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再3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广东，男，1979年10月19日，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永峰，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安琪，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耿文喜，男，196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斌，河北省魏县正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道碑街**。负责人：宋红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超，广东韶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广东因与被申请人耿文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2民终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19）粤民申88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广东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其赔偿耿文喜停运损失错误。1.耿文喜所有车辆行驶证中使用性质为非营运，非法运输利益不应得到支持。2.耿文喜未提交运营证、运营合同、运营台账、银行流水等运营收入证据、停运证据等，仅根据挂靠合同无法认定停运损失。3.该车辆已全部毁损，财产损失由保险公司全额赔付，已报废车辆不存在停运损失。4.耿文喜提供的运输单虚假，其中有2018年7月20日的运单，事故于2018年7月10日发生，不可能在当时有运营。另有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同时进行的运输单，亦可印证证据虚假。（二）一、二审判项不当。一审判决李广东赔偿耿文喜停运损失，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履行期限不固定，没有履行可能。故请求再审改判李广东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耿文喜答辩称：涉案车辆已领取道路运输证，是合法营运车辆。一审评估程序合法，李广东未提出过重新评估，应视为已放弃了该项权利。涉案车辆虽已报废，修复车辆需要时间，报废车辆更换也需要时间，若更换费用不到位，停运损失一直持续。一、二审判决并无不当，应驳回再审申请。耿文喜一审起诉请求李广东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菏泽分公司）赔偿：1.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6556元、误工费3860元，食宿费8820元，工人工资1838元。2.车辆损失101610元。3.停运损失按260元/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4.鉴定费用5800元。一审采用要素式裁判文书，主要内容如下：2018年7月10日15时20分许，李广东驾驶鲁ＲＢ07**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Ｒ×××**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乐广高速公路自北向南方向行驶至49公里处时，因未保持安全距离，与郭照磊驾驶的冀Ｄ×××**轻型仓栅式货车发生追尾碰撞，致使冀Ｄ×××**轻型仓栅式货车侧翻碰撞上尹某驾驶的粤Ａ×××**重型作业车，造成三车车辆与货物受损及郭某受伤的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韶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三大队认定：李广东负全部责任，郭某、尹某不负责任。该事故认定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确认耿文喜的损失如下：1.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费用：关于交通费，耿文喜处理交通费确需产生交通费，但耿文喜主张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关于误工费，酌情支持耿文喜1人3天的误工费，因耿文喜从事道路运输行业，其主张按67085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误工费为551.37元；耿文喜主张食宿费及工人工资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车辆损失：耿文喜为证实冀Ｄ×××**车辆的车辆损失及停运损失，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经摇珠委托韶关市中公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出具韶中价评［2018］第109号《价格评估结论书》，结论为：（1）根据估算，冀Ｄ×××**轻型仓栅式货车于基准日2018年7月10日的修复费用122130元，市场价值为101610元。因该车的修复费用已超过其损坏前的市场价值，因此建议报废。鉴定损失（报废价）为101610元。（2）根据估算，冀Ｄ×××**轻型仓栅式货车2018年7月10日的残值价格为5276元。（3）根据估算，冀Ｄ×××**轻型仓栅式货车每月停运损失为7800元。该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评估结论应予采信，一审法院据此对耿文喜提出的车辆损失10161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因耿文喜未诉请车辆残值，故车辆残值归人保菏泽分公司所有。3.停运损失：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耿文喜的车辆损坏，无法继续营运，耿文喜依据上述评估结论主张从事故发生之日2018年7月10日起按260元／天计算停运损失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4.鉴定费：耿文喜主张的鉴定费5800元（车损鉴定费4470元，车辆残值鉴定费550元，停运损失鉴定费780元），是耿文喜为证明相关损失支出的合理费用，且有发票为据，一审予以支持。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李广东应对耿文喜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核实，郭某驾驶的车辆冀Ｄ×××**的实际车主为耿文喜，其挂靠在邯郸市复兴区万安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从事运输行业，因此耿文喜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李广东驾驶的鲁ＲＢ07**重型半挂牵引车／鲁Ｒ×××**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实际车主均为李广东本人，分别挂靠在菏泽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山东省郓城县大陆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从事道路货物运输。耿文喜明确不要求上述两挂靠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追加上述两公司为被告，是耿文喜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鲁ＲＢ07**重型半挂牵引车已在人保菏泽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责任限额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粤Ａ×××**重型作业车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耿文喜的损失，应由人保菏泽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内及尹某驾驶的粤Ａ×××**重型作业车所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财产损失100元限额内先予赔偿，车辆损失等直接财产损失不足部分由人保菏泽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耿文喜在庭审中明确其不需要追加粤Ａ×××**重型作业车所投保的保险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属于耿文喜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为此应由该保险公司承担的100元由耿文喜自行承担。因停运损失属于间接损失，涉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该免责条款通过黑体字进行了提示。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的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以及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投保人菏泽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在该声明上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盖章确认。人保菏泽分公司对涉案免责条款已尽提示和说明义务，就涉案停运损失等间接损失其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对于耿文喜的车辆损失等直接财产损失108181.37元，应先由人保菏泽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赔偿2000元，不足部分106081.37元（扣除耿文喜应承担的100元）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对于停运损失（2018年7月10日起按260元／天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及停运损失鉴定费780元，由李广东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菏泽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耿文喜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耿文喜106081.37元；（二）李广东赔偿耿文喜停运损失（从2018年7月10日起按260元／天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及鉴定费780元。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三）冀Ｄ×××**轻型仓栅式货车的残值（价值5276元）归人保菏泽分公司所有；（四）驳回耿文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0.93元，由耿文喜负担433.61元，李广东负担414.71元，人保菏泽分公司负担1122.61元。李广东不服一审判决，向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主要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判令李广东承担耿文喜自2018年7月10日起按260元每天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停运损失明显不当。耿文喜车辆为全损车辆，不存在修复费用和修复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赔偿范围仅是合理停运损失。耿文喜如从事货运应重新购买车辆继续进行营运，合理的停运损失期间不应超过1个月。2.耿文喜未对车辆发生的停运损失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依据的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不合理，依法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使用。3.即使存在停运损失也应由人保菏泽分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停运损失的赔偿问题，虽然耿文喜实际所有的车辆因事故报废，但车辆用途属于经营性用车，且李广东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负全部事故责任，耿文喜的车辆因本案事故在一段时间内不能继续从事经营性运输活动，必然导致一定的停运经济损失。由于李广东在事发后既未主动联系耿文喜协商解决问题，也未主动承担赔偿责任，耿文喜为确定停运造成的经济损失具体数额，只能通过申请评估鉴定的方式来实现，而评估鉴定涉专业技能知识，通常需经国家认可的有专业资质、专门的机构进行。韶关市中公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是国家认可的专业评估机构，实际进行评估活动的人员均具有评估从业人员专业资质证书，评估鉴定程序合法，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况且李广东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价格评估结论书的反证，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5元，由李广东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时，耿文喜提交了其与万安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其是冀Ｄ×××**车辆的实际车主。耿文喜还提供了该车辆道路运输证，该证登记的“业户名”一栏为万安公司。一审开庭时，耿文喜陈述其与万安公司为挂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再审法庭询问过程中，本院参照前引规定，将挂靠他人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车辆因交通事故停运造成的损失是否属于合法的收入损失列入争议焦点，由双方当事人进行辩论。李广东主张，此类车辆的停运损失不属于合法收益。耿文喜主张，其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是主张赔偿的合法权利人，该车辆已经领取了道路运输证，可以从事道路运输经营。耿文喜于法庭辩论结束后提交补充答辩意见，认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诉求或主张的问题不应予以审理。涉案车辆并非挂靠车辆，而是分期付款车辆，事故发生时购车款未付清才登记在出售单位名下。耿文喜同时提交了由邯郸市华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表和已还款明细。李广东认为：耿文喜的补充答辩意见与其之前的主张矛盾，不足采信。即使车辆是分期付款购车，也不排除挂靠关系的存在。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李广东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关于赔偿停运损失的判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本院围绕其再审请求审理本案。本案争议焦点是李广东是否应当赔偿耿文喜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停运损失是因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遭受的间接性财产损失，是受害人因不能正常使用车辆丧失的可预期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据此，作为可预期利益受法律保护的停运损失应当以依法经营为前提。交通事故中损失赔偿项目的合法性，涉及交通运输管理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公共利益，在赔偿义务人抗辩不应赔偿营运损失时，人民法院应当对赔偿项目的合法性予以主动审查。因此，耿文喜主张因李广东未提出该具体抗辩事由，人民法院不应予以审查，理据不足。耿文喜在再审阶段主张其是分期付款购买车辆，否认车辆存在挂靠事实，对其该补充的答辩意见及相应证据李广东均不予确认。本院认为，耿文喜是依据万安公司取得的道路运输证以涉案车辆从事运输经营活动，其所主张的分期购买车辆的情况，不能否定前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耿文喜挂靠在万安公司名下从事运输行业，依据充分。基于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高度危险性，国务院《道路运输条例》对道路运输经营的申请人，围绕车辆状况、驾驶人员资质、安全管理等方面设置了准入条件，对此项经营行为实施严格的行政许可制度，以规范交通运输秩序、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前述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不得转让、出租”，第六十三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擅自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停止经营；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处违法所得2倍以上10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2万元的，处3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耿文喜以使用万安公司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方式挂靠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其性质与转让、出租许可证的行为相同，均是实际运营人与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核具备资质的主体相分离，规避道路运输经营许可制度，不属于依法营运的范畴，由此取得的收入并非合法的经营收入，不属于应予赔偿的损失范围。综上所述，李广东的再审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二审判决李广东就停运损失予以赔偿，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2民终48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8）粤0281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撤销广东省乐昌市人民法院（2018）粤0281民初1142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四、驳回耿文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70.93元，由耿文喜负担848.3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负担1122.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5元，由耿文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佘琼圣审判员  许东平审判员  郭尔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日书记员  洪喜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