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28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纪涛，男，汉族，1985年2月23日，住河南省范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春杰，女，汉族，1988年3月27日，住河南省范县。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坤，河南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河南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范县新区金水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0926MBOU32237K。负责人：孙同仲，该局党组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伟东，河南振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县人民政府，住，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范县板桥西街**/div>负责人：赵丽玲，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磊，男，汉族，1981年1月12日生，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男，汉族，1990年3月5日生，住河南省范县。该政府工作人员。上诉人李纪涛、徐春杰、范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范县住建局）因与被上诉人范县人民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范县人民法院（2020）豫0926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纪涛、徐春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范县住建局、范县人民政府赔偿李纪涛、徐春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92279.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县住建局、范县人民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范县住建局对受害人李广坤的溺水死亡仅应承担次要责任，责任划分不当。1.受害人李广坤溺亡的水坑位于白衣××村村头，距离受害人李广坤的家仅有百十米的距离，距离白衣东街小学也仅有100米的距离，且坑边是挖出来的土堆成的高土堆，土堆面向水坑的一面极其陡峭，很容易失足落入水坑中。该水坑水深大约3米，若失足落入水坑则很难生还，故该水坑对不特定的第三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尤其是对白衣东街小学学生的生命安全构成严重的威胁。2.该水坑系由范县人民政府授权其职能部门范县住建局在进行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PPP项目施工过程中形成，范县住建局和范县人民政府均有安全监管的义务。范县住建局、范县人民政府均未在水坑周围设置防护网、防护带和相关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管理监督义务。范县住建局、范县人民政府对该水坑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管理不善是导致受害人李广坤溺亡的主要原因。3.李纪涛、徐春杰作为父母未尽到足够的监护责任，但仅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范县住建局、范县人民政府应对受害人李广坤溺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李纪涛、徐春杰因受害人李广坤溺亡的各项损失共计365349元，范县住建局、范县人民政府应赔偿李纪涛、徐春杰各项损失共计292279.2元。范县住建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李纪涛、徐春杰要求范县住建局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李纪涛、徐春杰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范水河是自然形成的流域，“水坑”实际上是河道，范县住建局的工作内容是提升范水生态，而不是挖“水坑”，范水生态保护综合提升项目内容是对范水河的治理，对河道的治理不可能存在单独形成水坑，受害人李广坤溺亡的地点属于河道，而非水坑。该河道并非公共场所，范县住建局无权限和能力单独作为该自然流域的管理者，且没有正常道路通往该河道。范县住建局计划施工时，已在准备施工的面积范围内加设了围栏，靠近该河道需采取非正常方式才能到达。范县住建局的施工没有正式开工前，就因村民以破坏耕地为由，阻止了施工。2.相关单位已尽到了安全防范措施和宣传义务。受害人李广坤溺亡的地点附近架设有禁止性标志，事故发生时，河道旁设置有明显的警示标志。在学校的入户教育宣传、乡政府的宣传、派出所、城管、乡联校的专职巡防，“河长制”的专项负责等学生防溺宣传等活动均严格落实。3.事故发生后，白衣阁乡政府主动向李纪涛、徐春杰支付了2万元，该笔资金是政府财政资金，依法应予以扣除。李纪涛、徐春杰辩称，受害人李广坤溺亡的水坑系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PPP项目施工时形成，该项目由范县人民政府范办【2017】8号文件成立的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指挥部经办。2017年5月26日，范县人民政府以【2017】57号文件授权范县住建局作为该项目的实施机构，对该项目施工过程中形成的水坑，范县住建局及范县人民政府均安全监管的义务。受害人李广坤溺亡的水坑周围未设置任何防护网、防护带和相关警示标志，该工程在白衣阁乡段仅设置的5个警示牌未起到警示作用，其次李广坤溺亡的水坑位于白衣阁乡东街村村头，距离受害人家只有百十米距离，且该水坑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范县住建局、范县人民政府对该水坑安全隐患的错误认识和管理不善是导致李广坤溺亡的主要原因。范县住建局、范县人民政府没有提供该水坑在施工前的原始状态，范县住建局作为该项目的建设单位，在该项目的施工过程中也应依法委派监理人参与，并保留中标单位依照施工图纸对该水坑进行安全施工防护，及保存撤场后对该水坑进行管理的所有资料，用于直接证明该水坑施工后的变化及安全防护情况。范县住建局辩称，1.受害人李广坤的溺亡跟李纪涛、徐春杰教育及监管具有关系，李纪涛、徐春杰是因监护不到位，应承担全部责任。2.该PPP项目范县住建局作为发包方已经将该项目发包给了重庆一家公司，该公司是施工方，是实际的管理人，应由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他同上诉状意见。范县人民政府辩称，李纪涛、徐春杰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是因为李纪涛、徐春杰的监管不力，对事故的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事发前水塘设有警示标志，政府机关及相关部门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义务，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李纪涛、徐春杰向一审法院起诉：1．依法判令范县住建局、范县人民政府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00000元；2．诉讼费由范县住建局、范县人民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5日，范县县委、范县人民政府以范办（2017）8号文件成立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指挥部，经办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PPP项目，该项目从钱樊姜渡槽到302省道1400米处，长度约13.3公里，包括河道疏浚开挖、河道生态护坡、景观绿化、闸堰桥梁、污水截留及中水回用等。2017年5月26日范县人民政府以（2017）57号文件授权范县住建局作为河南省范县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PPP项目的实施机构，依法代表范县人民政府负责项目的准备、采购、执行、移交等具体实施工作，并对相关事宜进行全过程的监督和管理。范县住建局作为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建设单位，分别于2017年10月26日、2017年11月22日发布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环境影响评价公众参与第一次公示、第二次公示，并作为采购人在中国政府采购网公告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PPP项目中标结果。后在该项目实施过程中，白衣阁东街村东南方向即范水河彩虹桥附近形成了几处水坑。2019年8月30日，李纪涛、徐春杰夫妇之子李广坤（出生于2010年9月19日）在白衣阁东街小学以南100米处一水坑溺水死亡。李纪涛、徐春杰认为该水坑是由范县人民政府成立的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指挥部经办的工程项目，由范县住建局进行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PPP项目施工时形成，由于范县住建局、范县人民政府未尽到自己的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李广坤溺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民人均纯收入为15163.75元，2019年度河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4148元。一审法院认为，为改善生态环境，范县县委、县政府成立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指挥部，进行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PPP项目建设，是一项利民工程。该工程由范县人民政府授权其职能部门范县住建局作为该项目的实施机构。对项目施工过程中形成的水坑，范县住建局作为实施机构有进行安全监管的义务，在水坑进行安全提示和设置警示标志属于其应尽的管理义务范畴。其虽设有安全警示标志，但距离该水坑较远，设置不明显，起不到安全警示的作用。李广坤在水坑中溺亡，范县住建局疏于管理、存在过错，对该事故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范县人民政府将该工程项目的职权授予范县住建局实施，范县人民政府不是实际施工人，对受害人溺水死亡不承担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受害人李广坤系在校学生，接受安全教育，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到坑塘附近玩耍没能意识到危险的发生致溺水死亡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李纪涛、徐春杰作为未成年人的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进行监护是其法定义务，由于对子女安全教育和管理缺失，造成本案未成年人假期期间溺水死亡事件的发生，在悲痛之中也应当认识到自身没有尽到监护义务的责任，且在接受学校的防溺水安全知识教育的情况下，对受害人没有做好防溺水安全监管，没有尽到监护职责，李纪涛、徐春杰对受害人的溺水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范县住建局对受害人李广坤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就李纪涛、徐春杰主张的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2019年河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对其损失依法确认如下：丧葬费64148／年÷12×6=32074元，死亡赔偿金15163.75元／年×20年=303275元，李广坤溺水死亡，在物质上给予相应赔偿的同时，再给予一定的精神抚慰符合法律规定，但李纪涛、徐春杰主张的数额过高，综合考虑侵害方式、侵害后果、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李纪涛、徐春杰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365349元。范县住建局应当按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赔偿李纪涛、徐春杰的各项损失，范县住建局应赔付李纪涛、徐春杰各项损失为109604.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范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纪涛、徐春杰各项损失共计109604.7元；二、驳回李纪涛、徐春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李纪涛、徐春杰负担1750元，范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7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受害人李广坤溺亡事故的发生，受害人李广坤近亲属李纪涛、徐春杰主张的各项损失均无异议。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以及有关证据，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范县住建局、范县人民政府是否尽到管理责任及安全警示义务，是否应对受害人家属承担侵权责任；2.一审认定的侵权责任比例是否适当；3.白衣阁乡政府垫付的20000元救助金是否应予扣除。首先，我国民法设定安全保障义务的原因在于:存在某种公众看不见或者虽然看得见但不能识别的危险,这种危险具有隐蔽性或不能识别性,不予警示,人们则不能发现或不能识别,误接触就会发生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确定的因地面施工引起的侵权行为属于一种特殊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范县县委、范县人民政府成立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指挥部，进行范水生态保护与综合提升工程PPP项目建设，该工程由范县人民政府授权范县住建局作为该项目的实施机构。对项目施工过程中形成的水坑，范县住建局有进行安全监管的义务，在水坑周围进行安全提示和设置警示标志属于其应尽的管理义务范畴。本案中虽设有安全警示标志，但距离该水坑较远，设置不明显，起不到安全警示的作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作为水坑的管理义务部门，范县住建局应举证其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范县人民政府授权职能部门范县住建局具体实施该项目，对受害人溺水死亡不承担责任。其次，民事侵权责任的划分应当根据侵权损害的因果关系、当事人的注意义务大小、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等因素综合考量进行认定。本次意外事故受害人李广坤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监护人李纪涛、徐春杰未能尽到监护责任，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对其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范县住建局对案涉水坑未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受害人及范县城建局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受害人的近亲属自身承担70％损失责任，范县住建局承担30％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故范县住建局主张其尽到了安全防范措施和宣传义务，不存在过错，应有承包建设公司及受害人李广坤自行承担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白衣阁乡政府向受害人李广坤家属支付救助资金是否应予返还问题。因白衣阁乡政府向受害人家属支付该20000元的性质为救助资金，与本案因承担侵权责任损失赔偿性质不同，与本案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不属于同一范畴，对于范县住建局主张该笔资金系财政资金，应予扣除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徐春杰、李纪涛、范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徐春杰、李纪涛负担2500元，由范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2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会平审判员  王利霞审判员  张志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恩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