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千万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凤台南路**润桥****3C-002、3C-003。法定代表人：王楠楠，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乐乐，男，198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应路，江苏李安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仵江帆，男，199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晋，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有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胶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汾河路**/div>法定代表人：杨铁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梅，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南京千万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万间公司）、王乐乐因与被上诉人仵江帆、青岛有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住公司）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千万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楠楠、上诉人王乐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应路、被上诉人仵江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晋、被上诉人有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万间公司、王乐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仵江帆的全部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仵江帆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的案由定性错误。1.王乐乐的行为是见义勇为，不属于侵权。仵江帆没有电工资格证，却被安排完成南京视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视航公司）的样机接电工作，仵江帆本人和视航公司都有重大过错。因仵江帆疏忽大意，加上自身没有相关资质，在接电的过程中不幸触电，王乐乐作为外来游玩的人士，发现仵江帆触电后第一时间采取了正确的救治措施，挽救了仵江帆的生命，王乐乐的行为是见义勇为的大善之举，不能以造成仵江帆受伤就认定为侵权。2.本案中上诉人不符合承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王乐乐并不是千万间公司和有住公司的员工，仅仅是过来游玩，没有相应的注意保障义务，也没有任何资格对仵江帆的行为进行干涉。仵江帆无证接电不幸触电，王乐乐系见义勇为，没有侵害仵江帆的合法权益，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本案中仵江帆受伤有合法的救济途径，仵江帆是在为视航公司的样机接电的过程中受到伤害的，因千万间公司与视航公司之间签订有《样机协议》，约定视航公司免费为千万间公司提供样机，仵江帆拉电源线与样机进行对接本身就是安装样机行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仵江帆符合工伤申报条件，相关的费用可以通过工伤保险予以理赔。三、本案中认定王乐乐让仵江帆接电的证据并不充分。本案中认定王乐乐让仵江帆拉电的证据仅有仵江帆本人的陈述，且王乐乐本人是完全否认的。所谓的测谎报告并不能作为案件事实的根据。四、本案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庭审中千万间公司申请追加视航公司为本案被告，并说明了追加的事实和理由，法官庭审中要求立刻回答根据哪条法律规定且不允许查看相关资料，否则必须撤诉，其行为违反了居中裁判的基本原则。2.一审判决剥夺了王乐乐的辩论权利。在2020年4月20日第二次庭审时，仵江帆提交了录音作为证据，未提供录音原始载体，王乐乐不认可录音，一审法院要求王乐乐在庭后三日内提交质证意见，王乐乐按照规定在4月22日提交了质证意见，并依法申请追加视航公司为本案被告，一审法官于2020年4月23日收到了上诉人提交的质证意见和追加申请，却在2020年4月22日就下达了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仵江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由于王乐乐在一审的前两次庭审中均未到庭，其代理人对案件事实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委托了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仵江帆、王乐乐就确定双方在仵江帆安装电气是负责摆放和负责插电源、是否包含接电、是否是王乐乐要求仵江帆接电线等问题上，是否存在虚假陈述进行鉴定，鉴定的结果为仵江帆在接受测试时对相关问题的心理反应正常，通过测试。王乐乐在接受测试时对相关问题的心理反应异常，未通过测试。这显然说明了王乐乐是做了虚假陈述的。因此，一审判决确认了王乐乐让仵江帆接电的事实，因此本案的案由是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王乐乐的侵权行为，本已给仵江帆身体和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其在事后歪曲事实的行为更加恶劣。仵江帆举证的录音证据的目的是为了证明王乐乐是直接侵权人，并且已经提交了书面及光盘资料，且测谎鉴定也印证了该事实。王乐乐要求追加视航公司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有住公司辩称，本案与有住公司无关，不应由有住公司承担法律责任，请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判决。仵江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千万间公司、有住公司、王乐乐赔偿仵江帆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1942.06元；2.判令千万间公司、有住公司、王乐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6日，案外人视航公司（甲方）与千万间公司（乙方）签订“样机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免费向乙方提供样机，但样机所有权归甲方，如合同到期或终止合作，乙方没有损坏样品外观及附件时，甲方收回样品，如样品有损坏则照价赔偿；2.甲方有责任对乙方进行产品知识培训和介绍；3.甲方有义务免费送货到乙方指定门面；4.甲方有权对乙方门面的样机型号进行调整……。2017年7月28日15时47分许，南京市公安分局雨花台分局赛虹桥派出所接到“110”指挥中心指派警情：“雨花润桥市场3楼有住互联网家装体验店，十七号，我的孩子在上述地址给对方家里装电视，后对方让我的孩子帮忙接电线，后我的孩子触电掉了下来摔伤了腿，对方将我家孩子送到医院后付了三千块钱，之后的医药费不给了，双方有纠纷（接警台电话：2****）”。民警带特勤找到报警人端有海，其称7月17日，其孩子在上述地址给对方家里装电视，后对方让其的孩子帮忙接电线，因触电掉了下来摔伤了腿，双方因医药费问题产生矛盾，后民警现场告知报警人走法律途径和劳动仲裁解决。仵江帆于2017年7月17日受伤后，被送至南京市中医院救治，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行“左股骨颈骨折空心钉内固定术”后于2017年8月3日出院。2019年7月19日，经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仵江帆左股骨颈骨折，遗留左髋关节功能丧失达25%以上构成十级伤残。仵江帆伤后误工期限为365日，伤后护理期限为150日，伤后营养期限为180日。2020年1月16日，经一审法院委托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仵江帆、王乐乐就“确定双方在仵江帆安装电气是负责摆放和负责插电源，是否包含接电源，是否是王乐乐要求仵江帆接电线”等问题上是否存在虚假陈述进行鉴定。结果为：仵江帆在接受测试时，对相关问题的心理反应正常，故通过测试；王乐乐在接受测试时，对相关问题的心理反应异常，故未通过测试。另查明，千万间公司在仵江帆就医时垫付医疗费3000元。一审法院对仵江帆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20317.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天计算18天即540元、营养费按30元/天计算180天即5400元、护理费12430元（住院期间1870元，出院后按100元/天计算132天即13200元）、误工费45600元、交通费酌定1000元、残疾赔偿金按2019年度江苏省人均可支配收入（工资性收入23836元+经营净收入5636元）×全省平均负担系数1.78×2年即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95208.06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仵江帆受伤，系因王乐乐要求下、无偿帮助千万间公司的门店接电源线所致。王乐乐在应当知道电源有电的情况下要求仵江帆帮忙接电源线致使仵江帆触电，仵江帆帮忙接电源线的行为不属于视航公司与千万间公司“样机协议”中的职务范围，应属于无偿帮工人，王乐乐因其行为具有明显过错而属于直接侵权人，千万间公司因门店收益而属于被帮工人。审理中，仵江帆提交了王乐乐的名片复印件，王乐乐自述其为有住公司员工，但未提供相关劳动合同等证据加以证明，且未获有住公司认可，一审法院对王乐乐属于有住公司员工的事实不予采信。仵江帆虽系义务帮工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电工从业资格，其受伤虽系王乐乐要求，但作为仵江帆自身应知道从事接电源线这种危险作业所面临的危险，在案涉触电事故中其行为亦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事故经过及各自过错大小，酌情认定仵江帆应承担10%责任，王乐乐应负90%责任，千万间公司在王乐乐赔偿能力外予以适当补偿。对于补偿金额，鉴于仵江帆的伤情及实际损失、王乐乐的经济能力，依据公平原则，酌定由王乐乐赔偿52687.25元，由千万间公司补偿123000元，扣减千万间公司已垫付的3000元，千万间公司实际尚须补偿12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乐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仵江帆各项损失52687.25元；二、南京千万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仵江帆各项损失120000元；三、驳回仵江帆对青岛有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仵江帆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千万间公司向本院提交有住公司与客户签订的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三份，拟证明当时店面属于加盟有住公司的线下店，店内所产生的效益与有住公司有关，所有签订合同的款项都是打给有住公司的，店里只收取部分佣金。仵江帆质证认为，对有住公司和千万间公司之间的具体合作事宜不清楚，但据了解，千万间公司系加盟有住公司的线下店，不清楚有住公司和千万间公司之间如何进行结算，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有住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王乐乐向本院提交邮寄单及追加被告申请书、录音质证意见，拟证明王乐乐在规定时间内提交了录音质证意见并申请追加被告，但一审法院违反程序，在质证期未满就下达判决书，剥夺了王乐乐的抗辩权。经组织质证，仵江帆、有住公司认为，王乐乐提交的邮寄单、追加被告申请书、录音质证意见，不清楚是否是同时邮寄给法院的。而且当时一审开庭已结束，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千万间公司认为，对王乐乐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仵江帆向本院提交录音时间为2017年7月18日的录音文字整理稿一份，拟证明王乐乐让仵江帆接电的事实。千万间公司质证认为，该录音文字整理稿中提及对话人当中有王楠楠，但实际上王楠楠并不在场。王乐乐质证认为，对于录音证据，仵江帆未提供原始录音载体，故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文字整理稿只是截取了部分内容，仵江帆应当提供完整内容，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另外，录音中并未谈到是王乐乐要求仵江帆接电，该录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事发现场电视柜靠墙摆放，仵江帆将电视机放置在电视柜上面。因墙上无电源插座，仵江帆从地面上的电源插座拖了一个接线板过来，插上后测试电视是正常的。对于此后在墙上接电源线的原因，仵江帆称王乐乐提出说墙上没有电源，不好弄，让其帮接一个电。千万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楠楠则称，其当时和视航公司负责人仇欢沟通过，用接线板会不美观，也不安全，让视航公司的人过来时弄一下。又查明，千万间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载明，王乐乐系千万间公司的监事。上述事实，有出警证明、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鉴定报告、工商登记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仵江帆安装样机是否包含接电源线，仵江帆接电源是否系应王乐乐的要求；2.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应如何确定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3.本案是否应追加视航公司为被告，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仵江帆安装样机是否包含接电源线，仵江帆接电源是否系应王乐乐的要求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视航公司与千万间公司签订样机协议，约定视航公司免费向千万间公司提供样机。事发当日仵江帆系受视航公司指派为千万间公司安装样机，仵江帆从地面上的电源插座拖了一个接线板过来，插上电源后测试电视是正常的，此时，样机安装协议所包含的样机安装工作已经完成。此后，仵江帆在墙上接电源线已超出其样机安装的工作范畴，仵江帆陈述其接电源线系应王乐乐的要求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千万间公司称，其法定代表人王楠楠当时和视航公司负责人仇欢沟通过由视航公司负责接线，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侵权责任主体应如何确定及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的问题。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千万间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载明，王乐乐系千万间公司的监事，其在事发现场为千万间公司的利益要求仵江帆在墙上接电源线应系职务行为，仵江帆根据王乐乐指示为千万间公司进行接线属于义务帮工行为，其在此过程中受伤，应由被帮工人千万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乐乐称其系外来游玩的人士，其行为是见义勇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千万间公司作为被帮工人依法应依据无过错责任原则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千万间公司依据公平责任承担补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乐乐要求无电工资质的人员从事接电的危险行为，其指示行为明显不当，王乐乐对此负有过错，其作为直接行为人应与千万间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仵江帆无电工从业资格，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其明知接电源线具有危险性而依然从事该危险作业，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其自行承担10%的责任过低，本院将仵江帆自身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调整至30%。有住公司在与王楠楠的合作协议书里约定了王楠楠的店内只能销售、展示有住的产品，不得销售展示有住之外的其他产品，千万间公司虽与有住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协议，但双方系独立的主体，千万间公司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仵江帆系在为千万间公司帮工的过程中受伤，受益人并非有住公司，一审判决认定有住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千万间公司认为其与有住公司系加盟关系，但其二审提供的有住公司与客户签订的合同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经核算，仵江帆因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0317.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12430元、误工费456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合计190208.06元，上述损失应由千万间公司承担133145.64元（190208.06元×70%），加上千万间公司应承担仵江帆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千万间公司应赔偿136645.64元，扣减千万间公司已垫付的3000元，千万间公司实际应支付仵江帆133645.64元，王乐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视航公司为被告，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系仵江帆为千万间公司提供义务帮工过程中受伤引发的侵权之诉，仵江帆是否有权通过工伤保险要求其所在的视航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千万间公司侵权责任的承担。视航公司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一审未追加视航公司并无不当。仵江帆一审中提供的录音并未作为定案证据使用，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追加视航公司及录音证据未经质证，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千万间公司、王乐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二、南京千万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仵江帆各项损失133645.64元，王乐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仵江帆对青岛有住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仵江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0元，鉴定费8100元，合计9210元，由仵江帆负担333元，由南京千万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乐乐负担88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3元，由仵江帆负担286元，由南京千万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栗娟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二○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世耀书记员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