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6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精采日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城北街道西关路****楼**4-309。法定代表人：王云香，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波，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薇，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7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虹，女，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北京初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乔丹，女，198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临城县。上诉人北京精采日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强、梁虹、第三人乔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18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精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波、被上诉人梁虹及其与王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乔丹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强、梁虹的全部诉讼请求；2.王强、梁虹承担本案保全费、诉讼费和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梁虹提供的审计报告及其他证据显示，案涉款项最终归属均为梁虹尾号为1111的招商银行账户，该银行卡恰恰为梁虹的私卡，被用于中科三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精公司）,三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强,案涉款项最终进入三精公司账户，精采公司并未实际控制、使用本案涉案款项。2.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应追加三精公司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以便明确本案涉案款项的归集和用途，从而确定涉案款项最终使用主体，并应由最终实际使用、控制、归集资金的主体承担本案法律责任。一审法院未支持精采公司该项请求错误。3.为彻底查清本案资金走向和实际使用者，精采公司申请对梁虹、王强个人银行账户及实际控制的三精公司银行账户、往来流水信息做司法审计鉴定报告,以便明确资金走向,以财务原始凭证和审计报告作为资金使用者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申请未予准许错误。梁虹尾号为1111的银行卡是三精公司的卡，已经能够证明款项为三精公司所用。即便本案证据显示案涉款项转入韩静账号,但韩静又马上转入梁虹账号，也就是三精公司账号。一审法院在未核实原始凭证,未经审计的情形下,主观认定为精采公司使用，违背事实。4.一审判决采纳了王强、梁虹提交的未经质证的鉴定报告，但对精采公司调取上述证据的申请未予准许。该证据是精采公司刑事立案所用,恰恰能证明精采公司并未实际使用涉案款项,一审法院依此作断章取义。5.本案审理过程中,精采公司对两份《证明》上精采公司的公章申请鉴定,后经鉴定为“假”章,这显然是王强、梁虹在掌管公司经营管理期间私刻的公章。民事审理期间,如提供证据涉嫌伪造,涉嫌刑事犯罪的,应先刑后民。一审法院在鉴定公章为假后,要求精采公司继续举证,精采公司举证了原始财务账册资料,可以充分证明款项最终转到尾号为1111银行卡,并未到精采公司账户。6.关于《协议》的签字问题,精采公司明确否定为申秋山所签,并提出多处不符合常理之处，二审中，精采公司再次提出对签字的真伪申请鉴定,以便查清事实。即便申秋山签字为真,但王强也签字了,王强是三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一审判决的逻辑是申秋山为精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可以代表精采公司对涉案款项承担责任。同样的逻辑和法律适用也应适用于王强和三精公司。7.关于王强在本案另外主张的款项,经一审证据显示,该款项最终也转至尾号为1111的银行卡,该卡被用于三精公司,并未用于精采公司,一审法院未审查款项最终转至梁虹账号,事实认定错误。王强、梁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精采公司认为案涉款项的最终使用人为三精公司与事实不符。以王强名义贷款的100万元用于支付刘海退股的股权转让款，以乔丹名义贷款的300万元收款人为精采公司，并非三精公司，以梁虹名义贷款的款项也用于精采公司。精采公司提供的银行日记账与王强、梁虹提供的银行流水完全印证的有24笔，共计208.7万元，可以证明案涉款项用于精采公司的经营支出，也可证明精采公司在使用梁虹尾号为1111的银行卡。2.精采公司提出对梁虹、王强个人账户及三精公司账户进行司法审计的申请，不是明确资金走向的必要程序，且在案证据足以明确资金走向。3.司法鉴定意见经过质证，程序合法，该证据系精采公司单方委托用于控告王强、梁虹刑事犯罪的证据，其申请法院调取其自行制作的证据不合理。4.即使《证明》鉴定结论系公章与样本并非同一枚，但不能就此否认该文件的效力。5.精采公司在一审中表示对《协议》不申请鉴定，二审中对申秋山的签字申请鉴定违反禁止反言的原则。王强系以个人名义接受申秋山的委托，并非代表三精公司接受委托。5.乔丹名下贷款的300万元并非用于三精公司，乔丹收到300万元后，转到韩静的银行卡上，用于精采公司的经营。韩静转给梁虹1111账号的250万元，记账上记载为支付三精公司往来款，该款项是精采公司与三精公司的往来款，用于精采公司使用。乔丹未参加庭审，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王强、梁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精采公司支付王强为执行委托事务垫付的费用300万元；2.精采公司支付梁虹垫付的费用100万元；3.诉讼费用由精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精采公司于2003年8月26日注册成立，成立时公司名称为北京天正常青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04年3月30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三精国药日化有限公司，2013年7月8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中科精彩日用品有限公司，2015年5月6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三精日化有限公司，2017年5月15日，公司名称变更为现名称。精采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现股东如下：申秋山（持股70％）、梁虹（持股20％、从刘海处受让股份）、刘岩（持股6％）、吴振宇（持股4％）。申秋山为精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2018年7月，精采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申秋山变更为王云香。三精公司于2011年9月22日成立，注册资本200万元，现股东如下：刘晓瑞（申秋山之妻，持股51％）、梁虹（持股26％）、王强（持股17％）、张文彦（持股6％）。2013年8月1日，申秋山（甲方）与王强（乙方）、梁虹（丙方）签订《协议》，约定：因公司发展需要（中科三精、中科精采）甲乙丙三方达成共同协议如下：1.收购股东刘海的全部股份（20％），收购金额为280万元整；2.刘海的股份收购协议由丙方代签，但股份为乙方与丙方各10％；3.由于小贷公司不向公司贷款，收购刘海股份的款项由乙方、丙方以个人名义向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借款利息2％（月），此项借款及借款利息由公司（中科三精、中科精采）偿还，与乙方、丙方个人无关；4.由于公司经营原因需要流动资金，以丙方个人名义向小贷公司借款100万元，贷款利率2％（月），此贷款为公司经营所用，贷款利息及本金由公司偿还与丙方无关；5.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公司经营所得，首先用于偿还上述贷款及利息，偿还完毕后再进行分配。一审庭审中，精采公司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精采公司表示申秋山在三精公司没有股份，所以其签字不能代表三精公司，并认为申秋山也不能代表精采公司，该《协议》无其他股东签字。2013年8月1日，刘海将其持有的精采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梁虹。2013年8月8日，王强与北京德盛行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行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王强从德盛行公司贷款10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自2013年8月8日起至2014年8月7日止，贷款利率为年利率24％。同日，德盛行公司将100万元打入王强账户，2013年8月14日，王强将100万元转至梁虹名下尾号为1111的账户，同日，梁虹将该笔款项支付给刘海。2013年9月4日，乔丹从德盛行公司贷款300万元用于精采公司的经营，精采公司的银行存款日记账将该笔款项记入。2014年11月21日、11月28日，王强向乔丹账户汇入共计200万元，乔丹将200万元支付给德盛行公司用于偿还上述借款。本案中，王强主张的300万元包含前述其从德盛行公司贷款的100万元及其支付给乔丹用于偿还贷款的200万元，王强主张其中的100万元为前述《协议》第3条约定的款项。2013年7月29日，梁虹与德盛行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梁虹从德盛行公司贷款10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自2013年7月29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止，贷款利率为年利率24％。同日，德盛行公司将100万元打入梁虹账户，梁虹于2013年7月29日、2013年8月1日、2013年8月6日、2013年8月9日分别向韩静账户转款39.5万元、1万元、2.3万元、5.5万元，梁虹提交其银行明细证明剩余款项用于精采公司的经营。一审庭审中，梁虹主张该笔100万元的借款即为前述《协议》第4条约定的款项。精采公司主张借款在先、协议在后存在矛盾，不符合常理。2015年，精采公司法定代表人申秋山委托北京中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会计师事务所）对梁虹、王强涉嫌职务侵占案所涉及的2012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会计凭证等资料进行审核，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司法会计鉴定明细说明》，其中载明：2011年1月，公司董事长任命王强为公司副总经理，主管公司企划、市场、营销工作，任命梁虹为副总经理，主管公司人事、行政、财务工作；谢杰、梁鑫、乔丹先后担任过公司出纳，谢杰、梁鑫、乔丹、韩静先后担任过公司会计；韩静个人银行卡（×××）2014年4月底之前用于公司日常经营收支；精采公司为生产公司，主要生产美发、保健、化妆及洗涤等产品，三精公司为其紧密关联的销售公司，全权负责精采公司的产品销售；报案人申秋山称其为精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占出资额比例70％）、刘晓瑞为三精公司的最大股东（占出资额比例为51％），两个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均为申秋山。2015年，三精公司股东刘晓瑞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梁虹、王强涉嫌职务侵占案所涉及的2012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会计凭证等资料进行审核，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司法会计鉴定明细说明》，其中载明：梁虹是三精公司副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的财务工作，谢洁、梁鑫、乔丹、韩静先后担任过公司出纳和会计；梁虹的多个个人银行卡用于公司经营。一审庭审中，王强、梁虹提交精采公司出具的《证明》两份，内容主要为：精采公司委托梁虹、乔丹、王强三人以个人名义向德盛行公司贷款，贷款本息由公司承担。精采公司对两份《证明》中精采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两份《证明》中加盖的公章与提供和提取的样本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公章盖印的。一审法院认为，精采公司对申秋山与王强、梁虹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因此，一审法院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协议》第2条约定“刘海的股份收购协议由梁虹代签，但股份为王强与梁虹各10％”，第3条约定“收购刘海股份的借款由三精公司、精采公司偿还，与王强、梁虹个人无关”，刘海的股份为刘海持有的精采公司的股份，申秋山为在精采公司持股70％的股东且在签订《协议》时担任精采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申秋山有权代表精采公司作出相应承诺，支付刘海股份的借款应由精采公司偿还。《协议》签订后，王强以自己的名义从德盛行公司贷款100万元，该笔款项转入梁虹账户后支付给刘海，因此，该笔款项应由精采公司承担，王强要求精采公司支付该笔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虹主张其于2013年7月29日从德盛行公司贷款的100万元即为《协议》第4条约定的款项，进而主张该笔款项应由精采公司承担。虽然精采公司主张借款时间在前、《协议》签订时间在后不符合常理，但精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协议》第4条对应的借款并非梁虹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梁虹在本案中主张的100万元即为《协议》第4条约定的借款。如前所述，申秋山为在精采公司持股70％的股东且在签订《协议》时担任精采公司法定代表人，因此申秋山有权代表精采公司作出相应承诺。梁虹贷款100万元后，将其中的48.3万元直接转至韩静账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司法会计鉴定明细说明》显示韩静账户用于精采公司日常经营收支，且该部分款项在精采公司银行存款日记帐中均有记载，此外，根据梁虹提供的银行卡明细，一审法院确认梁虹贷款的100万元用于精采公司的经营，因此，梁虹要求精采公司支付10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强在本案中主张的另外200万元。乔丹从德盛行公司贷款300万元用于精采公司经营，该笔款项亦计入精采公司银行存款日记帐，因此该笔贷款应由精采公司偿还，王强将200万元汇入乔丹账户用于归还该笔贷款，因此，王强要求精采公司支付该笔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精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王强300万元；2.精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梁虹100万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二审中，精采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申请：1.调取（2018）京0105民初90717号案件梁虹的证人证言；2.调取王强一审提交的会计师事务所（2015）第01XXXX、01XXXX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全文；3.对《协议》中申秋山签字的真伪进行鉴定；4.调取梁虹、王强个人银行账户及实际控制的三精公司、关联公司2011年至2018年的银行账户流水、往来流水信息（包括（1）梁虹622588100788XXXX银行卡的银行流水；（2）调取王强、梁虹一审中提交的2013年10月28日分批转入三精公司的明细中2013年11月21日转入韩静卡的10万元流水；（3）调取梁虹向其他股权转让人的股权转让流水明细，调取刘海、陈妍在股权转让款之后与梁虹的银行流水明细等）并进行司法审计鉴定；5.调取韩静银行卡流水信息，以便查清转至韩静的款项有无转出，明确最终资金使用人。本院经审查后，除对精采公司关于对《协议》中申秋山签字的真伪进行鉴定的申请予以准许外，对其他申请内容，因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本院均不予准许。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根据精采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对《协议》中申秋山签字真伪进行鉴定。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京盛唐司鉴所[2020]文鉴字第3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2份检材（2013年8月1日《协议》）上的‘申秋山’签名字迹与样本1至10上的申秋山签名字迹之间存在足够数量的符合特征，且特征总和价值充分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精采公司支出鉴定费2310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审中，精采公司申请对《协议》中申秋山的签字进行鉴定，经鉴定，《协议》中的签字系申秋山本人签署。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为申秋山与王强、梁虹于2013年8月1日签订的《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其次，对于《协议》中申秋山能否代表精采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申秋山系精采公司持股70％的股东，在签订《协议》时担任精采公司法定代表人，梁虹亦为精采公司股东，应认为申秋山有权代表精采公司作出相应承诺且精采公司股东梁虹亦予以认可。最后，对于王强、梁虹主张的款项是否应由精采公司偿还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王强从德盛行公司贷款100万元，该笔款项转入梁虹账户后最终支付给刘海，根据《协议》约定，该笔款项应由精采公司承担。对于梁虹从德盛行公司贷款的100万元，其已经提交银行明细、《司法会计鉴定明细说明》等证明款项用于精采公司的经营，《协议》第4条对此亦有相应约定，在精采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为梁虹要求精采公司支付100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王强于本案中主张的另外200万元，据已查明事实可知，乔丹从德盛行公司贷款300万元用于精采公司经营，王强将200万元汇入乔丹账户用于归还上述贷款，因此，王强要求精采公司支付该笔款项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精采公司偿还王强、梁虹主张的案涉款项并无不当。精采公司所提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足以导致其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不予一一评述。综上所述，精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北京精采日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