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2民再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黄石市华山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消防路**。法定代表人：石义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旭，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大冶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黄石大道**iv>法定代表人：俞亚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平、程钰涵，均系该公司职员。一审被告：石义松，男，195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大冶市人，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一审被告：李芳，女，1961年9月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大冶市人，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义松，系李芳丈夫。再审申请人黄石市华山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山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大冶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冶特钢)、一审被告石义松、李芳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2）鄂西塞民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鄂02民申43号民事裁定，由本院提审本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山公司法定代表人石义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旭，大冶特钢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建平，石义松以及李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义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山公司再审申请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冶特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大冶特钢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本案应当提起再审。一、一审判决仅凭大冶特钢提交的快递单来认定其主张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特快专递邮寄内容不明；2、特快专递邮寄的对象错误；3、邮寄地址和电话错误。二、一审判决判决华山公司以金钱方式履行大冶特钢的债务，并承担债务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债务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华山公司以支付现金和物资抵偿的方式清偿债务，协议对现金支付的金额以及物资抵偿的金额有明确约定。华山公司应当支付大冶特钢的现金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剩余债务协议约定应当以物资抵偿，双方对债务的履行方式有明确的约定。大冶特钢答辩称：一、华山公司在一审判决后提起上诉，但在法定期限内未履行交费义务，其在法定条件下放弃了上诉的权利，被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二、大冶特钢向华山公司主张债权是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内，其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证明时效的证据，能充分证明其公司债权的有效性；三、双方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书》约定以物抵欠的最后期限是2002年2月底，在华山公司已经违约的情况下，大冶特钢有权要求债务人以金钱方式履行给付义务。最高法的案例也认定以物抵债并不排除金钱给付，并且华山公司已被吊销经营资格，只能依法清算，履行给付义务。协议约定“物资部分以甲方同意接收的品种和价格由乙方在2002年2月底以前履行完毕”，因华山公司提供物资不符合协议约定条件，故未以物抵债。大冶特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华山公司、石义松、李芳偿还其货款1341400元及经济损失1039300元(以1341400元为本金按2.1‰从2002年3月1日计算至2008年12月31日，从2011年3月1日计算至2014年9月31日)，后续损失另算，并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1年12月10日，大冶特钢与华山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书》，约定：1、大冶特钢同意将其在河南洛阳第一拖拉机股份有限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8300000元转移由华山公司偿还；2、上述8300000元中扣除黄石市下陆区法院已执行金额1584000元及华山公司在大冶特钢享有的债权58468.67元，实际金额为6131361.33元；3、大冶特钢同意华山公司将6131361.33元债务采取50%让利变现，50%以物抵欠的方式向大冶特钢履行，其中现款部分由大冶特钢和河南省济源钢铁公司按3065680.66元各让利10%给华山公司，即306580.66元-613136元=2452544.52元，由华山公司将现款在本协议生效时直接给付河南省济源钢铁公司，物资部分以大冶特钢同意接收的品种和价格由华山公司在2002年2月底前履行完毕。协议签订后，华山公司于2001年12月按约向河南省济源钢铁公司支付了现款2452544.52元。此外，华山公司按照协议约定采取以物抵款等方式陆续偿还了所欠大冶特钢部分款项1724197.17元，其中华山公司于2002年代大冶特钢交纳上诉费10万元用于抵债；2003年5月8日以桑塔纳2000型轿车抵债150000元；2003年6月协助人民法院执行债权给付50万元用于抵债；2003年10月13日用凌志400型小轿车和别克3.0型小轿车抵债80万元；2004年8月21日用矿山轴承抵债44085元；2004年8月31日用矿山轴承抵债99567.21元；2004年9月1日用矿山轴承抵债24344.6元；2004年9月20日用轴承抵债6200元。华山公司尚欠大冶特钢1341483.49元物资未抵偿。大冶特钢于2003年4月21日向华山公司致函称，华山公司截止2003年4月20日尚欠大冶特钢货款2573680.67元，华山公司已违约，要求华山公司提出书面还款计划，并最迟于2003年6月30日前履行完毕。华山公司分别于2004年8月31日、2005年6月15日向大冶特钢提供了两份函和相关物资清单，要求对所欠债务进行抵偿，因品种和价格双方未协商妥当，故大冶特钢未接收货物。大冶特钢于2006年10月17日通过特快专递邮件按照石义松名片载明的地址“新疆阜康上户沟乡天山岔路口”向其时兼任新疆松迪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的石义松邮寄了清欠函，财务往来账目，主张债权。但华山公司法定代表人石义松否认收到此邮件。大冶特钢因华山公司未履行剩余1341400元债务的义务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于2009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并获准许。一审法院另查明：华山公司系由两名股东即石义松、李芳共同出资成立，因该公司未按规定办理2002年年检手续，于2003年10月31日被黄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至今，但公司尚未被注销，也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石义松亦为新疆松迪焦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之一。华山公司在2001年年检时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为-198393.78元(截止2000年12月31日)。目前，华山公司仍分别享有对胡孝春、何小莉的债权和对蚌埠市商办工业物资供销公司驻安庆办事处债权。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大冶特钢与华山公司于2001年12月10日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大冶特钢于2006年10月17日以特快专递邮件方式向新疆松迪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石义松主张华山公司债权的行为，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本院经审查认为：大冶特钢于2006年10月17日以特快专递邮件方式向新疆松迪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石义松主张华山公司债权的行为，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司法实务中应予注意的问题中明确：1、由于义务人所留邮件地址错误导致权利人发送的邮件未实际到达义务人的，应视为权利人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到达义务人；2、由于关联企业与义务人的法定代表人同一，有的当事人基于对义务人主体的错误认识，而向与义务人具有同一法定代表人的关联企业主张权利，应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为法定代表人为法人的代表人，其行为即为法人行为。本案事实反映大冶特钢所邮寄的地址系石义松提供，故是否到达，均应视为到达；因新疆松迪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和华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石义松，大冶特殊钢股份有限公司向新疆松迪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石义松邮寄清欠函、财务往来账目的行为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后大冶特钢以诉讼方式主张权利，也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大冶特钢的起诉应认定为没有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华山公司偿还大冶特钢债务的方式及利息的数额。大冶特钢与华山公司双方以物抵欠的约定应属有效。该协议至今已经十余年，约定以物抵欠方式向大冶特钢履行债务，至今尚欠1341483.49元未抵偿，即债权人的债务没有得到清偿，以物抵欠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且已经超过合同履行的期限。在这种情况下，大冶特钢有权向华山公司主张以金钱方式偿还债务。华山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到期债务应为违约，应向大冶特钢赔偿利息损失。大冶特钢要求分段计算损失，以1341400元为本金按2.1‰从2002年3月1日计算至2008年12月31日，从2011年3月1日计算至2014年9月31日止。因大冶特钢于2003年4月21日发函给华山公司同意华山最迟于2003年6月30日前履行完毕，应视为对《债务转让协议书》债务履行期限的变更，至该利息损失应以1341400元为本金从2003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08年12月31日止；另大冶特钢于2011年7月28日向一审法院立案起诉华山公司，该时间段利息损失亦应从2011年7月28日起计算，大冶特钢要求从2011年3月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双方在协议中未事先约定相关违约责任及损失的计算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损失。三、华山公司两个股东是否应对该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债权人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应以公司清算、股东不履行清算责任而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为前提条件的。本案中，华山公司在2001年年检时资产负债表显示公司资产已为负债，华山公司于2003年10月被黄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后，并未怠于履行义务和逃避债务，而是在履行以物抵债协议，不存在是因为“未在法定期间内成立清算组”而导致公司财产贬损。另外根据举证责任原则，应由大冶特钢举证证明华山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如果债权人无法自行举证证明债务人“无法清算”的，可以先行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债务人进行破产清算或者强制清算，依据人民法院的破产清算或强制清算结果起诉。而本案大冶特钢在没有申请强制清算的前提下，以《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为依据，要求华山公司的股东即石义松、李芳承担赔偿责任和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大冶特钢偿还债务1341400元；二、华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大冶特钢赔偿利息损失(以1341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03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08年12月31日止，从2011年7月2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三、驳回大冶特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观点，归纳本案再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一、大冶特钢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华山公司偿还大冶特钢债务的方式以及是否应承担利息损失。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结合本案的情形来分析，新疆松迪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和华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石义松，虽然无法证实石义松的名片是否为其自己提供，但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以及事后补寄邮件，均证实按石义松的名片上载明的地址及电话可以收到邮件。结合大冶特钢提交的其于2006年10月17邮寄特快专递的凭证，足以证明其向新疆松迪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石义松主张了华山公司债权。故该情形应符合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情形。后大冶特钢以诉讼方式主张权利，也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大冶特钢的起诉应认定为没有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二、大冶特钢与华山公司于2001年12月10日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合同约定，华山公司以物抵欠的方式向大冶特钢予以履行，来偿还大冶特钢的债务。虽然合同约定在2002年2月底以前履行完毕，但结合双方的履行情况来看，从合同签订至2004年9月20日，华山公司多次向大冶特钢提供了抵债物资，大冶特钢也予接收。并且大冶特钢在2008年10月10日还向华山公司出具对账协议，要求华山公司按2001年12月10日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书》继续履行给付义务。据此，可以认定大冶特钢与华山公司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实质上的变更。结合华山公司在2004年8月31日、2005年6月15日分别向大冶特钢发出的函件，要求以物抵清所欠全部债务，但大冶特钢未予答复。以及在一审庭审和审理过程中，华山公司均愿意以物抵债，但大冶特钢均予以拒绝。虽然合同约定“物资部分以大冶特钢同意接收的品种和价格由华山公司履行”，但大冶特钢至今从未向华山公司出具要求提供货物以及种类的函件，仅依该条款来拒绝华山公司以物抵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属有意阻止合同的履行。综合上述情形，本案因大冶特钢先行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华山公司不应承担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由于《债务转让协议书》既未达到约定解除的情形，也未达到法定解除的情形，该合同应继续予以履行。虽然大冶特钢起诉请求华山公司支付货款1341400元，但考虑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以及减轻诉累，节约诉讼资源等因素，本院认为华山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向大冶特钢提供其同意接收的品种和价格的货物，货物价值以1341400元为限。由于合同约定“物资部分以大冶特钢同意接收的品种和价格由华山公司履行”，属对抵债物的品种和价格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大冶特钢与华山公司应按交易习惯来进行协商沟通，予以确定抵债物的品种和价格。故华山公司应在履行期限内向大冶特钢提供其能够提供货物的品种和价格清单，大冶特钢也应在履行期限内向华山公司提供其同意接收的货物的品种和价格清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2]鄂西塞民重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二、华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向大冶特钢提供其同意接收的品种和价格的货物，货物价值以1341400元为限。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74元，由大冶特钢负担11002元，华山公司负担120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74元，由大冶特钢负担11002元，华山公司负担120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军审判员 童 威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万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