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再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道法，男，1954年6月2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营隆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辽河路**，注册号×××79。 法定代表人：熊军，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熊军，女，1970年9月4日生，汉族，住，住东营市东营区/div>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凤，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钊，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道法与被申请人东营隆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基公司）、熊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502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李道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鲁05民终105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道法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日作出（2020）鲁民申580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道法，被申请人隆基公司、熊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凤、高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道法申请再审称：李道法交给熊军10万元委托其办理油田准入证，一审判决认定隆基公司仅收到6万元，进而判决仅返还3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隆基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隆基公司于2004年12月15日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而2008年熊军仍以隆基公司名义对外活动，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经办人熊军承担。请求判决熊军返还李道法10万元。 隆基公司、熊军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熊军并不认识李道法，也没有与李道法联系过本案委托事项。山东阳谷电缆厂（以下简称阳谷电缆厂）办理胜利油田入网证事宜都是案外人周某某与熊军对接联系的。2008年初，本案业务发生时，案外人周某某委托隆基公司为阳谷电缆厂办理胜利油田入网证。案外人周某某与熊军约定入网费10万元。李道法主张曾多次联系熊军办理入网事宜，与事实不符。熊军的手机号从未变更，始终未接到过李道法的电话。办理入网业务的周期一般在一年左右，李道法在委托事务发生九年后才提起诉讼。李道法始终都没有举证证明实际全额支付过10万元给隆基公司，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二审法院综合案件事实，依法作出裁判，应予维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熊军系隆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取委托费系职务行为，收款收据加盖了隆基公司的印章，委托合同的受托方为隆基公司。虽然李道法主张隆基公司于2004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但隆基公司在被注销登记前具备法人资格，依法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与民事行为能力。李道法诉求熊军连带返还委托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退一步讲，隆基公司已经履行了为阳谷电缆厂办理胜利油田入网证的业务，由于到阳谷电缆厂考察阶段联系不上实际委托人及李道法，导致入网证的办理停滞。李道法在委托后长达九年多的时间里从未主张权利，与常理不符，事实表明，委托事项无法完成，合同依法解除，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道法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李道法的再审请求。 李道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隆基公司、熊军返还李道法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隆基公司接受委托，委托业务是代办油田入网证。隆基公司收到6万元。李道法发生本案业务时是阳谷电缆厂的临时工，从事销售电缆的业务。隆基公司于2004年12月15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李道法曾向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502民初5609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李道法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李道法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是李道法要求熊军、隆基公司返还10万元是否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一：李道法虽然主张委托熊军办理油田入网证业务，但熊军自始至终否认与李道法相识。其一，李道法既没有提供书面委托合同，也没有提供与熊军认识的相关证据，缺少委托熊军办理油田入网证的信任基础。其二，李道法没有提供将款项打给熊军的银行记录，以证明双方之间直接发生委托业务，仅凭隆基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与隆基公司、熊军之间系委托关系，缺乏直接关联性。其三，2008年李道法是阳谷电缆厂的临时工，从事销售电缆的业务，李道法不是为其本人办理入网证，而是办理阳谷电缆厂的油田入网证。鉴于一审法院一审驳回李道法起诉后，上级法院指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则一审法院依法继续审理本案。关于焦点二，李道法要求隆基公司、熊军返还10万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道法提供的收款收据系隆基公司出具，签订合同的主体应认定系隆基公司。李道法要求熊军承担责任的理由系基于隆基公司于2004年被吊销，熊军仍以隆基公司的名义行为，故要求熊军共同承担责任。因此，应认定本案合同的主体系李道法与隆基公司。其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隆基公司只收到6万元。自委托事项发生至2017年李道法在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有9年时间，委托事项虽未约定完成期限，但长时间不主张权利，亦与常理不符。李道法主张找不到熊军，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尤其未提供联系熊军的电话记录清单。隆基公司、熊军主张已履行了受委托业务，但带人准备到阳谷电缆厂考察验证时，因找不到委托人，致使入网证办理业务搁置。从双方主张的事实看，办理油田入网证业务事实上早已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基于九年时间考量，同时基于当事人的上述主张，双方以事实行为表明委托事务已无法完成，应认定委托事务早已终止，委托合同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李道法请求隆基公司返还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但返还费用的数额，应根据合同性质、合同履行情况、双方过错程度等综合考量，酌情认定隆基公司返还李道法30000元，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李道法主张熊军承担责任的理由系隆基公司于2004年被吊销，而熊军仍以隆基公司的名义行为，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仍有民事权利能力与民事行为能力，故要求熊军共同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隆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道法30000元；二、驳回李道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道法负担1610元，隆基公司负担690元。 李道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熊军返还李道法1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隆基公司、熊军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李道法与隆基公司的委托事项已经确定无法完成，在李道法因涉案事实向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已历时九年之久，虽然隆基公司未完成委托事项，但在该段时间中，李道法对于委托事项未给予充分重视，对结果持放任态度，怠于行使相关权利。李道法虽然主张2017年前一直与熊军联系，熊军均答复入网证在办理中，但是熊军对该事实不认可，李道法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李道法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酌情认定隆基公司返还李道法3万元并无不当。关于熊军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李道法未能举证证实与其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熊军，故李道法要求熊军承担返还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李道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道法负担。 本院再审围绕以下焦点进行了审理：1.李道法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如何确定本案承担返款责任的责任主体；3.如何认定应当返还款项的数额。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中李道法提供了一份收款收据，隆基公司、熊军提供了熊军账户收到6万元的转账记录、办理油田准入证的流程图及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文件等。上述证据均真实、合法，与案件审查具备关联性，认定为有效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李道法原系阳谷电缆厂的临时工，从事销售工作。2008年经人介绍认识了隆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熊军，李道法委托熊军帮其办理油田准入证。隆基公司向李道法出具了一份收据，收据载明的开具时间为2008年3月17日，注明“代办油田准入证10万元”上面加盖了隆基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注明经办人是熊军。2008年3月18日，熊军个人账户收到转账款6万元。隆基公司、熊军称其在2008年一直在积极办理这项业务并做了一些工作，但最终没有办成功。因李道法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距离当时九年之久，相关证据已难以获取。熊军的个人电话一直没有变更过，熊军只收到6万元。李道法称其贷款6万元，并转帐支付给了熊军，后又给熊军现金4万元。李道法因一直联系不到熊军，后经多方查询，直到2017年才找到熊军住址始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隆基公司成立于2003年，2004年12月吊销营业执照，现工商登记依然是吊销状态，公司已不再经营亦无营业住所。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李道法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隆基公司、熊军在一、二审及再审中均主张了诉讼时效问题，原一、二审均未予认定。李道法因涉案事项提起诉讼时距离其办理委托事务的时间已九年之久，李道法存在怠于行使相关权利的行为，但因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委托事项约定了完成期限。因此，本案不宜认定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如何确定承担还款责任的责任主体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发生涉案委托事务时，隆基公司处于吊销营业执照状态，熊军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印章，具有加盖印章的便利条件。办理油田准入证并非隆基公司经营范围，涉案款项在实际支付时打入熊军的个人账户而非隆基公司账户，该情形实为以隆基公司名义收款，而款项实际进入股东个人账户，属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行为。因此，熊军与隆基公司应对本案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认定由隆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如何认定应返还款项数额的问题。李道法提供的收据，能够认定熊军收到10万元款项的事实。熊军主张其仅收到6万元，对此其提供了其账户收到6万元的转账记录，而仅有该转账记录并不能否定李道法通过其他途径向其支付尾款的可能，且隆基公司、熊军始终主张其一直在积极办理，是因为联系不到相关人员而没有办成，即其从未主张没有办成系未支付全款的原因，该事实也可以佐证其已经实际收到双方约定的10万元款项的事实。隆基公司、熊军主张的其为了委托事项做过大量工作，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而李道法长期怠于行使相关权利，也是导致时过境迁，证据难以取得的重要原因。另，双方未签订委托合同，不能证明双方有“未完成委托事项即全额退款”的约定。综上，李道法请求隆基公司、熊军返还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但返还的数额，应根据合同性质、合同履行情况、双方过错程度等综合考量，本院酌情认定应返还李道法50000元。 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5民终1057号民事判决及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 二、东营隆基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道法50000元。 三、熊军对上述判决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李道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道法负担1150元，东营隆基工贸有限公司、熊军负担1150元。 原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道法负担1150元，东营隆基工贸有限公司、熊军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曰全 审判员  张晓丽 审判员  蒋建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