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4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高松，男，197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新志，男，1973年1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罡，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高松与上诉人孟新志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4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高松上诉请求：1.孟新志除按一审判决第一项向刘高松返还70％租金外，仍需向刘高松返还30％租金，即37500元；2.孟新志向刘高松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125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孟新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孟新志应全额返还刘高松2020年2月份的租金。（一）一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判令孟新志返还刘高松70％租金，对刘高松并不公平。孟新志承租案涉商铺是用于转租赚取差价。孟新志向上一手出租方承租案涉商铺每月租金不足1万元，却以高价转租，已赚取了巨额利益。因此返还2月份租金对孟新志不会造成损失，而刘高松作为案涉商铺实际经营者，因2月份案涉商铺无法开门营业，即便全额返还2月份租金仍不足以弥补损失，一审判决对刘高松显失公平。其次，根据《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孟新志应当全额返还租金。一审判决对《联营协议书》约定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作出的解释是片面的。该约定并未对政府行为的引起原因作出范围限制，应作通常理解为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政府行为包括了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的政府行为以及因其他原因引起的政府行为。从合同目的看，刘高松签订《联营协议书》是为了经营商铺，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最终结果都是案涉商铺无法经营使用。《联营协议书》为孟新志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本案《联营协议书》是由孟新志提供的格式合同，依法应作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孟新志一方的解释，因此孟新志应将租金全额返还。再者，即使适用“不可抗力”原则，孟新志也应全额返还租金。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此，“不可抗力免责”免除的仅仅是违约方的违约责任，但租金理应退还。二、孟新志应向刘高松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联营协议书》已于2020年2月底到期，案涉商铺无法经营，孟新志应当于租赁合同期限届满次日2020年3月1日立即返还租金。综上，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错误且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请二审查明事实，作出公正裁决。针对刘高松的上诉请求，孟新志二审答辩称：不同意刘高松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过于苛责孟新志。刘高松上诉要求退还全部租金偏离公平原则。刘高松所谓损失的实际情况并不属实，且刘高松一审庭审中也陈述其在2020年3月份已在新中国大厦B445档口经营，说明其已享受了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政策，还要求孟新志支付2020年2月份租金既不合理也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支持孟新志的上诉请求，同时驳回刘高松的上诉请求。孟新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高松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高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审未查明本案中孟新志已缴纳了巨额进场费的事实。孟新志在承租案涉商铺时已向广州市永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鹏公司）缴纳了巨额进场费。孟新志已在一审时申请追加永鹏公司为第三人，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导致该部分事实查明不清，严重影响了孟新志的合法权益。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孟新志并无违反合同义务。刘高松目前还在新中大厦继续经营，其实际已因疫情享受了商场的租金优惠减免政策。案涉商铺除经营功能还有仓储功能，孟新志实际使用案涉商铺至2020年的3月11日才搬离。新中国大厦发出的租金优惠减免政策，孟新志愿意提供其他档口给刘高松免费经营一个月遭到拒绝。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滥用了自由裁量权。本案属于基于政府防疫措施所发生的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采用公平原则时适用的自由裁量权明显有失偏颇，自行将孟新志的责任判定为70％，偏离了公平原则，加大了孟新志责任负担。基于不可抗力基本原则应为填补原则，如再让孟新志承担退还70％租金明显让刘高松基于本次疫情而受益，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针对孟新志的上诉请求，刘高松二审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按照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孟新志均应退回全部租金，请求二审支持刘高松的上诉请求，驳回孟新志的全部上诉请求。刘高松于2020年5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孟新志向刘高松退还2020年2月租金125000元；2.孟新志向刘高松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2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孟新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8日，孟新志（甲方）与刘高松（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四楼XXX档口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10月10日至2020年2月28日。每月承包费金额为125000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及21天承包费（租金），共462500元整。每月1日提前三天缴交租金；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月扣除，当做承包费；三、承包期间，甲方负责XXX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间，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合同签订后，孟新志依约将案涉商铺交付刘高松使用，刘高松依约向孟新志及孟新志指定人姚XX支付《联营协议书》约定的押金；并向孟新志按月足额支付租金至2019年11月30日。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孟新志陈述刘高松在2020年3月份在新中国大厦XXX档口经营，已经享受了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政策。刘高松陈述其2020年3月份确实在新中国大厦XXX档口经营，是基于其与案外人签订了关于XXX号档口的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联营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根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刘高松每月固定向孟新志支付125000元，孟新志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由刘高松自负盈亏；而且《联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每月租金为125000元，故《联营协议书》中虽出现了“承包”字样，合同名为“联营”，但因孟新志对刘高松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刘高松、孟新志之间实为租赁关系。刘高松与孟新志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对于刘高松要求孟新志退还2020年2月租金12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刘高松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刘高松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孟新志应向刘高松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即87500元；对于刘高松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刘高松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案涉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刘高松要求孟新志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它补偿”的约定，刘高松、孟新志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刘高松据此要求孟新志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对于孟新志抗辩刘高松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即在2020年3月份免租使用其他商铺，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意见。现无证据证明刘高松在3月份使用的商铺是刘高松、孟新志协商一致延长案涉《联营协议书》租期的结果，故孟新志抗辩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孟新志向刘高松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87500元；二、驳回刘高松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刘高松负担420元，孟新志负担980元。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孟新志向本院提交：金穗丰公司回复荔湾法院协助查询通知的回函，拟证明新中国大厦针对2月份疫情对承租户的影响已给了相应的租金优惠，对租户的损失予以补偿。刘高松已得到补偿且亦实际获益，仍需孟新志返还租金对孟新志不公平。刘高松质证称：该回函不属于新证据且已超过举证期限，该回函为复印件，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刘高松未得到安置或补偿。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刘高松上诉请求孟新志返还2020年2月份全部租金，能否成立；二、孟新志上诉主张不应向刘高松返还2月份租金，能否成立；三、孟新志应否支付2月份租金的资金占用费的问题。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刘高松上诉请求孟新志返还2020年2月份全部租金能否成立的问题。案涉《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2020年2月份因疫情影响，新中国大厦管理方为保障人民生命健康安全需要，严格落实政府相关疫情防控政策对案涉商铺所在商场采取休市措施，导致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疫情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案涉商铺无法正常使用的，不应认定为“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另外，刘高松在2月份并未腾空交还商铺给孟新志。刘高松亦应适当分担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并无不妥。刘高松依照《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诉请孟新志退还2月份全部租金，于约不符。关于争议焦点二，孟新志上诉主张不应向刘高松返还2月份租金，能否成立的问题。（一）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原本因春节放假于2020年1月18日起处于休市阶段，正常应于1月31日复市。但因疫情突然暴发，广东省人民政府决定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我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等。广州市商务局亦于2020年2月8日发文明确规定，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复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如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刘高松主张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应予确认，并且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疫情防控工作所需。（二）刘高松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刘高松2月份未交还商铺，但其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在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三）孟新志抗辩称刘高松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一审法院认定孟新志承担2月份租金70%的责任显失公平的问题。案涉《联营协议书》期限已经于2020年2月届满，双方就案涉《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孟新志应向刘高松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孟新志应否支付2月份租金的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如前文所述，因2月份疫情影响，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双方对于2月份租金的分担和返还产生分歧并诉至法院，双方需待法院判决后，才能最终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刘高松要求孟新志支付2月份租金资金占用费的诉请，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刘高松、孟新志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上诉人孟新志负担1960元、由上诉人刘高松负担8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娟闰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丹红书记员黄晶晶郭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