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再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树雄，男，198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宜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昂，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谢良，男，197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再审申请人刘树雄与被申请人谢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981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刘树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桂09民终128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树雄不服该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6月27日作出（2020）桂民申141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树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昂、被申请人谢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树雄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9民终12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同时本应负有举证责任的被申请人不仅未能举证，而且关于基本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 -2- 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本案中谢良向刘树雄交付借款是双方借款合同生效的必要条件，依法应当予以查明。而在原审中被申请人谢良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仅有96万元，其辩称其余124万元系通过案外人的账户转给申请人刘树雄，因为其想不起来是通过谁转账，故无法提供转账记录。然而，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谢良面对主审法官的提问，改口称全部款项均是通过自己的账户转给刘树雄，仅因为账户已经注销而无法提供剩余124万元的转账记录。申请人认为，谢良不能提供其向申请人交付124万元本金的证据，且对其交付方式的陈述前后矛盾，存在明显的漏洞，仅有的《借条》并不能证明220万元本金已经交付，故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申请人曾经申请二审法院调查收集谢良向申请人刘树雄的转账记录，但原审法院未调查收集。如前所述，在一审的庭审中，谢良陈述称剩余124万元系通过他人账户转账至刘树雄，申请人的代理人当庭即表示要求法院责令被申请人谢良提供案外人代付的转账凭证，谢良以想不起来案外人是谁为由不予提供。而在二审中，谢良改口称全部款项均由自己的账户转账至申请人时，申请人及代理人当庭即申请法院调取该转账记录，但二审法院对于申请人的申请未作任何回应，也未调取相关的转账记录。申请人认为，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中应当依法查明案件中资金流向的事实，前述转账记录正是资金流向的最直接、客观的证据，而且申请人凭自身的能力无法获取，更何况举证责任本就应由谢良负担，原审法院既不顾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又对于申请人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理睬，显系程序违法。三、有新证据证明被申请人谢良在2018年1月15日向刘树雄确认220万元的本金已经清偿完毕，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因被申请人谢良的借款的利息远高于法律规定的最高利息，申请人无力承担，于是经双方协商，谢良同意由申请人自2016年3月起优先偿还所谓的“本金”。于是，申请人刘树雄自2016年3月7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分19笔向被申请人转账220万元，被申请人于2018年1月15日手写了还款凭证载明“本金已还清”，并通过微信拍照发给申请人。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经申请人通过第三方技术人员的数据恢复获得原始记录，可以作为新证据使用。申请人认为，上述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四、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然违反了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民间借贷利息的最高额限制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息不得超过年利率24%，即便对于借款人已经实际支付的部分，也不能 -3- 超过年利率36%。而本案中，被申请人谢良明确认可双方之间的借款月利率为4%（年利率48%），已经明显超过了法定的最高年利率。原审法院在审理中也查明双方的《借条》系刘树雄在与前妻离婚期间补写的，并且双方之间的款项来往均为借贷关系，并无其他往来。前述两点足以证明申请人在补写《借条》之前已经按照至少月息4%向谢良还款，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仅仅依据《借条》的时间来认定双方结算的借款本金金额，而对于刘树雄之前的还款不予查明，实际上认可了申请人刘树雄之前支付的超过年息36%的高额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明显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申请人认为，原判决依据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的基本证据而未收集，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 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刘树雄表示对本案借款本金220万元的交付不再抗辩，对本案借款本金为22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 谢良辩称，本案的利息并未超过4%，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成立，应驳回其再审请求，维持原判决。 谢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树雄归还谢良借款本金2200000元；2.判决刘树雄支付利息给谢良（利息的计算办法：以22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3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树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起，刘树雄陆续向谢良借款。2014年10月23日，经双方结算，刘树雄确认尚欠谢良借款2200000元，并立写借条交谢良收执，借条载明：“今借到谢良（身份证号码：4525261972××××××××）现金贰佰贰拾万元正，￥220万元，每月利息4%即88000元，每月月底结息一次，特立此据。”立写借条后，刘树雄还款情况如下：（一）刘树雄由交通银行账号62×××22转账到谢良建设银行账号62×××09：（1）2014年11月13日：100000元；（2）2014年12月19日：120000元。（二）刘树雄由交通银行账号62×××22转账到谢良建设银行账号62×××57：（1）2015年2月9日：200000元；（2）2015年 -4- 2月12日：20000元；（3）2015年9月19日：100000元；（4）2015年11月5日：90000元；（5）2015年12月7日：40000元；（6）2015年12月17日：48000元；（7）2016年1月9日：88000元；（8）2016年3月7日：50000元；（9）2016年4月8日：50000元；（10）2016年4月27日：300000元；（11）2016年5月27日：300000元；（12）2016年8月9日：150000元；（13）2016年9月16日：200000元；（14）2016年10月31日：150000元；（15）2016年11月30日：150000元；（16）2017年1月1日：200000元；（17）2017年3月17日：100000元；（18）2017年4月11日：100000元；（19）2017年5月12日：100000元；（20）2017年10月9日：100000元；（21）2017年11月17日：150000元；（22）2018年1月15日：100000元；（23）2018年2月10日：50000元；（24）2018年6月14日：50000元；（25）2018年9月28日：40000元。以上还款合计3146000元。此后，经谢良多次追讨，刘树雄至今未归还余下借款，谢良遂诉至该院。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树雄应归还谢良借款本金人民币1244902.18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244902.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4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谢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树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良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谢良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刘树雄承认其出具本案借条前收到谢良通过银行转账的款项2013年12月26日200000元、2013年12月30日100000元、2013年12月30日60000元、2014年7月8日600000元，共计960000元，并承认本案借条是其与前妻（谢良大姐的女儿）闹离婚期间，在其母亲和其前妻、前妻父母在场情况下于2014年10月23日立写，谢良当时不在场。谢良承认本案借条是由其大姐女儿即刘树雄前妻转交。二审法院认为，刘树雄承认在立写本案2200000元借条前，已收到谢良通过银行转账960000元，因此应认定双方在立写本案借条前已存在真实 -5- 的借贷关系。本案借条，是刘树雄在其母亲、其前妻及前妻父母均在场的情况下立写，并通过其前妻转给谢良收执的，刘树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出具借条后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而刘树雄在立写借条后一直未提异议，也不能提供证据推翻借条所载的事实，主张借条是被前妻父母逼迫所写又无事实依据，据此，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条是刘树雄于2014年10月23日在谢良不在场的情况下自愿立写的。刘树雄在立写借条后还款3146000元，此数额达刘树雄承认收到谢良转账的960000元三倍多，在刘树雄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已对立写借条前的款项进行过结算的情况下，结合刘树雄不能对若仅借960000元却为何在立写借条后归还巨款3146000元做出合理的解释，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条为双方对刘树雄2014年10月23日前向谢良所借款项的结算确认，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2200000元的借贷事实正确。对刘树雄提出未收到2200000元借款的上诉主张，因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刘树雄上诉还主张一审判决漏认定其于2014年9月21日还款30000元和2014年10月16日还款200000元，共计230000元，因刘树雄所还两笔款时间早于其立写本案借条时间，一审判决不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借条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4%，高于法律保护的上限，一审法院判决对已付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并对多付利息部分抵充借款本金及逾期未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刘树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刘树雄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刘树雄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1月15日，在刘树雄支付10万元后，谢良曾向刘树雄出具书面的还款记录，写明“本金已还清”的事实；证据2.一审、二审庭审笔录（节选），证明（1）刘树雄多次要求谢良提供转账记录证据；（2）谢良对于如何支付借款的陈述存在矛盾；证据3、银行转账记录，证明谢良向刘树雄转账支付的交易记录。谢良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至4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刘树雄借款220万元本金和恶意拖欠及花80万元在老家建房其有能力偿还债务的事实；证据5、东莞市自然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刘树雄购置不动 -6- 产却恶意拖欠债务的事实。 经本院组织质证，谢良对刘树雄提交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三性均予认可；2、对证据2、3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刘树雄的主张。刘树雄对谢良提交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能证明刘树雄存在恶意拖欠债务的事实；证据2、4、5、6均与本案无关；证据3间接说明账单是谢良单方制作。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刘树雄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真实，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谢良提交的证据1至4系其与刘树雄协商偿还本案债务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5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谢良与刘树雄于2018年1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谢良向刘树雄发送一张图片（结算单），载明：本金：2017年1月17日还本金15万元，25万-15万=10万，上次利息合计：772155元，38天×291=11058元（10月9日至11月17日共计38天）合计：783213元；本金2018年1月15日还本金10万，本金已还清。上次利息合计：783213元，10万×58天利息=6766元，783213+6766=合计789979元；欠利息剩下利息：789979元，过年前还20万，剩下部分每月还10万元，争取在6个月内还清等内容。上述结算单为谢良书写，对上述图片中涉及的利息计算标准，双方均确认系按月利率3.5%进行计算。另，2016年3月7日至2018年1月15日期间，双方口头约定优先偿还本金。 还查明，刘树雄通过其62×××22银行账户于2014年9月21日、10月16日分别向谢良转账30000元和200000元，合计230000元。刘树雄再审主张上述款项为偿还本案220万元借款本息。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涉案借款本金的问题。刘树雄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抗辩根据双方的转账记录 -7- ，谢良作为出借人仅实际向刘树雄交付96万元借款本金，而不是借条中所列的220万元。在再审庭审中，刘树雄明确表示对本案借款本金220万元的交付事实不再抗辩，对本案借款本金为220万元予以认可。对此，本院对涉案借款本金为22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刘树雄是否已偿还借款本金的问题。根据刘树雄再审提交的证据，即双方于2018年1月15日微信聊天记录，谢良向刘树雄发送的图片（结算单）中已明确载明“2018年1月15日还本金10万元，本金已还清”的字样，虽该证据无其他证据佐证，但确属谢良亲笔书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本院确认截至2018年1月15日，刘树雄对涉案借款本金220万元已还清。原判决因出现新证据，认定刘树雄尚欠谢良借款本金1244902.18元的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尚欠借款利息计算的问题。再审中，双方均认可曾口头约定先还本后还息，即优先偿还本金的还款方式，故截至2018年1月15日谢良确认本金已还清也是基于优先偿还本金的还款方式最终结算的结果。鉴于此，对2018年1月15日图片（结算单）载明“2018年1月15日还本金10万，本金已还清。上次利息合计：783213元，10万×58天利息=6766元，783213+6766=合计789979元欠利息”的内容，可以认定是双方按照优先偿还本金的还款方式对双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故至2018年1月15日尚欠本案借款利息789979元亦是双方共同确认债权债务的结果，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鉴于按月利率3.5%计算借款利息，已超出法律保护的上限，则2018年1月15日尚欠利息应按照月利率2%进行计算为妥，故本院调整本案利息为：100000元×58天×月利率2%=3866.67元，合计利息应为：783213元+3866.67=787079.67元。自2018年1月15日之后，刘树雄已于同年2月10日还款50000元、6月14日还款50000元、9月28日还款40000元，合计140000元，应为偿还本案借款利息，应予扣减。至此，刘树雄尚欠谢良本案借款利息为：787079.67元-140000元=647079.67元。 关于应否认定230000元属已偿还本案借款本息的问题。本案中，涉案借条系双方于201 -8- 4年10月23日结算后补写。刘树雄再审主张其于2014年9月21日、10月16日支付的230000元应计入其偿还借款220万元本息，对此，谢良再审抗辩予以否认。鉴于刘树雄所偿还的上述两笔款项早于其立写的涉案借条的落款时间，借条也是在其母亲及其前妻、前岳父母在场时所立写，230000元的还款与立写借条时间较接近，数额较大，如属刘树雄已偿还220万元的款项，其立写的借条金额就不会写借款本金220万元而应是借款本金197万元，这与刘树雄立写的本金220万元极不相符，亦不符合常理，也没有提出进行备注。刘树雄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出具借条后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故刘树雄的该项再审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230000元不属于归还本案借款本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刘树雄再审提供新证据致原审认定事实及实体判决被再审纠正，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刘树雄承担。 综上所述，刘树雄的再审申请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因出现新证据，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桂09民终1289号民事判决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124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刘树雄偿还被申请人谢良借款利息647079.67元； 三、驳回被申请人谢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再审申请人刘树雄的其他再审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义务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谢良已预交），减半收取12200元，由再审申请人刘树雄负担3946.70元；由被申请人谢良负担825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刘树雄已预交），由再审申请人刘树雄负担。 -9-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梅 审判员 江永胜 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莫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