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03执复16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姚利生，男，1960年12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霖，广东华篆律师事务所律师，受深圳市宝安区法律援助处指派。 申请执行人：张德超，男，1948年8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丽，广东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姚利生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安法院）（2020）粤0306执异13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宝安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张德超与被执行人姚利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19）粤0306执恢1730号]过程中，拟强制拍卖被执行人姚利生名下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新××路东侧纺织品公司综合楼×栋×房（以下简称涉案房产）以清偿债务。被执行人姚利生对此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 异议人姚利生提出异议的具体事由如下：1.异议人姚利生与张德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德超前几年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8年在执行期间，异议人与张德超已达成执行和解，和解方案为将二人的公司库存货冲抵该7.5万元的借款。当时考虑双方已达成和解，故未在法院办理过和解手续。现已事隔十年，张德超言而无信申请恢复执行，起因是去年张德超的大观园小区房屋非法装修，异议人向工作站投诉，张德超由此对异议人产生不满。2.异议人和张德超于2002年11月3号注册成立深圳市德英皇热智能服装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异议人以专利技术入股，双方各占50%的股份。为了取到营业执照，第一期注册时张德超多支付了7.5万元。公司开业后已经开支，该笔款项一直在公司账上，本应由公司进行盈亏结算，但公司至今还未结算。且异议人从未领过一分钱工资，并垫付了公司开业后的部分支出。公司的库存货物在执行期间已由张德超个人低价处理以冲抵上述7.5万元欠款，上述事实应当列入公司成本结算，盈亏应由公司股东按占股比例承担。3.涉案房产是异议人的唯一住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据此，请求宝安法院依法终止对涉案房产的拍卖，查清和解情况，解除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措施并终止本案的执行程序。 宝安法院经审查查明，申请执行人张德超与被执行人姚利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执行过程中，该院查封了涉案房产，因涉案房产暂不宜处理，故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该院于2019年5月1日继续查封涉案房产，申请执行人于2019年7月26日申请恢复执行，该院于2020年2月24日向当事人发出确定财产处置参考价通知书。 宝安法院认为，被执行人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根据《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程序中，在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居住条件后，可以对被执行人唯一居住房屋采取拍卖措施。如属唯一住房，其可向执行法官提出居住条件的申请，故异议人姚利生以涉案房产为其唯一居住房屋为由，提出终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理由不能成立；在执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没有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如有其他纠纷应当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遂裁定驳回异议人姚利生的异议。 复议申请人姚利生对上述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依法撤销宝安法院（2020）粤0306执异131号执行裁定，终止（2019）粤0306执恢1730号案件的执行程序以及该案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拍卖措施并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同时请求判令申请执行人张德超与其进行结算。结合复议申请人提交的复议申请以及情况诉求等材料，其所提出的主要复议事由同异议事由基本一致，并补充如下：1.2010年执行期间，张德超个人提出公司的库存货物由其低价处理，所得款项一人一半以冲抵7.5万元的借款。但其处理该些货物后未告知复议申请人，双方亦未在法院办理和解手续。此后双方也没有提及涉案债务的事情，双方实际默认已经达成和解。2.张德超一直回避而不与复议申请人就公司开支进行结算，并以7.5万元的注册资本起诉复议申请人欺骗法院支持，强行要求复议申请人偿还该7.5万元，极不公道。因该7.5万元注册资本实际关联到张德超与复议申请人的公司财务结算问题，请求法院审查并要求张德超与复议申请人进行结算，将复议申请人的工资、垫付的公司开支、油费补助等以及张德超申请执行期间处理公司库存货款所得67976元，列入公司成本结算，两人各占一半。3.宝安法院（2020）粤0306执异131号执行裁定严重不公，对于复议申请人提交的执行异议证据以及主张在执行期间张德超将二人的公司库存货物处理之后冲抵该7.5万元的事实未予审查、了解和质证。该裁定只提及到查封拍卖复议申请人唯一住房的合法性问题，是不公平的裁定。4.宝安法院所冻结的复议申请人名下账户资金为其生活必需，依法不得查封、冻结、扣押。复议申请人为残疾退役军人，依法享受残疾军人抚恤金，抚恤金定期拨付至复议申请人名下在中国农业银行开设之账户。且复议申请人之残疾为因公致残，残疾等级为二级，不具有工作能力，其与其所抚养的未成年婚生子仅依靠领取的抚恤金生活，现因抚恤金账户被宝安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生活已无以为继。复议申请人虽尚不具备偿还申请执行人资金的能力，但依据《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第三条规定可知，残疾退役军人享有的抚恤金目的在于保障其生活不低于当地的平均水平，故宝安法院所冻结的被执行人名下的抚恤金账户资金应当予以解除查封。5.涉案房产为复议申请人单位分配的福利房，并未办理房产证，具有产权瑕疵；且涉案房产市值在百万元以上，远超本案执行标的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查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的财产不得超出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的范围，故应当解除对涉案房产的强制执行措施。6.申请执行人张德超已经就公司之余存货物进行处置，双方当事人已在（2011）深宝法执字第749号中达成口头和解协议，并已执行完毕。依据（2010）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606号案件的调查笔录第5页可见，张德超承认公司所剩货物均在其控制之下，可以证明该公司的剩余未处理货物由张德超处置以抵扣复议申请人与之债务的事实。此外，在（2011）深宝法执字第749号案件中，宝安法院已将租户王波支付给姚利生之租金予以划扣。故本案执行债务已经通过货物抵扣、租金划拨等方式履行完毕，即使没有履行完毕，也应当扣除相应部分数额再予以恢复执行。 复议申请人姚利生补充提交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姚东延的出生医学证明、不动产信息查询结果单、（2011）深宝法执字第749-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0）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606号调查笔录等证明材料（均为复印件）以证明其主张。 本院经复议审查查明，张德超与姚利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宝安法院于2010年6月8日作出（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20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姚利生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德超返还借款人民币75000元，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姚利生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查后于2010年11月19日作出（2010）深中法民一终字第16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3年12月6日，宝安法院作出（2012）深宝法执恢字第42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该院依法划扣被执行人姚利生人民币8693.94元，因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再查明，根据深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20年6月10日出具的不动产查封（备案）表，宝安法院于2019年5月5日以（2012）深宝法执恢字第425号之二的查封文号继续查封涉案房产。 宝安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要求申请执行人与其就公司开支进行结算的问题。首先，人民法院负责执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在执行程序中应当严格遵循生效判决的内容并以此作为执行依据。换而言之，对于经过具有既判力的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权利义务关系，执行程序无法对此直接进行实体上的变更或否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执行行为异议程序的审查范围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作出的执行行为正确与否，即执行行为异议指向的对象，应当为人民法院的执行措施、实施执行措施的方式、方法、期间、顺序等纯粹程序性的事项。就本案而言，申请执行人张德超与被执行人姚利生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审判程序进行司法认定和评判，并已有生效判决明确判令复议申请人应向申请执行人返还借款人民币75000元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因此，在复议申请人未自动履行上述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申请执行人张德超向宝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宝安法院立案受理并以上述生效判决为依据要求被执行人履行相应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复议申请人如若对上述生效判决不服或主张与申请执行人存在其他开支结算纠纷的，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审查范围，应当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 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唯一居住房屋的执行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对被执行人有扶养义务的人名下有其他能够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的；（二）执行依据生效后，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转让其名下其他房屋的；（三）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由此可见，即便拟强制处分的房产系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名下的唯一住房，在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下，该房产亦不当然可以因此豁免执行。后续执行过程中，如若确实需要处置涉案房产，执行法院在依法查证并确认涉案房产确系复议申请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之后，应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综合涉案房产的处置结果和变现款项的分配情况、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的实际居住情况等因素，决定是否需要以及如何制定相应安置方案。因此，复议申请人以涉案房产为其唯一居住房屋为由请求终止拍卖程序，宝安法院认为应当予以驳回，处理结果正确。 关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宝安法院不应冻结其名下银行账户以及对涉案房产的执行超出复议申请人应履行标的等问题。就本复议案件的审查范围而言，执行复议作为执行异议的复审程序，应以执行异议期间的事由、请求为基础并在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范围内进行处理。而复议申请人提出的上述问题，并未在执行异议阶段提出，因未经执行异议审查，复议程序不宜直接进行处理，否则所作结论将可能形成终局性结论，进而违背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渐进的层级的执行救济制度。因此，复议申请人应当另行向宝安法院提出异议并附有关证据，由宝安法院审查其所提异议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予以相应处理。 关于复议申请人主张双方当事人在执行期间达成和解且涉案欠款已经冲抵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被执行人以债权消灭、丧失强制执行效力等执行依据生效之后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除本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外，被执行人以执行依据生效之前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依法申请再审或者通过其他程序解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根据当事人自行达成但未提交人民法院的和解协议，或者一方当事人提交人民法院但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的和解协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根据上述规定，被执行人对申请执行债权主张履行、和解、抵销等消灭债的实体事由的，应当允许被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以异议的方式提出主张，执行法院应当参照执行行为异议程序进行审查。具体到本案，复议申请人针对已申请执行的债权提出异议，主张双方当事人默认已达成和解但未在法院办理和解手续，申请执行人在执行期间已自行处置公司库存货物冲抵涉案欠款。因此，宝安法院应当就执行过程是否存在复议申请人主张的上述事由进行审查、核实，再进而就复议申请人的异议请求是否成立作出评判，但该院仅在查明先前曾因涉案房产暂时不宜处置而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的基础上直接作出认定结论，查明事实不清，处理方式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复议申请人姚利生本次提出的唯一居住房屋不能执行的问题，宝安法院对此予以驳回的处理结果正确。但是，宝安法院（2020）粤0306执异131号执行裁定未对复议申请人主张双方当事人在执行期间达成和解且涉案欠款已经冲抵的问题进行核实，处理方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并发回由宝安法院重新进行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6执异131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文佳 审判员  田 磊 审判员  林 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叶志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