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庞西冬，男，汉族，1973年10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军，广东众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乐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香蜜湖联合华鹏汽车市场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71613294G。诉讼代表人：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斌，男，汉族，1973年10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峰,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西冬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宝乐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乐公司）、姚斌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7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庞西冬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军、被上诉人宝乐公司及姚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朱建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庞西冬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庞西冬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宝乐公司、姚斌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庞西冬收到上述函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对于该段所述的“上述函件”，庞西冬并未收到，且庞西冬在一审中提供了证据证实该“上述函件”均处于退件状态。二、涉案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3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上姚斌、庞西冬的签名均是伪造的，宝乐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到工商部门办理的变更登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一审对此未予查明。三、宝乐公司是向工商部门办理有关变更登记的申请人和材料提交人，其对涉案争议的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3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上姚斌、庞西冬的签名是否真实以及该文件的来源、形成过程，应当向法庭作出明确的回答，其在一审庭审时未作明确的肯定或否定回答，根据证据规则，应直接推定庞西冬关于“伪造签名”的主张成立，且提出异议的一方不需要申请进行笔迹鉴定。故一审认定“庞西冬未对《股东会决议》中‘庞西冬’签名真伪性进行鉴定”及“庞西冬认为该《股东会决议》中‘庞西冬’签名系伪造，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属于错误适用证据规则。四、没有任何股东对涉案公司依照《公司法》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和增资的决议，提交给工商部门的涉案争议的公司章程、增资决议，姚斌都没有签名，一审判决认为姚斌一人有权作出有关决议有误，故宝乐公司擅自申请对公司的股权进行变更登记缺乏事实依据。五、技术股份是公司法允许的出资方式，庞西冬获得技术股份系基于两个股东之间的合同关系这一基础法律关系获得，而不是没有任何基础法律关系的无偿赠与行为。一审判决绕开股东合同关系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孤立的认定为是一般赠与行为，是适用法律错误，故姚斌无权撤销。另，姚斌的撤销通知也未到达庞西冬，不符合撤销一般赠与的到达生效要件。且宝乐公司、姚斌也已实际按工商登记的庞西冬股份比例加技术股的合计比例（即51%)向庞西冬支付了股东分红，技术股份比例即便是赠与，也因已实际按该比例分红，已经产生赠与行为的实践性生效要件，撤销时机已过，无法再行使赠与撤销权。（一）涉案公司只有庞西冬和姚斌两个股东，其签订的《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不损害其他第三方的股东利益，合法有效，在具备技术股份的享受条件时，庞西冬享有变更公司股权登记的请求权。（二）姚斌、宝乐公司主张必须取得投票决策权的股权才能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没有法律依据。股权和投票表决权并不一定要求等比例，可以在公司章程等文书中进行区分。（三）《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未约定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属于履行义务的期限未明确，权利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不存在姚斌、宝乐公司在一审开庭时主张的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四）庞西冬已充分举证证明具备了获得《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中全部技术股份的条件。庞西冬在一审提交的《庞西冬的部分分红情况统计及银行对账单》，证实根据工商登记的25%股权及姚斌依据《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第2、3条的约定无条件转让给庞西冬的12%的股权（合计37%)，庞西冬在2008年的分红为88.7万元，依此推算姚斌在2008年的分红应为151万元，此时姚斌的全部投资款860427元已经全部收回，具备了姚斌依据《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第7条“甲方在收回全部投资后，再无偿转让14%技术股份给乙方”的条件。六、宝乐公司、姚斌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3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在形成该两份文书之前，宝乐公司、姚斌并没有向庞西冬发送会议通知，违反了《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因此，涉案争议的上述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并不是依照《公司法》的规定程序形成，属于没有法律效力的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宝乐公司、姚斌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庞西冬的上诉请求。一、姚斌、宝乐公司赠与给庞西冬的股权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姚斌、宝乐公司有权撤销该赠与行为，庞西冬要求变更股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宝乐公司的股权已经通过增资扩股的形式重新变更了股权比例，每份股权的金额均与原股权不同，庞西冬要求增加26%的股份已不存在直接变更的条件。三、根据庞西冬与姚斌、宝乐公司签订的股东协议，如股东对公司有不忠行为，其应该减持公司的股份，并且应对其作出惩罚罚款，收回股份。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庞西冬从宝乐公司离职前及离职后成立了多家同业竞争的公司，担任负责人或者股东，已严重侵害了公司的利益，所以姚斌、宝乐公司有权撤销对其股权的赠与，并且根据协议其股权应当收回。四、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姚斌、宝乐公司持有公司75%的股份，有权决定公司的增资扩股，并且召开了股东会，将开会通知通过公证及邮寄的方式通知了庞西冬，庞西冬未到场，姚斌、宝乐公司有权对公司的股权进行处理，也符合法定的程序条件。庞西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宝乐公司、姚斌在7日内，按照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要求提供的资料和程序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将庞西冬享有的对宝乐公司的51%的股权进行股权登记；二、宝乐公司、姚斌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宝乐公司成立于2005年2月3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庞西冬，出资17万元，持股比例34%；股东郭春春，出资17万元，持股比例34%；股东梁鹏飞，出资16万元，持股比例32%。2005年11月13日，庞西冬（乙方）与姚斌（甲方）签订《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约定：甲、乙双方均是宝乐公司股东，甲方持股75%，乙方持股25%，双方都是现金出资控股。甲方自愿将持有宝乐公司75%股份中的12%股份以技术股份的形式无偿转让给乙方，乙方以技术股份的形式自愿接受此12%的股份。乙方所接受的12%受让股份仅为技术股份，没有投票决策权，享有公司利润分红的权利，但同时也承担亏损的责任。如公司需要注资或再投资，乙方也有按此12%股份出资的责任。乙方不能转让此12%技术受让股，直至甲方收回原始初期投资。将来如需要转让，甲方拥有优先回购权，受让方同样没有投票决策权（甲方除外）。将来公司出现被收购的情况，如果甲方没有收回原始初期投资，甲方则有权按此12%技术股份分配利润；如果甲方已收回全部投资，乙方则有权按此技术股份分配利润。甲方在收回全部投资后，再无偿转让14%技术股份给乙方，权利与责任类同于12%技术股份。如公司发展需要聘请管理或技术人员，并需要给其技术干股的，则按照《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二）》执行。同日，庞西冬（乙方）与姚斌（甲方）签订《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二）》，约定：甲方自愿将持有宝乐公司75%股份中的8%股份以技术股份的形式无偿转让给乙方，乙方以技术股份的形式自愿接受此8%的股份。乙方所接受的8%受让股份仅为技术股份，没有投票决策权，享有公司利润分红的权利，但同时也承担亏损的责任。如公司需要注资或再投资，乙方也有按此8%股份出资的责任。乙方不能转让此8%技术受让股，直至甲方收回原始初期投资。将来如需要转让，甲方拥有优先回购权，受让方同样没有投票决策权（甲方除外）。将来公司出现被收购的情况，如果甲方没有收回原始初期投资，甲方则有权按此8%技术股份分配利润；如果甲方已收回全部投资，乙方则有权按此技术股份分配利润。甲方在收回全部投资后，再无偿转让14%技术股份给乙方，权利与责任类同于8%技术股份。同日，庞西冬与姚斌及案外人郭春春、梁鹏飞、谭艳签订一份《转让协议》，约定经宝乐公司原4位股东（庞西冬、郭春春、梁鹏飞、谭艳）协商，决定将郭春春、梁鹏飞、谭艳的股份转让给姚斌。同日，庞西冬与姚斌签订一份《股东协约》，双方主要对各自持有宝乐公司股份权益和义务进行了约定。2005年12月1日，宝乐公司股东变更为庞西冬、姚斌，庞西冬出资17万元，持股比例34%，姚斌出资33万元，持股比例66%。2010年4月22日，宝乐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至210万元，庞西冬出资52.5万元，持股比例25%，姚斌出资157.5万元，持股比例75%。庞西冬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股东会决议》，证明该《股东会决议》中“庞西冬”签名系伪造，姚斌无权进行增资。该《股东会决议》载明以下内容：根据公司经营情况，经股东会研究，决定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由210万元增加为550万元。增资前股东庞西冬出资额52.5万元，持股比例25%，姚斌出资额157.5万元，持股比例75%。增资后庞西冬出资额52.5万元，持股比例9.5455%，姚斌出资额497.5万元，持股比例90.4545%。宝乐公司及姚斌在该《股东会决议》中盖章签名，落款时期2016年3月3日。该《股东会决议》“股东签字处”有“庞西冬”签名。一审庭审质证时，姚斌认为《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章程约定，且并不违反公司法规定，决议内容有效。庞西冬未对《股东会决议》中“庞西冬”签名真伪性进行鉴定。2016年3月3日，宝乐公司注册资本由210万元增加至550万元，庞西冬出资52.5万元，持股比例9.5455%，姚斌出资497.5万元，持股比例90.4545%。2016年9月23日及27日，姚斌向庞西冬邮寄了《函》及《关于庞西冬先生经营同类业务有关事宜的函》，该《函》内容如下：“在您担任宝乐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期间，您在未经股东会同意，亦未告知其他股东的情况下，擅自成立深圳市捷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汇宝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星宝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宝捷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从事与宝乐公司同类的汽车配件销售、汽车设备销售、汽车技术咨询、汽车维修、汽车维护等业务。并且擅自将宝乐公司的客户资料用于上述四家公司拓展业务、从宝乐公司挖走管理人员到上述四家公司工作。造成宝乐公司客户流失、公司业务较大幅度下降，严重损害到公司利益，也严重侵害了我本人作为宝乐公司股东的权益。2015年10月，我发现了你的上述行为，并于2015年11月通过召开宝乐公司股东会，免除了你公司执行董事职务和解除了你总经理职务。现我郑重、明确告知你：撤销我与你于2005年11月13日签订的《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和《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二）》中约定的我向你进行的股权权项（含该两份协议中所有的赠与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技术股份”等类似的表达所指的内容）的无偿转让（赠与）。”庞西冬收到上述函件后，未回复姚斌。2017年3月15日，庞西冬诉至一审法院。再查，宝乐公司《章程》载明以下内容：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认缴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增加或者减少认缴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以及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除上述情形的股东会决议，应经全体股东人数半数以上，并且代表二分之一表决权以上的股东同意。董事、经理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本公司同类的业务或者从事损害本公司利益的活动。从事上述业务或者活动的，所有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的法律性质；2.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问题，根据《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的约定内容，姚斌同意将其持有的宝乐公司75%股份中的12%及14%股份分别无偿转让给庞西冬，故应当认定姚斌系通过赠与的方式转让其股权，该《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的法律性质系名为转让，实为赠与。《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在姚斌与庞西冬签订上述《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之后，姚斌并没有将该协议中涉及的12%及14%股份变更登记至庞西冬名下，鉴于姚斌并未将赠与财产转移至庞西冬名下，姚斌有权撤销对于庞西冬的赠与，其于2016年9月23日及27日向庞西冬邮寄了《函》并撤销了赠与庞西冬股份，应当认定姚斌已撤销了《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中对于庞西冬的股份赠与，据此，庞西冬认为姚斌应按《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约定办理其持有宝乐公司26%股份变更登记，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问题，根据宝乐公司《章程》约定内容，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认缴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增加或者减少认缴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变更公司形式以及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本案中，案涉《股东会决议》系对宝乐公司注册资本的增资，该《股东会决议》于2016年3月3日作出时，姚斌持有宝乐公司75%的股份，根据宝乐公司《章程》约定内容，其有权对宝乐公司的注册资本作出增资，且该《股东会决议》内容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庞西冬认为该《股东会决议》中“庞西冬”签名系伪造，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即使该《股东会决议》中“庞西冬”签名系伪造，姚斌持有宝乐公司股份已超过三分之二表决权，其对宝乐公司增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或章程约定，庞西冬关于其不受该《股东会决议》约束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庞西冬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庞西冬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庞西冬预交），由庞西冬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6年3月3日，宝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由姚斌增资240万元，增资之后，姚斌出资比例由75%变更为90.4545%，庞西冬出资比例由25%变更为9.5455%。同日，宝乐公司的公司章程、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均作了相应变更。本院认为，本案中庞西冬依据2005年11月13日《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主张其向宝乐公司的出资比例为51%，请求判决宝乐公司、姚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根据该协议，庞西冬向宝乐公司的出资比例为25%，姚斌向宝乐公司的出资比例为75%。但是，在本案诉讼前，宝乐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股权结构已经变更为姚斌出资比例为90.4545%，庞西冬出资比例为9.5455%。即目前宝乐公司的股权结构与《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记载宝乐公司的股权结构已经发生变化，在本案中不能当然按照目前宝乐公司的股权结构对庞西冬主张的出资比例作出变更。庞西冬对于宝乐公司、姚斌提供的据以办理增资的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虽不予确认，但是，这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庞西冬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即在宝乐公司的股权结构恢复至《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记载宝乐公司的股权结构之前，庞西冬主张按照《技术股份转让协议（方案一）》请求变更其在宝乐公司的出资比例，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庞西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上诉人庞西冬预交），由上诉人庞西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楠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