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高新区社区科技南路**深圳湾科技生态园********。法定代表人：武可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运洲，男，1992年8月28日出生，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v>法定代表人：戴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博文，北京国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克枫，北京国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迅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优酷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简称优酷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迅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运洲，优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博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迅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优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推定看看网的行为构成直接侵权，但看看网并未参与诉讼，也没有机会举证、抗辩其取得了授权，一审法院没有向看看网调查取证，构成程序违法。二、优酷公司仅主张直接侵权，并未主张间接侵权，一审法院在当事人未就是否构成间接侵权进行主张和抗辩的情况下直接判决间接侵权，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三、迅雷公司提供的是链接服务，不构成帮助侵权。电视剧《爱情公寓3》（简称涉案电视剧）的搜索、播放均是在kankan.com域名中进行，搜索结果将土豆、优酷、迅雷视频与看看网并列，没有突出展示看看网，也非只针对看看网进行链接，迅雷公司与看看网也没有分工合作关系，且看看网并非盗版网站，迅雷公司对被链接网站的作品没有事先审查义务，也无法实现事先审查，迅雷公司不存在过错。四、即使认定迅雷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一审判赔金额较高，没有事实依据。优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迅雷公司的上诉请求。优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迅雷公司赔偿优酷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200000元，其中包括经济损失190000元，律师费及公证费共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电视剧片尾署名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上海高格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品；上海电影（集团）有限公司荣誉出品；上海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上海高格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联合制作。2012年6月21日，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为电视剧《爱情公寓3》颁发（沪）剧审字（2012）第016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载明申报机构为上海电影（集团）有限公司。2012年4月5日，上海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上海高格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上海高格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共同出具《授权书》，将其所拥有的涉案电视剧的全部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有线、无线、卫星、数字电视、网络、IPTV、移动电视等新媒体、音像等版权、播映权及全球发行权等）不可撤销的永久授予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2011年，上海辛迪加影视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电视剧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转授权授予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授权节目在大陆首轮上星播出之日起5年。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名称变更为优酷公司。北京市方正公证处根据合一信息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申请作出的（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9667号公证书显示：2015年12月11日，使用公证处电脑，在删除浏览历史记录后，在IE浏览器地址栏内输入www.xunlei.com，进入迅雷网站，下载“迅雷影音5.1.29.4510”后运行，迅雷影音中有“片库”“播放器”“游戏”“一元夺宝”分类，点击“片库”，地址栏中，地址栏中显示网址httpanku5.xmp.kankan.com/moviestore_index5.shtml……页面上方显示“下次启动是否默认打开片库”。在搜索栏中输入“爱情公寓3”，搜索结果页面显示相关影视作品的目录,附导演、主演、简介等，影视作品来源处有腾讯、看看、土豆、优酷、乐视等播放器的logo，选择看看网的logo,此时地址栏的网址为http://search5.xmp.kankan.com/search.php?keyword=……点击第一个搜索结果中的第一集，跳转页面显示网址http://pianku5.xmp.kankan.com/……，播放两个游戏广告之后，开始播放电视剧，页面快速呈现网址http://pianku5.xmp.kankan.com/……迅雷公司认为涉案影音产品从2013年发布以来，均是采取的浏览器模式和播放器模式同时使用，涉案产品的网页地址栏与普通浏览器的功能并无区别，用户可以输入任意网址登陆其他网站。优酷公司是从kankan.com网站的搜索框中搜索到涉案电视剧，且在该搜索结果页面，每个影视作品均可选择不同的播放源进行播放（如搜狐、腾讯、爱奇艺等），选定不同的播放源后点击“立即播放”即跳转至第三方正版视频网站进行播放，正如本案播放页面的网址为kankan.com。迅雷公司为证明其仅提供链接服务，涉案播放器有浏览器功能，涉案电视剧的播放均链接跳转至kankan.com网页播放，涉案播放页面点击播放器后为全屏播放效果，涉案播放器与搜库、360影视产品商业模式完全相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系列证据。其中（2017）深证字第110017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10017号公证书）载明：2017年7月14日，使用公证处电脑，在删除浏览历史记录后，下载“迅雷影音v5.1.29.4510，并运行。在“迅雷影音”和IE地址栏中分别输入www.qq.com，打开的网站内容一致；在“迅雷影音”和IE地址栏中分别输入http://pianku5.xmp.kankan.com，打开的页面相同，在二者页面中均点击“醉玲珑”，打开的页面相同；在“迅雷影音”和IE地址栏中分别输入v.qq.com，二者打开的页面相同，在IE浏览器中点击播放“新英雄本色”后，在“迅雷影音”中分别选择“播放器模式”和“网页模式”播放“新英雄本色”，IE浏览器中的播放情况与“迅雷影音”的网页模式播放情况相同。公证书还就“失恋33天”、“功夫”影片的播放情况进行了公证记载。（2014）深证字第94200号公证书显示：2014年7月8日，使用公证处电脑，下载“迅雷看看播放器4.9.8.1620”，运行软件，在“请输入播放地址”中输入www.qq.com,打开的页面与在IE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qq.com的页面相同。在“迅雷看看播放器4.9.8.1620”中搜索“股啊股”，搜索结果页面上的“立即播放”默认来源显示为“爱奇艺”，点击“立即播放”右边下拉菜单显示来源有“爱奇艺”“优酷”“腾讯视频”“PPS”“土豆”等，在“迅雷看看播放器4.9.8.1620”中选择“优酷”“腾讯视频”“土豆”播放源进行播放，均跳转至相应网址下进行播放，该模式亦可选择“播放器”模式进行播放，在播放器模式下播放时，屏幕仅有影片内容，并无网页内容。在360影视搜索框中输入“股啊股”，其搜索结果中有关影视作品的基本介绍、播放源的呈现方式与迅雷看看播放器的呈现方式相类似。在IE地址栏中输入www.youku.com，进入优酷网站，输入关键词“股啊股”搜索后，其作品介绍、播放的视频内容与通过前述迅雷看看播放器搜索出的结果及播放内容基本相同。www.kankan.com的备案人为深圳天天看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看看公司），迅雷公司表示看看网站之前系迅雷公司的子公司，后于2014年出售给看看公司，二者就作品播放没有合作关系。搜狗百科关于迅雷看看播放器的介绍中提到，迅雷看看播放器，即原迅雷影音，在迅雷影音3.0版本后正式更名为“迅雷看看播放器”，包含了由迅雷看看提供的电影、电视剧、动漫、综艺、大片等丰富的影视资源，约有上百万小时的视频内容，而且正在持续更新，是一个庞大的资源库。迅雷公司认为，涉案版本的迅雷影音并未在迅雷看看播放器上做出功能性改变，仍然提供的是搜索链接服务。迅雷公司还提交（2014）深南法知民初字第458、469、484号民事判决书，但并不涉及涉案电视剧，所涉播放器为迅雷看看，基于迅雷看看播放器的播放情况所做出的公证发生于2013年、2014年间。另查，涉案电视剧的首播时间为2012年7月30日。上述事实，有优酷公司提交的光盘截屏、授权书、发行许可证、公证书；迅雷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截图、链接网页打印件、判决书以及一审法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本案中，根据《爱情公寓3》的片尾署名及授权书、权利声明的记载，优酷公司在授权期限及地区内享有涉案电视剧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迅雷公司提供服务的性质是内容服务还是链接服务，优酷公司认为涉案电视剧是在迅雷公司播放器中播放的，故迅雷公司是内容提供者，其行为系直接侵权行为；而迅雷公司则认为其仅提供了对看看网的链接，涉案电视剧由看看网提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判断网络服务提供者的性质，一方面应当根据迅雷公司辩称所依据的证据进行判断，另一方面亦应根据涉案播放行为所呈现的事实和行为指征具体分析。本案中，迅雷公司提供的第110017号公证书虽未能涉及涉案电视剧的播放情况，难以直接证明在本案中其所提供的服务即为链接，但基于其所使用的与本案相同版本的迅雷播放器及对http://pianku5.xmp.kankan.com网址在迅雷播放器和IE浏览器中均可指向看看网并播放作品的情况，可以得出两个结论：一是上述网址属于绝对有效地址且对应的是看看网站，二是迅雷播放器具备在播放器中打开看看网并播放相关作品的类浏览器功能。根据优酷公司提供的侵权公证书，迅雷影音客户端设置了单独的“片库”版块，而该版块所显示网址系上述看看网网址，同时在该版块下搜索涉案电视剧，搜索结果页面及作品播放时的缓冲页面网址均显示看看网的网址，由此可以推知迅雷公司在播放器中内置链接了看看网，涉案电视剧则由看看网提供。鉴于未有证据显示看看网播放涉案电视剧获得了权利人授权，故可以推定看看网的行为直接侵犯了优酷公司就涉案电视剧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迅雷公司在迅雷影音播放器中单独设置对看看网的链接，虽未有证据证明其与看看网之间存在分工合作关系，但该种在软件中仅针对某一固定视频网站进行链接所达到的服务效果已相当于将该被链网站作为其内容的一部分向用户展示和提供，其行为模式一方面会为被链网站提供入口和更多流量，另一方面也会因被链网站的大量内容输出而提高其软件的用户粘性。倘若被链网站提供侵权作品，则软件本身的存在亦在无形中扩大了侵权作品的传播范围，因此，软件经营者应当对此种情况下的被链网站进行更深层次的考察，其对被链内容的侵权与否应尽到较普通链接服务提供者更高的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此种注意义务所应达到的程度应当更接近于内容提供者所应承担的相应义务。本案中，看看网站虽为经过备案的视频网站，但未有证据证明该网站的规模、正版化的程度等足以使迅雷公司仅施以一般的注意义务即可将其作为自有软件的主要内容进行链接、向用户呈现，并且基于迅雷公司与看看网之间的关系，令迅雷公司对看看网的作品版权情况进行深度询问、了解、考察并非超过了迅雷公司的能力范围，亦未苛以其额外负担，而迅雷公司显然并未对其所唯一链接的看看网上涉案电视剧的侵权情况施以上述必要的足够注意，客观上对侵权作品的传播起到了帮助作用，主观过错明显，应当承担间接侵权责任。迅雷公司应当赔偿优酷公司的经济损失。至于赔偿数额，鉴于优酷公司的经济损失和迅雷公司的违法所得均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将根据涉案电视剧的公映时间及影响力，结合迅雷公司侵权行为的方式、性质、过错程度、涉案电视剧的删除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优酷公司过高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优酷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对其合理支出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将考虑律师的出庭情况、案件的难易程度、律师的实际工作量及公证的实际作出情况等对律师费、公证费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迅雷公司赔偿优酷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及合理开支4500元；二、驳回优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迅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看看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报告，用以证明优酷公司2015年12月取证时迅雷公司与看看公司没有任何股权和合作关系，没有能力和条件审核kankan.com网站所有作品版权情况；2.（2020）深证字第40418号、（2020）深证字第40419号公证书，用以证明2015年kankan.com网站是正版视频在线网站，该网站的视频内容享有合法版权授权是可以信赖的，迅雷公司不应承担对该网站作品版权合法性的审核义务；3.（2020）深证字第40420号、（2020）深证字第40421号、（2020）深证字第40422号公证书，用以证明搜狐视频、芒果TV等视频播放器链接其他正版视频网站进行涉案电视剧的链接播放是行业惯例，迅雷播放器仅是按照惯例并列明链接各视频网站，没有将kankan.com固定为唯一链接网站，迅雷公司没有义务和能力审核被链接网站作品版权的合法性。优酷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股东变更不能证明双方没有进行合作；看看网知名不代表迅雷网站可以直接链接且不经过任何跳转；证据3是目前视频PC端的现状，与迅雷影音不同，迅雷影音会对作品打分，并将来源内容在自己平台播放，用户无法区分视频来源是迅雷网站还是第三方网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关于迅雷公司是否侵害了优酷公司对涉案电视剧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本院认为，优酷公司经授权取得了涉案电视剧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使用涉案电视剧。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优酷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记载，通过迅雷影音的搜索栏搜索涉案电视剧，搜索结果页面直接显示看看网内涉案电视剧的目录，点击看看网logo下的选集即可播放看看网内的涉案电视剧内容，显示对应网址是看看网。由此可以看出，虽然迅雷公司主张其提供的仅为链接服务，但其提供的该项服务对被链接网站进行了限定，系仅针对看看网特定内容的定向链接服务。定向链接与全网链接的不同之处在于，定向链接具有特定性、针对性和指向性的特点，既然提供的链接具有针对性，迅雷公司理应对被链接网站及相关内容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在本案证据无法证明看看网已获得优酷公司授权的情形下，迅雷公司在迅雷播放器中将搜索结果定向链接到专门的影视网站看看网，难以认定其作为影音软件经营者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迅雷公司为涉案电视剧的传播提供了便利，从而帮助被链接网站的侵权行为得以实施和扩大，因此，迅雷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赔偿的责任。迅雷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涉案电视剧的上映时间、侵权行为的性质、迅雷公司的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律师出庭和公证等情况，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关联性原则酌定的合理费用适当，本院予以确认。故迅雷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判定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迅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3元，由深圳市迅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志峰审 判 员 左慧玲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琳书 记 员 项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