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2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恒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318国道**。法定代表人：张杨，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友元，北京盈科（荆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德，男，汉族，1970年11月26日出生，住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克清，湖北克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州市恒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民初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杨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友元，被上诉人张玉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克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驰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返还被上诉人200000元人民币；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一、本案中林兵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林兵不是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我公司，被上诉人要证明林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上诉人从未授权林兵有签订合同和使用公章的权利，更没有授权林兵有收取售车款项的权利。林兵只是上诉人公司销售展厅工作人员，汽车销售合同应当在汽车展厅内签订，款项应在展厅或财务室交给财务人员，而本案合同签订地点及钱款交付地点均不在上诉人的公司，林兵的行为不是司法实践中典型的表见代理。二、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原告自己声明是企业家，应当懂得市场一般交易规则，知道交易对方的权限及如何签订合同和交款。原告只来到上诉人展厅一次，且没有看到车，交易合同是在几十公里外的某餐厅签订的，加盖的公章是假的，交易的款项是打入了第三人的账户，原告作为一名经营者，应当知道汽车4S店的销售方式，如果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就不会上当受骗。三、林兵已经自认其行为是接私单，相应责任应由林兵承担。四、为保持同一案件裁判尺度的统一性，不应判决由恒驰公司承担责任。在林兵的另一起诈骗刑事案件中，已判决相关责任由林兵承担，如果本案判决由上诉人承担相关责任，则会与已审结的刑事案件出现相互冲突的结果。张玉德诉讼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恒驰公司退还原告预付购车款20万元，赔偿原告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2.5万元。2、由被告恒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恒驰公司辩称，1、林兵与原告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权代理，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是林兵私刻的，故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我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2、原告支付的20万元购车款打给了王雨轩，被告不知道王雨轩是谁，我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收到原告的任何款项，不应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我公司的销售人员与客户签订合同必须在公司的办公场所里签订，林兵与原告签订合同并不在公司，也没有我公司任何授权，进而证明该合同是无效的。原告购买车辆的实际款项是40万元，但实际支付20万元，不符合市场行情，违背善意取得，原告自身也存在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风险。林兵构成涉嫌诈骗，及时报案，现该案在贵院审判阶段。林兵的行为与被告没有关联。被告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2019年9月，林兵系被告恒驰公司的工作人员，主要从事汽车销售工作。2019年9月，原告到被告恒驰公司洽谈购车意向合同时，被告安排其店里的工作人员林兵与原告进行交涉，此后工作人员林兵一直在微信上就车辆买卖及改装等事宜与原告积极进行销售与磋商，直至原告与被告达成购车意向，2019年9月17日，林兵将售车合同样本交于原告，并于2019年9月21日通过微信告知原告张玉德4S店收款人信息、收款账号及购车开票信息。2019年9月22日，原告安排荆州市联达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出纳郭中银向被告指定账户-王雨轩汇入购车款20万元。随后，工作人员林兵按照原告提供的开票信息（交款单位为荆州市联达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开具了奔驰购车款收据，并加盖了被告的印章。一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林兵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三、被告恒驰公司是否需要返还原告的预付车款。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通过原告第三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知悉原告通过工作人员林兵与被告恒驰公司达成了买卖合同的意向，是真实的意思表示，而原告选择由哪个账户进行付款并不被法律所约束，账户户名与合同当事人的不一致并不能成为买卖合同不成立的抗辩，本院认为，对被告关于“原告支付的20万元购车款是打给王雨轩的，我公司不知道王雨轩是谁、从未收到原告交的任何款项，不应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的辩称，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林兵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院认为，符合表见代理行为的核心在于以下两个方面：第一，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第二，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2019年9月原告张玉德到被告恒驰公司看车，由被告安排工作人员林兵接待。双方意向性地谈了购车价款、付款方式、车辆内部装饰、改装及费用后互留电话号码。在此期间，被告工作人员林兵通过电话多次联系原告。根据一般的交易习惯、门店销售惯例，除非公司另有规定，工作人员代表公司接洽顾客后，为了业务量、提成等经常以个人模式尽心尽力与顾客沟通，这种代表公司与顾客谈成销售合同的模式是一种常见的工作惯例。张玉德于2019年9月由被告恒驰公司安排与工作人员林兵接洽后，有理由相信工作人员林兵具有一定代理的表象，就已经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了工作人员林兵具有代理权，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2020年9月17日，被告工作人员林兵将合同样本交于原告。2020年9月21日，原告将购车价款20万元支付到被告指定账户后，收到了奔驰购车款收据（该购车款收据并加盖了恒驰公司的印章）。工作人员林兵是以被告“恒驰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的合同，虽然被告辩称印章是私刻的，但此不影响林兵与张玉德之间的销售合同是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原告有理由认为自己是善意且合法的与被告恒驰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被告辩称收据上的公章不是该公司的印章，与被告当庭提交的公司印章不一致，收据上的公章无统一信用编码，且按照惯例收据上应该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而非公司印章。一审认为，首先，在没有相关法律的明确规定下，公章是否有编码不能成为合同法律效力的抗辩理由。其次，合同效力关键在于加盖公章之人是否具有代表权或者代理权，而不在于公章的真假，公司仅以所盖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为抗辩时，不予支持。根据上述阐述可知，根据商业交易惯例，除非销售门店另有告知，其安排接洽的工作人员具有代表公司销售的权利，享有公司的代理权，无须再由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在具有代理权的前提下，购车款收据上的公章与公司通常业务合同所签章的形式不一样，并不能否认合同效力。综上所述，本案中工作人员林兵的行为已符合表见代理的两个核心要件，故构成表见代理。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恒驰公司是否需要返还原告的预付车款。由上面阐述可知，工作人员林兵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与原告签订的汽车采购及改装合同所导致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恒驰公司承担。本院认为，被告恒驰公司需要返还原告的预付车款。由于被告恒驰公司辩称该合同属于工作人员与原告的私人合同，其行为已经构成了明确表示不履行该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原告有权请求解除合同，原告返还预付车款20万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差旅费2.5万元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的“林兵构成涉嫌诈骗，被告已及时报案，现该案在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审判阶段”，经查，被告的工作人员林兵诈骗案外人石某的案件，本院已于2020年6月4日做出了（2020）鄂1002刑初207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林兵犯合同诈骗罪。林兵正在服刑中，林兵与石某的案件，属于另外一笔购车业务，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荆州市恒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张玉德返还购车款20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玉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75元,减半收取2338元（原告张玉德已预交4675元，本院退还原告张玉德2337元）。财产保全费1645元。案件受理费2338元与财产保全费1645元合计3983元：由原告张玉德承担400元，被告荆州市恒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3583元，被告荆州市恒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时一并将3583元给付原告张玉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认可一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200000元。本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200000元。其理由是：一、本案中，被上诉人购车是到上诉人处去询价购车的，接待被上诉人的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林兵，其洽谈业务的地点是在上诉人处。林兵作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其接待被上诉人洽谈购车事宜没有超出其工作职责范围，系履行职务行为。至于此后合同是在何地签订不能否定林兵是履行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将款项打入林兵指定的账户，林兵向被上诉人出具了预付款的收据，上诉人认为收据上公章是私刻的，对此，被上诉人作为购买方没有权利义务审查出卖方公章及票据的真伪性。二、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即4S店购买车，是4S店安排林兵接待被上诉人并洽谈购车事宜，在此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三、林兵在正常工作期间是否接私单是上诉人内部管理的问题。上诉人应该按照民法通则相关规定，对林兵履行职务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至于上诉人是否事后追认林兵的行为以及林兵被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等情形，并不影响上诉人对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荆州市恒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时中审判员  谢成勇审判员  全 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程 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