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5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寅，男，198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惠丽，女，196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晅，北京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卉，北京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程国际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东街****楼**。法定代表人：曾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靳晓晓，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寅、韩惠丽因与上诉人北京百程国际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程旅游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寅、韩惠丽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百程旅游公司支付我方惩罚性赔偿金3213858元。事实与理由：百程旅游公司在明知提供的旅游服务存在缺陷仍向消费者提供，造成魏寅之妻、韩惠丽之女张某1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应适用惩罚性赔偿。从以下三点可以体现百程旅游公司系明知提供的旅游服务存在缺陷仍向消费者提供：一、中央电视台对涉事船只的设计者的采访报道、对马来西亚政府负责处理事故官员的采访报道，直接证明了本案旅游服务存在缺陷的事实。二、百程旅游公司是组团社，案涉旅游服务是百程旅游公司自己的产品，百程旅游公司对服务中存在的缺陷当然是明知。三、案涉旅游服务中存在的缺陷，均是故意违反法律法规或合同承诺，故意为之即明知。百程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魏寅、韩惠丽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魏寅、韩惠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魏寅、韩惠丽明确选择侵权之诉，但我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马来西亚Chau’sNatureTours&TravelSdnBhd（以下简称超自然旅行社）为我公司的团队或自由行游客提供旅游接待服务，事故是在我公司接受超自然旅行社提供旅游服务过程中发生的，如魏寅、韩惠丽认为旅游服务过程中存在侵权行为，侵权人只能是超自然旅行社，我公司与魏寅、韩惠丽之间仅有旅游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我公司在选任超自然旅行社作为旅游辅助服务者时，超自然旅行社具有合法的运营资质，我公司不存在未尽审慎选择的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支付魏寅、韩惠丽被扶养人生活费属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赔偿魏寅、韩惠丽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针对魏寅、韩惠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百程旅游公司辩称：不同意魏寅、韩惠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媒体报道属于传闻证据，不能依据新闻报道来认定本案事实；2.我公司已经尽到审慎选择旅游辅助者义务，本案沉船事件是意外事件，是任何一方都不希望发生的，超自然旅行社之前也未发生过类似事件，我公司并非明知此产品存在缺陷，不应承担产品缺陷责任。针对百程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魏寅、韩惠丽辩称：不同意百程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百程旅游公司作为组团社，并非其上诉状中所称旅游辅助者，我方有权向百程旅游公司追究其侵权责任。百程旅游公司引用的法律依据及理解是错误的；2.我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被扶养人生活费相关证据，韩惠丽退休工资很低，不足以满足其正常生活需求，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不违反法律规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对于魏寅、韩惠丽失去至亲的伤痛是可以接受的，但并不高，一审法院酌定数额符合法律规定。魏寅、韩惠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百程旅游公司向魏寅、韩惠丽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475067元（包含丧葬费47129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58520元、精神损失费200000元、交通费9618元）；2.判令百程旅游公司向魏寅、韩惠丽赔偿惩罚性赔偿金3213858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6月14日，百程旅游公司与超自然旅行社签订境外旅游接待服务合作协议书。2017年1月23日，魏寅在淘宝网向百程旅游公司购买2份“百程马来西亚沙巴亚庇环滩岛1日/2日午餐酒店接送浮潜旅游旅行”。在马来西亚沙巴环滩岛一日游+自助午餐（螃蟹鲍鱼升级版）的凭证中显示，执行人为魏寅，使用日期为2017年1月28日。因在旅游途中发生沉船事件，张某1在该事件中死亡，死亡原因为溺死。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魏寅、韩惠丽向法庭提交新村街道为群社区提供的证明以及韩惠丽名下存折流水，结合户口簿以及独生子女证，证明韩惠丽生活非常困难，靠微薄收入赡养其父亲，对韩惠丽抚养义务无人承担。百程旅游公司对此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韩惠丽作为退休职工有退休金作为生活来源，不符合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规定。关于精神损失费，百程旅游公司认为魏寅、韩惠丽、百程旅游公司之间只存在违约行为，不存在侵权责任，故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交通费，魏寅、韩惠丽向法庭提交魏寅、韩惠丽家庭6名亲属前往马来西亚处理后事的机票订单以及签证订单，百程旅游公司对此组证据真实性以及合法性认可。关于惩罚性赔偿金，魏寅、韩惠丽向法庭提交（2019）鄂江天内证字第2223号公证书、（2019）鄂江天内证字第2224号公证书、（2019）京求是内经字第1924号公证书、（2020）京求是内经字第171号公证书，证明百程旅游公司在签订旅游合同时的承诺未兑现，使用非法码头出海、不符合用途船只并超载、没有配备足够救生圈和其他救生设施，没有配备导游等，从而导致了沉船事故发生。且百程旅游公司提供的旅游服务存在多方面违法违规，对游客构成巨大生命安全风险，构成了法律上重大缺陷，百程旅游公司对此缺陷明知。百程旅游公司对（2019）鄂江天内证字第2223号公证书、（2019）鄂江天内证字第2224号公证书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2019）京求是内经字第1924号公证书、（2020）京求是内经字第171号公证书认为是传闻证据，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同时，百程旅游公司向法庭提交授权委托书、验尸报告、死亡证明、遗体输出证明、火化证明、殡仪馆费用，证明事故发生后百程旅游公司积极履行救助义务，不存在欺诈和主观恶意，魏寅、韩惠丽对其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百程旅游公司向法庭提交境外旅游接待服务合作协议书以及超自然旅行社资质证明，证明百程旅游公司不存在未尽谨慎选择义务，不存在侵权行为，魏寅、韩惠丽对其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其提供的旅游服务没有缺陷及是否明知。对于百程旅游公司提供的旅行社责任保险单、付款回单、保险费发票、启动清算的通知，魏寅、韩惠丽认为不影响本案对魏寅、韩惠丽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另查，魏寅与张某1系夫妻。张某1系韩惠丽与张某2唯一之女，张某2于2012年6月25日死亡注销户口。魏寅、韩惠丽系城镇户口。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魏寅与张某1与百程旅游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旅游合同关系，因此魏寅、韩惠丽要求百程旅游公司作为旅游经营者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本案系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纠纷案件，魏寅、韩惠丽明确选择侵权之诉，故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关于百程旅游公司过错以及是否明知的问题，魏寅、韩惠丽向法庭提交了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百程旅游公司虽不认可，但提交的证据尚未充分，故对于百程旅游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魏寅、韩惠丽产生的合理损失，应由百程旅游公司进行赔偿。关于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予法有据，同时考虑关于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已公布，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将结合韩惠丽目前实际收入情况及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规定予以酌处；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魏寅、韩惠丽主张予法有据，考虑张某1系韩惠丽唯一之女，且韩惠丽之夫早年已去世，张某1的去世为韩惠丽带来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同时，考虑张某1去世时年仅27岁，且在度蜜月的过程中遭此不幸，对魏寅来讲，其在遭受沉船事故后又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受精神重创，故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将酌情进行调整；关于交通费，因百程旅游公司方不持异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双倍惩罚性赔偿，魏寅、韩惠丽该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另，魏寅、韩惠丽均表示本案所获赔偿项目均共同赔偿给魏寅、韩惠丽二人，不需要在魏寅、韩惠丽内部进行分割，法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百程国际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魏寅、韩惠丽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27160元、丧葬费471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交通费9618元；二、驳回魏寅、韩惠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百程旅游公司是否应对魏寅、韩惠丽的相应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三、本案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相关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签订旅游合同的旅游经营者将其部分旅游业务委托旅游目的地的旅游经营者，因受托方未尽旅游合同义务，旅游者在旅游过程中受到损害，要求作出委托的旅游经营者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旅游经营者委托除前款规定以外的人从事旅游业务，发生旅游纠纷，旅游者起诉旅游经营者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魏寅在淘宝平台向百程旅游公司订购了马来西亚相关旅游产品，百程旅游公司将马来西亚当地接待工作委托给超自然旅行社负责。在超自然旅行社提供旅游服务过程中发生沉船事件，导致张某1溺亡的严重后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百程旅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百程旅游公司关于不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一节，因张某1系韩惠丽独女，韩惠丽之夫已去世，韩惠丽本人收入微薄且需要赡养老人，一审法院考虑本案实际困难，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酌情支持，本院认为并无不当。百程旅游公司关于不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一审法院考虑魏寅在新婚度蜜月时痛失爱妻、韩惠丽痛失唯一子女的重创，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百程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本案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之法律规定，关键在于作为经营者的百程旅游公司是否明知其提供的旅游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魏寅、韩惠丽对百程旅游公司明知仍提供服务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百程旅游公司作为国内组团社，在选择与境外超自然旅行社合作时，超自然旅行社具备相应接待资质。在超自然旅行社为实施出海旅游项目所安排的船只资质、救生设备、码头资质等具体事项时，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百程旅游公司作为组团社对境外接待情况系明知并坚持销售。二审中，魏寅、韩惠丽未向本院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新闻媒体对本案事件的报道亦未就百程旅游公司系明知一节予以明确调查或说明，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法律规定，魏寅、韩惠丽关于适用惩罚性赔偿的上诉主张，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魏寅、韩惠丽、百程旅游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680元，由魏寅、韩惠丽负担22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百程国际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88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晨阳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陈**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