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6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班尼诗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法定代表人：梅鑫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世华，广东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嘉瑶，广东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MSC管理有限责任公司（MSCMANAGEMENTLLC）。住所地：6100N.CALDWELLAVENUECHICAGO,I*****IS60646-4842USA，公司编号。代表人：SANJIVCHATURVEDI。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律伦，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娟娟，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班尼诗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班尼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MSC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MSC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5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班尼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MSC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MSC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无视班尼诗公司大量证据显示的事实，错误认定本案的关键证据，加重班尼诗公司的举证责任，否定班尼诗公司交易的真实性，仅仅就MSC公司提交的不实证据认定班尼诗公司获取不当得利。（一）一审法院判决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MSC公司是“由于交易软件被入侵导致错误汇款至被告的账户”的侵权事实，换言之，本案性质应为侵权之债，MSC公司的经济损失是由第三方的侵权行为而导致的。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MSC公司理应向侵权人主张权利而非班尼诗公司。但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述侵权事实的同时，又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侵权纠纷与不当得利纠纷是属于两个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与案由存在明显错误。另外，一审法院遗漏本案关键证据，MSC公司已自认本案汇款系“黑客入侵”而非不当得利。本案涉及跨国贸易，有关的证据涉及多种语言、Whatsapp即时通讯系统数据等，黑客利用网络技术手段操纵交易，将案涉资金在多国（金融区）银行转移。一般民事案件调查取证的手段，根本无法查明本案真相。在MSC公司及班尼诗公司均多次明确表示本案存在犯罪事实，且提供多起相关类似判例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不存在犯罪嫌疑，违背事实和法律作出裁判。（二）Whatsapp通讯记录，经班尼诗公司请求再次开庭后亦未组织对Whatsapp通讯记录的原件进行质证。就本案的关键证据Whatsapp通讯记录，由于国内对境外软件限制的专业技术问题，而导致班尼诗公司在第二次庭审时未能提供Whatsapp通讯记录的原件。但班尼诗公司于第二次庭审结束后，立即找到相关的专业人士完成Whatsapp的登录，并就该情况向一审法院承办法官进行说明，请求一审法院就Whatsapp通讯记录的原件组织开庭并进行质证，但一审法院将本案查明事实的工作推给二审法院，变相增加当事人的讼累。（三）一审法院不合理地减轻MSC公司的举证责任。首先，班尼诗公司多次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请求责令MSC公司举证其向班尼诗公司汇款的经过及细节，但一审法院非但没有要求MSC公司举证汇款的经过，反而仅凭MSC公司的汇款记录及自制的发票定案。汇款记录仅能证明MSC公司向班尼诗公司汇款的事实，但并不能否定其汇款系基于第三方的指示。其次，MSC公司于一审庭审过程中承认其与海盐猛士螺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猛士公司）是长期合作伙伴的关系，而一审法院据以认定MSC公司与猛士公司有交易的证据系MSC公司于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才补充提交的由猛士公司自制的发票。经过两次的庭审，MSC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完整陈述本案涉及国际刑事欺诈的真相。最后，上述自制发票出具的日期与MSC公司第一笔款项的转账日期相差七个月之久，MSC公司更未提供相应的货物运输记录及双方确认订单的沟通记录，因此，MSC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显然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MSC公司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其提交的自制发票更是疑点重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MSC公司理应承担证明不足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真相的情况下，认定MSC公司与猛士公司存在交易行为，并以此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是不合理地减轻了MSC公司的举证责任。（四）指示支付是国际贸易常见的交易行为，一审法院仅以班尼诗公司未能查明交易号不同的原因而否定指示支付的事实，无故加重班尼诗公司的举证责任。首先，跨国贸易不强求查明对方身份，指示支付是国际贸易常见的交易行为。班尼诗公司作为国内的中小民营企业，不可能将每家与班尼诗公司交易的境外企业之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本次交易所涉标的约1万美元的产品，根本不可能对贸易对方的身份出处进行彻查，就如淘宝买卖双方也不会对对方的身世彻查后再进行交易。其次，在国际贸易中不乏部分国家或企业因无法进行汇款而通过第三方支付和国内的代理商没有对应收取外汇账户而需借用第三方账户收取外汇的情况。由于Nkechy并非班尼诗公司的熟客，且Nkechy于沟通的过程中也明确表示款项将由其客户汇入，又因为其中国代理没有对应收取外汇的账户，因此需要班尼诗公司代为收取的情况也是常有的。Nkechy的要求并非是一个客户独有的情况。再者，在国际贸易中，代理商为防止生产商抢客是不会向生产商明示其代理的客户。根据班尼诗公司与Nkechy的沟通记录可知，Nkechy因班尼诗公司询问其中国代理联系方式的行为有抢其生意的嫌疑时大发雷霆，足见Nkechy对生产商有较强的控制欲。因此Nkechy通过什么账户向班尼诗公司汇款、汇款人与Nkechy是否存在代理关系，甚至Nkechy所代表的公司是否与MSC公司为母子公司、总分公司的关系等情况班尼诗公司不得而知，更不可预见的。MSC公司汇出四笔合共近70万元人民币的款项，理应经过严格审批及复核程序。而班尼诗公司在整个贸易过程中仅能与Nkechy进行沟通，事实上根本不可能直接向MSC公司取得相应的授权，且Nkechy并未告知购买班尼诗公司产品的客户为何人，不能排除MSC公司受Nkechy的客户StevensgroupLtd.USA的指示向班尼诗公司汇款。而且班尼诗公司与全球各国企业进行商业贸易，更多时候客户向班尼诗公司发出的往往是英文以外的其他各国文字的汇款单，如所有的汇款单均需要班尼诗公司一一翻译成中文，对汇款的所有细节进行全面核实后才进行贸易是不现实，更不符合经济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之规定，班尼诗公司已完整地提交交易过程的通讯记录、银行汇款水单、货物送货单、进仓单、结汇回单及收款回单等证据以证明交易的真实性，而MSC公司的汇款与Nkechy要求班尼诗公司核对的款项无论从款项的到账时间、金额还是付款账户都完全吻合。在指示支付十分常见的国际贸易中，班尼诗公司在无法与汇款人取得联系的情况下，仅能从客户发出的汇款凭证及班尼诗公司所收到的款项核实客户是否已付款。但一审法院在经班尼诗公司合理解释后，却依然坚持要求班尼诗公司举证证明涉案款项的收取和汇出确有MSC公司的授权或Nkechy与MSC公司有代理关系，忽视班尼诗公司已提交的证据所示的基本事实，反而以班尼诗公司未取得（在事实上无法取得）MSC公司的授权而否定MSC公司是根据Nkechy或其他第三方的指示向班尼诗公司支付的可能性，显然是无故加重班尼诗公司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二、MSC公司起诉与庭审陈述前后矛盾。MSC公司起诉前向班尼诗公司发函声称由于“网络黑客和欺诈性转账”而导致其错误汇款且美国及中国境内的相关部门均已接获MSC公司的报案；起诉时MSC公司又声称本案系由于“其工作人员的疏忽”而错误汇款；于庭审过程中又称其“交易软件确实存在被人入侵”的情况，MSC公司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而一审法院却在未能排除MSC公司与Nkechy、猛士公司恶意串通的情况下判案，严重损害MSC公司的合法权益。（一）MSC公司向班尼诗公司支付第一笔与第四笔款项的汇出相隔一个月。按MSC公司自述其与猛士公司为长期合作伙伴，猛士公司按正常的贸易习惯理应于MSC公司汇出第一笔款项后随即查询核实款项汇入的情况，MSC公司更不可能在未经猛士公司确认已收取第一笔款项后又毫无理由向同一账户连续汇出三笔款项。且MSC公司偏偏在班尼诗公司根据Nkechy的指示将扣除货款后的余额全部转出后，随即派猛士公司的总经理向班尼诗公司主张错误汇款而请求返还，而非在得知第一笔“错误汇款”后随即停止付款，并按银行付款凭证的地址向班尼诗公司主张权利。由此可见，MSC公司很可能与猛士公司、Nkechy恶意串通，以不当得利的名目向中国企业诈取金钱。（二）MSC公司对班尼诗公司并不享有不当得利请求权。MSC公司声称与班尼诗公司没有生意往来，不认识Nkechy，与Nkechy也没有代理关系，但MSC公司多次向班尼诗公司汇款且与班尼诗公司请款及Nkechy的支付时间一致，因此可以认定MSC公司是根据Nkechy的指示向班尼诗公司支付案涉的款项。而在指示支付的基础关系中，指示人（即Nkechy）指示被指示人（即MSC公司），向受领人（即班尼诗公司）给付，在性质上属于一种双重授权，因此MSC公司的给付在法律上理应为完成两个不同的给付：（1）MSC公司向Nkechy的给付；（2）Nkechy对班尼诗公司的给付。尽管被指示人（即MSC公司）向领受人（即班尼诗公司）主张直接不当得利请求权在操作上简便，但是对领受人（即班尼诗公司）而言，将丧失对指示人（即Nkechy）基于对价关系所产生的抗辩。因此，基于公平原则在本案未能查清MSC公司与Nkechy关系的情况下，理应就个别给付关系定其不当得利请求权，即分别由指示人（即Nkechy）对领受人（即班尼诗公司），被指示人（即MSC公司）对指示人（即Nkechy）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故此，假如本案确实为民事案件，MSC公司对班尼诗公司不享有不当得利请求权，MSC公司理应向指示人（即Nkechy）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三、一审法院判决意图简化本案的事实与真相，使班尼诗公司成为刑事犯罪的替罪羊。（一）不能以案件事实属于不当得利为由，否定财产犯罪的构成。MSC公司声称于美国当地已向有关部门报案，且本案已列为严重网络黑客和国际电汇诈骗案件，足以表明MSC公司及美国当地已承认本案为刑事案件。根据《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本案属刑事案件，理应由相关的公安机关进行刑事侦查。（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上，外国企业并不享受法律优待。MSC公司应该等待刑事结果再行维权。（三）一审法院违背涉外诉讼的对等原则。对等原则是涉外诉讼适用的基本原则之一，由于各国法律规定不一，为体现互惠，形成对等原则。我国也不乏外贸企业被黑客入侵，错误将款项汇入外国企业或公民账户的情况。在此类案件中，我国受害的企业都得通过刑事报案后，再根据案件调查结果循司法途径取得救济，MSC公司在犯罪事实未查清之前，不可能先补偿其损失。四、一审法院就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一审法院不仅忽视班尼诗公司要求MSC公司举证及有关证人出庭的申请，更将应由MSC公司举证证明其转账合法性、合理性的责任由班尼诗公司承担。班尼诗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MSC公司举证证明其如何取得班尼诗公司详细的银行账户信息，以及其如何转账的情况细节，并要求一审法院传唤MSC公司有关财务人员出庭，说明上述情况的细节，以供班尼诗公司质证。但一审法院没有要求MSC公司进行举证，加重班尼诗公司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班尼诗公司就案涉的贸易关系与MSC公司有关联性这一仅能在境外搜集的证据进行举证。不当得利案件的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理应由MSC公司举证班尼诗公司受有利益系无法律上的原因，而班尼诗公司作为一审被告仅负有真实、完全及具体陈述义务。在一审过程中，班尼诗公司已尽到真实、完全及具体的陈述义务，更何况班尼诗公司并非本案的受益者。五、MSC公司理应向受益的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八十八条规定：“得利人已经将取得的利益无偿转让给第三人的，受损失的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相应范围内承担返还义务。”本案中班尼诗公司系基于案外人NkcheyEvans隶属的企业授权，将有关款项扣减其货款后，并严格根据其指示向第三人转账，故班尼诗公司并没有取得相应的利益。因此，MSC公司在一审过程中主张的不当得利理应是向受益的案外人李美嫦、邓成凤和邝智娥三人主张。而一审法院却判决没有得益的班尼诗公司予以赔偿明显是违反民法最基本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MSC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班尼诗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是MSC公司受其他人委托代为付款，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如果本案涉及经济犯罪，只有班尼诗公司参与到犯罪中，起到共同犯罪的问题，这才涉及刑事犯罪。刑事犯罪是自己被骗，但是MSC公司的款项汇到班尼诗公司处，并不必然导致班尼诗公司被骗，本案只是班尼诗公司在财务管理等方面存在问题引起的。MSC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班尼诗公司立即返还100617.97美元（约折合人民币684041.25元）；2.判令班尼诗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MSC公司分别在2017年3月9日、2017年3月14日、2017年4月6日、2017年4月8日向班尼诗公司的银行账户汇款31531.23美元、11542.71美元、35723.41美元、21820.62美元，合共100617.97美元。MSC公司认为上述款项是其应支付给猛士公司的货款，由于交易软件被入侵导致错误汇款至班尼诗公司的账户，班尼诗公司没有合法根据收取上述款项，为此于2017年9月22日起诉至法院。班尼诗公司辩称其与Nkechy存在交易，Nkechy需要向其付款，MSC公司是代Nkechy向其付款的，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MSC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足以证明班尼诗公司收取了MSC公司汇款100617.97美元，MSC公司认为班尼诗公司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而要求班尼诗公司返还，而班尼诗公司则认为其收到上述款项存在法律关系构成法律根据，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应由班尼诗公司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班尼诗公司提供了Whatsapp通讯录、电子邮件通讯录、银行汇款水单、形式发票、货物送货单、进仓单、授权书、相关款项向第三方银行转账记录、结汇回单、收款回单及特种转账借方凭证、借款声明、调查笔录等证据拟证明其与Nkechy存在交易，但班尼诗公司未能提供Whatsapp通讯录的原件，即使班尼诗公司提供的Whatsapp通讯录内容真实，结合电子邮件通讯录、银行汇款水单、形式发票、货物送货单、进仓单、授权书、相关款项向第三方银行转账记录、结汇回单、收款回单及特种转账借方凭证、借款声明、调查笔录等证据也仅能证明其与Nkechy存在交易，Nkechy需要向其付款。班尼诗公司认为Nkechy的陈述及Nkechy向其发送的银行汇款水单能证明MSC公司是接受Nkechy委托代为付款，一方面，没有证据证明MSC公司与Nkechy存在委托关系，Nkechy的陈述并不能代表MSC公司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班尼诗公司提供的Nkechy向其发送的银行汇款水单反映的交易号分别为5012254427、5012511283、5013841618、5013963992，而MSC公司提供的顺德农商银行的凭证反映的交易号却为4175800068ES、4872300073ES、3304200096ES、4637200097ES，完全不相符。班尼诗公司作为收款方，按照一般常理在收到款后会及时向银行查询，并与付款方进行确认，班尼诗公司在庭审中也陈述收到款后有向银行查询过，且认为查账的银行信息与班尼诗公司提供的Nkechy向其发送的银行汇款水单信息一致，虽然顺德农商银行的凭证反映的四笔交易金额与Nkechy向其发送的银行汇款水单反映的四笔交易金额相同，但是最基本的交易号，两者却明显不同，可见Nkechy向其发送的银行汇款水单的四笔交易与MSC公司向班尼诗公司转账的四笔交易并不相同，无法证明MSC公司代Nkechy向班尼诗公司付款。相反，顺德农商银行的凭证中汇款信息反映是参考发票支付，发票编号分别是MS160831F、MS160918F、MS161015F、MS161121F，与MSC公司提供的证据反映需要支付给猛士公司的四笔货款对应的发票及金额均完全相符。因此，班尼诗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收取MSC公司汇款100617.97美元存在合法根据。班尼诗公司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100617.97美元，造成MSC公司损失，班尼诗公司应向MSC公司返还。另外，从现有证据未能反映存在犯罪嫌疑，班尼诗公司认为需要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于班尼诗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班尼诗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MSC公司返还100617.97美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640.41元，由班尼诗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班尼诗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班尼诗公司2017年至2019年的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2.班尼诗公司2017年至2019年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3.班尼诗公司2017年至2019年的利润情况统计。证据1-3拟共同证明班尼诗公司自成立以来一直努力经营，但由于市场的变动及经济环境的变化，2017年和2018年均处于亏损的状况，直至2019年才有微薄的营利，按过去三年的净利润统计，本案涉及的逾70万元人民币至少需要班尼诗公司持续经营到2026年才能赚回来，更何况班尼诗公司目前仍亏损近250万元。经质证，MSC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联。二审期间，MSC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4月MSC公司发给猛士公司的邮件及附件（英文件及中文翻译件），拟证明（1）MSC公司告知猛士公司有人冒名发邮件联系；（2）2017年2月15日至3月6日收到来自@asia.com邮箱发出的邮件；（3）假冒邮件以猛士公司之前相似的方式告知MSC公司，猛士公司银行账户信息再次变更并提供了班尼诗公司账户信息的事实；（4）假冒邮件刻意省略了猛士公司通常邮件落款中的电话、传真、手机号、邮件地址、公司网址等完整信息。2.2016年11月MSC公司与猛士公司往来邮件及邮件附件（英文件及中文翻译件），拟证明（1）猛士公司实际对接人的工作邮箱为@chn-ms.com；（2）MSC公司与猛士公司一直采用邮件互通的方式开展业务；（3）猛士公司曾以本次MSC公司被误导的类似格式变更过银行账户信息；（4）猛士公司的每份邮件落款信息完整。3.照片，拟证明从猛士公司提取的证据仍存放于该公司员工冯彩燕工作电脑中。4.与猛士公司MS160831F发票相关的装箱单、下单邮件及附件、到货通知/运费发票、入境申报等（英文件及翻译件），拟证明（1）MSC公司下单邮件及附件中的订单号与猛士公司装箱单中的订单号、MS160831F发票中的订单号基本匹配；（2）MSC公司的到货通知/运费发票、入境申报上的主提单号、参考号与猛士公司发票的MS160831F编号相互对应；（3）MSC公司与猛士公司货值31531.23美元的铆钉交易。5.与猛士公司MS160918F发票相关的装箱单、下单邮件及附件、到货通知/运费发票、入境申报等（英文件及翻译件），拟证明（1）MSC公司下单邮件及附件中的订单号与猛士公司装箱单中的订单号、MS160918F发票中的订单号基本匹配；（2）MSC公司的到货通知/运费发票、入境申报上的主提单号、参考号与猛士公司发票的MS160918F编号相互对应；（3）MSC公司与猛士公司货值11542.71美元的铆钉交易。6.与猛士公司MS161015F发票相关的装箱单、下单邮件及附件、到货通知/运费发票、入境申报等（英文件及翻译件），拟证明（1）MSC公司下单邮件及附件中的订单号与猛士公司装箱单中的订单号、MS161015F发票中的订单号基本匹配；（2）MSC公司的到货通知/运费发票、入境申报上的主提单号、参考号与猛士公司发票的MS161015F编号相互对应；（3）MSC公司与猛士公司货值35723.41美元的铆钉交易。7.与猛士公司MS161121F发票相关的装箱单、下单邮件及附件、到货通知/运费发票、入境申报等（英文件及翻译件），拟证明（1）MSC公司下单邮件及附件中的订单号与猛士公司装箱单中的订单号、MS161121F发票中的订单号基本匹配，（2）MSC公司的到货通知/运费发票、入境申报上的主提单号、参考号与猛士公司发票的MS161121F编号相互对应，（3）MSC公司与猛士公司货值21820.62美元的铆钉交易。经质证，班尼诗公司对MSC公司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1）只能证明发件人MSCFastener将其与邮箱地址为@aisa.com的收件人就变更收款账户的沟通记录发送给@chn-ms.com，且邮箱地址为@aisa.com的邮件同时有抄送给@mscfastener.us，但MSC公司对来自其认为的“陌生邮件”发出的账户变更通知均没有提出异议；（2）只能证明其证据来源于案外人猛士公司员工其中的一个邮箱地址，且由邮箱地址为@aisa.com发出的邮件有显示联系人昵称为fanny，但邮箱地址为@chn-ms.com反而没有联系人昵称，根据邮件使用的习惯，一般是常用的收件人才会备注昵称，故本组证据不能证明猛士公司并不是前述两个邮箱地址的使用人，又不可以排除这两个邮箱地址均由猛士公司使用；（3）邮箱地址为@chn-ms.com的邮箱于2017年4月12日收到多封由MSCFastener转发的邮件，邮件的标题均是案涉的发票和对应发票的支付记录，MSC公司在每次支付对应的货款后，均有将银行水单向猛士公司发出的习惯，假如猛士公司一直未收到案涉款项而向MSC公司追讨，MSC公司理应于更短的时间内停止支付，非在长达一个月内汇出案涉四笔款项，MSC公司的行为与其于本案中的陈述存在矛盾；（4）案涉四笔款项均是猛士公司指示MSC公司存到班尼诗公司账户内的，所以MSC公司是受托人，其受托行为的后果应由委托人即猛士公司承担，即使存在不当得利，MSC公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应为猛士公司，MSC公司实际上清楚知悉案涉四笔款项的去向，后又与猛士公司恶意串通。班尼诗公司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拍摄场地、电脑使用人、邮箱使用人是否为猛士公司的员工均未经有关公证机关公证，其真实性存疑。班尼诗公司对证据4-7有异议，认为无论是从交易的时间、证据所显示的内容均无法证明MSC公司所称的交易真实存在，也无法证实案涉款项与对应的订单存在关联性。除了MSC公司此前已提交的发票经大使馆认证外，其他文件均未经大使馆认证，MSC公司提交的材料极有可能是后期制作。（1）猛士公司的发票和装箱单均由猛士公司自行制作，且装箱单也没有对应的货运公司予以确认签收，对应的承运单据真实性存疑；（2）就MSC公司的下单邮件，附件的名称与MSC公司所提交的附件名称不一致，且附件的内容和订单具体的金额均没有一一对应，故无法认定付款金额为对应的下单的内容；（3）就国外货运发票，证据显示对应的货运费用还未支付，且MSC公司也未提交有关的支付凭证，MSC公司声称的四批货物极有可能根本就没有运送到美国；（4）就入境申报表，只是由MSC公司填写的材料，并没有对应的入关单或者放行的凭证，不能证明MSC公司有实际进口其声称的货物，也不能证明该批进口的货物与案涉款项有关联性；（5）一般出口商品在国内就有对应的报关单和发票，但MSC公司均没有向猛士公司请求提供国内形式的前述材料作为证据提交，而是提交未经大使馆认证，在国内均无法核查的材料作为证据。经认证，班尼诗公司提交的证据1、2、3，MSC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因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MSC公司提交的证据1、2经公证机关公证，班尼诗公司确认其真实性，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反映了本案争议款项由MSC公司汇给班尼诗公司的原因，班尼诗公司无相反证据推翻，本院对证据1、2予以确认。MSC公司提交的证据3，班尼诗公司不确认其真实性，该证据无法显示电脑使用人的真实身份，本院对此不予采纳。MSC公司提交的证据4、5、6、7，各组证据中的材料能够相互对应，可以证明MSC公司与猛士公司的货物交易，班尼诗公司对其有异议，但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加以推翻，本院对班尼诗公司的异议不予采纳，对证据4、5、6、7予以采纳。本院查明：（一）猛士公司在2016年8月31日向MSC公司出具形式发票，发票金额是31531.23美元，发票号是MS160831F；在2016年9月18日向MSC公司出具形式发票，发票金额是11542.71美元，发票号是MS160918F；在2016年10月15日向MSC公司出具形式发票，发票金额是35723.41美元，发票号是MS161015F；在2016年11月21日向MSC公司出具形式发票，发票金额是21820.62美元，发票号是MS161121F。（二）2017年3月6日，邮箱地址为@asia.com的发件人向邮箱地址为@mscfastener.us的收件人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内容主要是要求收件人查收所附的新的银行详细资料，该账户是公司附属银行的账户。附件显示：收款银行是佛山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是班尼诗公司，账号是。MSC公司确认猛士公司与其联系业务所使用的邮箱地址是@chn-ms.com。（三）2017年2月25日，班尼诗公司收到中国制造网获取的贸易信息邮件：一位名叫Nkechy的家具和家装经销商拟与班尼诗公司合作。该经销商在邮件中留下邮箱地址和聊天软件whatsapp号码。此后，班尼诗公司与Nkechy通过电子邮件和聊天软件联系买卖事宜。2017年3月10日和2017年4月10日，班尼诗公司分别向Nkechy出具2份形式发票，金额分别为8313美元和2025美元，共计10338美元。Nkechy通过聊天软件向班尼诗公司发送4份银行汇款单。其中，第一份汇款单显示电汇数额是31531.23美元，付款人是MSC公司，收款人是班尼诗公司，交易单号MS160831F；第二份汇款单显示电汇数额是11542.71美元，付款人是MSC公司，收款人是班尼诗公司，交易单号MS160918F；第三份汇款单显示电汇数额是35723.41美元，付款人是MSC公司，收款人是班尼诗公司，交易单号MS161015F；第四份汇款单显示电汇数额是21820.62美元，付款人是MSC公司，收款人是班尼诗公司，交易单号MS161121F。2017年3月28日、2017年4月8日、2017年4月11日，班尼诗公司分别向Nkechy指定的收货人交付货物。2017年3月4日，Nkechy通过聊天软件请求班尼诗公司代为转款给其中国代理。班尼诗公司表示同意并提出须另外收取银行手续费。此后，Nkechy通过聊天软件指示班尼诗公司将MSC公司汇至班尼诗公司账户的款项在扣除MSC公司的应得货款后分别支付给李美嫦、邓成凤、邝智娥。本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MSC公司是在美国登记设立的法人。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属于涉外民事纠纷，应当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班尼诗公司和MSC公司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是班尼诗公司是否应当向MSC公司返还100617.97美元。MSC公司认为其错误向班尼诗公司四次汇款共计100617.97美元，班尼诗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因而要求该公司予以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其有三个构成要件：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三是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照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分析如下：（一）班尼诗公司在2017年3月9日、3月14日、4月6日、4月8日分别收到MSC公司的转账汇款合计100617.97美元。基于MSC公司的付款行为，班尼诗公司的财产权益有所增加，构成获益。（二）班尼诗公司上诉主张其有合法根据取得MSC公司所支付的100617.97美元。为此，班尼诗公司提供两部分证据：一是涉及班尼诗公司与Nkechy之间的买卖关系；另一是涉及班尼诗公司根据Nkechy的指示代为支付款项给案外人的关系。1.班尼诗公司在本案中提供其与Nkechy的聊天记录以及电子邮件，证明其与Nkechy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班尼诗公司所提供的送货单、进仓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其根据Nkechy的指示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MSC公司对班尼诗公司所主张的上述买卖合同关系没有提出异议。班尼诗公司主张上述买卖合同关系相对应的货值是10338美元。该部分货款属于班尼诗公司通过合法买卖合同关系而取得的利益，于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定。因此，班尼诗公司有合法原因取得该10338美元。2.班尼诗公司主张在收取MSC公司的转账后将其中的90279.97美元根据Nkechy的指示支付给案外人李美嫦、邓成凤、邝智娥。经审查，该部分款项由MSC公司直接支付至班尼诗公司的账户，致使班尼诗公司获利。虽然班尼诗公司主张其是根据Nkechy的指示代为付款，但是，班尼诗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部分款项由其银行账户直接转付至案外人。班尼诗公司在本案提及的代为付款行为发生在该司法定代表人、经理与案外人之间。自然人与法人的人格、财产相互独立。即使班尼诗公司所主张的法定代表人、经理对案外人转账付款事实客观存在也并不必然等同于班尼诗公司将己方取得的利益无偿转让给案外人。因此，90279.97美元仍应当视为班尼诗公司的财产。班尼诗公司在本案中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合法根据取得和继续占有该90279.97美元。（三）MSC公司主张其向班尼诗公司四次转账付款的用途是向猛士公司支付货款。MSC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电子邮件、形式发票、汇款凭证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共同证明其与猛士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负有向该司付款的合同义务。班尼诗公司对上述证据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班尼诗公司的异议不予采纳。班尼诗公司在本案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MSC公司负有向其付款的义务。然而，MSC公司根据2017年3月6日电子邮件的内容错误向班尼诗公司付款，致使其遭受财产损失。班尼诗公司的获利事实与MSC公司的财产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基于以上分析，在MSC公司向班尼诗公司转账的100617.97美元中，班尼诗公司有合法根据取得其中的10338美元；对剩余的90279.97美元，班尼诗公司没有法律根据取得，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给MSC公司。至于班尼诗公司上诉提到的移送公安一事，因其未举证证据本案所涉民事关系的当事人涉嫌经济犯罪，本案暂无移送公安机关的必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班尼诗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5517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佛山市班尼诗家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MSC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返还90279.97美元；二、驳回被上诉人MSC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40.4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班尼诗家具有限公司负担9547.16元、被上诉人MSC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9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0.41元，上诉人佛山市班尼诗家具有限公司负担9547.16元、被上诉人MSC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93.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审 判 员 梁亦民审 判 员 谢达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庞玮明书 记 员 段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