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沪01行终7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刘峰，男，1982年1月3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友谊路**。法定代表人黄辉，局长。委托代理人杨建航，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盛桥派出所副所长。委托代理人冯士明，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工作人员。第三人刘晓伟，男，1971年4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胡刘峰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行初47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胡刘峰所在XX洗衣厂与刘晓伟之间素有业务往来。2019年8月5日，刘晓伟至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号即XX洗衣厂处就双方合同解除事宜协商。胡刘峰、刘晓伟、周某先后至该洗衣厂处一楼办公室，协商之时，胡刘峰、刘晓伟发生口角，周某在该办公室内，胡刘峰起身至门口，手指刘晓伟要求刘晓伟离开该办公室，刘晓伟仍立于该办公室，胡刘峰采取手掐脖子、拉拽衣领的方式将刘晓伟从办公室推至该楼的门梯。旋即胡刘峰与刘晓伟在门梯发生推搡之时，周某至楼梯处查看。胡刘峰在门梯外处继续推搡，后胡刘峰返回其办公楼内，刘晓伟报警，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以下简称：公安宝山分局）的干警出警至现场。公安宝山分局同日向刘晓伟开具验伤通知书，刘晓伟至上海长海医院处验伤。同年8月13日，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就刘晓伟伤情出具沪公物鉴（检）法（伤）字〔2019〕219号《鉴定书》（以下简称：219号《鉴定书》），该《鉴定书》在“鉴定意见”部分中载明：“被鉴定人刘晓伟因外伤致右颞部挫伤，右耳垂部挫裂创，左背部软组织挫伤，构成轻微伤。”公安宝山分局就案件情况分别于2019年8月6日、9月3日、12月17日向胡刘峰询问调查，分别于2019年8月5日、8月15日、9月16日、12月17日向刘晓伟询问调查。公安宝山分局于2019年8月6日向案外人张某询问调查，于2019年8月17日向案外人曾某询问取证，曾某陈述称，其发现刘晓伟在报案之时其耳垂部位流血。公安宝山分局于同年8月6日向案外人周某询问取证，周某称其为XX洗衣厂的负责人，胡刘峰将刘晓伟推出门外，其并不知晓胡刘峰、刘晓伟商洽何事、亦不知晓为何胡刘峰让刘晓伟离开。2019年9月4日，公安宝山分局就胡刘峰的伤情委托上海哲选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该公司于同年9月16日出具哲选[2019]临鉴字第1373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该意见书“鉴定意见”部分中载明：“胡刘峰头部外伤符合遭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胡刘峰因外伤致右枕部头皮挫伤已构成轻微伤。”同日，公安宝山分局将前述意见书送达胡刘峰、刘晓伟，刘晓伟对该意见书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公安宝山分局于同年9月20日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胡刘峰损伤程度进行法医学重新鉴定。该研究院于2019年12月4日出具司鉴院[2019]临鉴字第4270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中“鉴定意见”部分载明：“被鉴定人胡刘峰因纠纷受伤，致枕部头皮挫伤等，构成轻微伤。”2019年12月11日，公安宝山分局决定对胡刘峰殴打刘晓伟一案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2019年12月17日，公安宝山分局依法传唤胡刘峰至办公地点，公安宝山分局经过罚前告知程序、听取申辩意见、处罚复核之后，对胡刘峰作出宝公行罚决字〔2019〕10605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查明胡刘峰于2019年8月5日18时05分，在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号XX洗衣厂犯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胡刘峰处以五日行政拘留并罚款二百元，并将拘留通知邮寄给胡刘峰之家属。胡刘峰不服，以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等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原审认为，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规定，本案发生于本市宝山区辖区之内，公安宝山分局具有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公安宝山分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是否合法，即胡刘峰有无殴打刘晓伟之事实。原审分述如下：从胡刘峰的自述方面，胡刘峰虽然诉称其并未殴打刘晓伟，但胡刘峰在接受公安宝山分局调查询问以及在本案的庭审期间，均承认其与刘晓伟发生过推搡，亦与刘晓伟发生了拉扯。胡刘峰认为前述推搡和拉扯的行为并非属于殴打或者故意伤害他人的范畴，其主观上并无伤害刘晓伟的故意，不应认定为胡刘峰伤害了刘晓伟。对此，原审认为，虽然胡刘峰在多次调查笔录和庭审陈述过程中，用“推搡”、“拉扯”字样来描述其与刘晓伟的争执，但该些字样都代表着胡刘峰与刘晓伟存在着肢体接触，结合现场的监控视频，胡刘峰并非采用了温和的方式让刘晓伟离开，而是采取了拉拽刘晓伟衣物、手掐刘晓伟脖子等方法将其赶出办公室，继而在门梯外两人继续发生了推搡等肢体接触。这些行为明显超出了正常人际交往中的合理动作范围，刘晓伟在该些行为的受力下，不得不离开办公室，去往门梯外处。胡刘峰的该些行为使得刘晓伟处于行为上的不自由和意愿上的不自主的状态，让刘晓伟产生生理上的疼痛感，亦使得该些行为将潜在伤害刘晓伟身体健康的可能性变成现实，故胡刘峰所谓的推搡、拉扯等行为理应视为损害刘晓伟健康权的殴打行为。从刘晓伟陈述来看，结合刘晓伟在公安宝山分局以及庭审期间的陈述，刘晓伟将其与胡刘峰就协商解除合同事宜的原委、其与胡刘峰在办公室内理论的经过、其被胡刘峰采用手掐脖子以及拉拽出门的过程以及其与刘晓伟在门梯发生推搡的历程都详细叙述，该叙述内容中并未存在刘晓伟假定或是推断性等带有主观臆想内容，且该些描述都与胡刘峰所在洗衣厂内视频监控所记录的画面相互吻合，两者能相互印证，原审对刘晓伟所做描述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从刘晓伟的该些陈述中，可以反映出胡刘峰确有存在殴打刘晓伟的行为。从案外人曾某和周某的陈述来看，曾某称其并未看到胡刘峰与刘晓伟存在殴打的情况，但是发现刘晓伟的耳垂部位有受伤流血的情况，且该情况发生于刘晓伟报警之前，而219号《鉴定书》中也有关于刘晓伟耳垂部位有伤情的客观描述和鉴定意见，曾某陈述符合客观实际，原审对其陈述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周某称其并不知晓刘晓伟与胡刘峰为何事争吵、亦不知晓胡刘峰在门梯外与刘晓伟发生推搡的事宜。对此，原审认为，首先，周某作为XX洗衣厂的负责人，胡刘峰作为该厂的员工，两人无论从业务共事还是私人感情而言，存有经济利益或是情感往来，周某具有袒护胡刘峰的可能性。其次，周某作为该洗衣厂的负责人，理应对该厂的运营情况有充足的了解，对业务实际运作有实际的话语权，其称并不知晓胡刘峰与刘晓伟之间的业务纠纷，显然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经营管理的客观实际。再次，在胡刘峰与刘晓伟发生争执的过程，周某一直在办公室处，其目睹了整个争议产生的起端、中间和结束，胡刘峰与刘晓伟行至门梯外时，周某亦紧随双方至外查看，其对整个事件的始末非常清楚，但至公安宝山分局处接受调查之时，却以“不知道”、“不清楚”等语焉不详的方式回避公安机关的调查。纵使存有“相隐”的社会传统，但我国法律规定公民有配合公安机关调查、陈述客观事实的义务。结合周某主观的想法和客观的行为表现，原审对周某陈述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其有关胡刘峰并未伤害刘晓伟的表述，原审不予采信。周某的陈述无法证明胡刘峰不存在殴打刘晓伟的情况。结合正反两面，原审认定胡刘峰存有伤害刘晓伟的行为。219号《鉴定书》中显示，刘晓伟因外伤致其面部、耳垂部、左背部受伤，即刘晓伟存在身体受伤的情况，其身体健康权受到伤害。从结果上看，存在了被害人受伤的情况。胡刘峰在本案的庭审过程中自行承认，其刚开始与刘晓伟进行合同解除事宜协商之时，其并未发现刘晓伟身体上存有任何伤情，即在两人发生争执及身体接触之前，刘晓伟的身体并无任何损伤。从时间顺序上而言，刘晓伟的受伤后果发生在其与胡刘峰推搡和拉扯之后。从法益后果来看，胡刘峰的推搡、拉扯行为增大了刘晓伟健康受损的风险。从外力介入来看，从胡刘峰的推搡、拉扯行为到胡刘峰报警之间并未存有他人伤害刘晓伟的事实，故产生前述不同身体健康情况差异的原因在于刘晓伟与胡刘峰发生了肢体接触，即胡刘峰殴打了刘晓伟。胡刘峰的伤害行为与刘晓伟的受伤情况存有因果关系。公安宝山分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胡刘峰认为其并未伤害刘晓伟的观点，原审不予采信。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在公安宝山分局认定胡刘峰存有殴打他人的情况下，综合考量胡刘峰行为在此起纠纷中的性质、情节、危害后果等因素，自行裁量给予胡刘峰五日的行政拘留和二百元的罚款的行政处罚，处罚幅度的裁量适当，原审予以尊重，公安宝山分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公安宝山分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之前，按照法律规定，依法受理、调查询问并依法延长办案期限，在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之前向胡刘峰告知主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保障了胡刘峰申辩的权利，在决定拘留胡刘峰之后，及时将拘留通知告知家属，符合法律程序方面的规定。需要指出的是，胡刘峰与刘晓伟之间素有业务往来，双方理应货断义存，事礼言善，化解争议，克己遵法。综上所述，胡刘峰要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违法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其辞难采、其言难信，原审难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刘峰的诉讼请求。判决后，胡刘峰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人胡刘峰上诉称，其仅与第三人刘晓伟之间发生推搡，并无殴打的主观故意，第三人的伤势并非其造成，不排除其自身原因导致，在推搡过程中，其亦受伤，但被上诉人公安宝山分局并未对第三人作出处罚，有失公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公安宝山分局辩称，监控视频可以显示出上诉人对第三人实施了推搡、拉扯的行为，第三人明显处于弱势和无法自主行动的状态，上诉人具有殴打他人的主观故意，第三人的伤势系新鲜伤，事发后其立即报警，不存在延迟，该伤势系二人在冲突过程中造成且构成轻微伤，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刘晓伟述称，上诉人在与其进行商谈时发生争执，受到上诉人威胁、推搡、拉扯、殴打，导致头耳、背部等多处受伤，其并未殴打上诉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公安宝山分局具有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法定职权。《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本案中，被上诉人公安宝山分局提供的询问笔录、视频资料、鉴定意见等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胡刘峰与第三人刘晓伟因合同纠纷发生口角，进而上诉人对第三人实施推搡、拉扯，经鉴定，上诉人构成轻微伤的事实。被上诉人根据调查情况，结合事发原因、经过、行为动机、方式、后果综合判断，据此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8月5日18时05分，在本市宝山区XX路XX号XX洗衣厂犯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裁量幅度，裁量并无明显不当。被上诉人经受理、询问、委托鉴定、处罚前告知等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并送达，执法程序合法。关于上诉人认为其并未对第三人实施殴打行为，其伤势并非其造成的主张。本院认为，从主观动机来看，上诉人与第三人因解除合同发生口角，在双方意见不一致时当即采用较为极端的方式对第三人进行驱赶，故意动机明显，存在主观过错。从行为方式来看，监控视频可以清晰的反映出上诉人对第三人实施了掐脖、推搡、拉扯的方式，该行为具有明显的主动性和攻击性，从强度看已达到对第三人身体造成伤害的程度。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中门窗映射出的画面亦可反映出上诉人将第三人推赶出大门以后，仍继续上前与第三人发生肢体冲突，第三人始终处于弱势和防御状态，上诉人实施的前述行为显有不当。从行为后果来看，第三人受伤地点系上诉人所在的XX洗衣厂处，鉴定意见中明确伤势为：“因外伤致右颞部挫伤，右耳垂部挫裂创，左背部软组织挫伤，构成轻微伤。”从因果关系来看，自上诉人与第三人发生冲突至办案民警到场确认第三人伤势，时间间隔较短，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受伤系其他外力介入所致，且从第三人伤势来看，上诉人主张第三人自残致伤与常理不符，缺乏一定合理性，故结合视频资料、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认定第三人受伤与上诉人前述过激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理应对自身行为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上诉人前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未对第三人进行处罚的主张，可通过其他途径予以解决。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胡刘峰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婷婷审判员  李 弘审判员  侯 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 月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