效错误，一审判决第一项正确，第二、三项错误。2、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以25万元为本金，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9年9月28日计至还清之日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已支持5万元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20万元的借款利息也应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判决王光旺、翁世虹共同偿还石维澄借款本金250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2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9年9月28日计至偿清之日止）；2、判决王光旺、翁世虹支付违约金50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光旺、翁世虹没有作出答辩意见。 该案在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依法确认。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因石维澄认为，王光旺、翁世虹系夫 妻关系，2017年9月28日向石维澄借款50000元，王光旺立下借条，其妻子翁世虹作为担保人，2018年8月16日王光旺再次借款20万元，其妻子翁世虹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请求判决王光旺、翁世虹共同偿还石维澄借款本金250000元及支付利息而引起。该案在本院审理期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2018年8月16日借款20万元的该笔借款是否有效？一审对该笔借款的判决是否正确？ 本院评判如下：本案，双方当事人发生两笔借款关系，第一笔发生于2017年9月28日，王光旺向石维澄借款50000元；第二笔发生于2018年8月16日王光旺再次向石维澄借款20万元，其妻子翁世虹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双方对一审判决关于第一笔50000元借款的处理没有异议，本案争议是第二笔200000元借款。本案借款关系发生于2019年8月20日之前，石维澄于2020年7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对200000元借款利息的计算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规定处理。 双方对第二笔200000元借款，口头约定利率为月息5%，王光旺、翁世虹按月息5%的标准向石维澄支付了共计89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以石维澄主观存有通过诉讼谋取高息不法利益期待的故意、在客观上以合法借款合同形式掩盖实际履行以年利率60%的结息”的不法情形，认定该借款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王光旺、翁世虹已实际按月息5%的标准，从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共计9个月的期间通过电池货物抵扣、转账等形式向石维澄支付了共计89000元，超过年利率36%的金额为35000元。由于该款项已实际支付，超过部分属于归还本金。故实际上王光旺尚欠石维澄本金200000-35000=165000元。石维澄与王光旺、翁世虹之间的借贷关系有效，余下借款应按利率24%计算，由王光旺、翁世虹支付给石维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对于第二笔200000元借款，发生于王光旺、翁世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翁世虹、王光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欠妥，上诉人石维澄上诉认为本案第二笔借款合同有效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王光旺、翁世虹向石维澄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650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16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9年9月28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给付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900元，由王光旺负担；上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光旺、翁世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碧珊 审 判 员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英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泓向 书 记 员 陈齐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