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4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德鲜，男，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妹（莫德鲜妻子），女，1975年1月2日出生，汉族。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鑫，广西三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张存，男，196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孟安，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自聪，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德鲜、张桂妹因与被上诉人莫张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1民初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德鲜、张桂妹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1民初7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2446元;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每车装载货物数量为45立方米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的45方/车系双方对货物数量的初步约定，不等于被上诉人每次交付了足够数量的货物。被上诉人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并未按约定的45立方米每车足额交付货物，交付货物仅为平均每车约42立方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在双方结算价款时，上诉人有权要求按照实际装车运输的体积结算。经一审法院测量运输车辆体积，未能达到45立方米，且在运输过程中存在损耗，故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的石渣/石料必然不足45立方米，一审法院按照45立方米/车计算价款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在微信中与上诉人进行结算时，己经自认按照43立方米/车结算。被上诉人自制的2018年3月至2019年11月的结算单中，被上诉人按月对货款进行计算，并标注了单价及车数，用每月的总价除以单价及车数得出每车装载货物体积均为43立方米（以2018年3月的4车货物为例，货款为13760元，注明单价为80元，13760÷80=43立方米）。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对该结算单图片真实性予以认可，退一步说，若法院不采信42方/车的数量，也应按照被上诉人自认的43方/车作为结算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货物单价错误。首先，从双方交易习惯及往来短信、微信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10月14日、2018年5月30日、2018年7月2日、2018年11月22日发送了四条关于涨价的信息。由此可以得知，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只有在涨价的时候，才会特意发送信息告知涨价。其中2018年7月2日短信内容为“1车每方75元的”，显然，在该日存在涨价至75元的情形。按照一审法院以该条短信内容的约定往前或往后推算来认定价格的逻辑，自2018年7月2日起，涨价至75元/方，价格应当分为五个时间段计算。3.一审未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4万元现金货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通过现金支付货款总计585764元。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存在使用现金交易的习惯，上诉人于2017年11月26日、2019年7月，分别支付了现金2万元，共计4万元的货款，2019年7月上诉人张桂妹将2万元送到被上诉人混凝土公司所在地的路口交给被上诉人。因双方长期合作，上诉人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才没有要求其出具收条。但现双方发生纠纷，只要上诉人无法举证的事实，被上诉人都予以否认。不仅如此，被上诉人罔顾事实，竟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49万元货款，与一审判决结果都相差甚远，毫无诚信可言。上诉人一直按时付款，没有违约行为，而被上诉人却企图利用诉讼谋取不正当利益。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总车数为198车无异议。上诉人认为，每车装载数量应当按照42方计算，单价按照五个阶段分段计算，得出货款总价为588210元，扣除转账支付31200元，现金支付152180元，抵扣款121584元，上诉人只需支付被上诉人货款2446元。退一步说，即便按照被上诉人一审认可的43方/车计算，上诉人至多支付被上诉人16451元。另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一半的诉讼费也是不合理的。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49万余元，一审法院仅判决上诉人承担货款10万元，仅为五分之一。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未获法院支持部分货款产生的诉讼费，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莫张存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了每车45方的标准，上诉人未提出过异议；2.单价应该按照短信内容分段计算，一审认定的单价正确；3.上诉人主张支付给被上诉人现金4万元不是事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莫张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莫德鲜、张桂妹及时付清所欠货款49163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被告付清该款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夫妻，二人在阳朔县普益乡木桥村路口长期经营石渣、石粉等建筑材料。原告为阳朔县永宏混凝土有限公司长期运输石料，所需石料由金满地公司提供，二公司结算货款以重量（吨位）结算，不以体积结算。原告卖给被告的石料，是原告以阳朔县永宏混凝土有限公司名义购买，由该公司结账，该公司结账后从原告长期为其运输石料的运费中抵扣。 2016年10月起，原告应被告要求，以阳朔县永宏混凝土有限公司名义从金满地公司运输不同规格石渣和石粉给被告出售，货款按双方约定的一个价格不定期的付给原告，或给现金或通过银行转账，给付款项后通过短信确认。上述建筑材料，双方通过手机短信确认车数，约定每车装载的数量及价格，从2017年7月8日起约定为每车45方，此后再无约定；每方价格在不同时间段价位不同，2017年10月14日，原告向被告张桂妹发送短信约定每方涨价5元，2018年5月30日继续涨价，并于同年7月2号约定每方75元，2018年11月15日再约定每方涨价5元。上述价格都是一个价，即无论何种规格的石粉石渣都是一个价，没有约定不同的价格。按照上述价格约定的不同时段，原告为被告装载石粉石渣数量情况为：2017年7月8日至2017年10月11日为34车、2017年10月14日至2018年5月25日为64车、2018年5月30日至2018年11月14日为35车、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2月19日为65车，总计198车。 另查明，二被告均认可2017年5月份以前的石渣、石粉款己付清，但双方没有提供此前结算的价格及每车装载数量。自2017年7月8日至2020年1月21日止，二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合计312000元，其中被告张桂妹转账给原告192000元，被告莫德鲜转账给原告120000元；另被告给付现金112180元，双方通过短信和微信予以确认，但被告在庭审中辩称于2017年11月26日和2019年7月的二笔现金共计40000元，双方没有在短信和微信中予以确认，原告也不认可。由于双方对每车装载数量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在征得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对原告车辆（车号桂Ｃ×××××）进行实测，车厢长8米、宽2.3米、高2.12米。2019年12月，被告自列原告运输的石料清单，按每方65元、75元、80元三个价格，每车42方结算，原告提出异议；2020年3月2日，原告也自列清单，通过微信将清单（即被告提供的微信截图）发送被告，被告认可每车方数不认可价格。此后，双方经多次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再查明，原告及朋友、所在村道路硬化项目等在被告处购买钢材水泥，双方在微信中约定及庭审时确认如下货款在被告所欠原告货款中抵扣：岩寺村道路硬化水泥款48085元，赵生工钱750元，春生水泥钢材款72749元，合计12158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约定每车的装载数量及每方单价具体是多少；二、给付货款数额是多少；三、原告及朋友在被告处购买水泥钢材的款项是否应当予以抵扣；四、是否应当给付利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口头达成的买卖石粉石渣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依照合同法规定，全面履行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提供的短信及微信是确定本案争议的唯一证据。原告认可短信关于每车45方的内容，但不认可关于价格的内容；被告则相反。事实上，原告与被告张桂妹对石粉石渣的数量和价格、给付货款均通过短信和微信联系约定，在短信中通常由原告提出每车装载数量及每方价格，被告方收到短信后，没有提出异议，双方即按原告的提议进行交易。双方此种交易形式，符合一般口头交易的习惯。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双方通过短信关于石粉石渣的数量和价格的内容，按照口头交易习惯，应视为对数量和价格的约定。关于价格，在2017年10月14日，原告向被告张桂妹发送短信，约定每方涨价5元，2018年5月30日继续涨价，并于同年7月2号约定每方75元，2018年11月15日再约定每方涨价5元，此后，双方再无关于价格和数量的短信和微信内容。据此，按照2018年7月2日短信内容的约定往前或往后推算，双方约定的价格分四个阶段（以实际运输货物时间分段）：2017年7月8日至2017年10月11日，每方单价为65元；2017年10月14日至2018年5月25日，每方单价为70元；2018年5月30日至2018年11月14日，每方单价为75元；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2月19日，每方单价为80元。原告只认可其短信内容中的车数和每车装载数量，不认可短信关于价格的内容，在庭审中原告陈述2018年7月2日约定的每方75元，仅指当天石料的价格。但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诉称每方价格为90元，与双方交易习惯及约定不符，也与市场上石料逐年的涨价趋势不符，其提供的金满地出厂单价系以体积结算，而该公司与阳朔县永宏公司则以重量结算。因此，原告提供的金满地出厂单价，不足以证实其举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每车装载数量，原告在2017年7月8日，通过短信约定了每车装载石粉石渣为45方，被告并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据车箱长宽高，并对车辆堆高部分按0.3米计算，车辆实际装载数量为44.528立方米，与双方在短信中约定相差不大。据此，一审法院确定每车装载数量以双方短信约定为准。上列时段装载数量分别为34车计1530方、64车计2880方、35车计1575方、65车计2925方。依照对应时段价格数据，上列时段货款分别为99450元、201600元、118125元、234000元，合计653175元。被告辩称每车数量为42方，其提供的金满地公司的两份明细表，没有单位签章和证明人签名，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也与双方约定和实际装载数量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给付货款，自双方发生交易，通常以现金和转账方式给付，且给付之后，互相发送短信或者微信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对通过转账方式付款的数额没有异议，对于通过现金给付的数额发生争议，其中原告对2017年11月26日和2019年7月二笔共40000元有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述规定确定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及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被告辩称已给付上述二笔货款，但原告予以否认，依据上述规定，被告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告辩称已给付上述二笔货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确认被告给付现金112180元，加上通过转账方式所付款项312000元，被告总计给付原告货款424180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由于原告及亲戚朋友建房、所在村道路硬化需要，在被告处购买了钢材水泥，原告在微信中及庭审时确认，在被告处的购货款121584元可与被告所欠原告货款予以抵扣。上述互抵债务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债务。因此，被告要求原告及亲戚朋友在被告处购买钢材水泥的款项应当予以抵扣。对于原告不认可抵扣的货款，被告另行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口头约定，在双方联系的短信和微信的内容中没有约定利息,货款系不定期给付，且双方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一直没有就货物的数量及货款进行清算，原告提起民事诉讼，系双方因价格及车载数量发生争议，且被告没有违约行为。因此，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所欠货款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货款为653175元，扣除被告已给付的货款424180元和抵扣款121584元，被告尚欠107411元，被告应当履行给付货款之义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莫德鲜、张桂妹给付原告莫张存货款107411元。二、驳回原告莫张存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6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4635元（未获支持部分诉讼费），被告负担404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每车装载量如何确定问题。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易过程来看，双方对交易的货物数量记录是以车为单位，并不实际测量每车具体装载了多少方量的货物。但双方约定的单价又以方量为单位，故，双方须将车数换算成方量以结算货款。为此，双方约定了每车的装载方量数，该数应是一个大约值，而非实际装载量，由双方协商一致即确定。双方通过短信约定2017年7月8日起每车装载量为45方，此后再无约定。故此，上诉人主张每车装载量为42方，与双方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认可其曾愿意以43方每车装载量与上诉人结算，但当时双方没有达成一致的结算结果。被上诉人现已经不愿意再以43方每车装载量与上诉人结算。因此，每车装载数量仍应以双方约定为准。上诉人主张以43方每车装载量计算货物数量，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单价如何确定的问题。上诉人对以短信所涉涨价内容确定单价的方法无异议，但认为推算单价应该分五个阶段，而非一审认定的四个阶段，即2018年7月2日也是一个涨价节点。经查，2018年7月3日的短信内容为“7月2号1-1渣1车每方75元的”，该内容仅显示当日的单价，并没有涨价内容。上诉人依此主张推算单价应该分五个阶段，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认的单价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主张其现金给付被上诉人4万元货款应予以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向其现金给付货款4万元的事实主张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现金给付货款4万元。依照上述规定，上诉人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上诉人的该项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莫德鲜、张桂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莫德鲜、张桂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蓝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