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2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兆银，男，196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以平，江苏擎天柱（宝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美华装饰纸业有限公司柳城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城县沙浦工业园兴达路**。负责人：曹纯近。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清华，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美华装饰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马场湖镇庙岭村东北650处。法定代表人：吴淑波。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清华，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海，山东兰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开洪，男，196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星星（系曹开洪之子），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城，宝应县国法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同钊，男，196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宏，江苏安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兆银、临沂美华装饰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沂美华装饰公司）、临沂美华装饰纸业有限公司柳城分公司（以下简称临沂美华装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开洪、李同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20）苏1023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兆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王兆银与曹开洪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1.就广西工地的装修工作，王兆银没有指示曹开洪去广西，没有雇佣的意思联络。曹开洪去广西提供劳务是受李同钊的指示和安排。2.王兆银没有向曹开洪提供条件，住宿吃饭及工具均由李同钊提供。3.王兆银没有向曹开洪支付报酬，仅是向李同钊支付了5000元报酬。4.广西工地由王兆银承揽施工属实，就人工（包清工、不含材料）又分包给了李同钊，双方签订了安全施工协议，明确了如果有意外王兆银概不负责。该协议为虽为安全协议，但意思清楚。之所以事后补签，就是因为此前系口头协议，为防止李同钊反悔，事后补签不违背法律规定。5.一审提供的二名证人以及既往提供劳务的合同也能证实李同钊经常在王兆银处包清工，实为劳务工人的雇主。曹开洪辩称，王兆银针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法定义务是无可厚非的，请求驳回王兆银的上诉请求。李同钊辩称，1.王兆银雇佣李同钊到广西做木工活，并让李同钊帮找一个人，李同钊联系曹开洪后，二人谈妥相关事宜。在王兆银同意下才由王兆银亲自驾车带到广西，到广西后也是在王兆银安排下做活。如果王兆银不同意雇佣，不会把曹开洪带到广西。2.到广西后王兆银即为李同钊和曹开洪安排解决吃饭住宿问题，开始两天是王兆银出钱安排住的宾馆。后王兆银通过微信转李同钊3000元让李同钊和曹开洪购买生活用品，二人在王兆银安排下居住在工地并由王兆银负责解决吃饭问题。3.王兆银转的3000元在扣除购买生活用品近880元后，剩余2120元由李同钊和曹开洪平分，说明二者是平等关系。且王兆银在上诉状中也陈述仅是支付5000元报酬，既然是劳务报酬就证明是雇佣关系。4.安全施工协议是事后20余天补签，是王兆银为了逃避责任。5.李同钊和王兆银是嫡亲姨兄弟，已七八年未为王兆银做工。此次因工期紧王兆银才与李同钊联系。如果曹开洪不受伤，李同钊和曹开洪是一样做工，是同事同酬关系。临沂美华装饰公司、临沂美华装饰分公司辩称，王兆银明确承认是承揽施工合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该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临沂美华装饰公司、临沂美华装饰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将案涉房屋内装修工作交给王兆银施工是明显的承揽关系，公司对事故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2.案涉工程的施工不需要任何资质，一审认定曹开洪自2.5米高处跌落不符合常识。根据《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指导意见》第十四条之规定，在从村房屋建设施工中受伤的施工人员，三层楼以下的（不含三层），由施工方负责人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作为建设方的房主，如其提供的设施，工具或其指示等无瑕疵，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房主有过错，可在过错范围内分担赔偿责任。可见，在司法裁判认知中，法院对于三层楼房以下的建设施工工程，对施工资质并无要求。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房屋内装修也一般不需要相关资质。另外，根据规定只有高处作业才需要相关资质。本案中房屋层高2.7米且只有一层，跌落基准面不可能超过两米，也就不需要相应施工资质。公司不存在选任过错。曹开洪辩称，虽然名为承揽合同，但实质为建设工程室内承包合同。临沂美华装饰公司将分公司室内装修发包给王兆银，室内装修必须取得相关资质才能从事。临沂美华装饰公司对发包工程未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施工资质，应承担连带责任。王兆银辩称，由法院依法确认。李同钊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曹开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前期医疗费532221.0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8日，临沂美华公司与王兆银签订了承揽合同一份（内容实质是室内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临沂美华公司在广西柳州融安县展厅样板间室内装修，一层约300平方米包给王兆银施工，由王兆银包工包料，工程总造价115000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不久，王兆银联系本案证人陈某,4开车将曹开洪、李同钊送到广西上述地点。2019年11月20日下午，曹开洪在王兆银承包的位于广西融安县广西壮象木业公司展厅样板间从事木工活动中，从2.5米的梯子上跌下来，脑部着地受伤。经住院治疗，曹开洪共花去医疗费492420.9元（曹开洪诉请金额为532221.02元,经核算上海蓝十字医院医疗费多算39800元,予以核减）。后王兆银为曹开洪垫付医疗费148000元。就支出的医疗费，曹开洪索要未果，遂引起本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曹开洪与王兆银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如果存在雇佣关系，是否对曹开洪的前期医疗费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多大份额的责任？2.临沂美华公司对曹开洪的医疗费是否承担相应的责任？3.李同钊与曹开洪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是否应对曹开洪医疗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王兆银与曹开洪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应对曹开洪的人身损害承担70%的责任。理由在于，王兆银是广西融安县广西壮象木业公司展厅样板间室内装修的承包施工人，包工包料。在接下工程后，王兆银用自己的车将曹开洪、李同钊送至广西，并且在装修施工中，王兆银一般均在场进行监督指示。在前期装修活动中，王兆银也支付了李同钊、曹开洪共计5000元，出事后，王兆银也垫付了医疗费145000元。综合考虑上述情形，可以认定，王兆银与曹开洪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王兆银作为雇主有义务为雇员提供安全头盔等施工防护措施，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防护措施，致使曹开洪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应承担70%责任。曹开洪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从高度仅2.5米的梯子跌下来，其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30%责任。对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临沂美华公司应对王兆银在本案中的责任向曹开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在于，依照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临沂美华公司及其分公司将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的王兆银，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与雇主王兆银向曹开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临沂美华公司及其分公司虽辩称与王兆银是承揽关系，但根据合同的内容来看，双方实际是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故对此辩称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同钊与曹开洪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不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兆银认为其与曹开洪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将工程木工事务分包给李同钊，李同钊雇佣曹开洪，李同钊与曹开洪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为此，王兆银提交了其与李同钊签订的《安全施工协议》一份，经审查，该协议签订于2019年12月12日，是曹开洪受伤后补签订的，且内容仅仅约定双方的安全责任，对于工程施工内容、工期、工程款、工程质量等均未作出约定，仅凭该《安全施工协议》不能证明王兆银与李同钊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李同钊与曹开洪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因此，李同钊对曹开洪的人身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曹开洪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王兆银作为雇主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曹开洪受伤就医共支出医疗费492420.9元，王兆银按比例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344694.63元（492420.9元×70%），扣除王兆银已垫付145000元，还须给付曹开洪199694.63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兆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曹开洪医疗费199694.63元；二、临沂美华装饰纸业有限公司、临沂美华装饰纸业有限公司柳城分公司对王兆银上述赔偿款向曹开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曹开洪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122元，减半收取4561元，保全费3170元，合计7731元，由曹开洪负担2320元，由王兆银5411元（此款曹开洪已垫付，王兆银于履行上述还款义务时一并给付）。二审期间，王兆银申请证人高某,4和王某,4出庭作证。对二人的证人证言，王兆银认为是客观真实的。曹开洪认为，证人与王兆银存在一定的利益关系，但是通过证人陈述，王兆银是李同钊、曹开洪的实际雇主，工资由王兆银发放，证人油漆工工资也是王兆银发放。李同钊认为，证人王某,4明确陈述是受王兆银安排做木工及油漆工，与李同钊之间并无任何雇佣关系的合意，所以王某,4工资也应该由王兆银支付。王某,4是按照点工计算工资的，与王兆银之间明显是雇佣关系，李同钊、曹开洪与王某,4的性质一样。临沂美华装饰公司、临沂美华装饰分公司无意见。王兆银提交以下证据：1、现场照片两张，证明现场高2.7-2.9米，梯子2米左右，在这个环境下1米8几的曹开洪跌落自身责任明显。假如雇佣关系成立，曹开洪自身要承担50%责任。2、微信转账记录一份，证明案涉工程款均通过微信转账给李同钊，没有转账给曹开洪，王兆银与曹开洪没有给付报酬的意思表示。3、分别与王某,4以及刘峰签订的安全施工协议，印证王兆银与李同钊签订的安全施工协议是客观真实的，虽然是补签，但是是对口头约定的事后补救。曹开洪质证认为：1、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通过层高以及身高和工具的高度推定事故，改变责任分摊没有法律依据。2.关于微信转账记录，该费用是因为工作需要购买相关设施和生活用品，剩余费用均分。3.关于两份安全施工协议，根据施工惯例没有签订过任何协议，是王兆银在得知曹开洪受伤后推卸责任及自避风险。李同钊质证认为，1、对照片的质证意见与曹开洪一致。2、微信款项支付时没有明确注明是工程款。李同钊将王兆银支付的剩余费用与曹开洪平均分配，实际上是王兆银向曹开洪支付了部分费用。3、王某,4安全施工协议事后20余天补签，是王兆银为了逃避责任。临沂美华装饰公司、临沂美华装饰分公司质证认为，认可照片，与我方上诉理由第二条一致，跌落基准面不可能高于两米，不需要施工资质。其余证据由法院依法认定。二审中，曹开洪向本院出具书面申请，自愿让减10%的赔偿比例，同意赔偿义务人对前期医疗费按照60%的责任比例赔偿。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同钊、王兆银和曹开洪三者之间的关系如何认定；2.临沂美华装饰公司、临沂美华装饰分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判断是否形成雇佣关系的关键在于，用人者对被使用者有无管理、监督和控制力。本案属于临时结合而形成的用工关系，曹开洪究竟是与王兆银还是李同钊形成雇佣关系，应综合全案进行分析。第一、根据王兆银在一审中的自述，其只要是施工，都在现场。二审中其同样自认每天都在现场。在李同钊称自己听王兆银指挥时，王兆银表示“是的，我就要安全质量”。曹开洪受伤后到场的王传国也是由王兆银通知安排。因此，虽然王兆银称曹开洪系听从李同钊指挥，但从李同钊听从王兆银指挥且王兆银每天均在工程现场进行监督管理来看，实际对曹开洪工作进行管理监督的应认定为王兆银。第二、王兆银称其与李同钊之间属于包清工，其虽然提供相关证人出庭，但证人均与其有业务上的利害关系，证言证明力较弱。王兆银一审中提供的李同钊安全施工协议以及二审中提供的刘峰、王某,4安全施工协议均为事故发生后补签，特别是李同钊协议中李同钊签名旁边的“承包手工”字迹与李同钊本人字迹明显不符，却与王某,4协议中签名旁边的“承包手工”字迹相同（与王某,4本人字迹也不符）。可见两处“承包手工”为他人添加可能性较大。第三、从金钱发放上看，王兆银2019年11月11日给付李同钊3000元，二人对该款项的性质各执一词，王兆银认为是部分包清工的工程款，李同钊则认为是给付其和曹开洪的劳务报酬。现有微信转账记录能够证明李同钊在扣除前一日支付必要的生活物品等费用800余元后，剩余款项与曹开宏均分，从中并未多获取收入。综上，实际对包括曹开洪在内的现场工人进行监督管理的是王兆银。本院认定曹开洪与王兆银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现曹开洪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王兆银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责任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个人之前形成劳务关系，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主要考察各方当事人过错，进而认定各自责任比例。王兆银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并不具备相应的资质要求，也未能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和充分的安全保护措施，特别是从其提供的照片来看，现场仅一木梯，无任何防护措施，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着明显的过错。曹开洪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且长期从事木工工作，工作时应注意自身安全，其因对自身的安全保护存在疏忽大意而受到损害，对事故发生也存在着一定的过错。现曹开洪自愿让减10%的赔偿责任比例，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王兆银对前期医疗费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临沂美华装饰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王兆银进行装修，该工程并非其所称的农村建房活动，而是对某仓库进行商业上的装修装饰，以便公司生产经营活动使用。王兆银没有相应的资质，且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一审法院判定临沂美华装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法律依据。但本案所涉协议为临沂美华装饰公司与王兆银所签，故发包人应为临沂美华装饰公司。临沂美华装饰分公司并非发包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依法纠正。曹开洪受伤就医共支出医疗费492420.9元，王兆银按比例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95452.54元（492420.9元×60%），扣除王兆银已垫付145000元，还须给付曹开洪150452.54元。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20）苏1023民初2178号民事判决；二、王兆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曹开洪医疗费150452.54元；三、临沂美华装饰纸业有限公司对王兆银上述赔偿款向曹开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曹开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4561元，保全3170元，合计7731元，由曹开洪负担3092元，由王兆银负担46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22元，由曹开洪负担912元，王兆银负担4105元、临沂美华装饰纸业有限公司负担41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杰审判员  周冰审判员  刘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