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2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魏菲，女，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现利，河南晖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东威美居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黄河路与丽都路交叉口向西100米路北。法定代表人：卫威，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龙敏，男，197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上诉人魏菲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东威美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威公司）、徐龙敏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2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现利、被上诉人东威公司法定代表人卫威，被上诉人徐龙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令魏菲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首先，装修合同系徐龙敏在其与魏菲离婚诉讼期间签订，魏菲对此不知情。自2016年，徐龙敏多次以感情不和为由起诉离婚。至2020年3月24日，经法院调解，双方同意离婚。民事调解书中，双方对涉案房屋的归属进行了约定，但未提及因该房屋装修产生的债务，魏菲对该债务不知情。离婚诉讼期间，魏菲与徐龙敏关系冷淡，各自的收入消费分开独立。案涉房屋在离婚前由徐龙敏居住和管理。在离婚诉讼期间，其与东威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并追加工程量，导致该房屋装修价款高达近500000元，远超同类房屋正常装修的市场价格。一审中，徐龙敏对东威公司的诉讼请求和证据均认可，并明确表示所有费用由魏菲承担，系徐龙敏明知离婚后该房产所有权归魏菲后，与东威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魏菲合法利益。其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魏菲不应作为被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合同当事人应是徐龙敏与东威公司。魏菲不是合同缔约者，也不是合同债务承担者。东威公司无权要求魏菲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二、东威公司对装修工作未全部完成，一审判决判令承担全部装修款错误。魏菲在离婚纠纷案件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前往案涉房屋时,才得知该房正在装修的事实,随即对现场施工人员进行了告知，要求暂停施工，并明确表示对东威公司与徐龙敏签订的装修合同不知情,建议其找徐龙敏协商处理方案,但接管房子以后的事宜,魏菲有权决定是否继续合作。同时提出为减少东威公司的损失,愿意将房屋剩余的装修工作交由东威公司完成，按照市场价格支付相关费用。东威公司一审承认仍有部分工程未完成。对于剩余工程量及定作的家具没有提交清单、价款单、相关票据等证据,也没有见到家具物品实物。一审法院仅凭装修公司的口头表述对剩余安装费、定作费予以认定不当。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发回重审。魏菲在一审中对装修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东威公司的总工程量及剩余工程量、装修总价款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以魏菲已对剩余装修工作交由他人完成,其他当事人不同意启动鉴定程序，鉴定有难度等理由,不同意鉴定申请,并未出具不予鉴定等文书。一审法院直接按照东威公司的起诉数额予以认定，违反法定程序。东威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魏菲与徐龙敏共同向东威公司支付装饰装修工程款正确。1.魏菲称东威公司与徐龙敏存在恶意串通共同侵害魏菲的利益，没有事实依据。魏菲应对该项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2.魏菲称其不是向东威公司承担装饰装修工程款的适格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涉案房屋系魏菲与徐龙敏在婚姻存续期间内的共同财产，房屋的装饰装修系魏菲、徐龙敏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案涉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装修添附行为对于魏菲、徐龙敏二人属于共同收益，魏菲在享受收益权利的同时应当承担相应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二、一审法院依据徐龙敏向东威公司出具的欠条，东威公司自认剩余物品需要支付2000元的事实，认定剩余装修款数额为393458元正确。一审中，徐龙敏未对上述欠款提出异议，应视为徐龙敏对欠付工程款数额的自认。三、一审法院驳回魏菲的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徐龙敏向东威公司出具的欠条能够充分证明双方对案涉工程的总工程量、剩余工程量无争议。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的结算达成协议的，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徐龙敏辩称，1.涉案房屋于2019年3月开始装修，共找了两家装修公司，第一家公司负责房屋门窗、水电等基础工程，大约花费200000元左右，费用由徐龙敏承担。东威公司是第二家装修公司，徐龙敏向东威公司预付了100000元装修款。魏菲称对装修房子不知情不属实。第一家装修公司装修期间，魏菲曾去过好几次，并阻挠过施工。魏菲曾把装修的电线拿走，导致公安机关调查，有报案记录证明。2.离婚纠纷调解期间，魏菲称不知道涉案房屋有债务不属实。徐龙敏曾明确告知魏菲涉案房屋有债务的，法院可到中原法庭核实情况。3.涉案房屋已经归魏菲所有，并且已经支付30多万元装修款，剩余的装修款不应由徐龙敏承担。东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2.徐龙敏、魏菲立即支付房屋装修款合计人民币393458元及违约金人民币9869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6日，东威公司与徐龙敏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对魏菲、徐龙敏所有的瑞景新城27#2—101房屋进行室内外及庭院设计装修，合同总造价286000元，工期至2019年11月25日，承包方式为整包。2019年8月20日、10月20日，徐龙敏两次增加了工程量，双方签订了增项单，合同总造价493458元。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徐龙敏于2019年6月26日支付了首期款100000元整。根据施工进度，经徐龙敏确认工程量，2019年10月5日，徐龙敏出具了欠东威公司工程款282745元的欠条一份。2019年11月30日，工程量经徐龙敏确认，徐龙敏出具了欠东威公司工程款90713元的欠条。2020年4月5日，魏菲将涉案房屋门锁更换，东威公司无法进入现场继续施工。之后魏菲将涉案房屋未完工工程委托另一家公司装修完毕，并已入住。2020年3月25日，魏菲、徐龙敏经法院调解，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涉案的位于长庆路西XX号房屋（权证号：××号）归魏菲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东威公司与徐龙敏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切实履行合同义务，促使合同目的实现。东威公司以魏菲、徐龙敏调解离婚后，经协商将案涉房屋归魏菲所有，魏菲将涉案房屋未完工工程委托另一家公司装修完毕，并已入住，导致合同终止履行为由，要求解除《工程施工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徐龙敏作为发包方，应当为承包方装修提供必要施工条件。庭审中，魏菲自认其因考虑价格因素，现已将剩余装修工程交由其他施工队完成。该合同已失去实际履行的可能，东威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东威公司要求徐龙敏支付装修款393458元，其中徐龙敏分别出具欠条显示下欠装修款为282745元、90713元，徐龙敏对上述欠款未提出异议，对东威公司主张的上述欠款数额，予以确认。东威公司自认剩余物品安装需要支付安装费2000元，因该部分装修施工未实际履行，应从装修欠款中扣除，剩余装修款应为391458元。东威公司自认，上述欠款中包含厨柜、木地板等为案涉房屋专属定制的物品材料合同价格81000元，由于徐龙敏单方违约导致定制物品材料无法安装，此不利后果应由违约方承担。即徐龙敏、魏菲仍应支付相关款项，物品材料价值不予扣除，但东威公司有义务将持有的物品材料交徐龙敏、魏菲二人。关于违约金数额，由于徐龙敏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第五条2款约定违约方承当合同总价的20％；但一审庭审中魏菲否认其存在违约行为，且认为违约金过高。综合东威公司、魏菲、徐龙敏提交的证据情况及当事人陈述，无法证明东威公司的实际损失数额达到或超过违约金，故法院依法对该违约金作出调整，根据徐龙敏的违约程度、威美公司因对方违约造成的损失范围及可补救空间，酌定违约金数额为30000元。关于魏菲对上述债务是否共同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房屋系魏菲、徐龙敏夫妻共同财产，属共同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鉴此，魏菲、徐龙敏对于案涉房屋均具有管理权利与义务，即房屋的装修添附行为对于二人来说属于共同受益。魏菲作为受益人，享受受益权利的同时，当然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其对装修一事不知情，非合同相对人，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于法无据，对魏菲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此，东威公司主张的上述欠款应由魏菲、徐龙敏共同承担责任。关于未安装的定制物品归属，一审法院认为，存放于东威公司处的定制物品应当归魏菲、徐龙敏共有，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魏菲亦有权受领未实际安装的物品材料。魏菲、徐龙敏其中一人领取装修材料即视为东威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一审判决：一、东威公司与徐龙敏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解除；二、徐龙敏、魏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东威公司支付391458元及违约金30000元；同时，东威公司将案涉剩余材料（详见清单）交付徐龙敏、魏菲。如果徐龙敏、魏菲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82元，由徐龙敏、魏菲共同负担7172元，东威公司负担1510元；保全费2487元，由徐龙敏、魏菲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徐龙敏与魏菲二审庭审中均认可2019年7月初，徐龙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与魏菲解除离婚关系。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一、魏菲是否应该对案涉装饰装修工程款承担责任；二、东威公司已完成装饰装修工程款数额；三、魏菲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违约数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在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中，不应仅关注债务行为发生的时间是否处于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还需综合客观实际和证据分析考量。本案中，徐龙敏以个人名义与龙威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系在其起诉魏菲离婚纠纷前后，其两次增加工程量并出具欠条时间在离婚纠纷案件诉讼期间，并且在离婚纠纷案审理中，徐龙敏并未提出存在案涉债务，亦未将案涉债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予以处理。综合本案案情，案涉债务发生时，徐龙敏与魏菲在事实上并无共同生活的意愿，案涉债务发生的主观目的并非为了夫妻共同生活。龙威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应当认定为徐龙敏的个人债务。另外，根据合同相对性，徐龙敏与龙威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龙威公司亦不能证明魏菲知情，应由徐龙敏承担。一审法院将案涉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第三个争议焦点，徐龙敏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欠付款数额及违约金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魏菲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26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26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徐龙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东威公司支付391458元及违约金30000元；同时，东威公司将案涉剩余材料（详见清单）交付徐龙敏；三、驳回河南省东威美居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徐龙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82元，由徐龙敏负担7172元，东威公司负担1510元；保全费2487元，由徐龙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86元，由河南省东威美居装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洪光审判员  李彦敏审判员  李 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郭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