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5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美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西沙屯村北。法定代表人：谷淑慧，董事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开强，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丰花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花乡黄土岗**。法定代表人：于连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邸坤鹏，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传博晟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黄村东大街**院**楼****法定代表人：李燕平，经理。原审被告：王建生，男，195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一路通汽车修理厂经理，户籍地北京市西城区。原审被告：李燕平，女，196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传博晟世科技有限公司经理，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北京美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丰花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花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传博晟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博晟世公司）、王建生、李燕平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美通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丰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有误或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丰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保证合同》中所加盖的美通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王宇”签名系伪造，美通公司在一审程序中申请法院调取美通公司银行预留印鉴，并向法院提交了美通公司在工商行政机关预留的印模，同时多次以口头及书面形式申请就《保证合同》中印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也未给出任何理由，反而判令美通公司举证不能，从而认定《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不仅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而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美通公司已提出其真实公章与《保证合同》上所加盖公章的明显不一致之处，并提供了从工商局调取的法院要求的印鉴式样，一审法院以美通公司未提供其在工商行政机关预留的印模为由，不采信美通公司的主张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为保证合同纠纷，保证人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需以其真实签署保证合同，即具有为债务人提供保证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前提，一审法院未就保证人的印章真伪这一基本事实予以查明，即推定或认定美通公司印鉴及《保证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并判定美通公司承担巨额债务担保责任，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应当发回重审。二、即使经鉴定《保证合同》中美通公司的签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是真实的，美通公司仍无需承担保证责任。（一）签订《保证合同》时，美通公司有三名股东，分别是王宇（占股60%）、王建伟（占股20%）、王建宏（占股20%）。公司设有理事会，王建生为理事长、王建宏为理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未经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或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保证合同》签订之前，美通公司并未就公司为他人担保一事进行股东会或理事会的任何表决。因此，即使《保证合同》中美通公司的印章及“王宇”签字经鉴定为真，王宇未经公司决议对外以公司名义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属于越权代表。丰花公司作为金融主管部门批准设立的持有金融贷款牌照的机构法人，对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须经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的相关规定应当明知，但丰花公司并未或者有意回避审查美通公司对外担保是否已经履行决议或授权程序，并非善意，本案《保证合同》无效，美通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在一审开庭时，丰花公司明确表示“总额是2000多万元的债务，他们之间约定，款项均用于公司，因此三公司及相应人员才愿意向我方提供担保”，足见丰花公司与借款人向美通公司所告知的款项的用途并非合同中约定的“个人流动资金”，丰花公司与借款人未如实向保证人告知借款真实用途，属于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情形，美通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三、丰花公司在保证期间内未向美通公司送达有效的代偿通知，保证期间已过，美通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一）丰花公司向美通公司邮寄的《代偿通知书》并未送达至美通公司，美通公司并未收悉，一审法院判定美通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未收到《代偿通知书》，故对美通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显然不合逻辑，而且属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丰花公司向收件人“王宇”寄出的有关邮件均未妥投，保证期间已过，美通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四、一审法院未就案涉债权金额及保证责任范围依据事实、证据予以审查，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美通公司存在减轻或免除保证责任的可能性。（一）对包括本案靳凤书在内的9名债务人的债务，丰花公司对王宇名下的西城区西绒线胡同26号院2号楼3层303号房屋（以下简称303号房屋）及西城区西绒线胡同26号院4幢3层3132号、3133号、3134号（以下简称3132号、3133号、3134号房屋）有抵押权，上述抵押不动产已由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榆树支行（以下简称北京银行双榆树支行）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申请执行，该院已于2016年7月13日将上述不动产拍卖完毕，成交价款2902.11万元。除该案中欠付北京银行双榆树支行债务380余万元外，余款2500多万元足以向丰花公司偿还全部债务，丰花公司一审中自认其在前述西城法院执行案件中受偿拍卖款项700余万元，且已将该款项用于偿还3位债务人的有关欠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仅受偿了700余万元，也未提供其未放弃权利的证据，应当视为丰花公司得到了全部受偿或放弃了2500多万元的债权受偿权，保证人应在2500多万元的权利范围内减轻或免除保证责任。（二）就有关保证责任范围及数额，一审法院未严格依法调查认定，不但剥夺了美通公司的抗辩权，亦属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丰花公司在一审程序中仅提交了债务人拖欠款项明细，系丰花公司单方制作，除此之外，丰花公司并未提交债务人及其他保证人的有关还款证明、资金流水等，美通公司无法核实债务范围之真实性及其具体数额。丰花公司提交了其与另一保证人朔天通淼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朔天通淼公司）之间保证合同纠纷的民事判决，但美通公司并非该案当事人，亦无从知晓及核实朔天通淼公司向丰花公司代偿债务金额，同时，美通公司未见到该另案所涉朔天通淼公司向丰花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北京传博晟世科技有限公司贷款逾期说明及还款计划》，更无从核实上述文件之真实性。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要求丰花公司提交证明债权金额及保证金额范围的具体证据，未就有关还款证据进行查证的基础上，即确定美通公司应当承担的保证责任数额，不但剥夺了美通公司的法定抗辩权，明显违反法定程序，而且属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美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丰花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美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美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关于美通公司所谓“王宇”签名系伪造与事实不符，王宇在涉案合同签订时系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美通公司为涉案借款进行担保的同时，王宇本人也用其名下房产提供了抵押担保，抵押合同由其签署并进行了公证。王宇也是美通公司持股60%的大股东，其持美通公司的公章与丰花公司签订合同，完全符合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二、关于美通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丰花公司在2017年就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进行了审理，2018年丰花公司曾撤回起诉，后又起诉，一审法院多次就美通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进行了询问，美通公司明确提出其公司公章是在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区分局备案的印章，后经一审法院核查并无该印章，美通公司也一直没有提供其在公安机关或工商机关备案的印章。结合王宇、王建生以及美通公司的股东王建宏、王建伟之间的关系，美通公司是家族企业。结合家族关系，丰花公司有理由相信美通公司作为保证人签署《保证合同》没有任何问题。一审法院多次要求美通公司提交鉴定对比的样本，在美通公司不能提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准许鉴定申请是正确的。三、美通公司主张王宇作为美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以公司名义担保属于越权代表与事实不符。2013年，美通公司、北京一路通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一路通修理厂）在为总计2800万元借款进行保证时，向丰花公司出具了全体股东同意提供保证担保的股东会决议，并提供了公司章程。王宇是美通公司持股60%的大股东，从美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变更记录可以看出在王宇担任法定代表人之前，王宇之父王建生曾担任法定代表人，同时王建生又是涉案《借款合同》的保证人，美通公司主张王宇越权代表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即使王宇的行为超越了其代表权，但丰花公司无权干涉其内部管理，如果美通公司或股东认为王宇的行为侵犯了其利益，可以追究王宇的责任，但不应该对抗丰花公司。丰花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与美通公司签署了《保证合同》。9个借款人和丰花公司签署借款协议，该9个借款人是王建生和王宇联系的，丰花公司不认识9个借款人，9个借款人的借款是由王建生和王宇实际使用，丰花公司不存在和借款人串通骗取美通公司保证的情形。四、美通公司收到了《代偿通知书》。丰花公司向美通公司发送了《代偿通知书》，由于美通公司拒不签收，导致部分邮件被退回，丰花公司将退回的原件提交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也当庭拆开了邮件。即便美通公司没有收到相关邮件，也是美通公司没有履行签收义务造成的，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丰花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王宇作为收件人，其本身是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认定丰花公司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美通公司主张保证期间已过没有合理依据。五、关于西城法院执行案件情况。西城法院在执行另案时通知丰花公司加入执行程序，由于还有优先顺位的抵押权人，丰花公司没有实现全部债权，只受偿了700余万元的款项，丰花公司没有放弃抵押权，包括靳凤书在内的9名自然人的执行案件还在西城法院执行程序中，均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如果美通公司认为丰花公司受偿的款项多于700万元，应当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对保证责任的范围和数额问题进行了调查和认定。丰花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根据《借款合同》及款项出借、还款、利息等情况进行计算的数据统计表，一审法院根据《借款合同》、银行流水等证据进行了认定。丰花公司在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申请执行朔天通淼公司也没有执行到任何款项。综上，大量的事实和证据表明，美通公司作为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传博晟世公司、王建生、李燕平未作陈述。丰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传博晟世公司、美通公司、王建生、李燕平就靳凤书欠付丰花公司借款本金250万元，利息、罚息1826666.67元（自2014年5月21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5月20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诉讼费由传博晟世公司、美通公司、王建生、李燕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8日，靳凤书与丰花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靳凤书向丰花公司借款250万元，贷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3年11月12日至2014年11月11日，贷款仅限用于补充流动资金，执行月利率为1.933%。借款人每期还息额=期初贷款余额×月利率。本合同项下的贷款按月计息，放款日收取一个月利息，以后每月20日收取次月利息。靳凤书逾期还款，丰花公司从还款逾期之日起按逾期天数对逾期偿还的贷款本金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30%的逾期罚息。靳凤书逾期还款，从还款逾期之日起按逾期天数对逾期偿还的贷款本金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对逾期偿还的贷款本金加收复利。靳凤书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应当承担为实现债权支付的所有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同日，丰花公司与传博晟世公司、美通公司分别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传博晟世公司、美通公司对靳凤书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自借款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偿还全部债务之日起两年。同日，丰花公司分别与王建生、李燕平签订《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函》，约定王建生、李燕平自愿为靳凤书与丰花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担保。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金额（借款金额）为790万元，保证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以及其他所有主债务人的应付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当主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按时清偿本合同担保范围内债务时，丰花公司有权直接向王建生、李燕平追偿，而无须由丰花公司先行向主债务人追索，王建生、李燕平应立即向丰花公司清偿债务人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即使主合同项下存在其他担保，王建生、李燕平也仍然向丰花公司直接承担第一顺序的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被担保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3年11月8日，丰花公司向靳凤书支付250万元借款。2013年12月5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赋予《借款合同》强制执行效力。2016年6月29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执行证书》。一审庭审中，丰花公司认可靳凤书及其他担保人已支付2014年5月20日之前的利息。一审庭审中，丰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6年10月21日以靳凤书和王宇、王建生、李燕平为收件人的快递单，上述邮件均被退回；丰花公司另提交2017年12月28日开庭笔录，用于证明丰花公司就同一案件在此前诉讼过程中，法院曾当庭拆封与上述收件人相同的邮件，美通公司认可丰花公司所发送的邮件确系催款函及代偿通知书。一审法院另查，丰花公司于2017年向朝阳法院提起诉讼，就靳凤书的债务向另一担保人朔天通淼公司主张权利，该院作出（2017）京0105民初532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朔天通淼公司支付丰花公司贷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朔天通淼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靳凤书追偿。该判决已于2017年10月20日生效。本案一审庭审中，丰花公司称截至一审庭审前，朔天通淼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此外，丰花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就靳凤书案涉债务向美通公司、传博晟世公司、王建生、李燕平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06民初226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丰花公司撤回起诉处理。一审法院再查，丰花公司称签订《保证合同》时，王宇系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宇以303号房屋、3132号、3133号、3134号房屋为靳凤书案涉债务提供担保。美通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保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是丰花公司是否放弃王宇以303号房屋、3132号、3133号、3134号房屋提供的物的担保；三是丰花公司是否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四是承担保证责任的数额。关于《保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美通公司对李燕平、王建生提供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函》不持异议，但不认可美通公司与丰花公司所签订的《保证合同》的效力，主张丰花公司与美通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未经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其法定代表人亦未经公司授权，丰花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金融贷款机构，在签订《保证合同》时未尽到应有的审查义务，《保证合同》应为无效。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但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关于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的规定旨在规范公司的行为，保护公司和股东的合法权益，而非调整合同相对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因而不应当以此规定规范担保合同相对人的行为，公司及股东就其合法权益的损害可另行诉讼。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保证合同》中分别有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公司印章，在美通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其签字及盖章行为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签订《保证合同》系美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美通公司虽称在《保证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与其公司印章不符，但未提供该公司在公安机关或工商行政机关预留印模，故对美通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保证合同》《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函》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关于丰花公司是否放弃王宇以303号房屋、3132号、3133号、3134号房屋提供的担保。依据法律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中，丰花公司在靳凤书案涉债务未全部清偿的情形下，有权要求其保证人承担相应保证责任。美通公司虽主张丰花公司放弃王宇为靳凤书债务所提供的房屋的担保，但未提供相关证据。美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丰花公司案涉债权已被全部清偿。对于物的担保及执行情况，丰花公司已作出合理说明，故一审法院对美通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丰花公司是否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经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的期限为2013年11月12日至2014年11月11日，该合同项下的贷款按月计息。《保证合同》及《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函》均约定，保证期间自借款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偿还全部债务之日起两年。2016年10月21日，丰花公司以靳凤书和王宇、李燕平为收件人邮寄《代偿通知书》。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受送达人是法人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组织负责收件的人签收。签订《保证合同》时王宇系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邮件快递单载明公司名称系美通公司，在诉讼中亦当庭查验退回的邮件，内容确系《代偿通知书》。故一审法院认为，丰花公司主张以法定代表人为收件人代表法人收取《代偿通知书》并无不妥，美通公司未交证据证明未收到《代偿通知书》，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丰花公司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在保证期间内。关于承担保证责任的数额。因靳凤书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本金及利息，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应支付本金及逾期利息、复利。丰花公司认可靳凤书及其他担保人已支付2014年5月20日之前的利息，要求传博晟世公司、美通公司、王建生、李燕平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此后的利息，一审法院对此亦不持异议。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经一审法院核算，应当以2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5月2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对丰花公司主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予以支持，利息的计算方式以一审法院确定的为准。对于丰花公司要求传博晟世公司、美通公司、李燕平、王建生对靳凤书的借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传博晟世公司、美通公司、王建生、李燕平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靳凤书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北京传博晟世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美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王建生、李燕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北京丰花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以2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5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北京传博晟世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美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王建生、李燕平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靳凤书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11月8日，丰花公司分别与王建生、李燕平签订《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诺函》，约定王建生、李燕平自愿为主债务人靳凤书、刘广臣、谢占营与丰花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担保，主债权本金金额为790万元。丰花公司在二审中确认朔天通淼公司向丰花公司偿还了靳凤书在2014年5月20日前欠付的利息。在朝阳法院审理的丰花公司与朔天通淼公司（2017）京0105民初53228号保证合同纠纷案件卷宗显示，在该案审理中，丰花公司亦认可朔天通淼公司向丰花公司偿还了截至2014年5月20日前的利息。王建生、王建伟、王建宏系谷淑慧之子，王宇系王建生之子。美通公司设立时，王建生、王建伟、王建宏为股东，分别持股60%、20%、20%。2013年7月18日，王建生持有的美通公司60%的股权变更为王宇持有，同时法定代表人由王建伟变更为王宇。2016年10月25日，美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宇变更为王建伟。2017年2月20日，美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建伟变更为谷淑慧。本案《保证合同》签订时，王宇系美通公司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王建生任董事长，王建伟、王建宏任董事，王宇任经理。一路通修理厂的股东为王建生、王建伟、王建宏，分别持股60%、20%、20%，法定代表人为王建生，王建生任总经理。另案中，一路通修理厂为其他借款人的债务与本案相同的当事人同时向丰花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3年11月8日，靳凤书与丰花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当日，王宇本人与丰花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以其303号房屋、3132号、3133号、3134号房屋为靳凤书、刘广臣、谢占营向丰花公司的借款79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前述《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经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2013）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2855号、（2013）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2856号公证书进行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2016年6月16日，丰花公司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申请出具执行证书。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经审查，于2016年6月29日出具（2016）京长安执字第124号执行证书，确认：被申请执行人为靳凤书、王宇，执行标的为：1.借款本金250万元；2.利息1022259.65元，逾期罚息370963.16元，逾期违约金964504.22元，计算至2016年5月31日合计2357727.03元，最终数额以实际清偿本金之日计算为准；3.丰花公司为实现上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执行费、拍卖费、公证费等。2016年7月4日，丰花公司向西城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执行证书，西城法院于2016年7月11日予以受理。2016年8月5日，西城法院出具（2016）京0102执6761号执行裁定书，以经过财产调查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终结（2016）京长安执字第124号执行证书本次执行程序。丰花公司与美通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第三条保证方式约定：3.1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当主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按时清偿本合同担保范围内债务时，债权人有权直接向保证人追偿，而无须由债权人先行向主债务人追索，保证人应立即向债权人清偿债务人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3.2即使主合同项下存在其他担保（含类似担保的其他安排），保证人也仍然向债权人直接承担第一顺序的连带保证责任，其责任范围不因其他担保的存在、增减、撤销或有效与否而减免，也不因债权人放弃或变更其它担保项下的权利或顺位而减免；保证人履行其保证责任并不以债权人对主债务人、其他担保人或/及担保物提出权利主张、提起诉讼/仲裁或申请/进行强制执行为前提。美通公司与丰花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载明的美通公司的住所为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西沙屯村北，未约定通讯地址和电话。《保证合同》第十三条通知约定：本合同项下规定的或履行本合同而进行的任何通知应视为在下述时间送达：如为信函，以邮戳所示日期为送达之日；GB3②如为传真，发送之日即为送达之日；B3③如为专人递送，收件人签收之日为送达之日；*GB3④如交由专业快递公司递送，以寄件人交寄后满三日为送达之日。为避免疑问，双方确认，债权人要求保证人面递的文件应由保证人委派专人直接面交债权人授权的经办人。任何一方变更其联系方式应及时书面通知另一方，否则另一方仍有权将变更前的联系方式视为有效。丰花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单号为1021669995718的中国邮政速递EMS快递单收件人信息栏显示，收件人为王宇，电话为153XX******，公司名称为美通公司，地址为北京，地址为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西沙屯村北被退回，原因为“原址查无此人”。丰花公司主张前述153XXXX****为王宇手机号码，经美通公司与王宇核实，王宇无法记清该号码是否系其号码。经本院查询发现，王宇在2015年西执字第1085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曾经参加过法院组织的询问程序，王宇自认其电话为153XX******。本案一审中，美通公司答辩称，即使《保证合同》中加盖的其公司印章是真实的，因公司为他人担保未经任何表决，也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宇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的担保。美通公司在二审中申请对《保证合同》中美通公司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王宇的签字进行鉴定，并申请本院调取丰花公司向靳凤书借款的最终流向，还申请本院调查西城法院执行中王宇房款的分配依据、分配方案和丰花公司分配到的金额。二审审理中，丰花公司还主张，美通公司2013年签订涉案《保证合同》时提交了《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丰花公司作为出借人是善意的合同相对人，结合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宇同时提供了担保，丰花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美通公司的保证合法有效。美通公司不认可丰花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关于美通公司的《保证合同》是否真实；二、上述两份《保证合同》是否有效；三、丰花公司主张美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是否经过保证期间；四、美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一、关于美通公司的《保证合同》是否真实美通公司主张《保证合同》中其公章以及王宇的签字是伪造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王宇作为美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保证合同》上签字并加盖美通公司印章，在王宇明知本案诉讼的情况下，美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王宇对《保证合同》中其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其次，王宇本人亦以其303号、3132号、3133号、3134号房屋为靳凤书等人的债务提供了抵押担保，并经过公证机关公证。再次，美通公司仅主张涉案《保证合同》中王宇的签字是伪造的，但其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结合前述各种因素，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保证合同》中王宇的签字是真实的，合理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在签订涉案《保证合同》时，王宇是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论《保证合同》中是否加盖公章，也无论该公章与在相关部门备案或留存的公章是否一致，均应认定王宇以美通公司名义为靳凤书借款提供担保。二审审理中美通公司申请对《保证合同》中美通公司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王宇的签字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关于对法定代表人签字进行笔迹鉴定问题，美通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即使公司印章真实，公司对外担保亦是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行为，且美通公司一审中未申请笔迹鉴定，现其在二审中申请笔迹鉴定，不符合法定程序，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对美通公司印章进行鉴定问题，根据前述对于《保证合同》真实性的分析，因鉴定结果不影响本院对《保证合同》真实性的认定，本院对此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二、案涉《保证合同》是否有效《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该规定实际以公司意思作为法定代表人对外担保时代表权的基础和来源，若公司对外担保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则公司应当按照相应的担保合同承担担保责任。本案中，签订涉案《保证合同》系美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确定该合同有效的前提。本院认为，首先，在签订《保证合同》时，王宇持有美通公司60%的股权，王建宏、王建伟分别持有20%的股权，王宇系美通公司的控股股东；其次，王宇系王建生之子，王建生、王建宏、王建伟系同胞兄弟，美通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谷淑慧系王建生、王建宏、王建伟之母，因此，王宇、王建生、王建伟、王建宏之间有较为密切的亲属关系；再次，根据美通公司的工商档案信息，本案《借款合同》签订时，王宇系美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生任董事长，王建伟、王建宏任董事，可见，王建伟和王建宏在美通公司担任重要职务，对法定代表人对外担保应是明知的；最后，丰花公司曾在2017年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一审各被告和一路通修理厂，王建生系一路通修理厂的法定代表人，该案中，王建伟、王建宏分别作为美通公司和一路通修理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诉讼。根据现有证据，王建伟、王建宏作为美通公司、一路通修理厂的股东未曾向王宇、王建生提出过任何异议、主张过任何权利，或以任何形式向王宇、王建生追究责任。此外，丰花公司还主张，美通公司2013年签订涉案《保证合同》时提交了《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丰花公司作为出借人是善意的合同相对人，结合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宇、一路通修理厂的法定代表人王建生同时提供了个人担保，丰花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美通公司提供的保证合法有效。综合上述因素，可以确定美通公司股东王建伟、王建宏对王宇以公司名义为靳凤书等借款人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是明知且同意的，涉案《保证合同》系美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美通公司应按照《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美通公司还主张，丰花公司与借款人未如实向其告知借款真实用途，属于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其提供保证，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本院认为，美通公司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美通公司申请本院调取借款的最终流向，因借款的用途与借款关系、保证责任的认定无关，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三、丰花公司主张美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是否经过保证期间丰花公司与美通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保证期间为被担保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靳凤书与丰花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为2013年11月12日起至2014年11月11日。因此，本案保证期间为2014年11月12日起至2016年11月11日止，丰花公司应当在该期间向美通公司主张保证债权，否则保证期间经过。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丰花公司于2016年10月21日向王宇邮寄了单号为1021669995718的邮件，该邮件中含有丰花公司要求美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代偿通知书》，王宇时任美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收件人信息中写明了公司名称为美通公司并载明了王宇的手机号码。尽管该邮件因原址查无此人被退回，美通公司未实际收到该邮件，但该邮件收件人地址为美通公司的注册地址，亦为《保证合同》载明的美通公司住所，《保证合同》明确约定了通知的方式和后果，丰花公司向该地址邮寄《代偿通知书》，应当认定丰花公司已经在保证期间内向美通公司主张了权利，丰花公司对美通公司的请求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四、美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丰花公司与美通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美通公司对靳凤书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人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等。现丰花公司自认靳凤书所欠借款截至2014年5月20日的利息已经偿还，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美通公司应当对借款本金以及自2014年5月21日起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美通公司主张丰花公司的债权可能已经全部受偿，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美通公司另主张丰花公司可能放弃了该公司对王宇抵押的303号等房屋的抵押权，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涉案《保证合同》约定，即使主合同项下存在其他担保，保证人也仍然向债权人直接承担第一顺序的连带保证责任，其责任范围不因其他担保的存在、增减、撤销或有效与否而减免，也不因债权人放弃或变更其它担保项下的权利或顺位而减免。因此，丰花公司有权要求美通公司就全部剩余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美通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还可向借款人靳凤书追偿。因此，美通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传博晟世公司、王建生、李燕平、美通公司均系靳凤书在《借款合同》项下的保证人，王宇系靳凤书在《借款合同》项下的抵押人，丰花公司已经就靳凤书、王宇的债务向公证机关申请执行证书，并向西城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前述保证人应对靳凤书的同一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使丰花公司就同一笔借款在强制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之外重复受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美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为：北京传博晟世科技有限公司、北京美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王建生、李燕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罚息（利息、罚息合计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范围内连带清偿靳凤书在北京市长安公证处（2016）京长安执字第124号执行证书项下对北京丰花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债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1414元，由北京美通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孙兆晖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