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灿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燕归园**-5。法定代表人：郝吕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纯，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祥，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琦，江苏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洁，江苏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金灿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2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起诉或改判驳回诉被上诉人原审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石焱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1.石焱公司于2013年9月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音集协）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石焱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该合同第三条约定“……该协议到期后，除乙方（石焱公司）提出书面声明不授权甲方（音集协）管理外，所涉及音像节目自动根据本合同授权甲方（音集协）管理，并受本合同的约束”。石焱公司将其全部音像节目信托音集协管理，且其自签约之日起至2019年1月9日退出音集协，石焱公司从未按照合同第三条主张过权利保留。2.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向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转移其享有的著作权，并联合向音集协出具一份著作权转移声明，声明中明确双方转移权利范围为2013年9月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授权范围，但该转移声明并未附任何附件。3.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退出音集协，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从石焱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其取得案涉作品著作权的时间均在2018年，此时其仍是音集协会员。根据前述其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内容，案涉作品属于音集协信托管理范围，其不能根据案涉作品提起诉讼。二、金灿公司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侵权故意。金灿公司已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涉案作品系由音集协集体管理，金灿公司有权使用涉案作品。另外，点播系统中有数以万计的音像作品，对于金灿公司来说，一一甄别所有作品、分辨权利人是否为音集协会员的要求过于苛刻，加重了其审查义务。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金灿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十万余首歌曲使用期一年，许可使用费仅42307元。一审法院仅依据取证的85首歌曲即判决赔偿21158元，金额过高。四、著作权保护制度的核心在于各方利益的平衡，在保护权利人的同时也要保护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如果各方权利人都选择通过诉讼来获取比授权音集协集体管理方式高出数百倍的商业利益，那么卡拉OK经营者将面对众多诉讼，承担过高的版权费用，既不利于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更不利于促进音像作品传播。被上诉人石焱公司辩称：上诉人对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条款理解有违意思自治原则，没有石焱公司对作品的明确授权，应视为就该作品未作许可。被上诉人与青咖公司的转让协议中对歌曲范围作了明确约定，并不包含涉案歌曲。涉案歌曲不属于音集协管理的范围，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金灿公司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灿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85首音乐电视作品（详见（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9958号公证书中歌曲清单）；2.金灿公司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42500元（按照每首歌曲500元计算）；3.金灿公司赔偿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6158元（包含律师费4000元、公证费2000元、场所包间消费158元）；4.金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灿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地点为南京市鼓楼区燕归园**-5许可经营项目:量贩式KTV、餐饮服务、棋牌服务。一审庭审中,石焱公司提交《原创经典》光盘，包括《桃花开满三月天》等85部涉案MTV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石焱公司。2019年6月20日,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出具（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9958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人员应申请人申请,于2019年5月20日以普通消费者身份来到金灿公司经营场所,在809包间内点播了涉案85首MTV音乐电视作品，并对歌曲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消费结束后支付158元,并支付公证费2000元。石焱公司针对合理费用的主张,提供了法律服务委托协议,约定每个案件支付律师费4000元并提供了律师费发票。金灿公司提交了于2019年11月16日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简称音集协）、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和解及许可协议，约定金灿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许可协议并缴纳版权费，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有权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石焱公司提交的权利记载,本院依法认定石焱公司对上述85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包括放映权、复制权在内的著作权并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金灿公司虽曾向音集协支付过音乐电视作品一年期的许可使用费,但本案中石焱公司已经举证其主张的案涉85首侵权作品不在其向音集协的授权范围内，金灿公司在未对案涉作品支付许可使用费、未经权利人许可的情况下,以营利为目的,通过其经营的卡拉OK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音乐作品,侵害了石焱公司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因石焱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未证明金灿公司违法获利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被控侵权作品的类型、流行程度、合理使用费、侵权场所位置、经营规模、利润主要来源等情节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5000元。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进行证据保全并提起诉讼,由此产生了公证费、调查取证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共6158元,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金灿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侵犯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案涉85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详见（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9958号公证书中歌曲清单）;二、南京金灿娱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1158元;三、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当事人陈述和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音集协与石焱公司于2013年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复制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信息网络传授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出租权、广播权信托给甲方管理。音集协曾向石焱公司分配2017年度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28196.47元。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转让的音像作品以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为准。《作品清单》中不包含案涉85首作品。同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向音集协作出《著作权转移声明》，该声明记载，“音集协：石焱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以下简称：该协议）。因业务发展需要，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达成协议并声明如下：1.石焱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2.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办理入会手续。3.石焱公司基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应从贵会获得的收益，凡尚未分配的，皆请贵会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4.本声明即日起生效。”同日，音集协与青咖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青咖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授权信托音集协管理。2019年7月15日，在音集协官方网站作品库中搜索“石焱公司”，以及在作品库作品名称栏中搜索案涉85首作品名称，均不能查询到案涉作品。2019年7月17日，在音集协的作品库中，青咖公司为权利人的作品共593首，并不包括案涉85首作品。2019年10月25日，在音集协作品库中无法查询到石焱公司的作品。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于一审提交的（2020）京方圆经证字第02244、02243、02245、02241、02242号公证书、（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9377、09378、13406、147733号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为证。本院认为：一、石焱公司原告主体资格适格首先，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石焱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及音像出版物，均能证实案涉85首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石焱公司。其次，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于2019年1月9日签订了《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将401首作品转让给青咖公司，该协议以《作品清单》的形式明确列明了转让作品的名称、表演者，并不包含案涉85首作品。再次，金灿公司虽称，石焱公司将其全部音像节目信托音集协管理，在石焱公司退出音集协后，已将享有的音像作品著作权全部转移给青咖公司，故石焱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但第一，如前所述，石焱公司向青咖公司转让的作品范围是明确的；第二，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发出《著作权转移声明》，该声明第2点称，“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办理入会手续”。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确于2019年1月9日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也于同日退出了音集协，故从该日起，音集协无权再对石焱公司的作品进行管理；第三，音集协作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应当将其管理的作品向社会进行公示。石焱公司一审提交的（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3406号、09377号公证书显示2019年7月15日和10月25日，在音集协作品库中无法查询到石焱公司的案涉85首作品；（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9378号公证书显示2019年7月17日，在音集协作品库中，可以查询到青咖公司的593首案外作品，且其中并不包含案涉85首作品。结合前述三份公证书，可以证实音集协官方网站公示的作品库中已查询不到石焱公司的作品，而可以查询到青咖公司的作品，但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歌曲中却并不包含案涉85首作品。故金灿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石焱公司系案涉85首歌曲的著作权人，其自2019年1月9日退出音集协后，音集协即无权管理案涉作品，石焱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金灿公司的行为侵害了石焱公司的著作权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本案中，金灿公司未经著作权人石焱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案涉85首作品，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应当认定金灿公司行为侵害石焱公司对案涉作品享有的著作权。金灿公司上诉称，其已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有权使用案涉作品。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涉85首作品并非音集协所集体管理的作品，故金灿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著作权使用费的事实，不影响对其侵权行为的认定，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金灿公司上诉还称，点播系统中有数以万计的音像作品，要求其一一甄别、分辨权利人明显过于苛刻，加重了其审查义务。对此本院认为，金灿公司作为KTV经营者，需要对其点播系统中的歌曲作品承担一定的审查义务。且如前所述，案涉85首作品的权利人石焱公司已经明确向音集协发布声明，表示退出音集协，在音集协官方网站的作品库中亦无法检索到案涉85首作品。故对金灿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三、金灿公司需要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该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金灿公司应当就其侵权行为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石焱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亦未能证明金灿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流行程度、合理使用费、侵权场所位置、经营规模、利润主要来源等情节，酌定金灿公司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115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金灿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1016元，由南京金灿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斌审判员 谢慧岚审判员 柯胥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卢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