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福山，男，195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系高福山儿媳），住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英华，吉林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淑荣，女，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玉澄，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福山因与被上诉人杜淑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20）吉0221民初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福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杜淑荣一审诉讼请求，支持高福山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反诉费由杜淑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一、一审判决对高福山与杜淑荣签订《协议书》之前发生肢体冲突这一事实未予确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协议书》一共有三位见证人，证人杜俊是杜淑荣的弟弟，其证言不应采信；证人张云吉在对高福山与杜淑荣发生调解中对高福山有言语误导，其证词均不能反映客观事实。协议书签订时，见证人王殿君及其妻子均在场，在杜淑荣向高福山抛物品殴打时，王殿君妻子被误打受伤。一审庭审中，高福山申请法院依职权要求王殿君出庭作证或是法院依职权调查该事实，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属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偏离劳务合同纠纷案由，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错误；一审判决超出杜淑荣诉讼请求范围，程序违法。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不仅存在劳务纠纷，还存在共同居住生活纠纷，若双方已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对于后类纠纷不宜再直接适用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强制调整”，这一认定偏离本案劳务合同案由和杜淑荣诉请给付劳务费事项，同时以假设的字词来推断高福山与杜淑荣签订的《协议书》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缺乏事实依据。三、本案《协议书》是基于杜淑荣对高福山的过激行为，导致高福山因心理害怕加上张云吉的误导签订，不是高福山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属于可撤销的协议。四、高福山与杜淑荣之间不存在拖欠劳务费的事实，高福山自2018年6月份起至2020年6月份止，通过现金给付、银行存款方式分三次给付杜淑荣劳务费共计9万元整。经高福山申请，法院调取杜淑荣银行存款凭证，确定其中一笔4万元现金存入的事实，但一审未予确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杜淑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高福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雇佣人员的报酬标准具有理性认识，不会出现巨大的偏差。在劳务关系中，报酬均为每月支付一次，高福山从未支付过报酬，该事实可以说明双方不仅存在劳务关系，还存在同居生活关系。高福山签字确认欠款30万元，包含杜淑荣共同生活期间的辛勤付出以及解除人身关系的补偿双重属性。二、本案双方虽同时存在劳务关系及共同居住生活关系，但根据《协议书》的内容，高福山将本案双方的双重人身关系一并纳入劳务关系进行处理，杜淑荣也予以接受，是双方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三、《协议书》系高福山基于自身真实意思表示作出，合法有效，高福山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给付义务。1.高福山与杜淑荣在签订协议前虽发生争执，但并未升级为肢体冲突。杜淑荣系农村妇女，与高福山比较，自身并不存在优势地位或者行业经验，现场有多名高福山的乡邻在场，纠纷已经被劝解开，高福山的意志并未受限。《协议书》是在高福山自由处分的前提下出具。2.高福山在一审中主张撤销《协议书》的理由为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就该《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进行审理后，认为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况，从而驳回高福山的反诉请求客观公正。3.证人张云吉系高福山居住地的村干部，在村民出现纠纷时，基于互帮互助及社长维护村内秩序的管理职责，对双方当事人进行劝导，不影响高福山的自由意志。杜淑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福山立即支付拖欠的劳务费300,000元。高福山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撤销高福山与杜淑荣于2020年6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2日，杜淑荣与高福山在共同劳动时（料理猪舍）发生矛盾，产生冲突。经邻居协助，杜淑荣被送回高福山住处房屋。高福山返回后，双方言语矛盾激化，高福山通过电话先后联系社长张云吉、杜淑荣的弟弟杜俊到场。在此期间，杜淑荣曾向高福山扔鞋和手电筒，但未打到高福山，后被在场人员劝开。通过高福山和杜俊的通话能够确认，高福山与杜淑荣存在以亲昵身份共同居住生活的事实，张云吉的证言亦能够证明。因杜淑荣和高福山都表示无法共同生活，经张云吉等人调解，杜淑荣和高福山达成调解协议。杜淑荣表示高福山应给付自己300,000元。后高福山向杜淑荣出具《协议书》，载明“给杜淑荣叁拾万元整，来2年喂猪干活给的工钱”“到此为止”。在场人员王殿君、张云吉、杜俊在“证明人”处签字。杜淑荣收到《协议书》后即收拾东西与杜俊离开。后杜淑荣曾找高福山重新出具《协议书》，高福山拒绝。高福山未按照《协议书》约定向杜淑荣给付相关款项。杜淑荣在高福山处主要劳动是饲养猪。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杜淑荣提出的本诉请求、高福山提出的反诉请求，以及双方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协议书》中载明的给付数额确定的依据是否仅为杜淑荣与高福山之间存在的劳务合同关系；2.在协商签订《协议书》时，约定的给付数额是否对高福山显失公平。一、依据现有证据，双方不仅可能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也存在共同居住生活关系。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不能简单确认为仅为协议解除劳务合同关系，从高福山出具《协议书》后双方的行为看，其中也应包括解除共同居住生活状态的意图。在确定《协议书》中的给付金额时，若出于平等自愿，则双方必然会综合考虑劳务纠纷、生活状况和情感问题等，以求一致达成解除双方全部关系的目的（协议书中载明的“到此为止”）。本案中，高福山主张双方仅存在雇佣关系，高福山雇佣杜淑荣主要负责做饭、饲养猪等。高福山自述最初约定每月给付2000元，实际给付90,000元左右，高福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2020年约定给付工钱30,000元，实际给付40,000元，但均无充分证据证明。且因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并非仅以解决劳务纠纷为目的，即使高福山已经向杜淑荣给付了大部分或全部劳务费用，也不足以直接反驳《协议书》中约定的给付数额的合理性。故对高福山提出的该部分事实主张不予支持。二、高福山反诉主张撤销《协议书》的理由是显失公平。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自己的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民事行为是否显失公平应当以行为成立时的情况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高福山主张按照当时当地市场情况，一般农户雇佣他人照顾一人饮食、同时小规模饲养猪，并提供住宿，二年的劳务费用不可能达到300,000元。其主张参照《国民经济各行业职工平均工资》中农民（农、林、牧、渔业）误工费每月3,199.75元的标准，以此确定两年劳务费属于合理，超出此数额外的给付均为不合理，属于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但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不仅存在劳务纠纷，还存在共同居住生活纠纷，若双方已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对于后类纠纷不宜再直接适用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强制调整。同时，因高福山明确表示证据不足，不将胁迫作为撤销理由，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非平等自愿出具《协议书》，故高福山主张双方因劳务合同纠纷作出的相关约定不公平、未按照等价有偿确定报酬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因高福山在出具的《协议书》中载明向杜淑荣给付的款项为“干活给的工钱”，杜淑荣以此确定诉讼请求，主张高福山支付“拖欠工钱”，并在起诉状的事实理由部分写明双方存在的其他纠纷和事实，并无不妥。《协议书》中的相关约定，应视为双方以给付劳务费的方式对存在的其他民事争议一并处置，故本案仍应按照劳务合同案由审理。综上，杜淑荣主张的本诉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高福山主张的反诉请求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高福山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杜淑荣给付劳务报酬300,000元；二、驳回高福山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高福山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高福山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高福山以胁迫与显失公平为由提出撤销案涉《协议书》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一，证人证言系当事人举证范畴，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法院依职权调查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予调取王殿军证言符合法律规定。证人张云吉系高福山所在社的社长，是高福山与杜淑荣之间签订协议的在场见证人，高福山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张云吉的证言虚假，故一审判决采信张云吉的证言符合法律规定。第二，高福山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一审中未主张存在胁迫情形，现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在签订《协议书》时存在足以影响自由表达意思的胁迫情形，且高福山在签订《协议书》后亦未以存在胁迫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故其主张案涉协议系在胁迫情形下签订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三，高福山以其与杜淑荣之间仅存在雇佣关系，其已经支付了杜淑荣的劳务费为由主张案涉《协议书》显失公平，杜淑荣对此予以否认。经查，高福山在庭审中陈述，其因妻子死亡，经他人介绍相亲与杜淑荣相识，雇佣杜淑荣做保姆；同时又陈述其系低保户，上述陈述明显与常理不符；且高福山对其与杜淑荣的劳务费如何约定陈述不清，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给付杜淑荣劳务费的数额，故本院对高福山认为其与杜淑荣之间仅存在劳务关系，高福山已经全额给付杜淑荣劳务费的主张不能确认。杜淑荣于2018年搬入高福山家，与高福山一起劳动，一审判决依据上诉事实以及张云吉的证言未支持高福山显失公平的主张并无不当。二、高福山应履行给付义务。因高福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协议书》存在法律规定的撤销情形，故本院对案涉《协议书》的合法性、有效性予以确认。高福山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给付义务，一审判决高福山给付杜淑荣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三、关于本案案由。杜淑荣自2018年6月份开始在高福山处生活并参与养猪等劳动，经庭审调查，可以确认案涉《协议书》约定的钱款并不属于单纯的劳务费用，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综上，高福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高福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于福超审判员 孙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