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28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雪，女，1989年8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亿享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亿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高里掌路**院**楼202-207。法定代表人：曹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国，男，198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捷网信安科技有限公司结构设计工程师，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曹雪、北京亿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28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雪、亿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建国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曹雪与周建国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曹雪与周建国通过微信认识后，周建国开始迷恋、追求曹雪，在曹雪生活工作遇到困难时主动提出帮助，并通过馈赠金钱的方式资助曹雪，双方的金钱往来并没有借贷的合意，是周建国单方面的赠与。曹雪之所以在微信上提出要还周建国钱款的说法，只是为了摆脱周建国的追求和纠缠说的气话，不是曹雪的真实意思表示。2.亿享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周建国的转款是基于追求曹雪而实施的行为，和亿享公司无关。周建国主张的6项款项中的第2、3、4、5项，即2017年12月22日微信转账给曹雪的5000元、2018年1月14日微信转账给曹雪的1万元、2018年1月15日微信转账给案外人张满洲的17850元、2018年1月20日微信转账给案外人张满洲的7000元、2018年2月9日微信转账共计支付给案外人陈坚的15000元，都是曹雪个人在使用，亿享公司并未使用。即使曹雪个人承诺承担还款责任，也不能认定这是亿享公司愿意共同承担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周建国辩称，不同意曹雪、亿享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时周建国已经说明款项用途，也有转帐记录佐证。周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雪、亿享公司向周建国支付借款（及垫付款）共计7485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曹雪、亿享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建国与曹雪曾共同加入一个微信群，2017年11月14日，双方互加了微信，开始熟识。亿享公司成立于2017年2月4日，曹雪系亿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建国、曹雪二人互加微信后，曹雪告诉周建国其创办了一家公司（即亿享公司），关于公司的企业文化建设、管理、融资等事项，其与周建国进行了持续沟通。周建国向曹雪提出了一些建议，并就曹雪创业中的一些难题给予了开解和指导，为曹雪介绍人脉，以及提供部分资金支持。周建国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共计向曹雪、亿享公司提供了借款及垫付业务款74850元，具体包括：1、2017年11月-12月给付曹雪现金15000元用于公司经营。2、2017年12月22日，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曹雪5000元用于公司经营。3、2018年1月14日，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曹雪1万元用于公司经营。4、2018年1月15日，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案外人张满洲17850元，该款项的用途为：张满洲为亿享公司拉业务，亿享公司需支付张满洲报酬；2018年1月20日，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案外人张满洲7000元，该款项的用途为：张满洲系曹雪的男朋友陈彦宾公司的员工，该公司欠张满洲7000元工资未支付，张满洲来闹事，曹雪让周建国给付张满洲钱款平息事端。5、2018年2月9日分两笔，通过微信转账共计支付给案外人陈坚15000元。该款项的用途为：陈坚帮亿享公司做APP项目开发，开发费用一共3万元，曹雪之前支付了15000元，后周建国加入亿享公司，曹雪让周建国支付剩余15000元并把数据拿回来。6、2018年2月27日，通过微信转账支付曹雪5000元，用于公司经营。就前述第1项中提到的现金15000元，曹雪不予认可，称其并未收到。周建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曹雪交付过该款项。就前述第2、3项中提到的给曹雪转账5000元、1万元，依据周建国所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二人互加微信后，主要是就曹雪的创业项目进行讨论，其中主要集中于人脉、融资，有时会讨论到曹雪及公司经济困难。周建国曾于2017年12月10日、12月11日、12月12日都表达出想向曹雪提供资金帮助，表示等曹雪以后有钱了返还就行了。曹雪予以了拒绝。2017年12月22日，周建国通过微信给曹雪转账5000元；2018年1月14日，周建国通过微信给曹雪转账1万元。两次转账，均未备注转账原因。2018年1月15日，曹雪给周建国发送微信信息，称：你打给我的生活费，我一起转到公司账户上，就说你投资的。周建国回复：不可以，我投资的，我专门转。此次沟通，二人未就该问题进一步讨论。关于前述第4项中提到的转给案外人张满洲的款项，周建国提交的其与曹雪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2018年1月15日21:40分许，周建国问曹雪：今天给满洲多少钱，总共是多少？曹雪回复：12000元，剩下5000元签协议后给。周建国回复：他要17500元，剩下的签协议后给，共要25500元。曹雪回复：按照群里说的，给他12000元，剩下的5000元没有，一共17000元，你讲下策略吧，或者我上来。周建国回：上来吧，这个先落定吧。当日22：16分，周建国给张满洲转账17850元，转账说明为“给张满洲推广物业工资”。2018年1月18日，周建国与曹雪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出张满洲找曹雪的男朋友陈彦宾纠缠要账，周建国告诉曹雪：我们要这些合同剩下钱我可以付的，他现在就是无赖，他要折腾陈彦宾。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不能冲动。曹雪回：不能付。周建国回：你叫陈彦宾要应对一下，对付他就是按正当途径，有什么进展你要告诉我，我和你一样很着急，也担心陈彦宾。曹雪回：可是以后再遇到这种人怎么办，我们总是妥协，一辈子都这样解决吗？周建国回：满洲的事情我已经落实了，晚上8点他会过来，他不再去找陈了。曹雪回：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给你惹麻烦了，还害了他。周建国回：不要这样说，钱我们可以再赚回来，目前我们还能承担。曹雪回：不能给他钱，拖住他。……满洲他就是要讹钱，你不要因为担心我就不理智。……绝对不能给钱。2018年1月20日，周建国给张满洲转账7000元，转账说明为“代趣动陈彦宾支付”。关于该笔转账，周建国与曹雪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未显示二人对此的商讨。关于前述第5项中提到的转账给案外人陈坚的款项，周建国与曹雪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出现陈坚的名字，显示出需与陈坚商谈、签协议等内容。2018年2月8日，周建国与曹雪沟通：明天晚上，要不晚点我和吴荣过陈坚那里。曹雪回：明天吧，跟他确定下时间地点。周建国回：UFU我会弄好的。周建国提交的其与陈坚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2018年2月9日20:30分左右，周建国与陈坚碰面商谈。当日22:20分许，周建国给陈坚转账两笔，分别为1万元、5000元，转账说明均为“UFU项目尾款代曹雪付”。同时，周建国给陈坚微信留言：UFU项目尾款已经代曹雪进行支付完毕，后续维护还要支持一下，如果需要改，按合同进行。陈坚回复：好的。当日22：22分，周建国给曹雪微信留言：代码已经拷贝了，已经交付吴荣维护。关于前述第6项中提到的转账给曹雪的5000元，周建国提交的其与曹雪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周建国曾于2018年2月12日转账5000元给曹雪，转账说明为“给公司的费用”。曹雪对此坚决拒绝，要求周建国将转账撤回。周建国多次以多种理由劝说曹雪收下，曹雪最终未收取该款项。2018年2月27日，周建国给曹雪转账5000元，转账说明为“日常开销”，曹雪收取该款项。但关于该笔款项的转账原因，周建国提交的证据中未显示。另，周建国所提交的其与曹雪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二人于2018年2月9日发生争执。2018年2月10日，曹雪给周建国发送信息：我希望我们之间是朋友，是兄弟，是合伙人。最近你与我说话常使用一些暧昧的字眼，真的给我很大压力。……如果你决定放弃（项目），我尊重你的决定，你投入的钱，我会原数还清的，感谢你在我最难时候不顾一切的支持。如果你认为我是可以做大事的人，我们各取所长，是一起奋斗的战友。周建国回复，表示愿意继续一起推进项目，并汇报：UFU项目代码已经拿过来了，安卓版的已经调通，苹果版本的明天调出来。2018年2月11日，双方再次发生争执，曹雪告知周建国：就这样吧，不要合作了。……你把钱列一下，利息算好，这钱当是我朝你借的，18年6月前会还你。签订一个借款、逾期累加利息的协议。2018年3月5日，曹雪给周建国发送信息：你做你的吧，钱我仍然记得会还清，朋友就不必做了。2018年8月3日，周建国给曹雪发送信息：我问问，你们目前也干得蛮好了，看看之前我给到公司的钱，看看能不能还给我了。曹雪回复：之后融资到账，肯定还你，目前公司资金链快断了。答应会还你，一定会给。周建国回：那就先付我一点如何。曹雪回：给我点时间行吗，我尽快借到就还你。当日，周建国列出一份《往来账务询证函》，通过微信发送给曹雪，该函件中列明了前述共计6项款项记录，金额总计74850元。曹雪未就该函件的内容进行答复，仅是要求周建国给予半年时间准备款项。庭审中，周建国主张，其认为是曹雪、亿享公司共同向其借款。上述事实，有周建国提交的其与曹雪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其与陈坚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其与张满洲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微信转账账单详情截图，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以及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周建国与曹雪、亿享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如果存在借贷关系，借贷金额如何认定。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依据在案证据，可以确定周建国确实曾向曹雪转账，以及依据与曹雪的商讨向案外人转账。周建国支付前述款项的时候，其与曹雪并未明确沟通过借贷的合意，但周建国表述过待曹雪有钱后再还的意思。故而，曹雪抗辩称周建国向其转账均是出于赠与的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再有，在双方发生争执、关系转淡之后，曹雪多次向周建国表达：之前的钱当是向周建国借的，周建国可计算利息，其一定会返还。曹雪的该项行为，表明其在收到或使用全部款项后，确认了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以上，周建国主张其与曹雪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亿享公司是否应当就该借贷关系承担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周建国支付给曹雪的款项，曹雪告知周建国将转入到公司，当做周建国的投资；另有周建国支付给案外人的款项，系基于亿享公司的业务需求。即案涉款项，用于了亿享公司的生产经营，周建国要求亿享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案涉借贷关系借款金额的认定周建国共计列明了6项款项，金额总计74850元。就周建国列明的第1项现金15000元，因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且曹雪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就周建国列明的第2项、第3项款项，有明确的转账记录，且有曹雪收到款项的确认，曹雪当时告知周建国该15000元当做周建国的投资，在双方发生争执后，曹雪告知周建国款项当作借款。故该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为借款金额的一部分。就周建国列明的第4项款项，周建国于2018年1月15日转账给张满洲的17850元“推广物业工资”，从发生时间看，是在曹雪表明上楼与周建国一起应对张满洲后转出。该款项，应当认定为周建国经曹雪认可后为亿享公司的业务所作的支出，应属于曹雪承诺返还的款项的一部分。周建国于2018年1月20日转账给张满洲的7000元，转账说明列明“代趣动陈彦宾支付”，虽陈彦宾当时与曹雪系男女朋友关系，但不能因此将与陈彦宾有关的款项归咎于曹雪，故周建国主张该7000元也应当由曹雪和亿享公司返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周建国列明的第5项款项，转账给陈坚的15000元，依据周建国与曹雪的微信聊天记录，亿享公司的UFU项目需由陈坚的团队提供服务，曹雪多次与周建国提到需找陈坚商谈签协议等事宜。2018年2月9日晚，周建国去与陈坚商讨事务亦是经曹雪同意的，且周建国经此次商谈为曹雪拷贝回了UFU项目代码。故周建国转账给陈坚的15000元，应当认定为代亿享公司支付业务款，应属曹雪承诺返还的款项的一部分。就周建国列明的第6项款项，其于2018年2月27日转账给曹雪的5000元。现有证据并未显示出当时的具体转账原因，但可以显示出，在双方发生争执后，曹雪已经明确表示将返还周建国此前投入的款项，有不再与周建国有经济往来之意。而在2018年2月27日之前，曹雪于2017年2月12日坚决推辞过一次周建国的主动转账，周建国当时曾多次、以多种理由劝说曹雪收款。在此前提下，周建国将2018年2月27日的转账说明记载为“日常开销”，而曹雪主张此为周建国向其赠与的生活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及的借款金额应包括转账给曹雪的15000元、转账给张满洲的17850元、转账给陈坚的15000元，以上共计47850元。周建国要求曹雪、亿享公司返还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建国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保护。关于周建国所主张的利息，曹雪承诺于2018年6月前还清款项，并承诺应当计算利息，故一审法院对周建国要求曹雪、亿享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曹雪、亿享公司返还周建国借款本金47850元，并支付利息（以478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6月3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4785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2.驳回周建国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周建国未提交新证据。曹雪、亿享公司共同提交一份新证据：北京市海淀区（2019）京0108民初28474号判决书复印件，证明周建国在追求曹雪无果后，通过司法手段，给曹雪制造压力。周建国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曹雪、亿享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一审判决未支持周建国对其列明的第1项、第4项中的7000元、第6项款项提出的诉讼请求，周建国也未提出上诉，故本案仅涉及周建国就其列明的第2项、第3项、第4项中的17850元“推广物业工资”、第5项款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对于前述第2-5项款项，周建国表达过待曹雪有钱后再还的意思，曹雪也多次向周建国做出过前述款项为借款，周建国可计算利息，而曹雪一定会还的意思表示。因此，周建国关于其与曹雪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诉讼主张成立，本院应予支持。曹雪辩称周建国向其转账均是出于赠与，曹雪与周建国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诉讼主张与双方的客观意思表示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亿享公司是否应当就前述第2项、第3项、第4项中的17850元“推广物业工资”、第5项款项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关于周建国列明的第2项、第3项款项，曹雪曾告知周建国该15000元当做周建国的投资，且无证据证明系曹雪个人自用了该15000元而没有用于亿享公司的生产经营。关于周建国列明的第4项、第5项款项系基于亿享公司的业务需求支出，已实际用于亿享公司的生产经营，故周建国要求亿享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上述借款的共同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曹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1元，由曹雪、北京亿享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陈剑书书 记 员 曹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