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春艳，女，198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瑞莲，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权，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艳，女，198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雪峰，北京市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春艳因与被上诉人王文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苏春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瑞莲、袁权，王文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雪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春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文艳一审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王文艳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显属委托关系，王文艳多次表示愿意“承担亏损”，一审法院认定为民间借贷与事实不符。民间借贷应有借贷的真实合意及资金实际流转的事实。王文艳在与苏春艳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说到：“我本来想得是我们一起赚钱一起分担，我也没有想要逃避自己的问题。”“我后来放的我亏了跟你没关系，我也没跟你说这事。”“赚钱了想分钱，亏了却不愿意承担风险，多好的事啊。”“你现在在老王那儿的钱还没我的多，我亏了那么多。”“我问她的是，如果王总钱回不来了呢，我跟她说的是我们一起解决，我从没让她一个人解决。”“如果钱回不来，我本来是打算我自己的钱我都不提了，我亏了我认了，但我堂哥那部分她挣钱了，我们至少应该一人一半，我从没想过让她一个人承担。”上述内容可以清晰证明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合意，王文艳一直秉持双方系委托的关系而与苏春艳沟通、协商。苏春艳也多次表示：“所以我才给你说老王这需要钱你要愿意放就放，老王给我的点位高，所以你才通过我放的呀，你说你自己不好意思找老王要利息，才通过我放的。”可以看出，款项交付的目的是委托苏春艳投资案外人王少勇的理财项目，而非借款。在微信及双方此后的沟通过程中，王文艳对苏春艳的此类表述所蕴含的委托投资法律关系也一直未予反驳，双方也仅系就“委托投资失败后责任承担的问题”发生争议，但王文艳在起诉时突然以“民间借贷”为由主张还款、拒不承担投资失败损失，与事实不符。另外，关于沟通中“利息”的表述，双方均非投资或金融专业人士，在日常沟通过程中不可能准确的使用经济术语。双方都以“我们是委托的关系”在进行沟通，联系上下文可知系以“利息”指代“委托款的收益”，因此才会有“承担亏损”、“风险”、“一起分担”等表达。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当借贷关系处真伪不明的状态，应由王文艳（一审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双方无借贷合意，认定为借款关系证据明显不足。案涉款项如为借款，基于双方的经济能力，25万元款项金额非常高，但王文艳并没有且从未要求苏春艳出具借条，与一般交易习惯和常理不符。收益的利率非由双方商定，而是由委托款的投向所决定。双方均为普通的工薪人员，苏春艳并无举债的必要性，王文艳更无出借25万元的能力，王文艳筹集资金向苏春艳交付款项，是“基于委托获取收益的目的”更符合常理，也更符合其在往来沟通中的真实意思表示。王文艳辩称，不同意苏春艳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王文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春艳向王文艳偿还借款本金225500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27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苏春艳支付王文艳为追索债权而聘请的律师代理费3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苏春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文艳与苏春艳系朋友关系，二人曾在同一家公司工作。2017年11月10日，王文艳通过银行向苏春艳转账共计二笔，每笔5万元，共计10万元。同日，苏春艳通过银行向王少勇转账二笔，每笔5万元，共计10万元。同年11月12日，王文艳通过银行向苏春艳转账三笔，每笔5万元，共计15万元。同日，苏春艳通过银行向王少勇转账三笔，每笔5万元，共计15万元。2017年12月12日，苏春艳通过银行向王文艳转账1.1万元。2018年1月13日，苏春艳通过微信向王文艳转账1.1万元。转账说明“25万利息”。同年2月11日，苏春艳通过银行向王文艳转账1.1万元。同年3月14日，苏春艳通过银行向王文艳转账1.1万元。同年4月17日，苏春艳通过银行向王文艳转账1.1万元。同年5月17日，苏春艳通过银行向王文艳转账1.1万元。同年6月26日，苏春艳通过银行向王文艳转账1.1万元。同年8月9日、10日，苏春艳与王文艳还有其他款项往来。2018年10月，苏春艳通过微信联系王文艳。苏春艳：“我当时是不是给你说你的钱都给你，你要别人的钱放，我要收一个点费用，是你同意的呀”。王文艳：“当时还问你了，是不是想要随时可以要回来，你说肯定没问题”。苏春艳：“为啥后来我劝你不要再放了，这里你已经放了那么多了，是你不听的”。王文艳：“那我干嘛要让你去挣这个钱呀，我直接给老王也是这个点，为什么让你赚”。苏春艳：“你自己当时老王给你说的3好不好。”同年10月30日下午14：38，王文艳：“不可能，我自己放王总那儿是4个点”、“我自己的钱我从来都没跟你提过，没想到你赚了点的我堂哥的钱你现在也全推给我一个人”、“我本来想得是我们一起赚钱一起分担，我也没有想要逃避自己的问题，你这样我真的很伤心”。……王文艳：“我后来放的我亏了跟你没关系，我也没跟你说这事儿……”王文艳：“你问我王总找你凑钱，问我放不放，挣点是点儿，我选择了放了，我自己的钱我从来没跟你提过，但是我堂哥的钱你赚钱了，现在却不想承担风险”。一审诉讼中，王文艳称其出借的25万元本金中，15万元本金的月息是四分，10万元本金的月息是五分。王文艳称已将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折抵本金，苏春艳尚欠本金为225500元。苏春艳申请追加王少勇为本案共同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文艳与苏春艳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通过双方的微信记录显示，王文艳知道苏春艳的投资渠道是将款项交付王少勇，然后从王少勇处获得收益。王文艳将款项交付苏春艳，是为获得更高收益。苏春艳基于与王文艳的朋友关系，对王文艳自己的钱没有从中获利，对王文艳亲戚的钱收取了部分利益。王文艳在2017年11月向苏春艳转账25万元后，苏春艳先后支付了七次利息。从利息的金额看，王文艳主张的利息标准是双方约定为10万元的月息是5%，15万元的利息是4%，15万元应当是王文艳亲戚的款项。苏春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借款的中介方，一审法院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苏春艳的追加被告申请，不予准许。王文艳与苏春艳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苏春艳在出借方催要欠款后，未及时返还，已构成违约。苏春艳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王文艳将利率标准降低为年利率24%，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文艳在本案中要求苏春艳支付律师费，但未举证证明双方曾就律师费的负担作出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苏春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文艳借款本金二十二万五千五百元及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二、驳回王文艳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苏春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2017年12月18日苏春艳的银行流水；证据2、2018年2月11日、2018年3月14日苏春艳的银行流水；证据3、2018年9月20日证人郭某的银行流水。上述证据用以证明郭某通过苏春艳向王少勇转账借款20万元，每个月1万元的收益也是王少勇通过苏春艳转给郭某的。王文艳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郭某与苏春艳的关系与王文艳无关，与本案无关。苏春艳提交的只是截取了几个日期的流水记录，不完整。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鉴于王文艳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证人郭某的证言以及在案其他证据，该证据能够证明王文艳与苏春艳之间不是借贷关系，而只是委托关系，具体理由本院将在本判决论理部分予以论述。王文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证据1、2017年、2019年王文艳与苏春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完整版复印件，证据2、2019年王文艳与苏春艳的老乡高倩（高某的曾用名）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完整版，用以证明王文艳与苏春艳之间就是民间借贷关系，苏春艳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导致双方的意思容易产生歧义。苏春艳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都不认可，相关的聊天记录能证明王文艳一直认可款项是委托投资款，不是借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都不认可，相关的聊天记录能证明王文艳与苏春艳不存在借贷的合意。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鉴于苏春艳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文艳与苏春艳之间是借贷关系，具体理由本院将在本判决论理部分予以论述。二审中，苏春艳申请证人高某、郭某出庭作证，经本院准许，证人高某、郭某分别在二审庭审中作证。高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和王文艳、苏春艳三个人关系比较好，一起吃饭时经常谈到借钱这个事。王文艳跟苏春艳说要有挣钱的事想着她。苏春艳提到了王少勇从苏春艳处借钱的话，给她5个点的利息，王少勇从王文艳处借钱的话，只给王文艳3个点的利息。王文艳找苏春艳帮忙，想通过苏春艳给王少勇放钱，这样王少勇给的利息高，比王文艳直接借给王少勇要多2个点的利息。2019年，有一次王文艳和我一起吃饭，王文艳说自己借给王少勇的钱要不回来，就算了，但其中有她向她亲戚借的钱，希望苏春艳能承担一部分。郭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与王文艳、苏春艳都是同事关系，都是王少勇所开公司的员工。最早是王少勇开会说有钱可以放在他那，每个月给3个点的利息，我们三个人聊天时知道了，王少勇给苏春艳5个点的利息，我也直接给过王少勇钱，利息是3个点，王少勇按月给过我利息。这事相当于我和王文艳求着苏春艳把钱借给王少勇，多赚点利息，当时说好了风险我们自己担，与苏春艳无关，都知道钱是借给王少勇的。我是通过苏春艳给了王少勇20万，后来王少勇有几个月的利息给不上，我就直接跟王少勇说钱是我的，想把本金要回来，王少勇前后给我转了13万，其中给我转了10万，给我媳妇转了3万，用车来抵债7万。对于高某、郭某的证人证言，苏春艳认可其真实性，认为能证明王文艳与苏春艳之间不是借贷关系，而只是委托关系。王文艳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郭某与王少勇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且上述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在一审出庭作证，二审对其不应予以采纳。对于高某、郭某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与王文艳和苏春艳之间的聊天记录内容基本相符，两位证人的证言亦能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在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其能证明王文艳与苏春艳之间不是借贷关系，而只是委托关系，具体理由本院将在本判决论理部分予以论述。本院补充查明，2017年12月18日，郭某向苏春艳转账20万元，苏春艳当日向王少勇转账20万元。2018年2月11日、2018年3月14日，苏春艳分别向郭某转账1万元。2018年9月20日，王少勇的账户向郭某的账户转账10万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苏春艳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苏春艳与王文艳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首先，通过王文艳与苏春艳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王文艳并不是将钱借给苏春艳，由苏春艳向王文艳偿还本金及利息。双方都清楚是王文艳借出的钱通过苏春艳放到王少勇处，由王少勇向王文艳偿还本金，并支付较高的利息。王文艳还称“我自己的钱我从来没跟你提过”，也说明王文艳并非借钱给苏春艳，否则王文艳至少会向苏春艳催要本金。另外，王文艳对苏春艳表述所蕴含的委托投资法律关系一直未反驳，双方沟通时的争议点主要在于王少勇不还钱时，苏春艳对损失是否应承担部分责任。因此，王文艳交付款项的目的是委托苏春艳投资王少勇的理财项目，双方并不存在借贷的合意。其次，从证人高某的证言可知，王文艳找苏春艳帮忙，想通过苏春艳给王少勇放钱，获得较高的利息。而且王文艳还说自己借给王少勇的钱要不回来就算了。证人郭某的证言也与高某的证言基本相同，且郭某本人亦通过苏春艳向王少勇放钱，并收取了部分利息，之后王少勇还直接向郭某偿还了借款本金。两位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与王文艳与苏春艳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亦能相互印证。最后，2017年11月10日、12日，王文艳通过银行分别向苏春艳转账的10万元和15万元，苏春艳均分别在当日便通过银行全部转给了王少勇。该银行转账过程与上述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亦能相互印证。综上，在案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已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苏春艳与王文艳之间仅是委托关系，并不存在借贷合意，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因此王文艳要求苏春艳偿还借款本金以及利息、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苏春艳的相关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苏春艳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24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文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1元，由王文艳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682元，由王文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董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胡保峰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