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民再367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洁俊，男，汉族，1970年9月1日生，住江苏省丹阳市。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薛世海，男，汉族，1955年6月24日生，住江苏省。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玉根，男，汉族，1957年11月2日生，住江苏省。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曹文华，男，汉族，1968年1月29日生，住江苏省。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鲁长荣，男，汉族，1960年2月10日生，住江苏省。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康五英，女，汉族，1962年6月22日生，住江苏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燕萍，汉族，1983年2月3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志强，男，汉族，1957年4月9日生，住江苏省。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仲纪君，男，汉族，1956年1月24日生，住江苏省镇江。 申诉人唐洁俊、薛世海、陈玉根、曹文华、鲁长荣、康五英、胡志强（以下简称唐洁俊等七人）因与被申诉人仲纪君案外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镇江中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6）苏11民终2984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省检察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检察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发现有本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之一的，或者发现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提出抗诉。”的规定，以苏检民（行）监［2018］32000000044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苏民抗31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广建、检察官助理张清嫔出庭。申诉人唐洁俊、陈玉根、曹文华、鲁长荣、薛世海、康五英代理人康燕萍、胡志强以及被申诉人仲纪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镇江中院（2016）苏11民终298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不当，理由如下：1.唐洁俊等七人享有参与分配权。其在仲纪君与候风有、王正兰民间借贷纠纷案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财产执行终结前，提出申请参与分配，符合确立参与分配制度的精神和所设定的条件，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按照该制度夫规定进行。2.二审法院将执行程序中的异议，区分为分配方案异议即实体上异议和执行行为异议即程序上异议，并将本案纳入后者，然后再予否决，明显不当，且表述不清。二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在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程序中，一并对相关执行行为异议进行处理，因存在争议故也并非绝对不可”，表明二审法院既认为本案应当适用参与分配程序，以将仲纪君的起诉归入执行行为异议而予以排除，自相矛盾，难以理解。3.一审法院认为，“唐洁俊等七人在丹徒法院未处置其依法申请保全的财产及对被执行人其他财产充分查控情况下，向该院申请执行参与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法律依据。第一、参与分配并未为申请人设定该限制条件。第二，从本案实际情况看，候风有、王正兰对唐洁俊等七人具有执行依据的债务为297.86万元，其被查封的二套房产已为银行设定了抵押，不足以清偿所有债权，符合申请参与分配的条件。第三，在江苏省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开发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中，该院工作人员与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丹徒法院）表示如仲纪君申请参与分配，予以准许。亦即仲纪君的合法债权同样受到参与分配制度的保护。故一审法院排除唐洁俊等七名的参与分配权不当。4.二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的相关处理并未损害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只是将仲纪君申请执行案与唐洁俊等七人申请参与分配案回复到尚未处理状态。”有误，首先，参与分配是唐洁俊等七人的民事权利，撤销参与分配方案，即是剥夺了申请人的民事权利。在这种情况下，唐洁俊等七人即失去了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有效诉讼途径，造成同样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之间的不同诉讼结果，使得民事诉讼平等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原则落空。其次，从另一方面来说，仲纪君行使权利可以不受民事诉讼法律体系的规制，破坏了民事诉讼法律体系的完整性、整体性。由此，仲纪君即可依据生效裁判申请执行，并获得法院支持，而非“恢复到未处理状态”；亦即保护了仲纪君与唐洁俊等七人而言，同样是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却受到不同的司法对等待，有损于法院裁判的执行力、公信力，并使得其它生效裁判的得不到执行。 申诉人唐洁俊等七人申请再审称：除本案所涉的115万拆迁款外，被执行人侯风有、王正兰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我们申请参与分配，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原审法院就将115万元拆迁款支付给了仲纪君，根本不是回到所谓的未处理的状态，已构成对我们权益的实质性损害。侯风有、王正兰实际欠仲纪君借款本息不到50万元，仲纪君与侯风有、王正兰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依法不应保护仲纪君的虚假债权。请求贵院对此案进行再审。 经审理查明，仲纪君与候风有、王正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开发区法院于2015年4月30日依法冻结了候风有、王正兰在镇江市丹徒区谷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谷阳镇政府）的拆迁补偿款115万元。该案经开发区法院主持调解，诉讼双方于2015年5月25日达成调解协议。该案调解过程中，候风有、王正兰同意法院将其在谷阳镇政府查封的拆迁款115万元（其中本金1050800元、利息87200元，诉讼费用12000元）于2015年6月1日前直接给付仲纪君。开发区法院当日制作的（2015）镇经平民初字第17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候风有、王正兰于2015年6月1日前一次性将欠款支付仲纪君。 2015年7月底8月初，仲纪君以候风有、王正兰拒不履行上述调解书为由，申请开发区法院强制执行，该院立（2015）镇经执字第1293号执行案件予以执行。2015年8月13日，该法院根据保全信息向谷阳镇政府发出提取拆迁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后经多次交涉与书面限期履行，谷阳镇政府于2016年1月13日将115万元拆迁款汇至开发区法院账户。 2015年5月至7月期间，唐洁俊等七人均因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分别向丹徒法院起诉候风有、王正兰。唐洁俊等七人中除胡志强以外，均申请了财产保全。丹徒法院分别查封了候风有、王正兰所有的两处或一处房产，即位于丹徒区产（建筑面积106.8平方米）和丹徒城南人家16第1至2层16室房产（建筑面积103.01平方米）。该两处房产之前均已抵押给银行，康国友案还于2016年6月4日同时轮候保全87万元拆迁款。丹徒法院对于上述七个案件均以调解方式结案，相应调解书确认：唐洁俊债权额26万元（不含诉讼费用等，下同），陈玉根债权额45440元，曹文华债权额37186元，鲁长荣债权额40万元，薛世海债权额64.23万元，康国友债权额75万元，胡志强债权额10万元。此后，候风有，王正兰未按调解协议约定给付相关款项，唐洁俊等七人分别申请丹徒法院强制执行。 2015年11月，唐洁俊等七人分别向丹徒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认为候风有的房屋拆迁补偿款被开发区法院查封，申请丹徒法院将相关执行案件移送至开发区法院参与分配。后上述执行案件均作程序性终结，相关执行案件裁定书中均明确除本案所涉115万元拆迁款外，被执行人候风有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 2016年1月7日，开发区法院对仲纪君申请执行候风有、王正兰案作程序终结处理。同年1月23日，开发区法院作出《关于对被执行人候风有、王正兰执行案件的参与分配方案》。参与分配方案中对于执行依据、被执行人现有财产基本情况、各申请执行人债权份额及债权分配份额等均作出明确说明。该方案明确告知各当事人任何一方对方案有异议，应当在接到参与分配方案后十五日内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 2016年2月5日，仲纪君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认为开发区法院分配的财产并非被执行人候风有、王正兰的唯一财产；唐洁俊等七人申请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大多为候风有一人，现参与分配的财产属于候风有与王正兰所有；开发区法院对相关参与人的执行案件无管辖权、制作执行分配方案前未进行听证程序。据此，仲纪君要求撤销参与分配方案，并将讼争115万元拆迁款全部分配给其所有。此后，开发区法院将仲纪君的执行异议申请书送达唐洁俊等七人。唐洁俊等七人共同答辩认为，参与分配方案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照参与分配方案进行分配。仲纪君在执行异议申请书中提及被执行人存在位于丹徒区谷阳镇龙腾新村15幢第5层501室、丹徒城南人家16幢第1至2层16室房屋等其他财产。仲纪君不认可唐洁俊等七人的答辩意见，遂向开发区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康国友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于2016年8月6日因病去世。康国友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其妻康五英和其女康燕萍。康燕萍主动放弃其父依据涉案民事调解书对候风有享有的所有债权。康五英以唯一继承人身份申请参加本案诉讼。候风有与王正兰系夫妻关系。 开发区法院一审认为，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本案中，唐洁俊等七名参与分配人在审理过程中已经分别申请财产保全，并查封了候风有、王正兰等人除涉案分配财产外的其他财产，并且相关财产具有清偿其债务的可能。唐洁俊等七人在丹徒法院未处置其依法申请保全的财产及对被执行人其他财产充分查控情况下，向该院申请执行参与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根据唐洁俊等七人参与分配申请作出的参与分配方案应予以撤销。本案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不应对执行标的作出处分，仲纪君关于要求将执行标的即拆迁款115万元分配给其所有的诉讼请求，该案不予理涉。该院作出（2016）苏1191民初937号判决：撤销该院于2016年1月23日在（2015）镇经执字第1293号案件中作出的《关于对被执行人候风有、王正兰执行案件的参与分配方案》。 唐洁俊等七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镇江中院。该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五百一十二条规定中的“对分配方案有异议”“对分配方案提出书面异议”是指对执行分配方案是否正确而提出的异议。该类异议的目的在于，阻止分配方案的确定并请求予以更正、调整分配份额，故主要指实体上异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执行行为异议，就本案案情而言是指，对执行法院应否制作执行分配方案这一执行行为而提出异议，故是指程序上异议。仲纪君于2016年2月5日提出的异议，根据其内容应认定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而提出的执行行为异议。原审法院在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程序中一并对相关执行行为异议进行处理，因存在理论争议故也并非绝对不可。原审法院的相关处理并未损害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只是将仲纪君申请执行案与唐洁俊等七人申请参与分配案回复到尚未处理状态。基于上述原因与本案的特殊情况，原审判决可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该院作出（2016）苏11民终2984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9月27日，镇江中院作出（2017）苏11民申150号民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唐洁俊等七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提审期间查明以下事实： 2019年10月31日，丹徒法院作出（2019）苏1112民再83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原告曹文华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非经济纠纷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本院依法应当裁定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原判决确有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裁定，撤销该院（2015）徒民初字第00668号民事调解书，驳回曹文华对候风有的起诉。至此，曹文华申请候风有的执行依据已被撤销。同时查明，曹文华在2015年起诉时，原本一并起诉唐洁俊及王正兰，后又撤回对唐洁俊及王正兰的起诉，而唐洁俊又是候风有另一债权人，也是本案中要求参与分配有申请执行人之一，其执行依据为丹徒法院（2015）徒民初字第00669号民事调解书，与已被撤销的该院（2015）徒民初字第00668号民事调解书系同一天立案，同一天结案。 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根据以上法律规定，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但本案中，开发区法院及丹徒法院均查封了被执行人财产，因此，在唐洁俊等七人至开发区法院申请要求参与分配时，亦应当遵循一体分配原则。即，参与分配程序中，不同法院以及不同案件中查控的被执行人财产应当纳入待分配财产进行一体分配。本案中，丹徒法院仅仅表示如仲纪君至该院申请参与分配，该院将予以准许，但并没有相关规定将该院查控的财产交由开发区法院一并处置，违反了一体分配原则，一、二审法院经审理撤销案涉分配方案，将仲纪君申请执行案与唐洁俊等七人申请参与分配案回复到尚未处理状态，并无不当。 二、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参与分配人曹文华的执行依据已经被人民法院再审撤销。据此，曹文华已无权申请执行，更不能至开发区法院参与分配，开发区法院制定的案涉分配方案中确定的曹文华债权比例，已无事实基础，理应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唐洁俊等七人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镇江中院判决认为撤销案涉分配方案，只是将仲纪君申请执行案与唐洁俊等七人申请参与分配案回复到尚未处理状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以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11民终298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水平 审判员  李 晶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