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4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仙。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州。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丹。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景国。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小梦。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林，系云南瀛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120121061088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召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永宽。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靖市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玄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00709882717P。负责人：王逢辰，系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系云南浩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3201210240350。上诉人王云仙、赵州、赵丹、赵景国、尹小梦因与被上诉人黄召明、万永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靖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3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云仙、赵州、赵丹、赵景国、尹小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赵丹、王云仙、赵云、赵应全、尹行飞在《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的签字构成对赵景国、尹小梦表见代理错误。（2）认定上诉人对黄召明、万永宽已支付部分款项进行扣减是对《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的知情并同意错误。（3）认定黄召明未在一审时申请撤销《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错误。（4）认定《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已实际履行错误。黄召明在签订协议第二天就申请撤销该协议书，至今仅赔偿50000元。2、赵景国、尹小梦无权向法院申请撤销其他人员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该协议是部分继承人与黄召明、万永宽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赵景国、尹小梦依法不能行使撤销权。该协议对赵景国、尹小梦不产生法律上的效力。3、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靖市分公司未参与到了交通事故的调解，未在《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签字盖章，未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依法请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靖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区分，遗漏该关键事实进行裁判不合法。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错误。已赔偿款项如何分配，是五上诉人之间的事，属于继承法律关系，与本案机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法律关系不属一类，超出不告不理的审理范围。5、赵景国、尹小梦未同意《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也未放弃继承权。6、黄召明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靖市分公司投保，且赔偿限额能够覆盖本案赔偿金额，应该先由该公司在保险责任内承担赔偿责任。7、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黄召明辩称，协议书是发生交通事故第二天受上诉人家属胁迫签订的，黄召明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及死者的儿子均未签字。签订协议的第二天黄召明就向大山交警队申请撤销协议。请求二审法院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作出公平公正处理。万永宽辩称，此次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处理，万永宽已根据协议书支付赔偿款80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靖市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云仙、赵州、赵丹、赵景国、尹小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黄召明、万永宽共同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补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等，共计606326.4元；2、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靖市分公司在被告黄召明投保范围内对原告的第一项主张承担保险责任（承保人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人按照商业险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3、判令被告万永宽先在交强险限额内对第一项主张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超出限额部分按责任比例进行赔偿；4、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综上所述，被告的行为给原告的家庭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及经济损失，原告曾多次要求被告履行赔偿义务，至今被告仅赔偿了小部分损失后拒不赔偿剩余的损失款项，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3日18时20分许，被告黄召明驾驶云Ｄ×××**号重型仓栅式货车从盘州市响水镇方向往盘州市大山镇方向行驶至盘州市新桥水电站路段超同向行驶于前方道路右侧由吴存印驾驶的冀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Ｅ×××**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行驶时，因在上坡弯道路段与对面来车有会车可能时强行超车行驶，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致使该车货厢左侧尾部与对向行驶由万永宽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的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且逾期未检验的贵02-×××**号变型拖拉机货厢左前端发生碰撞，导致贵02-×××**号变型拖拉机在碰撞后失控驶向其行驶方向道路左侧时其前保险杠左端与由赵某驾驶的贵Ｂ×××**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车身左侧发生碰撞，后贵02-×××**号变型拖拉机推着贵Ｂ×××**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向左前方行驶时又与吴存印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造成驾驶人赵某当场死亡，四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0月24日，经盘州市公安局大山派出所调解，本次事故的当事人及死者赵某的亲属等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约定：一、由吴存印一次性赔偿赵某亲属关于赵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一切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贰万元整。二、由万永宽赔偿赵某亲属关于赵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一切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捌万元整，由万永宽于2019年10月24日支付赔偿费叁万元整，由万永宽于2019年11月24日前支付赔偿费伍万元整，万永宽向赵某亲属支付完赔偿费以后，赵某亲属应向万永宽写出谅解书。三、由黄召明赔偿赵某亲属关于赵某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因本次事故所产生的一切合理费用合计人民币叁拾陆万元整，由黄召明于2019年10月24日支付赔偿费伍万元整，由黄召明于2019年11月24日前支付赔偿费壹拾壹万元整，由黄召明于2020年4月24日前支付赔偿费贰拾万元整、黄召明向赵某亲属支付完赔偿费以后，赵某亲属应向黄召明写出谅解书。四、本协议书经肇事各方签字后生效，今后，各方不得互相纠缠，否则，一切后果自负。《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签订后，吴存印依约向赵某家属支付了2万元、被告黄召明依约向赵某家属支付了5万元、被告万永宽依约向赵某家属支付了8万元。赵某的家属原告赵州、王云仙于2019年10月24日向被告万永宽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谅解书》。2019年12月4日，盘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第5202221201900003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召明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赵某、万永宽共同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吴存印无责任。云Ｄ×××**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曲靖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处理需先解决《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案中，原告赵州、赵景国、尹小梦作为赔偿权利人，没有在《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签名，不必然导致《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无效。理由为：1、结合原告赵州在庭审中的陈述，赵某家属接受吴存印、被告万永宽、被告黄召明履行《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约定的支付赔偿款义务且向被告万永宽出具《收条》以及原告赵州、王云仙共同向被告万永宽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谅解书》的情况来看，虽原告赵州未在《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中签名，但其向被告万永宽出具《收条》、《道路交通事故谅解书》的行为足以证明原告赵州对《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情况是知情并同意的，《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赵丹、王云仙、赵云、赵应全、尹行飞有权代理本案中的赔偿权利人原告赵州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2、原告赵景国、尹小梦年事已高，在赵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后承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子之痛，参加协商处理赔偿事宜难免会遭受更大的刺激和伤害。赵云、赵应全系原告赵景国、尹小梦的成年子女（不是该起交通事故的赔偿权利人），帮忙安葬赵某、管护父母及代表父母参加协商处理赔偿事宜完全符合人情常理。从五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林陈述来看，其对《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的签订及履行情况是明知的，仍然接受五原告的委托提起本案诉讼，在起诉时隐瞒了当事人签订协议书并履行这一事实，违反了民事诉讼诚实信用的原则。张志林在被告万永宽当庭提交《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等证据和一审法院询问原告赵州后承认了相关事实，但又以原告赵景国、原告尹小梦未在《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为由，主张《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无效，理由不成立。退一步而言，即便该协议在签订时原告赵景国、原告尹小梦不知情，但自该协议书签订之日张志林接受五原告的委托参加第一次庭审一审法院决定休庭时，原告赵景国、原告尹小梦也未对《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提出异议并依法申请撤销，且在《起诉状》中自愿从赔偿总额中扣除被告黄召明、万永宽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约定支付的赔偿款，充分证明原告赵景国、原告尹小梦对《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的签订和履行情况是知情并同意的。《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赵丹、王云仙、赵云、赵应全、尹行飞有权代理本案中的赔偿权利人原告赵景国、尹小梦签订《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3、被告黄召明辩解《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是受死者赵某的亲属胁迫签订的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加之从被告黄召明承认在《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上签名的黄照昆是其哥哥且《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是经交警组织调解并打印给各方签字的，又未在本案中申请撤销《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对被告黄召明辩解《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是受赵某亲属胁迫签订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黄召明辩解《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中正文第1页第15行“然后云Ｄ×××**号重型仓栅式货车”有误，应为“然后贵02-×××**号变型拖拉机”属实，从《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处错误明显属于笔误，不影响《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的效力。综上，认定《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是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赵丹、王云仙、赵云、赵应全、尹行飞代表赵某的亲属（即本案的赔偿权利人）与交通事故的相对方在自愿、平等协商后达成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合法有效，自2019年10月24日当事人签字后发生法律效力，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生效后，原侵权之债转变为合同之债，当事人应按《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本案中，五原告再另行提起侵权诉讼，于法无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王云仙、赵州、赵丹、赵景国、尹小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32元，由原告王云仙、赵州、赵丹、赵景国、尹小梦负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赵景国、尹小梦向本院提交《声明书》一份，内容是对其子赵某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死亡赔偿，从事故发生到至今，从没有放弃继承；对于派出所组织的调解协议书及事故赔偿金不同意，也没有同意哪个人帮我们在这协议上代签字。该材料仅是上诉人赵景国、尹小梦表达对本案处理的一种态度，并未证明本案某项事实，故不作为本案定案证据。其余各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效力如何？2、案涉协议对上诉人赵景国、尹小梦是否发生法律效力？3、案涉协议是否可撤销？4、上诉人所提一审未处理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违法的主张是否成立？关于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效力问题。侵权行为作为一种法律事实，依据法律的直接规定，在侵权人和被侵权人之间形成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被侵权人可直接依据侵权责任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侵权人与被侵权人之间就侵权损害赔偿达成有效协议，原来的侵权损害赔偿之债则转化为合同之债。本案中，在道交事故发生之后，在公安机关主持下，作为被侵权方的上诉人王云仙(死者赵某之妻）、赵丹（死者赵某之女）、赵云（死者赵某之弟）与侵权人黄召明、万永宽、吴存印就案涉交通事故造成赵某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自愿达成《道路交通事故自行协商协议书》，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未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关于案涉协议对上诉人赵景国、尹小梦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作为死者赵某父母的赵景国、尹小梦主张其未放弃继承，也没有委托他人在协议上签字，协议对其没有法律效力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在公安机关组织双方亲属协商死者赵某赔偿事宜之时，赵景国、尹小梦均达78岁高龄，且刚受丧子之痛，其未到场而由其儿媳及子孙代为处理赔偿事宜符合常情常理。二、赵景国、尹小梦之孙赵州在一审庭审表示：“我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没有去派出所，大小事情是我们处理。”本案的案涉协议是由公安民警主持，各方人员参与协商达成的。作为死者家属一方有赵某之妻王云仙、赵某之女赵丹、赵某之弟赵云等人参与，足以让侵权人万永宽、黄召明有理由相信以上人员的意见能代表包括赵景国、尹小梦在内的所有死者家属的意思表示。三、万永宽分别于协议签订当日即2019年10月24日和11月19日依协议赔偿8万元，吴存印依协议赔偿2万元，二人义务均已全部履行；黄召明赔偿5万元，尚欠31万元。死者家属王云仙、赵州（死者赵某之子）出具收条并向万永宽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谅解书。赵景国、尹小梦之孙赵州在一审庭审中表示：“签订协议后向我爷爷奶奶讲过的，他们知道处理46万元。”在有赵景国、尹小梦签字的起诉状写道“被告的行为给原告的家庭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及经济损失，原告曾多次要求被告履行赔偿义务，至今被告仅赔偿了小部分损失后拒不赔偿剩余损失款项…”同时，上诉人在起诉状附件《赵某机动车事故一案赔偿明细计算》中从总赔偿款736326.4元中扣除黄召明、万永宽已付赔偿款分别为5万元和8万元，这说明赵景国、尹小梦在协议达成后知道调解结果，直到2020年7月21日的一审庭审前，赵景国、尹小梦均未否认案涉协议的效力，也未对王云仙等人接受万永宽、黄召明、吴存印赔偿款的行为提出异议，可视为对案涉协议的认可。关于案涉协议是否可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以上规定，受胁迫方要向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请求撤销合同，而且提供证实胁迫的证据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本案中，黄召明在协议达成后向公安机关申请撤销案涉协议没有法律效力，且黄召明在一、二审并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在案涉协议协商过程中死者家属对包括其在内的侵权人实施胁迫行为，让其违背真实意思签订案涉协议，且黄召明并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撤销案涉协议于法无据。关于上诉人所提一审未处理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违法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已由侵权之债转化为合同之债，上诉人以侵权之债起诉于法无据，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亦包括驳回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此一审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64元，由上诉人王云仙、赵州、赵丹、赵景国、尹小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广文审判员  王大权审判员  孙 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郭勇书记员王紫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