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美娟,女,1957年6月4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址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法，福建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萍,女,1967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亮，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美娟因与被上诉人李凤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1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美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美娟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凤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依法应当改判支持陈美娟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陈美娟在第一次起诉时用借条的复印件交给对方,事出有因。因为李凤萍在与陈美娟商量还钱事宜时,李凤萍承诺在收回借条原件时,剩下未偿还的利息另外写一份欠条给陈美娟,但是李凤萍过来还钱时却反悔,不愿意写欠条,陈美娟为了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没有办法,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用复印件冒充原件给对方。在第一次撤诉后,第二次起诉时,陈美娟已经对之前第一次起诉的事实过程缘由进行陈述,并真诚认错。二、本案债务并未还清。李凤萍仅偿还50万元本金和8万元利息。陈美娟出借给李凤萍的钱也是向他人所借,不可能不要利息。在李凤萍偿还58万元后,于2019年8月1日,李凤萍与陈美娟进行的通话录音中,李凤萍明确表态“现在是真的困难啊,大姐，我这个要是好转外面汇回来,我利息会还你,你知道吗?我不是说一点点道理都不知道的,一天天都放在心里头的”。录音内容可以证实,李凤萍与陈美娟之间债务并未还清,如果还清了,李凤萍不可能会说“我利息会还给你”;如果还清了,在通话中李凤萍必然会表示:双方之间债务已还清。但是李凤萍不但没有,且还明确表态说会还利息。这充分说明本案债务未还清的事实。综上所述,借钱还本付息是天经地义,陈美娟当时借钱给李凤萍,完全是帮李凤萍,李凤萍应依约向陈美娟支付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陈美娟的一审诉讼请求。 李凤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美娟上诉称因李凤萍拒出欠条才提供借条复印件（扫描件）的说法没有证据证明，不是事实，且与其之前陈述不一致。陈美娟沿用一审“债务并未结清”的上诉意见同样不符合客观事实，通话内容所要表达的意思不支持其观点，一审分析判断正确。 陈美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凤萍支付陈美娟借款利息418933.337元（20万元本金自2015年2月15日按照2％月利率计算至2019年2月1日的利息为190133.33元；30万元本金自2015年2月15日按照2%月利率计算至2019年5月29日的利息为308800元；扣除已支付的利息款8万元，剩余未支付的利息为418933.337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凤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2月15日，陈美娟向李凤萍银行账户汇款50万元，李凤萍同日向陈美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50万元，约定月利率2%，每半年计息一次。 2019年2月1日，李凤萍向陈美娟银行账户汇付20万元。2019年5月29日李凤萍通过女儿向陈美娟汇款26万元、支付现金4万元，同日从陈美娟处收回借条复印件。 2019年8月1日，陈美娟、李凤萍进行通话录音（载体上的文件名：20190801103041.m4a），主要内容包括： 陈美娟：“你那五十万给我只够还利息”、“我就是还利息都不够”。 李凤萍：“现在是真的困难啊，大姐，我这个要是好转外面汇回来，我利息会还给你，你知道吗？我不是说一点点道理都不知道的，一天天都放在心里头的”。 2019年10月25日，陈美娟就李凤萍借款一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凤萍偿还其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其起诉状中主张李凤萍2019年2月1日偿还利息20万元，2019年5月偿还利息30万元，尚欠本金50万元及至起诉日为止的利息5万元。在该案的庭审过程中，陈美娟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李凤萍偿还陈美娟借款利息415600元”，同时主张李凤萍已还本50万元、利息未还，存在一模一样的两张借条,李凤萍主张借条原件已经取回、借款债务已经结清。庭审后，陈美娟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以（2019）闽0181民初7835号裁定准予撤诉。2020年4月3日，陈美娟重新就本案借贷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李凤萍已还本65333元，尚欠本金434667元及利息，后又变更主张为李凤萍已经偿还本金50万元及利息8万元，自借款日至本金偿还日的利息未付，并据此最终确认其诉求为：判决李凤萍支付陈美娟借款利息418933.337元（具体如前所述）。 2020年6月18日，一审法院根据李凤萍的申请委托福建伊时代司法鉴定所对双方2018年8月1日的通话录音进行完整性鉴定，该所于2020年7月25日做出鉴定意见：倾向认定“20190801103041.m4a”未经过剪辑处理。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美娟承认其关于借条原件的份数的陈述虚假，同时明确：截至2019年5月29日，李凤萍已经偿还58万元，本案借条原件只有一份，2019年5月29日交给李凤萍方的实为复印件，原因在于李凤萍没有结清借款，但陈美娟同意李凤萍先还本金，李凤萍意见是借条不还本金就不偿还，所以以复印件充当原件还给李凤萍的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归还借条原件即意味着借贷债务结清。在本案中，虽然李凤萍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证明陈美娟已经声明免除李凤萍未偿还的余下利息，但陈美娟已经承认以复印件冒充原件归还李凤萍，从而骗取李凤萍归还其借款，说明其正是向李凤萍表达了以借条原件换取李凤萍还本了结债务的意思，这符合收回原条即表示债务清结的民间借贷习惯。现李凤萍已经按此约定偿还借款，本案债务即时结清，借条原件是否收回并不影响债务清结。根据司法鉴定确认的2019年8月1日通话录音内容，李凤萍只是陈述了等以后情况好转了再补偿还息的意思，并没有按原借条再付息的承诺，该录音不能作为债务没有结清的依据。故陈美娟要求李凤萍继续偿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予以驳回。对于陈美娟多次虚假陈述、妨碍诉讼的行为，一审法院依法给予民事制裁。本案司法鉴定意见并不支持李凤萍的主张，因而相关鉴定费由李凤萍自行负担。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美娟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根据现有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美娟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澳民商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李凤萍是否应当继续依借条约定向陈美娟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李凤萍于2019年5月29日向陈美娟偿还完毕借款本金，而陈美娟于2019年8月1日即通过电话向李凤萍催讨利息。在通话录音中，陈美娟表示“你那五十万给我只够还利息”，李凤萍回答“现在是真的困难啊……我利息会还给你……”根据电话录音，李凤萍明确向陈美娟表示会偿还其利息，并未有任何借条已收回、双方债权债务已结清等内容。李凤萍承认偿还利息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该承认是对尚欠借款利息的确认，应当认定为其对双方借条约定利息的确认，不应认定为附条件的还息，亦非双方重新对借款约定利息，故李凤萍应当按照借条约定的利率偿还。借条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2019年5月29日李凤萍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扣除陈美娟自认李凤萍已偿还的8万元利息，仍有产生超过40万元的利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仅为普通朋友关系，在未有证据能证明陈美娟已明确放弃借款利息的情况下，李凤萍继续向陈美娟偿还借款利息，不仅符合双方借条约定，亦符合民事活动中公平及诚信原则。就本案而言，陈美娟即使将借条原件归还李凤萍，结合陈美娟催讨借款利息、李凤萍承诺偿还利息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原理，亦应认定为本案系先还本后还息更为合理。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符合收回原条即表示债务清结的民间借贷习惯，实有不妥。如果债务已结清，则李凤萍不应明确表示会还其利息，也不应没有任何关于“借条已收回、双方债权债务已结清”等回复。因此，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达成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合意，不能证明陈美娟已经放弃向李凤萍追讨借款利息，故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正。陈美娟主张的利息金额未超过法律保护范围，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美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20）闽0181民初1812号民事判决； 二、李凤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美娟支付借款利息418933.3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84元，均由李凤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许加庆 书 记 员 陈 钰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