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1，女，1977年6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舒杰，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潇永，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2007年2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理人：王某2（王某1之母），1968年5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敬伟，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晓群，北京市善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49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涉案遗嘱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系徐某2真实意思表示；第二，王某1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打印遗嘱的制作过程，涉案遗嘱存在形式缺陷，不应确认遗嘱的效力；第三，本案缺乏王某1系徐某2法定继承人的证据，王某1作为非婚生子女拒绝亲子关系鉴定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第四，王某1并未主张与徐某2系遗赠关系，一审法院在王某1明确主张遗嘱继承的情况下，认为即便王某1与徐某2不构成亲子关系亦构成遗赠，属于判超所请，本案不应涉及遗赠相关法律问题，且即便构成遗赠，王某1亦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接受或放弃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已放弃接受遗赠。王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一审中我们提交王某1家庭聚会的照片，所有的家庭聚会参加者都是徐某2的家人，包括徐某1以及徐某2的兄弟、长辈。王某1、王某2都是以徐某2家人身份出席的，其他人也没有任何质疑。徐某2和王某2数年来一直以夫妻相称，双方的亲密关系以及共同育有一女王某1，这些事实都是公开的，媒体网络也是公知公认的。徐某22014年所立遗嘱也真实、合法、有效，遗嘱上存在修改痕迹，每一个修改痕迹均有徐某2本人签字，同时，在落款立遗嘱人处亦有徐某2本人签字，并注明了日期，应属有效遗嘱。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西里×号房屋及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号房屋由王某1继承；2、徐某1协助王某1办理上述两套房屋的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某2于2014年9月19日死亡，徐某1为徐某2与前妻李某1之女儿。王某1于2007年2月19日出生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父亲名字处为空白。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西里×号房屋原登记于徐某2名下。2016年1月29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6）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1697号公证书，公证事项为继承权，公证书中载明：继承人向本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徐某2所遗留的财产是徐某2名下的房产，根据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可知，登记在徐某2名下有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西里×号房产一套，建筑面积88．44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码为京房权证朝私成本字第XXXX号……因被继承人徐某2的父母均先于徐某2死亡，徐某2和其配偶李某1于一九九三年一月十九日离婚，且徐某2在离婚后未再婚，徐某2的独生女徐某1要求继承徐某2的上述遗产，因此，兹证明被继承人徐某2的上述遗产由其独生女徐某1一人继承。依上述公证书及其他相关材料，该房屋于2016年12月20日转移登记至徐某1名下。位于海淀区北三环中路77号院18号楼4层6门401号房屋原登记于徐某2名下。2016年1月29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6）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1696号公证书，公证的事项为继承权，公证书中载明：继承人向本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徐某2所遗留的财产是徐某2名下的房产，根据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出具的《房屋权属证书（证明）领证凭证》、《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可知，登记在徐某2名下有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77号院18号路4层6门401号的房产一套，建筑面积为83．97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X京房权海证字第XXXX号。……因被继承人徐某2的父母均先于徐某2死亡，徐某2和其配偶李某1于一九九三年一月十九日离婚，且徐某2在离婚后未再婚，徐某2的独生女徐某1要求继承徐某2的上述遗产，因此，兹证明被继承人徐某2的上述遗产由其独生女徐某1一人继承。后该房屋于2016年12月27日转移登记至徐某1名下。王某1现持有一份打印遗嘱，内容为：“本人徐某269岁，因近期查体情况不好，随时可能发生危险，故于2014年5月20日情形状态下自愿立此遗嘱：我的两套房子（房产证朝XXXX；嗨XXXX）全部留给爱女王某1（2007年2月19日出生于美国，护照号XXXX，别名：徐某3）。我的现金、汽车、书、碟和一只猫（名叫blue）全部留给王某2（身份证号×××）处理。我爱你们！”立遗嘱人处有徐某2的手写的签字。打印遗嘱正文中，在“69岁”处，手写的将“9”划去，改为“8”，并在旁边处签有徐某2的名字，在“嗨XXXX”处手写将“嗨”画圈，并在旁边签署了徐某2名字，在最后一段将“处理”二字涂掉，并在旁边签有徐某2的名字。针对遗嘱的制作过程，王某1表示上述遗嘱系由徐某2在北京市朝阳区家中自行打印并修改签字，当时在场的人员包括徐某2的好友刘某以及合作伙伴万某。对此主张，王某1申请了证人刘某、万某出庭作证，刘某在证人证言中表示在2014年5月，徐某2找到他来金港国际的家中商量遗嘱的事宜，徐某2现场打印了的遗嘱，并与刘某商量措辞。万某在证言中表示其在2014年5月去徐某2家商量工作，去时看到徐某2正在与刘某商量遗嘱事宜，桌上已经有了打印并钩划的遗嘱，当时还建议徐某2到公证处做遗嘱公证，并提供了公证处的电话。经法庭询问，两位证人为何没有作为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字，二人表示对于法律知识缺乏，同时表示当时想到既然要去做公证，公证比见证人签字效力高，故没有作为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字。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徐某1申请对于上述遗嘱中的“徐某2”是否为徐某2本人书写，法院通过高院随机摇号确定了北京京安拓普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后因徐某1未能按照鉴定机构指定的时间预交鉴定费，鉴定机构终止了此次鉴定。同时，徐某1在庭审中申请对王某1与其本人是否存在亲缘关系进行鉴定，王某1表示不同意鉴定。经法庭询问王某1，徐某2于2014年去世，为何至今才主张权利，王某1表示母亲王某2在整理徐某2遗物时在保险柜发现了该份遗嘱，由于两套房屋的房产证一直在母亲王某2处，且一直由王某2管理并对外出租，以其行为及对外宣称均表示接受遗产，直至2019年徐某1起诉要求腾房，王某2和王某1才知道徐某1已经擅自办理了两套房屋过户手续。关于王某1是否为徐某2亲生女儿，双方在庭审中产生了争议，并分别向法庭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王某1提供的证据：1、2007年-2014年王某1与徐某2、王某2及其家人共同生活期间的照片、视频。照片包括王某1出生当月照片、周岁、两岁、四岁的生日宴照片、王某1参加徐某2家庭聚会照片等，其中徐某2大量出现在与王某1的照片中，部分聚会照片中包括徐某1。对此，徐某1表示共同生活并不代表王某1是徐某2亲生，父亲曾亲口告知她王某1并非其亲生，其确实参加过部分有王某1在场的家庭聚会，但父亲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王某1是其女儿。2、王某1参加徐某2葬礼时的照片，在照片中显示徐某2葬礼中，王某1抱着徐某2的遗像，徐某1亦参加了葬礼。对此，徐某1表示由于葬礼前对徐某2安葬在哪里与王某2意见相左，后为了父亲入土为安同意将父亲安葬在八达岭长城墓园，葬礼过程中王某2安排王某1抱遗像，为了葬礼顺利举行，其没有提出异议，而王某2违反常理在葬礼过程中拍照，显示了其目的性。3、徐某2证言，在视频中张某1陈述徐某2自1994年开始和王某2生活在一起，两人一起生活了20年，他们的女儿王某1已经12岁了，徐某1认识并经常与王某2和王某1往来。对此，徐某1表示，上述视频是张某1在王某2的强迫和指导下反复录制而成，王某2还留下2000元，涉嫌贿买证人，证言不能采信。4、徐某2司的机桑某、保姆李某2、好友刘某、合作伙伴万某的证人证言，在上述证人的证言中均表示徐某2、王某1、王某2一起生活，徐某2很爱女儿王某1。徐某1表示司机和保姆均是王某2或其母亲向其发放工资，证言不可信，同时对于刘某、万某的证言内容亦不予认可。徐某1提供了以下证据：1、徐家1999年和2017年的族谱，证明在徐家族谱上并没有出现王某1的名字，同时王某1的别名徐某3并不符合徐家的姓名规则，明显系王某2个人所为，反映王某1并非徐某2的亲生女儿。王某1表示族谱并非合法的出版物，1999年王某1没有出生，不会在族谱中列明，2017年徐某2已经去世，没有将王某1列入族谱。2、徐某2的弟弟徐某4的电话录音，在通话录音中徐某4称其在美国居住，王某1在美国出生时其去看望，徐某2在徐某4处住了两三个星期后才去看望孩子，看望时长十来分钟，同时对于早产的王某1表现的并没有怜悯之心，结合家中亲戚的言论和徐某2的表现，推测王某1与徐某2没有血缘关系。对此王某1不予认可，认为徐某4的个人推断不能证明王某1并非徐某2女儿。3、徐某1与张某1于2019年6月22日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张某1称王某2上个星期来录音作证，她表示现在九十多岁脑子很多事已经不记得，王某2就让其按照王某2的说法录制，反复录了几次，走的时候塞给其2000块钱，张某1并不想要。王某1表示录音未经过张某1的同意其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录制，而王某1提供的视频证言中张某1手持身份证表示愿意作证，证明效力高于此电话录音，且在录音中张某1并没有否认王某2与徐某2生活的事实，仅表示时间记不清了。4、徐某2的弟妹童某的证人证言，在证言中证人表示曾与徐某2、徐某5讨论上族谱起名字的问题，询问到徐某2是否给王某1上族谱，徐某2岔开了话题，后来一次聚会上其直接询问徐某2王某1是否是其亲生，徐某2表示其与王某2是事业上的合作伙伴，对王某1是否亲生没有回应，证人理解王某1不是徐某2亲生的，否则为何不直接承认。后来证人与徐某2的曾经的同居女友见面，该女士称徐某2没有生育能力，王某2也曾经表示已经不与徐某2在一起了，以上几方面说明王某1不是徐某2的女儿。王某1表示童某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其在替徐某1说话，与事实不符。5、徐某2离退休人员逝世费用结算单的照片打印件，内容显示供养配偶子女（指无工作的、子女16岁以下的）金额为空白，徐某1表示王某2签字领取了徐某2丧葬费和抚恤金，认可徐某2没有16岁以下的子女，即承认了王某1并非徐某2亲生女儿。王某1表示证据来源不明，亦不能证明王某2和徐某2没有子女。6、王某1百日相册，在照片中大量出现了王某1与王某2及王某2母亲的照片，并对妈妈和姥姥的身份进行了介绍，并没有以父亲身份介绍徐某2，且照片仅有两张，说明王某2和徐某2对于王某1并非徐某2之女是明知。王某1表示上述相册是王某2与徐某2在王某1百天时制作并赠送亲友的，该证据来源于徐某2的弟妹童某，在证据两次出现徐某2的照片，且王某2、徐某2、王某1合照下方显示全家福字样，也说明了徐某2与王某1的亲子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王某1持有的打印遗嘱的是否有效。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继承纠纷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的规定，继承案件中当事人以打印遗嘱系被继承人自己制作为由请求确认打印遗嘱为有效自书遗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确有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程度的证据表明打印遗嘱由被继承人全程制作完成，并具备自书遗嘱形式要件的，可认定为有效自书遗嘱，打印遗嘱由被继承人以外的人制作的，应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形式要件。依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具体到本案中的打印遗嘱，虽然现有证据无法显示该遗嘱的打印过程，但纵观打印遗嘱的全文，徐某2对于打印内容的前、中、后部分的三处文字部分进行了修改，且在修改位置的空白处均进行了签字确认，可以看出其对于打印遗嘱全文的内容进行了仔细斟酌，对打印部分的内容理解知晓，最后在打印遗嘱的立遗嘱人处手写了签名，表示其对于打印内容的认可，遗嘱内容反映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徐某2修改和签字的行为，可以推定其参与并完成了打印遗嘱的制作过程。虽然在立遗嘱人后未手写日期，但在打印内容中记载了遗嘱的书写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补足了遗嘱的书写时间要件。徐某1对于上述遗嘱中的徐某2的签字不认可，并申请了笔迹鉴定，但未能按期预交鉴定费，一审法院视为其撤回鉴定申请，并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王某1提供的遗嘱的效力予以认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关于王某1是否具有徐某2法定继承人资格。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虽然王某1一方没有相关的证明文件证实其与徐某2之间的父女关系，但通过徐某2留下的打印遗嘱内容可知，徐某2本人认可王某1为其女儿的身份。该证据的形式为书证，徐某1虽然否认王某1的身份，但其提供的反驳证据主要为证人证言、录音材料等传来证据或间接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书证的证明力高于证人证言、录音等证据的证明力，再结合王某1一方提交的其他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王某1的主张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可以认定其与徐某2存在父女关系的事实。因本案不具备亲子鉴定的条件，王某1亦拒绝与徐某1进行亲缘关系鉴定，退一步讲，未来若确有其他证据否定了王某1与徐某2的父女关系，徐某2的上述遗嘱亦构成遗赠，王某1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接受遗赠的条件，涉案的两套房屋亦应按照遗赠人的意思表示归属于王某1。判决：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西里×号房屋及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号房屋由王某1继承；二、徐某1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王某1办理上述两套房屋的过户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108321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徐某1负担（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徐某1提交：证据1、（2019）苏0582民初13033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刘某系王某2雇员，存在密切利害关系，证言不应被采信；证据2、北京东派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工商档案，欲证明王某2及其家人经常代替徐某2签字，涉案遗嘱上的签字不能证明系徐某2本人书写亦不能证明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据3、2018年6月1日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欲证明徐某2死亡之后系王某2及其家人代替徐某2签字；证据4、《公证书》及其中重要邮件翻译件，欲证明在王某1的官方《出生证》上并未记载父亲姓名，徐某2并非王某1亲生父亲。王某1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并表示刘某出庭作证时已陈述过其与王某2之间的关系；对证据2、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王某1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及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涉案遗嘱的法律性质及效力；二、王某1是否徐某2法定继承人，能否基于涉案遗嘱继承诉争房产。对于焦点一，双方争议的核心在于涉案遗嘱应否认定为自书遗嘱，以及遗嘱落款处未标明年月日是否对遗嘱的效力构成影响。对此，本院认为：1．涉案遗嘱具备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自书遗嘱指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并注明年月日的遗嘱。涉案遗嘱主文内容虽系打印形成，但纵观遗嘱的全文，徐某2对于打印内容的前、中、后部分的三处文字部分进行了手写修改，并在修改位置的空白处均进行了签字确认，最后在遗嘱的立遗嘱人处亦手写了签名，刘某、万某两位证人出庭作证分别陈述了见证徐某2斟酌修改涉案遗嘱的过程。虽然徐某1提出刘某曾系王某2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工作人员，但刘某出庭作证时已经表明其与徐某2、王某2之间系多年朋友及合作伙伴，而依社会常识，关于遗嘱等重要私人事务的商讨、见证亦多发生于亲朋故旧之间，故刘某与王某2之间的工作关系并不必然导致其证言丧失客观性及相应证明力。刘某与涉案遗嘱相关的证言完整、清晰，符合常理，且与另一证人万某的证言内容相符，而现并无证据显示另一证人万某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两位证人的证言内容与涉案遗嘱文本等其他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足以初步证实涉案遗嘱系徐某2本人制作完成，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在此情形下，徐某1否认遗嘱中徐某2签字的真实性，应对其该项抗辩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徐某1于一审审理过程中曾申请对涉案遗嘱中徐某2的签字真伪进行笔迹鉴定，却未按期预交鉴定费，一审法院视为其撤回鉴定申请，并认定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涉案遗嘱中徐某2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符合相关法律、司法解释中对举证责任分配及举证不能后果承担的规定，二审中徐某1虽补充提交的工商档案及房屋租赁合同，但亦不足以否定涉案遗嘱中徐某2签字的真实性，故对于徐某1的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系徐某2本人完成了涉案遗嘱的制作修改过程并签名，该遗嘱可以认定为自书遗嘱。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中包括要求注明年月日，而涉案遗嘱落款处并未载明日期，徐某1以此上诉主张遗嘱形式要件欠缺。对此，本院认为，法律规定自书遗嘱须载明日期的目的及功能在于确定遗嘱订立的时间，并以此作为判断立遗嘱人订立遗嘱时的行为能力等要素的基础，以保证遗嘱系立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并在存在多份遗嘱的情形下用以确定何者为立遗嘱人最后意思表示。本案中立遗嘱人徐某2虽未在涉案遗嘱落款处签写日期，但遗嘱内容中明确记载了订立本遗嘱的日期，通过此种方式对落款未记载遗嘱日期予以了补正，且该方式亦同样可以实现自书遗嘱日期要件的目的及功能，故本院认定涉诉遗嘱具备自书遗嘱中的日期要件。2．涉案遗嘱系徐某2真实意思的反映如前文所述，现有证据可以证实系徐某2本人制作修正了涉案遗嘱，没有证据显示徐某2当时不具备与从事上述遗嘱行为相应的行为能力，以及上述遗嘱系在其欺诈、胁迫，或其他意思表示不自由的情形作出，故本院认定该遗嘱系徐某2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涉案遗嘱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且系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真实有效之自书遗嘱。关于焦点二，该焦点的核心争议在于通过现有证据能否推定徐某2与王某1之间存在亲子关系，抑或应否启动王某1与徐某1之间血缘鉴定以对徐某2与王某1之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进行确认，并在王某1拒绝鉴定的情形下，据此推定其与徐某2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本院分述如下：1．依本案现有情况，不应启动血缘鉴定。理由如下：亲子鉴定关系到亲子双方的重大的人身关系及财产关系，子女未成年的还涉及对未成年人的保护问题，且此项技术需通过采集人体组织样本方式进行鉴定，因而亲子鉴定的启动应当慎重，应以自愿为原则，并从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有利于增进团结和防止矛盾激化出发，区别情况，慎重对待。本案中：首先，王某1一方不同意进行血缘关系鉴定，强制要求其鉴定势必涉及对其人身实施强制，有违自愿原则。其次，王某1尚未成年，其现年满13周岁，依该年龄相应的认知水平，其对亲子鉴定的性质、作用、目的等均已具有一定认知，故无论鉴定结果如何，该鉴定行为本身势必对其心理成长造成重大负面影响，此亦系本案不宜启动亲子鉴定的重要考量因素。最后，亲子鉴定作为一种科学证据方法，亦有其自身局限性，兄弟姐妹之间血缘鉴定的准确率远低于父母子女之间鉴定的准确率，尚达不到准确认定真实血缘关系的程度，在徐某2已去世的情况下，通过启动徐某1与王某1之间血缘鉴定，在徐某1与徐某2之间存在亲子关系的前提下亦无法保证鉴定结果可以客观反映王某1与徐某2之间的亲子关系。故对徐某1要求通过血缘鉴定方式以确定亲子关系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2．王某1不同意血缘鉴定，并不能据此推定其与徐某2不存在亲子关系。亲子关系又称父母子女关系，亲子关系根据其产生根据的不同，可分为自然血亲的亲子关系和法律拟制的亲子关系，前者基于血缘的事实产生，后者基于法律的认可而设定。因而生物学上的血缘关系并非亲子关系成立的唯一要素，亲子关系亦有其社会属性，是法律对于自然人身份关系的确认，故而认定亲子关系应当兼顾身份关系的真实性和身份法律关系的安定性。正是基于前述考虑，我国法律、司法解释对于提起亲子关系异议之诉的权利人的范围以及启动条件进行了限制。从现行法律规定来看，涉及亲子异议内容的规定见于《婚姻法解释（三）》，其中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并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一方的主张成立。当事人一方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并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一方的主张成立。即将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三条规定，对亲子关系有异议且有正当理由的，父或者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或者否认亲子关系。对亲子关系有异议且有正当理由的，成年子女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从上述规定来看，提出亲子异议的权利人限于父母及成年子女，并不包括兄弟姐妹在内的其他亲属，且无论是请求确认或否认亲子关系均应首先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形成合理证据链条证明当事人之间可能存在或者不存在亲子关系，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确有必要的，才应准许当事人关于亲子鉴定的申请，此时对方拒绝配合进行亲子鉴定的，法院可推定亲子关系的存在或不存在。依上述规定精神，兄弟姐妹并非要求确认或否认亲子关系的权利人，当事人要求与同父（母）异母（父）的兄弟姐妹进行血缘关系鉴定以确认或否认亲子关系的，不应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二条亲子关系的推定原则。本案中，徐某2本人已经去世，徐某1要求通过血缘关系鉴定的方式确定徐某2与王某1之间的亲子关系存在与否，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以及即将实施的民法典相应规定精神，王某1拒绝鉴定行为亦不应适用前述司法解释中的推定原则，据此否定其与徐某2之间的亲子关系。3．本案中可以认定王某1具有徐某2法定继承人身份，并依据涉案遗嘱继承诉争房产。亲子鉴定确系鉴别亲子关系的一个有效方法（技术手续），但并非唯一方法，在未进行亲子鉴定的情形下同样可通过其他证据综合分析，作出正确的判断。就本案而言，在涉案遗嘱中徐某2称王某1为其“爱女”，该遗嘱是徐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可见徐某2本人认可其与王某1之间的亲子关系；结合王某1一方提供的其出生时以及成长过程的大量照片、证人证言等在案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徐某2与王某2虽未登记结婚，但长期共同生活，王某1出生后亦由徐某2、王某2共同养育并以一家人相称，即王某1系在徐某2、王某2共同生活期间出生，且后者对王某1存在事实上的抚养关系；徐某2去世后，在其葬礼中由王某1怀抱徐某2遗像，按照我国社会的传统习俗，葬礼中一般由逝者的子女怀抱遗像，包括徐某1在内的徐某2家人未就王某1上述行为提出反对，亦佐证了徐某2与王某1以父女相称相待，而徐某2家人亦知悉认可上述情况。综合上述论述，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具体情况，本院有理由相信徐某2与王某1之间存在亲子关系这一事实。徐某1虽提出王某1出生证明中未记载父亲名称，以及徐某2去世后其逝世人员费用结算单中未记载存在16岁以下子女等主张，但考虑到徐某2与王某2并未登记结婚，对于出生证明及逝世人员结算单中未记载相关情况可能出自当事人的某种考量，尚不足以反驳和否定本院基于前述案件事实及证据所作出的认定。徐某1另称徐某2生前曾亲口向其承认王某1并非其亲生子女，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本院难予采信。徐某1坚持通过血缘鉴定方式以确定王某1与徐某2的亲子关系，对此，首先正如前文所论，认可与王某1之间的亲子关系并确定由其继承涉案房屋系徐某2的真实意愿，身份关系虽不能仅通过当事人的自认予以认定，但在徐某2本人及王某1未就此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包括徐某1在内的其他亲属无权要求通过血缘鉴定的方式对此予以否认；其次，徐某1否认徐某2与王某1之间亲子关系的主要基于怀疑、猜测以及其内心情感，对此基于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但从其所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尚未达到可初步证实其推测的证明标准，故本院对其要求通过启动血缘鉴定以确定王某1法定继承人身份的请求不予采纳。因此，本案中可以认定王某1与徐某2存在亲子关系，系徐某2法定继承人。综上，一审判决王某1依据遗嘱内容继承涉诉房产，并由徐某1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最后，即便王某1并非徐某2法定继承人，亦可依据遗赠取得涉案房产。判决中确认的事实是在特定的时间内及特定条件下被证据证明的事实而非客观事实，法律真实应尽量贴近、还原客观事实，而又必然不等同于客观事实。对徐某2与王某1之间亲子关系系基于现有证据及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所做出的法律认定，但退而言之，即便今后出现证据否定徐某2与王某1存在自然血缘上的亲子关系，涉案遗嘱从性质上亦可认定为遗赠，从本案事实来看，王某1一方以实际控制使用涉案房屋的方式做出了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故基于此法律关系涉案房屋亦应依据徐某2在涉案遗嘱中所表明的意思表示，由王某1所有。徐某1认为王某1并未基于遗赠的法律关系提出主张，但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可以基于案件事实对于涉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做出与当事人主张不一致的认定，而本案无论系属遗嘱继承抑或遗赠，均源于对王某1身份的认定及涉案遗嘱性质的理解，此作为本案审理内容之一已由双方发表了相关意见，故一审做出上述认定并未超出本案审理范围，且有利于避免当事人诉累，有效节约国家诉讼资源，其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徐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21元，由徐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存义审 判 员 薛 妍审 判 员 赵 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俊逸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