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李敏，男，198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璇玮，上海情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西路天健商务大厦****。负责人：陈新元，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区办公楼******v>法定代表人：朱泽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芳，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倪园福，男，195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某1，女，200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法定代理人：周某2(系周某1父亲)，住湖北省钟祥市。上诉人浦李敏因与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永诚保险公司）、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滴滴公司）及原审原告倪园福、原审被告周某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8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浦李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永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若法院认定永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则该部分损失由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滴滴公司与浦李敏各承担三分之一。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浦李敏承担80%责任错误，加重了浦李敏的赔偿责任。首先，案外人A公司与永诚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车辆使用性质为营业出租、租赁，浦李敏持有准驾车型的驾驶证，至于有无从业资格不影响其驾驶车辆的资格，也没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即显著增加了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保险合同的该格式条款系免除保险人应承担的义务，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应认定无效。永诚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不仅字体渺小且无任何加粗加黑等提醒，其仅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主张免责，但不能证明两份文件在同一时间出示，且投保人已经按营运车辆投保，保险公司收取了营运车辆的商业保险费，在不增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的情况下，原审未将营运车辆的保险费和减免义务相结合，直接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显失公平。其次，如果永诚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则车辆是浦李敏向A公司租赁的网约车，车辆所有人为A公司，根据浦李敏提交的所有资料，A公司明知浦李敏并非上海户籍，不能办理从业资格证，仍口头承诺没有问题，说明其未尽审查义务，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再次，滴滴公司系网约车平台公司，与A公司系合作关系，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八条，网约车平台公司应当保证驾驶员具有合法从业资格，在浦李敏未具备网约车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滴滴公司允许将肇事车辆在其经营的平台注册经营，也未对用户注册信息、身份认证信息进行核查，未尽审核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遗漏A公司参加诉讼并判令其承担责任。永诚保险公司书面答辩称：不同意浦李敏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在商业险保险合同中，永诚保险公司已根据行业惯例在投保单（附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中用黑色加粗字体向被保险人提示应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故已履行适当的提示义务。二、本案肇事司机未取得交通管理运输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十条第二部分第6项，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合同条款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三、浦李敏仅有准驾车辆的驾驶证，无从业资格证，表明其不具有营运准入门槛，其行为已显著增加驾驶危险程度。浦李敏主张其没有从业资格证而滴滴公司准许其注册经营，属于未尽审核义务，此观点与其前面的观点存在矛盾。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滴滴公司辩称：不同意浦李敏要求滴滴公司承担三分之一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滴滴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倪园福表示同意浦李敏的上诉请求。周某1未作答辩。倪园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浦李敏、永诚保险公司、周某1赔偿医疗费人民币（币种下同）66,095.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81,64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物损费1,620元、衣物损500元、鉴定费2,850元、律师费7,000元；要求永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由浦李敏承担80%的赔偿责任（该损失由永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赔付），周某1承担20%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园福系本市非农户籍。2019年2月24日14时20分，在本市浦东新区上南路出永泰路北约100米处，浦李敏驾驶的沪AXXXX**小型轿车未确保安全停车，车上乘客周某1下车开车门时未确保安全，撞倒了倪园福，致倪园福受伤。经交警部门认定，浦李敏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周某1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倪园福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倪园福为疗伤支出医疗费66,095.51元，并住院治疗了12.5日，住院期间聘请护工护理支出960元。倪园福为修理电动车支出300元，修理钟表支出1,320元，为本次诉讼聘请律师支出7,000元。2019年7月30日，经上海宋慈法律咨询有限公司鉴定，被鉴定人倪园福因交通事故致：1.左桡骨远端骨折；2.左尺骨茎突撕脱性骨折；3.多发肋骨骨折。经手术治疗，现左腕关节活动功能受限，评定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期15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60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期30日，营养期15日，护理期15日。赔偿时应酌情考虑该项后续治疗费。为此，倪园福支出鉴定费2,850元。另查明，沪AXXXX**轿车由浦李敏从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租赁而来，注册在“滴滴”打车平台，事发时，周某1通过该软件订到了浦李敏驾驶的沪AXXXX**轿车。该车事发时在永诚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投保时使用性质为：营业出租、租赁。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表示本人收到条款、责任免除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介绍条款内容，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含义及其法律后果进行了说明，本人已了解并同意投保。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明确侵权责任的成立以及范围的基础上，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并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浦李敏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周某1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倪园福无责任，故对倪园福的合理经济损失，应先由永诚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永诚保险公司提出拒绝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海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若干规定》的规定，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是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所应取得的从业资格。本案中，浦李敏从事网络预约出租汽车服务，但并未取得该证，根据商业三者险有关条款约定，永诚保险公司有权拒赔商业三者险，故对于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结合倪园福的意思表示，由浦李敏承担80%的赔偿责任，周某1承担20%的赔偿责任。永诚保险公司对倪园福的伤情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供反驳的证据证明原鉴定意见有何不当之处，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本案倪园福合理损失的确认：1.医疗费，经审查倪园福的病史及医疗发票，扣除住院费用中的伙食费后凭据核定为66,095.5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及物损费1,620元，当事人经庭审质证确认一致，不存在争议，予以确认。3.营养费，根据倪园福的伤情，酌情每日40元，结合法医鉴定意见计算75天，确认为3,000元。4.护理费，倪园福住院期间聘请护理支出960元（按12天计算），系倪园福实际损失，且金额尚属合理，予以确认；结合法医鉴定意见，对于剩余的63天，酌定1人护理、每日40元，确认为2,520元。综上，合计3,480元。5.残疾赔偿金，倪园福系本市非农户籍，因伤致十级伤残，定残时未满68周岁，故其要求按照本市最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68,034元），计算12年，主张81,640.80元，并无不当，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倪园福因伤致残遭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现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金额，考虑倪园福的伤害后果、浦李敏及周某1的过错程度及案件具体情况，酌情支持5,000元。7.交通费，考虑到倪园福治疗及处理交通事故所需，酌情支持300元。8.衣物损，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酌情支持200元。9.鉴定费2,850元，有鉴定意见书及发票为证，系倪园福的合理损失，予以确认。10.律师费，倪园福为诉讼聘请律师支出代理费，属合理损失，可予支持，具体金额根据本案的涉诉标的及案件难易程度，酌情支持4,000元。综上，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及赔偿范围，确认永诚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交强险赔偿款为102,240.80元（即医疗费用赔偿款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款90,420.80元，财产损失赔偿款1,820元）；剩余66,195.51元，由浦李敏按80%份额承担52,956.41元，周某1按20%份额承担13,239.10元。永诚保险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依法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倪园福102,240.80元；二、浦李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倪园福52,956.41元；三、周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倪园福13,239.1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89元,由倪园福负担123元，浦李敏负担2,934元，周某1负担73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事故发生时，浦李敏系从A公司处租赁取得沪AXXXX**轿车，并非从上海C有限公司处租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永诚保险公司是否得依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规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免赔。保险合同系由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虽然永诚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规定的免责情形有“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是，永诚保险公司对涉案车辆作为营业出租、租赁用途使用进行承保系属明知，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包括“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向投保人有过明确的提示说明；从业资格证更多是为加强对从业人员的管理，有无该资格证并不会显著增加被保车辆之危险程度或加大事故风险，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中的责任认定亦未反映出与驾驶员不具有从业资格证有关，故一审法院关于永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赔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费用损失，即浦李敏所承担的80%部分52,956.41元，应由永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综上所述，上诉人浦李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830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83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倪园福人民币52,956.41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89元,由倪园福负担123元，浦李敏负担2,934元，周某1负担7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4元，由被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潘春霞审判员  寻增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吴 晔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