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8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昌运宫**楼**189。法定代表人：莫鹂湘，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龙，男，197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加奎，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嘉，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谭贤志，男，197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上诉人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灏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海龙、原审第三人谭贤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6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灏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灏燊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根据杨海龙从事的工作为灏燊公司与链家公司的合作项目，灏燊公司股东向杨海龙按月支付工资，即认定灏燊公司与杨海龙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灏燊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将其与链家公司的合作项目承包给第三人谭贤志和王某，由谭贤志作为代表与灏燊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述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灏燊公司不负责施工人员的招聘和管理。2.虽然灏燊公司股东刘某实际支付了工资，但是实际承包人王某是刘某的丈夫，故其以刘某的银行卡向杨海龙支付工资，且灏燊公司不是刘某的一人公司，股东和灏燊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股东个人行为不能视为灏燊公司的行为。杨海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灏燊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谭贤志述称，杨海龙与灏燊公司无关，杨海龙是谭贤志找来临时干活的工人，谭贤志没有拖欠过杨海龙的工资。灏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灏燊公司与杨海龙自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灏燊公司无需支付杨海龙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8日工资9100元；3.灏燊公司无需支付杨海龙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2月7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960.9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海龙主张其于2018年8月15日入职灏燊公司，任电工职务，负责海淀区链家店面的电路维修检查工作；其工作地点为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回南路28号，工作中需要外出巡店；在职期间接受谭贤志直接管理，也接受灏燊公司股东刘某及其爱人王某的管理，其正常工作至2019年4月8日，2019年4月9日提出离职。杨海龙就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银行流水，其中显示刘某于2018年8月29日向杨海龙转账2742元，2018年9月30日转账6400元、2018年12月14日转账7500元、2019年1月15日转账7500元，2019年1月29日转账5000元、2019年2月19日转账2500元、2019年3月15日转账7500元。杨海龙主张2742元是其8月工资，当月工资标准是5000元；6400元是其9月工资，当月工资标准6500元，扣除了100元的工服押金；此后工资标准调整为7500元。灏燊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刘某向杨海龙转账是其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谭贤志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杨海龙2018年8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9月为6500元、10月起为7500元，工资支付至2019年2月。二、杨海龙与微信名“老板”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0月29日“老板”向杨海龙转账7500元，杨海龙向“老板”发送微信：“我上个月的工资是6500，这次您给我发的是7500，我不知道是您给我涨工资了，还是您记错了，如果是您记错了，这多出来的1000块钱我不能收”，“老板”微信回复：“干的不错，工资提起来了，继续努力”。2019年4月22日“老板”向杨海龙发送微信：“社保调解的找我了我才知道你们互相把事情弄的那么复杂了，我们公司从来不欠工人工资；谭工做事有点武断，你看看这事能否看我的面子上低调处理一下，我家里出了事情半年没去北京，他给我弄成这样”，杨海龙回复：“刘老板您好，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晚上给你回复啊，谢谢理解”，“老板”回复：“好的，有空回北京一起喝酒，工资不是事情，我从来不欠不扣工人工资，出来打工都不容易，谭工处理方法太个人武断”。杨海龙主张自其入职后所有员工都表示老板就是刘某，其不知道刘某是男是女，只知道老板叫刘某，故都称呼为刘老板。灏燊公司与谭贤志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老板”的微信号是刘某爱人王某的。三、手写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公司技工人员杨海龙因故请假三天，应扣除当月薪资”，时间为2018年10月14日，落款处加盖有灏燊公司印章。灏燊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不是其公司公章；谭贤志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杨海龙此前受伤需要出具误工证明，故其给杨海龙写了这份文件并盖了章，因为要挂靠灏燊公司来工作，有章方便一些，故其自己找人刻制了一个灏燊公司的章，王某也同意。四、“灏燊公司”微信群聊天记录，其中群成员有杨海龙、谭贤志、“灏燊刘”“老板”等，微信群聊天内容均为链家店面维修的工作安排，其中微信名“老板”在微信群中提到“昨天强调了一下，以后经纪人代签后面再写上经纪人名字”。灏燊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微信名“灏燊刘”是王某，不是刘某；谭贤志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微信群中的“老板”“灏燊刘”均是王某。五、工作证及工服，工作证载明杨海龙为灏燊维修师，工服载有“灏燊”字样。灏燊公司主张公司确实与链家有电路维修的服务合作，工服是公司的工服样式，但并未向杨海龙发放过；对工作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谭贤志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六、2019年4月22日杨海龙与王某的通话录音，录音中杨海龙说：“您说我们干活容易吗，谭工说3月份工资不给了，就直接说不给了，4月份工资也没有”，王某说：“为什么呢”，杨海龙答：“您听我说啊，他跟我说我们干活不好，回头我用微信给你发过去照片您就知道了”。灏燊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仅能证明王某或刘某个人雇佣了杨海龙。谭贤志主张录音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杨海龙实际工作至2019年4月1日，王某并不清楚杨海龙的实际工作情况。七、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快递单及物流查询截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载明：“灏燊公司：由于单位未给我缴纳社会保险，故我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特此通知……”，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9日。快递单显示杨海龙于2019年4月9日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邮寄至北京市回龙观回南路28号灏燊公司，查询截图显示该快递于2019年4月11日签收。灏燊公司主张无法核实该证据的真实性；谭贤志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邮寄地址系其个人租房地址，邮单上的电话是王某的，其并未收到该文件。八、北京链家运营店面主体390包月巡检确认单，其中载有店面编码、店面名称、巡店日期、巡店师傅、店面确认人等，杨海龙提交的巡店确认单最后日期为2019年4月3日。灏燊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主张确认单中的巡检店面确属其公司与链家的合作业务，但公司并未雇佣杨海龙从事该项工作。谭贤志主张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灏燊公司主张其公司与链家店面有维修合作，但其公司将该业务发包给了谭贤志，故杨海龙并非其公司聘用，而是由谭贤志雇佣。灏燊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发包方为灏燊公司，承包方为谭贤志，合同载明：“为了明确双方在施工中权利义务和经济责任双方共同协商同意签订了本合同。1.甲乙双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双方协商同意，签订如下合同。甲方在北京链家承包的店面物业管理，由乙方主承包店面维修。乙方以单包形式（包工不包料）承包，本工程包括：所有甲方在京的装修及在保过保期间维护。2.甲方责任：负责提供材料，并监督管理乙方工程质量与结算。3.乙方责任：乙方施工，必须按图施工，不得私自更改。必要更改时，双方协议解决。在施工中所需的一切工具模板，架子等各种设备都由乙方全部解决，乙方要规范施工，标准施工，不得偷工减料。4.付款方式：月结。5.在施工中乙方必须保证施工工人工资，如不保障施工工人工资，甲方有权拒付或直接付给工人工资。6.乙方在施工中甲方有权选择施工人，在甲方监督下进行施工，施工期间有事互相商量，不能无故生事端，如发生争端应通过合法渠道解决。7.施工工人的管理由乙方自行负责管理，在施工中的一切安全由乙方自行负责。因违规操作或其他原因导致的一切人身伤害所带来的后果与甲方无关。因打架斗殴或私自处罚发生事故以及从事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与甲方无关。乙方施工人员因吸烟，屋内明火导致发生火灾事故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赔偿。8.乙方施工中应遵循节约原则，不得浪费原材料，如乙方有浪费材料现象，甲方可给予其浪费材料价值的2倍以上赔偿。乙方在施工中违规操作造成的不合格工程，甲方有权要求赔偿、返工……10.本合同自2018年7月1日起到2023年7月1日止”。甲方签字盖章处加盖有灏燊公司公章，乙方签字处有谭贤志签字。杨海龙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主张其工资均为刘某转账支付，并非由谭贤志支付，且其曾向链家询问与灏燊公司的合作问题，链家表示与灏燊公司的合同于2020年4月到期，与该份施工合同的期限也不相符。谭贤志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其是与王某合作，由王某向其支付工资，标准为每月6500元加奖金；其不负责管理工人，与杨海龙之间也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施工的材料是由其采购的，但费用最终是王某来担的；因王某人在广东，故让其与灏燊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谭贤志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杨海龙以要求确认与灏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灏燊公司支付工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加班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9]第2796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杨海龙与灏燊公司在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灏燊公司支付杨海龙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8日工资9100元；三、灏燊公司支付杨海龙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2月7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960.91元；四、驳回杨海龙的其他申请请求。灏燊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杨海龙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杨海龙与灏燊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当事人陈述及在案证据，灏燊公司确与链家公司有店面维修服务合作，杨海龙所从事的工作即为在链家北京店面巡检、维修；灏燊公司的股东刘某向杨海龙按月转账支付工资；刘某的爱人王某在工作微信群中对杨海龙进行管理并可决定其薪酬标准。灏燊公司虽主张其公司将与链家的维修服务外包给了谭贤志，谭贤志所雇佣的人员与其公司无关，但谭贤志自述其并不对工人进行管理，其工资底薪加奖金由王某微信转账支付，与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施工工人的管理由乙方自行负责管理”“施工中乙方必须保证施工工人工资”明显不符。结合上述事实，法院对杨海龙所持其与灏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之主张予以采信。灏燊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一方，未就杨海龙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资情况等举证，故法院对杨海龙所持双方于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入职当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9月为6500元、10月起为7500元、工资支付至2019年2月之主张予以采信。经核算，灏燊公司应支付杨海龙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8日工资9100元。灏燊公司未与杨海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其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2月7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960.91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海龙与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杨海龙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8日工资9100元；三、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杨海龙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2月7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960.9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查明，杨海龙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一份手写证明内容为：“今有我公司员工杨海龙驾驶本公司的现租有车辆×××在工作中曾违章停车一条，望领导能合理处理。时间为2018年9月29日，落款处加盖有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灏燊公司对该手写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谭贤志认可该手写证明的真实性。谭贤志自认挂靠灏燊公司干活，用自己刻的灏燊公司印章对外代表灏燊公司承揽业务，并陈述灏燊公司股东刘某的丈夫王某对此知情。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海龙与灏燊公司之间是否属于劳动关系。认定劳动关系需考量以下要素：一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具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是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是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谭贤志以灏燊公司的名义招聘了杨海龙，并且向杨海龙出具了载有灏燊公司印章的关于工资、员工身份的两份手写证明。杨海龙在工作中以灏燊公司的名义提供劳动，且杨海龙载有“灏燊”字样的工作服亦由灏燊公司股东刘某提供。其次，灏燊公司上诉主张其与谭贤志之间系承包关系，就此提供了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其中约定谭贤志招用的施工人员由其自行管理并支付工资，但本案中谭贤志和杨海龙的工资由灏燊公司股东刘某按月支付，杨海龙在工作中亦接受灏燊公司股东刘某的爱人王某的管理，这与施工合同的约定明显不符，故本院对灏燊公司所持其与谭贤志之间系承包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再次，杨海龙从事的工作即为在链家北京店面巡检、维修亦属于灏燊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最后，灏燊公司主张两份手写证明上印章不是其公司的印章，但谭贤志以灏燊公司名义给杨海龙出具了关于工资情况、员工身份的手写证明，而灏燊公司对谭贤志刻章及用此章以灏燊公司名义对外承揽业务知情，故谭贤志在手写证明上加盖灏燊公司印章的行为应视为灏燊公司对此认可。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杨海龙与灏燊公司之间为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用人单位就劳动者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劳动关系解除等负有举证责任。因灏燊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上述情况提供任何证据，故本院采信杨海龙所持双方在2018年8月15日至2019年4月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入职当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2018年9月为6500元、2018年10月起为75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灏燊公司支付杨海龙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8日工资数额，并无不当。因灏燊公司未与杨海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其应支付杨海龙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2月7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灏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灏燊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磊审 判 员  刘 芳审 判 员  姚 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赵振波书 记 员  卢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