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终5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树涛，男，197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嘉应方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平远县大柘镇岭下河东路**。法定代表人：丘聪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卫，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民，男，194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柘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中伟，河南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树涛、广东嘉应方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嘉应方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树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柘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424民初4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树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上诉人广东嘉应方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卫与被上诉人杨树民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中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树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树民的诉讼请求。2、判令杨树民返还刘树涛多垫付的费用。3、一、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杨树民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一审法院采信的杨树民申请的证人杨某的证言，杨树民及杨某等人承包刘树涛的部分工程项目，双方系按照完成的工程量结算报酬，其工作表现形式明显是以交付成果为要件的承揽合同关系，因此，刘树涛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事故发生在下班以后，并非从事劳务活动的时间范畴内，本案不应定性为安全生产事故。3、商丘春水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是杨树民单方申请，且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原则上不计算误工期，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依法不应采信。4、即便双方成立雇佣关系，刘树涛也已经足额赔偿。事故发生后，刘树涛为杨树民安排了2名护理人员，庭审中刘树涛也将护理费用的单据提交法院进行质证，杨树民对该证据没有发表意见。刘树涛认为对诉辩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应当采信，并应在具体赔偿数额中扣除。5、杨树民是成年人，其对案涉车辆是否具有载人功能具有清醒的认识，在明知车辆用途的情况下还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应当对可能造成危险后果承担责任。结合本案，同乘人员在车辆行驶到坡道地段时预知危险均纷纷下车的情况下，杨树民因过于自信未在坡道下车，导致车辆侧翻时受到伤害，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至少应当承担30%以上的责任。另外，医疗保险已经将杨树民案涉医疗费按照比例报销，刘树涛认为人身损害赔偿适用填平原则，杨树民不应得到两份赔偿，其要么将刘树涛多支付的医疗费返还刘树涛，要么应在赔偿数额中相应扣除。广东嘉应方海公司对刘树涛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刘树涛的上诉与广东嘉应方海公司无关，不发表答辩意见。广东嘉应方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树民对广东嘉应方海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树民承担。事实和理由：1、广东嘉应方海公司从未雇佣杨树民从事相应劳务，也未向杨树民支付过任何劳动报酬，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更不存在管理关系。广东嘉应方海公司对杨树民也不存在侵权行为，杨树民受伤原因及结果与广东嘉应方海公司无关，因此，广东嘉应方海公司对杨树民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2019年10月23日总包方陈利青与现场施工负责人刘树涛签订的《龙川县2018年高标农田建设工程施工现场管理协议书》约定，刘树涛严格执行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如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由刘树涛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及经济损失。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杨树民与刘树涛形成劳务关系，杨树民乘坐刘树涛安排的车辆上下班，其乘车行为是从事雇佣活动的表现，与其履行雇佣活动具有内在的联系。刘树涛应对杨树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该工程总承包方与刘树涛的协议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由刘树涛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及经济损失，因此，广东嘉应方海公司对杨树民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3、杨树民是成年人，其应明知涉案车辆不具有载人功能，在明知车辆用途的情况下还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其对损害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至少应承担30%以上的责任。再者，一审法院认定的商丘春水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系杨树民单方申请，且杨树民年龄为60岁，对误工期事项等鉴定不客观、不真实。因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原则上不计算误工期。广东嘉应方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就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依法不应采信。医疗保险已经将杨树民案涉医疗费按照比例报销，故杨树民重复主张该项损失违反法律规定。刘树涛对广东嘉应方海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合同系广东嘉应方海公司与案外人签署，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杨树民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划分适当，刘树涛、广东嘉应方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树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树涛、广东嘉应方海公司赔偿杨树民各项经济损失暂定70000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70679.5元。2、案件受理费由刘树涛、广东嘉应方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树涛承包了广东嘉应方海公司位于龙川县麻布岗镇××村修建水渠工程，杨树民经同村村民杨某介绍，跟随刘树涛务工修建水渠，因施工场地距离宿舍较远，刘树涛每天安排运输材料车辆接送施工人员上下班。在2019年11月16日下午下班后，杨树民等其他施工人员从施工处乘坐接送车回宿舍途中，在车辆上坡过程中下滑，车辆倒进附近水沟，导致车辆侧翻，造成杨树民受伤的事故。当日，杨树民被送至龙川县人民医院医治，住院37天，花医疗费96916.8元（不包括五瓶人血白蛋白），2019年12月28日转入柘城县人民医院治疗，住院29天，花医疗费9915.96元，门诊放射费用120元。经鉴定，杨树民的损伤程度为九级，后续治疗费为7000元，误工期为150日，护理综合评定为80日，营养期综合评定为80日。另查明，杨树民在龙川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刘树涛垫付了医疗费，外购药品3400元，支付杨树民家人6700元。在杨树民出院当日刘树涛支付杨树民家人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伤残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树民在野外施工，与刘树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且施工地点与宿舍距离偏远，在此情况下，刘树涛提供接送施工人员车辆是必然的，杨树民乘坐刘树涛安排的车辆上下班，其乘车行为是从事雇佣活动的表现，与其履行雇佣活动具有内在联系。因此，基于野外施工的特殊性，杨树民的雇佣活动不限于在施工场所施工，杨树民的乘坐行为也应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一部分，刘树涛应对杨树民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同样，作为驾驶人员驾驶车辆在途中发生事故，属履行职务的一种表现形式，与作为雇主的刘树涛构成雇佣关系，仍由刘树涛予以承担。刘树涛提供运输车辆用于接送施工人员，刘树涛的安全生产责任除保障施工现场具备生产条件外，还应延伸至保障车辆安全驾驶。刘树涛为节约生产成本，却安排机动三轮车接送施工人员，而非可承载人员车辆接送，显然未尽到保障车辆安全驾驶的义务，故本案所涉事故属安全生产事故。杨树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乘坐不能载人的车辆上下班，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应承担10%的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造成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广东嘉应方海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刘树涛，应当与刘树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庭审期间，刘树涛、广东嘉应方海公司对杨树民的伤残等级有异议，但在指定的期间内未提交书面申请并缴纳鉴定费用，视为对该权利的放弃。对于杨树民的误工费问题，在受伤时虽然杨树民的年龄达70周岁，但在刘树涛处务工客观存在，说明受伤前有一定的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杨树民请求误工费用并无不当，予以支持。至于刘树涛抗辩杨树民在龙川县治疗期间支付了聘用护工费用6640元，因提供证据不足，且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支持。对于刘树涛、广东嘉应方海公司抗辩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观点于法相悖，不予支持。关于杨树民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酌定为9000元。应列入杨树民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下：1、误工费6232元（150天×15163.75元/年÷365天/年）；2、护理费10270元（46858元/年÷365天/年×80天）；3、营养费1600元（20元/天×8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66天×50元/天）；5、残疾赔偿金30327.5元（15163.75元/年×10年×20%）；6、后续治疗费7000元；7、鉴定费1900元，共计60629.5元，上述损失由刘树涛承担90%，即54566.6元（60629.5元×90%），8、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以上共计63566.6元。因杨树民未主张医疗费费用，对于刘树涛已垫付的费用117016.8元（96916.8元+3400元+6700元+10000元），由杨树民承担10%，即11701.7元（117016.8元×10%)，在总赔偿数额中扣除，现赔偿数额为51864.9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刘树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杨树民各项经济损失51864.9元，被告广东嘉应方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杨树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7元，原告杨树民已预交2351元，由被告刘树涛、广东嘉应方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97元，原告承担488元，多缴纳案件受理费784元退还原告杨树民。本院二审期间，刘树涛提交柘城县医疗保障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杨树民于2019年2月28日至2020年1月26日在柘城县人民医院就诊实际花费5511.86元，应在计算赔偿数额中相应扣除。广东嘉应方海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杨树民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医疗保险与人身损害赔偿产生的基础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不能因为医疗费报销而冲抵侵权人的侵权责任。广东嘉应方海公司提交《龙川县2018年高标农田建设工程施工现场管理协议书》一份，证明根据总包方陈利青与现场施工负责人刘树涛签订的协议第四条第2.2项约定，刘树涛严格执行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如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由刘树涛承担一切法律后果及经济损失。本案中，杨树民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其与刘树涛系雇佣关系，应由刘树涛对杨树民遭受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刘树涛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并非发生在施工过程中，且该合同系刘树涛与案外人签订，与本案争议的广东嘉应方海公司没有关联性，本案也不受该合同的调整。杨树民质证同意刘树涛的质证意见，且杨树民不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杨树民没有法律约束力。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杨树民对刘树涛提交的柘城县医疗保障局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明能够与杨树民在一审中提交的柘城县人民医院医疗费发票记载的内容相印证，能够证明杨树民在2019年12月28日至2020年1月26日在柘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5511.86元，本院予以确认。2、广东嘉应方海公司提交的施工现场管理协议书系刘树涛与案外人陈利青签订，广东嘉应方海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陈利青的身份，不能证明该协议书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及本案责任主体、误工费、责任比例的认定依据是否充分。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及本案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从刘树涛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的内容看，杨树民等人员的宿舍以及往返于宿舍与施工工地之间的交通工具均系刘树涛提供和安排，结合证人杨某出庭证言，能够确认刘树涛与杨树民等人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杨树民受雇于刘树涛在涉案工地从事劳务，二者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的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广东嘉应方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涉案工程是其公司转包给刘树涛，该事实应属广东嘉应方海公司自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正确。杨树民施工工地距离其住处存在一定距离，刘树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为包括杨树民在内的施工人员安排了用于往返的车辆，故本案事故虽然发生在杨树民等人下班返回宿舍的途中，但与履行雇佣活动存在必然的内在联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杨树民乘坐该车辆返回宿舍的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正确。杨树民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害，刘树涛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广东嘉应方海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进行施工，一审法院判决其与刘树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关于误工费、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杨树民虽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杨树民仍在受雇于刘树涛从事相应的劳务，从而获取相应的劳务收入，因此，一审法院对其误工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刘树涛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为提供劳务者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而本案中鉴于施工地点与宿舍之间存在一定距离，刘树涛安排机动三轮车接送施工人员，而非具备相应安全承载及运输人员的车辆，显然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杨树民作为刘树涛雇佣的施工人员，其在听从于刘树涛的安排乘坐该车辆上下班，其应当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刘树涛对杨树民的损失承担90%的责任符合本案事实。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树民实际支付的医疗费应为96916.8元+3400元+5511.86元+120元=105948.66元。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杨树民其他各项损失及刘树涛垫付款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因刘树涛所垫付的款项数额已超出杨树民医疗费数额，且刘树涛亦非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此，不能因杨树民在本案中未主张医疗费而对此不予审查。综上，除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外，杨树民的各项损失应为166578.16元，刘树涛应当赔偿杨树民166578.16元×90%+9000元=158920.34元。因刘树涛已向杨树民支付117016.8元，故刘树涛还应赔偿杨树民各项损失共计41903.54元，广东嘉应方海公司对此与刘树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刘树涛、广东嘉应方海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柘城县人民法院（2020）豫1424民初4658号民事判决；二、刘树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杨树民各项损失共计41903.54元，广东嘉应方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与刘树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杨树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数额及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元，由上诉人刘树涛负担1096元，上诉人广东嘉应方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9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代恭伟审判员  高纪平审判员  宁传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王颖书记员韩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