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1行赔终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传昌，男，195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代理人王自，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乐乐，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水湖镇长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2100300471X5。 法定代表人夏军，镇长。 委托代理人耿广海，该镇司法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黄祥，安徽进行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传昌因诉被上诉人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水湖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1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30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皖政地(增减挂钩)[2011]26号《关于长丰县2011年第9批次(增减挂钩)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以下简称26号《批复》),同意将包括本案原告田传昌等人承包土地在内的集体农用地合计40.4626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征收为国有。2017年11月23日，原告田传昌等人因不服26号《批复》，向安徽省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6月25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皖行复(2018)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长丰县2011年第九批次城镇建设用地(增减挂)项目，不占用基本农田，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履行了勘测定界、征地补偿标准和安置途径告知、告知听证、征地情况调查确认、征地报批等程序，征地补偿标准符合规定并依法支付征地补偿安置费，制定并落实了社会保障措施，使用增减挂钩指标，不需要另行补充耕地。申请人称该批次用地未履行告知、确认、听证等程序，征地行为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未依法进行公告、未及时支付补偿费用、未落实安置措施，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的26号《批复》。原告田传昌等人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申请裁决。2019年9月1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作出国复[2019]2106号行政复议裁决书，裁决：一、驳回申请人提出的行政复议裁决申请；二、撤销皖行复[2018]193号行政复议决定。原告田传昌等人的土地于2011年被征收后，依法应享有的征地补偿费用，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已全部按标准发放到农户。2017年又对被征用的土地补偿差额（按2017年土地征收补偿标准补齐）。2017年9月秋种前,阮巷居委会召开桃源组村民代表会,宣传告知相关政策和用地情况，通知农户不要再栽种草莓等农作物，否则，造成损失由农户自行承担。同时对案涉地块有草莓苗的按亩给予一定补偿，有钢管大棚的，再给付农户拔除钢管人工费补偿，要求农户配合搬迁,交出土地。但原告田传昌等人在收到上述补偿费用后仍拒绝搬迁,拒绝交出土地。2017年12月9日上午，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及阮巷社居委组织人员对原告田传昌等人位于案涉地块的草莓大棚进行拆除。9时20分，长丰县公安局水家湖派出所接到110指令，水湖镇阮巷村村民报警称草莓大棚被划。9时24分，水家湖派出所教导员何义政带领民警赶赴现场处置，出警人员开启执法记录仪记录处置经过，制止拆除人员与村民之间的冲突，至11时许处警结束。事后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对在强制拆除过程中造成农户大棚塑料薄膜损坏的，实地丈量据实给予了赔偿。2018年5月3日至4日，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在原告田传昌等人仍未交出土地的情况下，再次对案涉地块的草莓大棚骨架（钢管）进行拆除。2018年5月8日，原告田传昌等人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草莓大棚薄膜的行政强拆行为违法；二、依法判令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将原告被毁损的草莓大棚薄膜以及大棚内的草莓恢复原状；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2018年10月18日，该院作出（2018）皖0121行初2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确认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9日对原告田传丰等人在案涉地点的草莓大棚拆除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田传丰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田传昌等人不服该院（2018）皖0121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行初20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2019年3月21日，本院作出（2019）皖01行终6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月16日，原告田传昌等人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被告于2018年5月3日、4日强制拆除原告所有的草莓大棚骨架（钢管）的行政强拆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将原告的草莓大棚骨架（钢管）以及大棚内的草莓恢复原状；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2019年5月13日，该院作出（2019）皖0121行初1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田传丰等十人的起诉。原告田传昌等人不服该院（2019）皖0121行初17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行初17号行政裁定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指令长丰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2019年9月2日，本院作出（2019）皖01行终38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11月5日，原告田传昌向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申请国家赔偿。2019年12月18日，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作出长水政（2019）赔字第010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对田传昌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原告不服诉至该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775081元(包括种植的草莓毁损17亩,按每亩年收益30693元标准,计521781元;大棚钢管毁损2975根,每亩175根,每根68元,计202300元;薄膜损失51000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和评估费16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该院已生效的（2018）皖0121行初20号行政判决，以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判决确认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对原告田传丰等人在案涉地点的草莓大棚拆除行为违法。原告田传昌据此提出行政赔偿，但行政机关予以行政赔偿的前提条件应是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被违法行为所侵害。原告应对其所主张的损失属于其合法权益负有举证责任，但原告没有向法院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用以证明其合法权益被侵害，其要求赔偿草莓毁损、大棚钢管毁损、薄膜损失的合法性无法得到确认。案涉土地已经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的征地批复批准征收为国有，且征收机关已将相关的征地补偿费用支付给了被征地农户，原告田传昌不再享有对案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已经生效的法院裁判文书所确认。故原告要求被告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赔偿因违法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种植的草莓毁损、大棚钢管毁损、薄膜损失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和评估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传昌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田传昌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即使案涉地块被批复征收为国有土地，也不影响原告合法栽种草莓的权利。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国法[2004]28号）第十九项规定及《国土资源部关于完善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审查报批工作的意见》（国土资发[2004]237号）相关规定，案涉土地即使在2011年被批复征收，但在违法强拆前案涉地块有6年多时间一直未实际用地，上诉人作为原土地使用者继续栽种草莓符合法律和政策规定，其权利受到宪法和物权法的保护。其次，案涉地块上的草莓、大棚钢管和薄膜均系上诉人合法财产，上诉人提交的已生效判决证明了被上诉人违法强拆上诉人上述财产的事实。被上诉人行政行为造成损失的证明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而非上诉人，上诉人已进行了充分和必要的举证。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已依法给予上诉人合法安置补偿和强拆赔偿，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再次，征地补偿费与因强拆导致的赔偿费，性质不同，且在赔偿标准等因素上存在重大区别，一审和被上诉人混淆两者之间的差异。2.一审查明认定“事后水湖镇对在强制拆除过程中造成农户大棚塑料薄膜损坏的，实地丈量据实给予了赔偿”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就此有关赔偿金额、赔偿标准和赔偿依据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应承担不利后果。且上诉人未收到该赔偿，对此不予认可。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必将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安徽省长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0121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水湖镇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依据相关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水湖镇政府的征地行为合法有效。案涉土地已被依法征收为国有，当事人对土地并无合法的使用权，且本着最大限度减少群众损失、让利于民的原则，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已得到足额补偿。2.本案的相关事实及上诉人侵权损害赔偿的诉求，历经四次司法判决，均已查明认定，事实清楚，并均已驳回了上诉人等人侵权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其再次要求国家赔偿的申请，也由被上诉人依法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一审驳回其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再次上诉，明显为缠诉滥诉。3.上诉人提交的评估报告，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一审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上诉人的非法占地行为，生效判决已认定其对土地并无合法的使用权。被上诉人依据政策规定，已经对地上附属物补偿后，上诉人再行要求赔偿明显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水湖镇政府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安徽省人民政府皖政地(增减挂钩)[2011]26号《关于长丰县2011年第9批次(增减挂钩)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复印件、安徽省人民政府皖行复(2018)19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印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国复(2019)2106号《行政复议裁决书》复印件，证明被告征地行为履行了相关法定审批手续，并经司法审查，合法有效；2.长丰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1行初20号行政判决书（同原告提供）、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行终60号行政判决书（同原告提供）、长丰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1行初17号行政裁定书（同原告提供）、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行终381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水湖镇政府《不予赔偿决定书》（同原告提供），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及原告侵权损害赔偿的诉求，历经四次司法判决，均已查明认定，事实清楚，并均已驳回了原告等10人侵权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其要求的国家行政赔偿的申请，也由被告依法作出了《不予赔偿决定》，其再次提起本案诉讼，明显为缠诉滥诉行为，且受前诉生效判决所羁束，构成重复诉讼；3.法律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九条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六)重复起诉的。 原审原告田传昌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基本身份事项；2.(2018)皖0121行初20号行政判决书、(2019)皖01行终60号行政判决书和(2019)皖0121行初17号行政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确认被告行政强拆违法,应依法立即给予原告各项赔偿等案件情况；3.国家赔偿申请书、长丰县水湖镇人民政府不予赔偿决定书[长水政(2019)赔字第010号]复印件、EMS特快专递投递查询单复印件和签收封面复印件及安徽均禾评报字[2020]第00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和发票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依法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拒不履行赔偿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等案件情况；4.当庭补充提交光盘每案三张[两张由长丰县公安局在我方诉其不履行法定职责案件中由公安机关提交法院的（2018）皖0121行初24号，一张四原告在被告强拆时拍摄，在四原告诉本案被告强拆行为违法一案中由我方提交（2018）皖0121行初20号。当庭提供九张，还有三张快递邮寄]，证明原告种植的草莓大棚、钢管被损毁前后的现场情景，能够明确当时的草莓的现状，大棚钢管的现状以及被毁损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以存在行政违法行为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田传昌曾对被上诉人水湖镇政府提起过两次强拆行为违法诉讼。第一次是对被上诉人2017年12月9日强拆草莓大棚的行为提起诉讼，该强拆行为已被本院生效的（2019）皖01行终6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该判决同时认定，事后被上诉人对在强制拆除过程中造成农户大棚塑料薄膜损坏的，实地丈量据实给予了赔偿。第二次是对被上诉人2018年5月3日、4日强拆草莓大棚骨架的行为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该诉讼被本院生效的（2019）皖01行终381号裁定驳回起诉。对已被确认违法的强拆行为，被上诉人已据实给予了赔偿。诉讼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已认定的据实给予了赔偿之外，存在其它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上诉人起诉的第二次强拆行为，因该起诉被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行政赔偿的诉讼不具备起诉的条件。本院同时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生效判决已查明，被上诉人在征收案涉土地后，已将征地补偿费全部按标准发放给了上诉人，后又支付了土地补偿差额。在通知农户不要再栽种草莓等农作物，否则造成损失由农户自行承担后，又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在案涉地块有草莓苗和钢管大棚的农户，对草莓苗及钢管大棚人工拔除费进行了补偿。上诉人的全部合法利益已得到保障。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仍然继续栽种农作物，造成损害结果的发生，国家对此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赔偿因违法实施强拆造成其种植的草莓毁损、大棚钢管毁损、薄膜损失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和评估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田传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成 审判员 应道荣 审判员 李进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葛玉婷 书记员丁丰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