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克平，男，198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玮，安徽皋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义菊，女，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福平，舒城县干汊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舒城县城关镇双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397044262C。 法定代表人:陶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陶克平因与被上诉人龚义菊、原审被告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3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克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明确为：改判不赔偿长期护理费，对于一审未按工伤而是按照提供劳务法律关系处理本案及一审的赔偿比例均不持异议。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是在工作期间受伤，属于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应先行按工伤案件来处理，一审法院直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受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已为被上诉人购买意外伤害保险，被上诉人不配合上诉人进行保险理赔，直接向法院起诉，不利于事情解决和自身权利的保护。二、一审法院不同意上诉人申请对被上诉人单方委托作出的司法意见书进行重新鉴定，剥夺上诉人要求申请重新鉴定的诉讼权利。由于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前并未收到涉案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也只是在庭审质证阶段才看到该鉴定结论。被上诉人用于证明自己伤残等级、三期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被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的，且在鉴定前并达到通知或被征求意见。该鉴定结论为迎合申请人要求，既采用“工伤标准”，又参照人损“分级标准”，在一份报告中作出两个不同的伤残等级，供申请方选择，不仅标准不统一，且造成法律关系混乱，结论错误。该鉴定结论所作出的护理依赖鉴定意见，不仅违背常理，也不符合工伤劳动能力障碍鉴定标准，人损鉴定标准和司法实践，是一份结论不公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三、即使按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提供劳务纠纷来处理本案，被上诉人自身应承担不少于30%的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已在上诉人公司上班多年，已对自己操作的机器性能和工作流程十分了解，且一直都能熟练操作。被上诉人所操作的机器是二手机器且虽未安装安全门，不是直接导致原告左前臂碾压后截肢的伤害的直接原因。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完全是原告违反操作规程，或操作不当所致，原告对自身所受到的伤害存在重大过错，应依法减轻两被告的赔偿责任，其自身应承担不少于30%的过错责任。 龚义菊辩称，一、一审判决是合法的、据实的、正确的、更是合乎情理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事实不真实。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1.龚义菊鉴定前曾问过陶克平，是否向劳动部门申请过工伤认定，但陶克平说没有申请工伤认定，因其是个体企业，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缴纳工伤保险，仅是买了意外伤害险，况且原有厂房已拆，现公司生产也不正常，让龚义菊进行伤残鉴定后立即去法院起诉。事后，我方也向劳动部门了解过，无法申请工伤认定，故龚义菊的起诉是听从陶克平安排所为。2.本案受害人是在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上班期间受伤的，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龚义菊自身不承担责任。三、关于司法鉴定问题。龚义菊在进行鉴定前，陶克平让龚义菊尽快进行司法鉴定后起诉。龚义菊鉴定前一天告诉陶克平并要求他开车送龚义菊去鉴定所，陶克平没有送，龚义菊也将鉴定结论及时电话告知了陶克平，该鉴定书符合法律规定。虽然鉴定书中有工伤等级，但仅是给双方了解实况而已，龚义菊从未要求按照工伤索赔。至于护理依赖费用，受害人放弃假肢而选择护理依赖，如选择安装假肢的话，应赔偿的数额更高。龚义菊因突发意外事故，无法接受截肢现状，导致精神恍惚并伴有轻度抑郁症状，需终生服药，2020年5月17日由陶克平开车，龚义菊丈夫陪同，送往合肥四院住院治疗等事实，龚义菊保留索赔的权利。四、关于事故责任承担问题。被答辩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答辩人从他人处购买旧机器设备进行童车配件生产，该机器原有一个安全门，正常使用过程中是需要安装安全门才能上岗操作，因设备安全门坏了，在没有安装安全门的情况下就安排工人上岗操作，陶克平仅安装了一个手动开关，上诉人放任危险存在，视工人的安全于不顾，直到事故发生的第二天才将机器设备安装上了安全门。龚义菊没有违反操作规程，更没有操作不当，陶克平应承担全部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龚义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人身损害赔偿款942247.9元(详见赔偿清单)；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陶克平于2014年6月9日个人投资创办成立了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主要经营童车、童床等五金配件材料生产制造。原告龚义菊系2018年正月到该公司上班，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每天工资报酬90元，干一天算一天，没有休息天，有活就干无活就休息。2020年4月14日上午6点10分左右原告龚义菊在该公司上班作业过程中,因机械操作失误，被制造童车配件的机器压伤截断左手,事故发生后龚义菊被立即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0一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为:左手多发掌指骨骨折伴大部分骨质缺损(即左手毁损伤)等,于2020年4月14日行“清创左前臂中上段截肢术，住院至2020年4月24日出院。原告龚义菊因为突然发生的意外事故，自己无法接受此现状，在其治疗出院后，导致精神恍惚并伴有轻度抑郁症状，于2020年5月17日原告在其丈夫腾安兵的陪同下，入住合肥市第四人民医院至2020年6月23日出院，2020年7月8日又入住舒城县人民医院至2020年7月8日出院。原告先后住院53天，支付医疗费33250.74元，其中包括原告丈夫腾安兵陪同原告入院时进行疫情防控期间入院人员和陪同人员的核酸检测费用711.75元。被告陶克平垫付原告医疗费27694元。原告的伤情经委托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2020年8月13日做出的鉴定意见为:1.被评定人龚义菊因外伤致左前臂行截肢术,左前臂行截肢术后遗左上肢肘节以远缺失,残端为9cm符合“分级标准”六级伤残;2.三期评定为: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3.部分护理依赖至安装假肢辅助工具前一日。另查明，造成本次事故的机器设备是被告陶克平购买他人的旧机器，该机器正常使用过程中是需要安装一个安全门，才能确保工人操作过程中的人身安全，因为该设备安全门坏了，被告就在旁边安了手动开关，由此导致原告龚义菊在工作过程中操作失误，导致发生本次的安全事故。事故发生的第二天，该公司将该机械设备安装上了安全门。还查明，被告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给每个上班的工人都购买了意外伤害险，但是没有交纳工伤保险费用。事故发生后被告向保险公司电话报案，但是保险公司对该保险事故没有处理，原告也没有获得意外伤害保险金的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在为被告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身体受到害，被告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依法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作为被告陶克平独立投资的有限公司，其经营的主要范围是童车、童床等五金配件的生产制造，生产过程中工人的人身安全是十分重要，公司应该特别重视安全保护设施，但是被告购买他人的旧机器设备，在没有安装安全门的情况下就安排工人上岗操作，并且自行安装手动开关，其高度危险性长期存在，但是被告陶克平作为公司的法人却放任这个危险的长期存在，直到事故发生的第二天才将该机械设备安装上了安全门，由此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被告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陶克平作为独资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依法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龚义菊作为一名上班多年的老工人，应该知道机器设备操作中的危险性，但是疏忽大意或者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发生，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经审理核实，本院确认本次事故中原告龚义菊应获得赔偿的项目及数额如下：1.医疗费33251元，其中原告丈夫腾安兵陪同原告入院时进行疫情防控期间的核酸检测、检查费用712元，虽然不是原告发生的治疗费，但是属于原告因本次事故治疗过程中必须的、合理的费用，被告应该予以赔偿。2.伤残赔偿金37540元×20年×50%=375400元；3.误工费按照原告月平均工资2700元标准计算即2700元／月×6个月=16200元；4.护理费135.5元／天×90天=12195元；5.营养费30元／天×90天=27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53天×30元／天=1590元；7.交通费根据原告的家庭经常居住地点和多次住院的时间、地点情况酌定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残及事故中责任情况酌定20000元；9.鉴定费2090元；10.长期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护理依赖是指受伤至残者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依赖他人护理，人的生活自理范围主要包括五项即：进食；翻身；大小便；穿衣服、洗漱；自我移动。根据鉴定机构确定的原告属于部分护理依赖至安装假肢辅助工具前一日，参照上述人的生活自理五项范围，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左手缺失，给其生活上造成十分不便，但是进食、翻身、大小便、自我移动虽有不便，但是还是可以一个人自行完成；其穿衣服、洗漱是会有一定影响，需要依赖他人帮助。原告龚义菊的部分护理依赖是由其丈夫帮助完成，因此，原告的长期护理费参照安徽省上年度农林牧副渔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20年，并根据其部分护理依赖的程度酌定赔偿比例为30%即46917元／年×20年×30%=281502元。上述各项合计745928元。被告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应该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671335元，被告陶克平作为独资公司的法人，依法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10%的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龚义菊人身损害赔偿款671335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医疗费27694元，实际赔偿643641元；二、被告陶克平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11元，由被告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龚义菊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合肥康欣医疗公司辅助器具配置意见书及假肢费用预算一份。证明：龚义菊如果选择意见书中中等价位的假肢安装，所需费用是288876元。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的注册信息。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本院对龚义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2017年12月25日，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陶伟，公司股份为陶克平持股76.9231%，陶伟持股23.0769%，公司地址从舒城县城关镇高塘村变更为舒城县城关镇下河村。2019年7月26日，公司股份变更为陶伟持股100%。2020年8月14日，公司地址从舒城县城关镇下河村变更至舒城县城关镇双丰村。龚义菊系2018年正月开始到该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上班，在陶克平将公司转让给陶伟后，龚义菊继续为陶克平工作至本案事发时。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龚义菊是否需要长期护理依赖，其主张长期护理依赖费用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经鉴定认为，龚义菊因外伤致左前臂行截肢术，后遗左上肢肘关节以远缺失，残端为9cm，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降低，需他人帮助，属部分护理依赖，但安装假肢辅助工具后，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均可以自主完成，故龚义菊的部分护理依赖至安装假肢辅助工具前一日，根据上述鉴定意见，龚义菊在不安装假肢辅助工具时，属于部分护理依赖。本案中，龚义菊在一审中放弃了安装假肢辅助工具，也未主张该部分费用，而是选择主张长期护理依赖费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陶克平虽然认为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但其一审并未向法院书面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依据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作出判决并无不当，陶克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陶克平于2019年已将其持有的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给了陶伟，该公司现由陶伟100%持股并经营，此后，陶克平单独购买了机器设备另行组织生产，龚义菊系在为陶克平工作时受伤，故应由陶克平对龚义菊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舒城申达童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陶克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3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 二、陶克平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龚义菊各项损失671335元，比除已支付的医疗费27694元，尚应赔偿643641元； 三、驳回龚义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22元，减半收取6611元，由陶克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2元，由陶克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张海龙 审判员  王 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韩媛媛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