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4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袁绫袗，女，195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正献，河南嵩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书岭，男，1960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鹏，河南豫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艳艳，女，198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再审申请人袁绫袗因与被申请人李书岭、杨艳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01民终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20年11月17日作出（2020）豫01民申9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袁绫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正献、被申请人李书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鹏和被申请人杨艳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绫袗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有误。一审判决书并未向袁绫袗送达，导致其诉讼权利被严重侵害。本案中，申请人并未收到李书岭的款项，涉案30万元是李书岭向河南中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东公司）交付的投资款，李书岭的款项应当由中东公司承担责任；袁绫袗已经通过会计张荣华向李书岭转账3万元，事实上该笔款项仅为27万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李书岭答辩称，本案是典型的民间借贷纠纷，不存在李书岭将30万元投资给中东公司进行理财的情形，袁绫袗主张李书岭与中东公司成立投资关系应当进行举证，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力后果。且袁绫袗在刑事卷宗中供述“30万元是我借的”也与本案民间借贷事实相吻合，故李书岭与袁绫袗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案涉3万元款项是袁绫袗支付李书岭一年的利息，不应扣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李书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袁绫袗、杨艳艳偿还借款30万元，并按年利率6%承担自2015年7月27日至还清之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判令袁绫袗、杨艳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7月27日李书岭按照袁绫袗的要求将出借的30万元分6次从尾号为8163的中国银行账户转款至杨艳艳尾号为6946的建设银行账户。后李书岭委托女婿梁培玉向袁绫袗催要，二人通过短信形式多次沟通还款事宜。袁绫袗系中东公司登封业务部业务经理，工作期间为2013年5月至2015年8月。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8年4月26日被登封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登封市人民法院认定袁绫袗共介绍8人的存款被中东公司吸收，分别为王来、崔富洛、王文芳、冯遂堂、王大钦、刘绛玉、刘欲晓、付英（详见侦查卷宗证据卷及刑事判决书）。袁绫袗于2017年6月14日在接受登封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讯问“你在登封市市区中东信息服务部是否有存款”时供述，我本人在登封市市区中东信息服务部一共有31万元的存款，1万元是本人的，另外30万元是我借的（详见侦查卷2017年6月14日询问笔录第9页）。杨艳艳系中东公司财务人员，办理包括银行卡尾号为6946在内的多张银行卡及个人客户握奇二代网银盾安全产品并出借给中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要，被用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活动。涉及本案尾号为6946的银行卡自2013年6月9日开户至2015年8月3日的交易次数多达600笔以上，单笔最高金额达5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李书岭向袁绫袗出借款项，有其提供的转款凭证、委托女婿梁培玉向袁绫袗催要的短信记录以及袁绫袗在公安机关关于30万元系借款的供述为证，可以综合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应当偿还。《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杨艳艳违法将多张银行卡及个人客户握奇二代网银盾出借给中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文要并被用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活动，其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系违法行为，且被袁绫袗利用用于借款活动，与李书岭的出借款项事实及诉讼请求有直接关联和重要联系，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李书岭未与中东公司签订联合投资协议书，登封市公安局及登封市人民法院未认定李书岭为中东公司集资客户，且袁绫袗、杨艳艳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李书岭与中东公司存在投资关系，其关于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投资关系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信。无证据证明双方进行过利息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对李书岭提出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袁绫袗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李书岭偿还借款30万元；二、杨艳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书岭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00元，减半后收取2900元，保全申请费2420元，由袁绫袗、杨艳艳共同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认为，杨艳艳虽在担任中东公司的财务人员期间，存在着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首先，杨艳艳出借银行账户的对象是中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文要，而非本案的借款人袁绫袗。其次，李书岭认可其系按照袁绫袗的指示将款项打入杨艳艳的银行账户中，而李书岭又称之所以将款项打入杨艳艳账户，系因为袁绫袗称杨艳艳是其女儿。同时，李书岭也认可出借款项时并不认识杨艳艳，其与袁绫袗系生意上的朋友关系，据此可知，杨艳艳的账户只是被袁绫袗利用的指定收款账户，在李书岭未提供杨艳艳将涉案账户出借给袁绫袗使用的相关证据的前提下，不能简单认定杨艳艳出借账户给袁绫袗使用。复次，根据李书岭的陈述，其在向袁绫袗出借款项时，基于与袁绫袗业务往来关系而轻信袁绫袗关于杨艳艳系其女儿的说法，自身具有明显过错。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关于“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其本意系维护金融实名制，保障金融秩序安全与稳定，虽然该批复明确“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但一则“相应的民事责任”决不能简单解释为连带责任，二则追究相应的民事责任的前提应立足于对出借行为的违法性，该违法性行为与获取不法利益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出借行为造成相对人损失等综合因素考量的基础之上，而绝非仅仅因为出借行为本身的违法性就直接推导出借人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最后，杨艳艳出借银行账户的对象系刘文要，其出借行为应是刑事裁判评价的范畴。而李书岭与袁绫袗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不受刘文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之刑事法律关系的规范范畴，且按照合同相对性，袁绫袗作为出借人其自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还本付息的合同义务，其损害已获相应救济。故，李书岭要求杨艳艳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杨艳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3民初75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袁绫袗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李书岭偿还借款30万元”；二、撤销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9）豫0183民初75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杨艳艳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三项，即“驳回李书岭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书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2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11120元，由袁绫袗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袁绫袗通过张荣华在2015年12月1日向中国农业银行李书岭尾号3873的账户存款3万元。本院再审认为，袁绫袗再审称，涉案30万元是李书岭向中东公司交付的投资款，应当由中东公司承担偿还。经查，李书岭从未与中东公司签订联合投资协议书，登封市公安局及登封市人民法院亦未认定李书岭为中东公司集资客户，袁绫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书岭与中东公司存在投资关系，故袁绫袗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袁绫袗再审称其已归还3万元，李书岭辩称该3万元系袁绫袗向其支付的利息，但双方并无利息的书面约定，且袁绫袗亦不认可。故应视为归还本金。原审法院认定袁绫袗向李书岭偿还借款30万元有误，已归还的3万元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袁绫袗该项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和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20）豫01民终6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二、撤销本院（2020）豫01民终6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袁绫袗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李书岭偿还借款27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2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11120元，李书岭负担1112元，袁绫袗负担100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正辉审判员  陈 元审判员  王明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娄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