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91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饶某，男，汉族，1983年9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女，汉族，1987年10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波，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妇幼保健院（深圳市龙岗区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中心城爱龙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307G348135325。法定代表人：曹乐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仕，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饶某、胡某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9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饶某、胡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按照90%的责任比例向上诉赔偿1288412.75元。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之子系活产儿，一审法院仅以双肺浮沉试验阴性为由认定上诉人之子死产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以上诉人之子非民事主体，不享有民事权利为由不支持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误工费计算错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误工证明可知，饶某的月工资为23000元，胡某的月工资为5000元，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2200元/月。其次，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时间计算，两上诉人的误工费应为（23000+5000）/30*68=63466.67元。深圳市龙岗区妇幼保健院辩称，一、一审法院经过仔细核查司法鉴定意见来认定事实，依据充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关于误工费的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已在庭审阶段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查明事实后作出裁判，二审法院可进一步核实确认。四、根据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的过错参与度是61%-90%，而一审法院按照最高责任比例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充分考虑到上诉人的感受而放弃上诉。饶某、胡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421103.05元（赔偿明细为：死亡赔偿金1150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丧葬费86233元、胡某之前的产检医疗费用6390.05元、胡某护理费21600元、两原告误工费53000元、交通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件发生概况：2018年12月30日，胡某因宫缩频繁入住被告处待产，于2019年1月3日上午10点进入产区滴催，1月3日下午7点进入产房，病程记录记载：胡某之子于1月4日凌晨01：47经阴道分娩，肩难产，羊水清，脐带绕颈1周，胎盘外观未见异常，出生时无反应，无自主呼吸，肤色苍白，无肌张力，心率0次/分，Apgar评分1min0分，5min1分，10min1分，因“新生儿重度窒息”转入新生儿科抢救，诊断：1.孕2产1孕37+5周左枕前肩难产，2.单胎活产（男），3.新生儿重度窒息，4.肩难产，5.脐带绕颈。04：22脉氧仪提示脉率138次/分，仍无自主呼吸、肌张力，于2019年1月5日08：34抢救无效死亡。二、责任认定结果：2019年3月8日，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粤中一鉴［2019］病鉴字第02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法医病理学诊断：足月死产男婴（双肺浮沉试验阴性）。鉴定意见：死者胡某之子符合脐带绕颈、羊水吸入、吸入性肺炎致宫内窘迫及分娩中胎头遭受强力挤压致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死亡。2019年3月18日，原、被告共同委托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9年5月20日，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粤中一鉴［2019］临鉴字第23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告对胡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详细询问产妇第一胎分娩情况、未慎重评估胎儿大小、未告知患者有发生肩难产的风险、催产素使用指征不恰当、胎儿娩出前三小时无胎监记录及发生肩难产时抢救欠规范的过错，鉴于肩难产是无法预测和预防的产科急症，且该产妇产前无肩难产高危因素，医方的过错与胎儿死亡的不良后果存在主要因果关系，其责任参与度为61%-90%。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复函》，对被告的异议进行了一一回复，维持原鉴定意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案件给原告方的精神造成损害，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万元，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四、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3000元。原告方处理本案事故必然产生交通费，其主张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3000元合理，一审法院对原告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五、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9973.33元。原告方处理本案事故必然产生误工费，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处理事故人员为2人，误工时间为68天（2019年1月5日至2019年3月14日即遗体火化之日）。原告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误工人员工资收入，故参照同时期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2200元/月计算，原告方误工费应为2200元/月÷30天×2人×68天=9973.33元。原告主张误工费53000元过高，予以调整。六、受害方已获赔偿情况：被告除垫付死因鉴定费13000元、医疗损害鉴定费14980元外，未向原告支付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粤中一鉴［2019］病鉴字第02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法医病理学诊断：足月死产男婴（双肺浮沉试验阴性），鉴定意见：死者胡某之子符合脐带绕颈、羊水吸入、吸入性肺炎致宫内窘迫及分娩中胎头遭受强力挤压致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死亡。粤中一鉴［2019］临鉴字第23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则载明：医方的过错与胎儿死亡的不良后果存在主要因果关系，其责任参与度为61%-90%。以上鉴定意见足以证明胡某之子是在分娩过程中死亡的，即死产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本案中，胡某之子在未脱离母体前已经死亡，不是民事主体，不享有民事权利，而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胡某本人身体在本案中受到伤害，故原告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胡某之前的产检医疗费用、胡某本人的护理费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粤中一鉴［2019］临鉴字第23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应予以采信。针对被告关于鉴定意见书的异议，该鉴定中心亦已复函作出了合理答复，故被告申请重新鉴定的理据不足，不予采纳。根据鉴定意见书，医方的过错与胎儿死亡的不良后果存在主要因果关系，其责任参与度为61%-90%。由于被告的过错导致原告将为人父母的美好愿望落空，致使原告深受打击，造成巨大精神创伤，为警醒被告尽职尽责救死扶伤，综合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被告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原告因本案损失总额为112973.33元，被告应承担90％即101676元。另外，原告虽因对死产儿（胎儿）的民事权利理解有误故主张了较高的赔偿金额，但考虑本案的起因是被告在诊疗过程中确有过错，故被告应负担本案受理费及已垫付的鉴定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妇幼保健院（深圳市龙岗区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饶某、胡某赔偿款101676元。二、驳回原告饶某、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89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胡某之子在深圳市龙岗区妇幼保健院转入新生儿科住院的《入院记录》载明，脉搏132次/分；呼吸40次/分；血压59/27mmHg。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胡某之子出生时为死体还是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对于如何定义“出生”和“死亡”，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故应采用医学界的通常标准。世界卫生组织明确定义，胎儿全身娩出脱离母体后，只要有过呼吸动作或显示过生命现象的4项指标中任何一项者，即呼吸、心跳、脐带搏动及随意肌收缩，即为活产。本案中，《分娩记录单》载明，胎儿娩出时间为2019年1月4日1时47分，诊断为“单胎活产”，表明医方认定胎儿为活产，婴儿随后被转入新生儿科抢救也证实了这一点。新生儿科的《入院记录》记载了新生儿有脉搏、呼吸和血压，完全符合世界卫生组织的上述定义，足以认定胡某之子为活产。至2019年1月5日8时许，婴儿因抢救无效被宣布死亡，此时才是婴儿的死亡时间。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胡某之子为死体，与病程记录反映的事实不符，与世界卫生组织对新生儿的定义相冲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采纳广东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关于胡某之子为死体的鉴定意见，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胡某之子从出生到死亡虽然才一日余，但其存活期间仍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的民事主体。被上诉人的不当诊疗行为造成新生儿死亡，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为1150880元（57544×20），丧葬费为86233元（172466÷2）。关于误工费，二上诉人仅提交了其工作单位出具的误工证明，未提交相应的工资发放清单或纳税证明佐证，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工资收入和误工损失，原审法院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医方的责任比例为61%-90%，考虑到医学具有不确定性和风险性，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承担90%责任，责任过重，比例过高，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的责任比例为80%。因被上诉人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对于一审已判令被上诉人赔偿的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本院不作更改。被上诉人的总赔偿金额为1091366.4元（1150880×80%+86233×80%+101676）。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90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90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妇幼保健院（深圳市龙岗区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上诉人饶某、胡某赔偿款1091366.4元；三、驳回上诉人饶某、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589元，由上诉人负担2979元，被上诉人负担14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80.63元，由上诉人负担870.63元，被上诉人负担14610元。上诉人已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175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80.63元，法院不予退还，被上诉人应负担之数执行中迳付上诉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