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0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杭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渔港路**。法定代表人：庄晓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鹰，上海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拥民，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港桥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宏海路**div>法定代表人：胡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军，男，上海港桥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监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龙明，男，196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上海杭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港桥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桥公司）、李龙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4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杭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李龙明等人的刑事判决书中的一些非基本事实作为民事案件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不当，并且片面理解刑事判决书中的相关事实，导致作出对李龙明一方不利的判决认定。在李龙明刑事案件中查明李龙明与同案关系人瞿某、被害人季某之间就本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以下简称涉案厂房）购买、租赁存在民事纠纷，但并未认定收购协议书的法律性质，也没有认定李龙明对涉案厂房租金存在非法占有的故意，只是认定李龙明等人采取的形式不合法，故而认定李龙明构成寻衅滋事罪。在瞿某刑事案件中查明的是瞿某与同案关系人李龙明、被害人季某之间关于涉案厂房因租金收取存在民事纠纷，现有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瞿某等人对涉案厂房租金存在非法占有的故意，而是认定瞿某等人恐吓他人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因此本案中的收购协议书是否成立、是否有效、收取租金的主体等民事争议在刑事案件中并未作出认定。上诉人认为该份收购协议书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李龙明向港桥公司实际控制人季某借款并以涉案厂房担保，李龙明在签约时并无出售涉案厂房的真实意思表示，李龙明因急于借钱还债而同意由港桥公司季某拟定该份收购协议书并签字确认。如果收购协议书是真实的买卖合同，并且在刑事判决书中已经作出了认定，则李龙明收取厂房租金的行为属于非法占有，应以敲诈勒索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而不是以寻衅滋事罪追究。显然该份收购协议书并不是买卖合同性质，否则与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存在矛盾与冲突。2.一审法院认定该份收购协议书为权利义务概括性转让，然而概括性转让是指合同变更和转让的一种形式，故一审法院对该份收购协议书的法律性质并没有认定。港桥公司在审理中一直主张其是向李龙明购买涉案厂房，正是因为港桥公司季某意识到该份收购协议书存在无效情形，在李龙明未能如期归还借款情况下，否认收购协议书的真实性质，将收购解释为权利义务概括性转让，企图逃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3.该份收购协议书中的回购条款及回购价值的设置明显不符合正常买卖的一般常识，反而符合名为买卖实为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港桥公司季某因为知晓涉案厂房为集体土地及无房屋权属登记证书，故而以买卖厂房的形式为借款提供担保，李龙明签约目的是获得港桥公司季某的借款，港桥公司签约的目的是保证其出借资金的安全，只是因为李龙明无力还款，港桥公司恶意占有涉案厂房，导致双方发生后续的刑事及民事纠纷。根据收购协议书第9条回购条款的约定，港桥公司季某出借1,500万元（人民币，下同），李龙明及上诉人以2,130万元回购，溢价630万元，该630万元就是1,500万元借款、借期14个月、月息三分的利息。为了规避法律规定，将该溢价部分表述为港桥公司后期维修、整理的投入。从回购条款中对提前回购所约定的溢价部分计算方法，也说明了1,500万元为借款并以实际借期计息。4.收购协议书中的收购价1,500万元并非涉案厂房真实的交易对价，是李龙明的借款金额，涉案厂房的实际价值远远不止1,500万元，况且港桥公司知晓涉案厂房面临拆迁及大致可获得4,000万元至5,000万元的补偿，故港桥公司季某以1,500万元投入要求获得涉案厂房的全部补偿款明显不合理，偏离市场行情，不符合交易习惯。5.涉案厂房所在土地属于集体土地，港桥公司并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便双方是真实买卖合同关系，根据2004年修订的《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因涉案厂房无产证，买卖合同也为无效。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被上诉人港桥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瞿某及李龙明等人的刑事案件起诉书、刑事判决书中，认定被害人季某以港桥公司的名义向李龙明购买涉案厂房并支付了购房款1,500万元，本案基本事实已经有了正确认定。2.港桥公司与李龙明及上诉人杭湾公司签订的该份收购协议书，属于权利义务概括转让，港桥公司支付给李龙明及杭湾公司的1,500万元是转让款，港桥公司享有对涉案厂房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一审法院对收购协议书的性质认定也是正确的。3.收购协议书中的回购条款不能决定收购协议书的性质为借款及担保性质，双方之间纯粹是买卖合同关系。杭湾公司上诉认为1,500万元是借款、溢价630万元是利息，系其错误解读，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不应得到采信。收购协议书中约定的回购条款，是为了体现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平等，李龙明未行使回购权，是其对权利的放弃，因此涉案厂房的所有权应归港桥公司。4.涉案厂房系合法建筑，涉案厂房在2003年之前是原南汇区芦潮港人民政府名下的果园奶牛场，2004年由当地政府征用奶牛场区域后安置政府审定的5家企业，该区域的公建配套由政府部门统一规划实施，涉案厂房的改建扩建是在政府书面确认下同步实施，并非违法建筑。5.收购协议书中约定的收购价1,500万元系双方商定的价格，不存在利益失衡，港桥公司在收购协议书签订后将1,500万元一次性转账至指定账户，履行了合同义务，当地政府部门认可港桥公司对涉案厂房的占有使用及收益。综上，该份收购协议书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杭湾公司的诉请。被上诉人李龙明未到庭陈述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杭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港桥公司与李龙明、杭湾公司于2017年4月25日签订的《收购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涉案土地，2005年元月芦潮港镇集体资产管委会与杭湾公司签订有偿使用协议书。2017年4月25日，杭湾公司、港桥公司及李龙明向Z公司提出书面申请，从2017年4月28日起土地租赁权变更为港桥公司。2017年Z公司与港桥公司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从2017年1月1日由港桥公司交付土地使用费。2017年4月25日，杭湾公司（丙方、担保方）与港桥公司（甲方）、李龙明（乙方）签订《收购协议书》，主要约定如下：乙方将投资坐落于芦潮港林场奶牛场占地21余亩，建筑面积12,498.4平方米和临时建筑面积4,100平方米，道路面积1,064.9平方米及其他一切附属设施的资产转让给甲方；签订协议之日起上述资产的财产所有权由甲方享有，土地租赁权由甲方享有；签订协议6日内，将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备忘录等已有书面原件一并交付甲方并办理变更或书面添加；2018年1月1日起上述资产对外出租产生的租金由甲方收取及享有；资产收购总价1,500万元，付款期限2017年4月25日前一次性付清，收款账户邵某1；若乙方、丙方在2018年5月30日之前，在资金周转困难解决的条件下，甲方同意乙方回购上述资产，回购价2,130万元，逾期本条自行失效，若上述资产在2018年5月30日前被征用或动迁，乙方、丙方协调甲方处理，但回购款必须在2018年5月30日前付清，逾期则动迁一切权益由甲方享有。2017年4月25日，港桥公司作为出租方对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厂房的部分场地及部分厂房与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的李某3签订厂房租赁合同。2017年5月开始，港桥公司作为出租方对涉案厂房的部分场地及部分厂房陆续与案外人上海XX合作社、上海B有限公司等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李龙明均作为第三方签字）。2004年6月20日，原芦潮港镇书记办公会议形成会议记录，对两港大道企业安置形成意见。2004年11月1日，芦潮港镇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形成《备忘录》，镇政府与杭湾公司等四家企业，就两港大道建设动迁，形成一致意见：企业临时安置区为原奶牛场，占地约41亩，临时工业安置区安置杭湾公司等四家企业，土地收费，如遇到拆迁，按照南府（2004）125号制定的《临港新城范围内企事业单位非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实施办法》执行。2009年2月5日上海C有限公司《会议纪要》显示，经对账欠交款项合计3,650,125.26元，由杭湾公司或Y公司在动迁补偿款中由上海C有限公司直接领取或扣除。2017年5月10日，港桥公司向上海C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会议纪要涉及杭湾公司欠政府的资金3,650,125.26元，拆迁时可由上海C有限公司直接扣除和领取。2016年5月10日，上海临港地区开发建设管委会及环保办公室形成《备忘录》，涉及杭湾公司等5家企业临时安置地点相关后续工作进行推进。2000年杭湾公司设立之初，系乡镇企业，上海XX总公司出资比例86.2%，李龙明出资比例13.8%。2001年转制，XX总公司退出，李龙明为大股东、实控人。2015年1月，李龙明占股86.2%，李某2占股13.8%变更为李某2占股13.8%，邵某2占股86.2%（代持，实控人仍为李龙明）。2016年12月12日，李龙明（甲方）、邵某2（乙方）、李某2（丙方）、朱某（丁方）、邵某1（戊方）、李某1（庚方，甲方债务保证人）签订《股权转让及相关债权、债务安排协议》，对杭湾公司（甲方系实控人，乙方、丙方为名义股东）约定如下：甲方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给丁方、乙方、戊方，转让价格1,800万元由甲方享有；其中的资产XX路XX弄XX号资产（涉案资产）股权转让后，财产权及收益仍归甲方，如遇拆迁，公司无条件配合，拆迁款转出、开票等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在本次股权转让前后向新股东发生的债务在转让款中冲抵，冲抵后仍欠股东债务，则以XX路XX弄XX号房产作担保，待拆迁后股东可通过公司直接扣收。同日，又签订《补充协议书》，重申了XX路XX弄XX号房产（无产证）无论是拆迁出租都与受让方无关，鉴于资产的特殊性，需要杭湾公司无条件配合，杭湾公司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李龙明承担和享有，瞒报债务造成受让方损失，用XX路XX弄XX号房产作为担保，拆迁后无条件扣除，如李龙明回购股份，要在股东同意的前提下，但回购股份控制在50%左右。同日，杭湾公司申请工商变更登记，由法定代表人邵某2占股86.2%、李某2占股13.8%，变更为法定代表人朱某占股60%、邵某1占股20%、邵某2占股20%。2016年12月20日，股东邵某1将其20%股权转让给董某1。2017年6月6日，股东朱某将其60%股权作价0元转让给庄晓明，股东邵某2将其20%股权作价0元转让给上海D有限公司，股东董某1将其20%股权作价0元转让给董某2，工商变更登记后，目前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庄晓明,股东为庄晓明、上海D有限公司、董某2。2020年5月13日作出的（2019）沪0115刑初3359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7年4月25日，被害人季某以港桥公司名义向李龙明购买XX路XX弄XX号厂区，支付了购房款1,500万元。2018年6月至7月间，李龙明采用威胁手段向租客强行索要租金。2018年4月至7月间，李龙明与瞿某等人（均已被判刑）对被害人季某等人威胁、堆放集装箱等手段破坏正常生产经营秩序。被告人李龙明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还查明，涉案厂房所在土地属于集体土地，厂房原系集体资产,是奶牛场的一部分。涉案资产在党委、政府2004年安置意见出具后，在原有厂房的基础上进行了改扩建。2005年开始由集体资产管理公司收取土地使用费。本案《收购协议书》签订时，李龙明承诺涉及的资产是李龙明独立建设投资的资产，无任何抵押，无任何与第三方纠葛。同时，未有证据显示《收购协议书》签订时涉案厂房标的物处于被查封状态。一审法院认为，1、诉讼主体问题。杭湾公司与涉案标的物的权属、占有、收益等存在利害关系，同时是《收购协议书》参与方，故其有权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故杭湾公司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对港桥公司提出的杭湾公司无权提起诉讼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收购协议书》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收购协议书》为概括性转让（包含厂房资产收购、土地有偿使用权转让、租赁权主体变更等），无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而签订等情况。《收购协议书》签订时，关于动迁及补偿方案并未明确，所谓数年后可获得的动迁利益具有政策性及不确定性，故收购款18,650,125.26元（含向集体资产公司承诺代偿杭湾公司的对公债务），即使多年后动迁补偿利益较大，也不能认定当时存在恶意串通、明显低价转让、侵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况且，协议约定了附时间的回购条款，给予回购权利，但李龙明回购权利并未行使。资产收购可以约定回购条款，这符合一般常识，对杭湾公司提出的正常的买卖不可能有回购条款，明显低价转让，非真实买卖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6年12月12日，杭湾公司新老股东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及相关债权、债务安排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在无相反证据证明无效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上述协议的签订意味着涉案资产权利人为李龙明，故本案《收购协议书》确定由港桥公司向李龙明收购，杭湾公司担保，符合交易习惯，对杭湾公司提出的涉案厂房是杭湾公司的资产，李龙明无权处分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同。其次，公安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的内容，总体指向2017年4月25日资产收购一事，杭湾公司认为公安材料是港桥公司非法获取故不能认可，该意见一审法院难以认同。刑事案件证明标准远高于民事案件证明标准，刑事案件认定了收购行为事实，虽然没有认定协议效力，但对李龙明定罪的前提是建立在其对非本方资产进行干涉的基础上，故刑事案件认定的有关事实可以作为民事案件的有关事实。对杭湾公司提出的涉案协议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资产标的物的历史形成具有特殊性。党委、政府及下属资管平台多次对涉案厂房进行表态，2004年6月党委会议形成记录，2004年11月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形成《备忘录》，2009年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形成《会议纪要》，2016年上海临港地区开发建设管委会及环保办公室形成《备忘录》，故涉案资产由政府指定安置在集体土地上，一直以来是政府行为的调整对象，涉案资产的改扩建行为是政府认可的，集体土地上的厂房及设施出于历史原因，未取得产证，但并无证据显示系政府认定的违法建筑。同时，当地政府同意在涉案厂房动迁时按《临港新城范围内企事业单位非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实施办法》予以补偿，并非以违法建筑对待。违法建筑的初次认定应由相关政府部门作出，一审法院不宜直接认定涉案资产为违法建筑。对杭湾公司提出的涉案厂房为无证违法建筑，不能买卖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认同。无证不动产难以办理抵押登记是事实，但不能倒推买卖无效，对杭湾公司提出的厂房不能抵押，存在流押，违反担保法故买卖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杭湾公司提出的《收购协议书》签订时，涉案厂房已处于被查封状态的说法并无证据佐证。综上，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法律亦要维护交易安全。《收购协议书》的签订之时，标的物资产由甲方享有，即意味着涉案资产的交付，港桥公司1,500万元款项也已交付，双方主要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同时，港桥公司已与芦潮港资产投资经营管理公司签订了《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已与案外人签订了租赁合同并处于租赁状态，本案《收购协议书》不应认定无效，相反，各方应切实保障协议义务及附随义务的后续履行，若一方违约的，守约方可向违约方主张违约责任。综上，对杭湾公司要求确认《收购协议书》无效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上海杭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00元（已预交），由上海杭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杭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李龙明与季某2017年4月15日进行交涉时的录音及根据录音内容打印的书证一份，证明双方之间真实的意思是借贷而非买卖关系，回购条款中约定的回购金额高出借款金额的部分为双方约定的月息3%，双方之间达成的是借款合意。2.电费、保险单据及租赁合同三份，证明房屋及场地实际仍由杭湾公司占有且对外出租。被上诉人港桥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电费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实际是代付；对保险单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与本案无关；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之后书面回复称其收到的录音U盘中并无任何录音内容。本院质证意见如下：关于证据1，因港桥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确认，杭湾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2中的电费单据，虽然港桥公司对电费单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并不认可杭湾公司的证明目的，鉴于涉案厂房为本案双方争议标的物，以电费单据证明其使用与确认合同无效之间并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2中的保险单、租赁合同等，港桥公司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也不认可杭湾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仍在于该份收购协议书的法律性质及效力问题。双方就该份收购协议书的法律性质存在争议，上诉人杭湾公司主张该份收购协议书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港桥公司则主张该份收购协议书为纯粹的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三方在收购协议书中的约定，其中第2条“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土地租赁权由港桥公司享有”；第3条“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备忘录等书面原件一并交给港桥公司”；第4条“在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上变更或者添加港桥公司”；第5条“2018年1月1日起对外出租产生租金由港桥公司收取及享有”；“若2018年5月30日之前兑现第9条特别约定，2018年6月1日起对外出租产生租金恢复李龙明、杭湾公司收取及享有”；第7条“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上述资产的财产所有权由港桥公司享有”；第9条特别约定第一款“李龙明、杭湾公司在2018年5月30日之前，在资金周转困难解决的条件下，港桥公司同意李龙明向港湾公司回购上述资产，考虑港桥公司的后期维修、整理等投入，回购价2,130万元，逾期自动失效”；第二款“逾期则动迁一切权益由港桥公司享有”；第三款“李龙明提前回购，回购款按溢价部分除以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支付回购款之日止的实际时间点测算”等内容，系三方在该份收购协议书中设置了回购条款。鉴于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买卖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交易对价给出卖人的合同，买卖标的物所有权转移、支付合理的交易对价为买卖合同的重要特征，因此在收购协议书中设置回购条款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买卖合同为有名合同，而三方未采用买卖合同版本，显然收购协议书也不仅仅为买卖合同关系，结合李龙明在签约时债务缠身急于借款，以及李龙明等人此后在涉案厂房租金收取等方面与港桥公司季某发生纠纷及被控犯罪的事实情况，可以认定该份收购协议书第6条“上述一切资产收购总价1,500万元”并非是涉案厂房真实的买卖交易对价。虽然在该份收购协议书中未明示1,500万元为借款，李龙明与港桥公司也未另行签订借款协议，但基于上述情况分析，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1,500万元是李龙明向港桥公司的借款，同时李龙明、杭湾公司以涉案厂房的资产所有权转移至港桥公司名下作为对该笔1,500万元借款的担保，因此该份收购协议书实际包含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两个法律关系。据此，港桥公司主张该份收购协议书为纯粹的买卖合同关系、杭湾公司主张该份收购协议书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该份收购协议书效力问题，杭湾公司在一审中是以涉案厂房无产权证不能转让以及李龙明无权处分涉案厂房等理由主张收购协议书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杭湾公司股东之间2016年12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及相关债权、债务安排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可以认定涉案厂房的资产权利人为李龙明，因此李龙明有权与港桥公司及杭湾公司三方签订该份收购协议书；其次，港桥公司与李龙明、杭湾公司签订该份收购协议书的当日已与芦潮港资管公司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书》并支付土地使用费，即芦潮港资管公司认可港桥公司对涉案厂房的土地使用权；再次，涉案厂房虽无产权证，但根据相关行政部门形成的记录、备忘录、会议纪要等材料，涉案厂房无产证系历史原因造成的，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厂房被政府认定为违法建筑；此外，港桥公司已接收涉案厂房并与涉案厂房中的部分承租人签订租赁协议收取租金；至于收购协议书中约定的涉案厂房资产所有权转移至港桥公司名下，符合让与担保合同的法律特征。据此，杭湾公司以李龙明无处分权、涉案厂房无产权证等理由主张收购协议书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收购协议书第九条第二款，因三方在该条款中约定李龙明、杭湾公司未能如期付清回购款情况下涉案厂房的动迁一切权益归港桥公司享有，该约定内容违反担保法关于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规定，属于流质条款，约定无效。此外，李龙明、杭湾公司将涉案厂房的资产所有权转移至港桥公司名下作为港桥公司出借1,500万元的担保，因此港桥公司只是涉案厂房的名义权利人，在李龙明、杭湾公司归还借款情况下，港桥公司应将涉案厂房的资产所有权回转给李龙明、杭湾公司。李龙明、杭湾公司未能按时归还借款情况下，港桥公司应通过对涉案厂房资产进行拍卖、变卖、折价偿还等方式实现债权。因港桥公司尚未向李龙明、杭湾公司主张债权，而借贷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认定范围，且无证据表明上述条款无效影响到该份收购协议书的效力认定；此外，在本院对该份收购协议书的法律性质作出认定后，涉及到借款关系及担保关系的效力认定问题，则由双方另行诉讼主张。综上所述，虽然争议的收购协议书中的第九条第二款为无效条款，但因双方尚未进行清算，故而不能以对该条款认定无效为依据认定该份收购协议书整体无效；此外，在对上诉人杭湾公司主张收购协议书无效的事实及理由进行审查不予采信情况下，二审法院只能作出不予支持的判决，因此二审在判决结果上与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是一致的，故本院以维持原判结案。据此，上诉人杭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800元，由上海杭湾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斯空审判员  郑卫青审判员  毛慧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俞少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