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富林，男，198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源，四川商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莉，女，199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朝，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慧，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富林因与被上诉人沈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2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2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富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源、被上诉人沈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华、林晓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富林上诉请求是：1、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2073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借款269087.48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以269087.48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借款9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1%计算）；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且被上诉人表示愿意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同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一份借款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时，因被上诉人不愿意再次出具借条，因此被上诉人才未出具借款数额为269087.48元的借条。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表示，被上诉人已经到处举证，被上诉人借款后从未支付过利息，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了清偿债务的能力，因此上诉人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故上诉人有权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九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借款及利息。3、对于借款合同而言，支付利息是合同的主要义务，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利息，构成根本违约。 沈莉答辩称：1、一审判决正确，但认定事实存在部分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借贷关系，本案并不是单纯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属于男女双方恋爱期间产生经济往来，上诉人为了阻止被上诉人提出分手，单方要求结算产生的纠纷。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主张借条无效的情况下，未查明借条效力，亦未核实双方恋爱期间相互转账的性质、金额，仅凭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及微信、支付宝流水即认定借款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的陈述，双方发生经济往来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处于恋爱关系，相关款项往来频繁及零碎，且很多款项明显具有特殊含义。经被上诉人核实，借条上所载金额与实际往来金额明显不符，一审法院未进行核实的情况下确认双方存在90万元借款错误。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恋爱期间存在多笔88.88元、520元、188元等明显属于表达爱意的微信红包，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中明显存在赠予及恋爱期间共同开锁费用。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恋爱期间，确实帮被上诉人偿还了共计36万借款，对该部分款项可以按不当得利处理。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可适用民间借贷法律规定，而民间借贷合同是诺成合同，以实际交付款项为合同金额，不存在不安抗辩权，上诉人根据不安抗辩权要求解除合同无任何依据。 原审原告张富林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沈莉立即返还张富林不定期借款269087.48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基准利率（LPR）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沈莉立即返还2020年4月5日借条所借9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20年4月6日起按照本金900000元，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沈莉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张富林、沈莉交往期间的2019年10月12日，沈莉向张富林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富林（身份证号：513821198511××××）人民币贰拾万（200000.00）圆整，双方约定于3年之内还清，利息每年壹万圆整（10000.00）。借款经支付宝、微信于2019年7月24日至2019年10月12日已支付完。借款人：沈莉身份证号：51382119910108XXXX出借人：张富林2019年10月12日”。2020年1月4日，沈莉向张富林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富林（身份证号：513821198511××××）人民币310000.00元大写叁拾壹万元整。借款叁拾壹万元已经由张富林于2019年10月23日至2020年1月4日通过手机银行、微信、支付宝转账的方式借于沈莉（身份证号：51382119910108XXXX）本人。已确认无误，加上前期2019年10月12日借款贰拾万元，合计欠款510000.00元，大写：伍拾壹万元整。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三年，2022年12月31日到期前一次性规还本金以及三年利息玖万元整。合计：陆拾万元整。借款人：沈莉身份证号：51382119910108XXXX出借人：张富林2020年1月4日”。2020年4月5日，沈莉在张富林打印的《借条》上签名捺印，该借条载明：“本人沈莉（身份证号码：51382119910108XXXX）由于资金紧张，面向张富林（身份证号码：513821198511××××）借到人民币390000元整。大写叁拾玖万元整。借款已经由张富林于2020年1月5日到2020年4月5日之间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和手机银行转账的方式借于沈莉本人，本人已确认无误全部收到。加上2019年12月12日借款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合计借款900000元整。大写：玖拾万元整。借款利息按照总的借款金额每月收取1%的借款利息9000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五年。2025年5月1日到期前一次性归还本金。本人沈莉如不能按时归还，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借款人：沈莉（身份证号码：51382119910108XXXX）出借人：张富林（身份证号码：513821198511××××）日期：2020年4月5日”。之后，双方矛盾不断，以电话、微信等方式互聊，2020年5月25日、26日两天的微信聊天部分内容（张富林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内容中显示的最后两天主要内容）:“张富林：既然我已经知道你一直还在赌博，你这样的行为让我到期不能收回我借给你的116万本金，限你在三天之内把这116万归还给我。沈莉：到期了吗？你有病，而且，借条上写的是用于生意周转，你这就恼羞成怒之后，想尽一切办法逼死我。还有，是90万，不是116万元。你觉得我三天之内凑的出来吗？所以，现实点好吗？既然要解决，就靠谱点的谈。张富林：鬼大爷喊你要去赌博。沈莉：那些都是你补偿给我的，我有权利反驳。你说你嘛，本来我都认了，也同意打欠条。可你非要逼迫我，不给我留后路。那我们只有法庭上见了。张富林：触犯我底线付出巨大代价。沈莉：呵呵......无耻！”随后张富林提起诉讼。 庭审中，张富林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支付宝交易明细和微信支付交易明细（均为电子交易记录）,证明张富林共计向沈莉转款1227155.24元，扣除沈莉向张富林转款已还的58067.76元，剩余1169087.48元，减去《借条》的90万元，剩余269087.48元为未出具借条的借款,沈莉说向张富林补借条但没有补，后来沈莉又让张富林借4万元给，沈莉说给张富林补一张30万元的借条，沈莉在张富林没有借给她钱后，就没有打269087.48元的借条，且说这269087.48元就作为被告的青春损失费，张富林不认同为青春损失费，是借款。沈莉抗辩，2020年4月5日之后的款项往来核对为166445.00元，而且并不是借款，4月5日前，沈莉基于张富林的逼迫已经出具了3次借条，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张富林是不可能在沈莉未还款的情况下向沈莉出借款项的，这不符合生活常理。且期间的转款是零星的，是双方往来生活所需，也是张富林为追求沈莉的喜爱表达。 一审判决认为：张富林提交的借条、转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有效证明张富对沈莉向其转款支付的90万元，确认为向张富林借款事实的成立。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借款90万元在2025年5月1日前付清，借款返还期限现尚未届满，且张富林提交的微信聊天显示，双方的最后聊天中，张富林要求沈莉还款，沈莉提出还款期限未到。由此，90万元借款现尚未到期，张富林尚不具备要求沈莉返还借款的权利。而张富林以沈莉赌博，张富林到期不能收回借款为由，要求解除借款合同，请求沈莉立即返还90万元借款及利息支付的诉请，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张富林诉讼请求沈莉返还借款90万元及利息支付的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张富林请求沈莉返还269087.48元借款及利息支付。沈莉抗辩该款系双方生活所需开支，非借款，且金额不足269087.48元。从张富林本人的当庭陈述：“沈莉要求张富林再借4万元，就向张富林补一张30万元的借条，张富林没有借给沈莉，沈莉就没有给张富林打借条，还说该款作为沈莉的青春损失费，张富林不认同。”表明张富林诉请的269087.48元款的法律关系尚不明确。由此，张富林以该款为借款，向沈莉主张偿还的请求不成立，对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 驳回原告张富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76.00元，减半收取7688.00元，保全费5000.00元，由张富林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提供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和质证。 张富林提供了如下证据：张富林与沈莉聊天记录11张、民事起诉状、（2020）川1402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被上诉人不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按期足额支付利息，且经上诉人多次催告未履行，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借款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构成根本性违约，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提前返还借款并承担相应的利息。 沈莉质证意见为：对于（2020）川1402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书三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未支持被上诉人诉求的原因是基于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且该判决尚未生效。对短信催收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短信内容仅能证明上诉人单方面的主张和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没有经生效判决确认前，其单方面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是在一审被驳回的情况下仍单方面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偿还款项，无任何法律依据。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并不是双方的全部聊天记录，因被上诉人在和被上诉人要求解除恋爱关系期间，被上诉人删除了双方的聊天记录，上诉人的记录无法展现对款项的性质进行确认，且根据双方的聊天内容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认可欠上诉人90万元款项的事实，同时从微信聊天内容看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被上诉人没有认可。对民事起诉状的三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没有及时在一审中反诉所以另案起诉，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充分的证据才没有被一审法院支持。 沈莉提供的新证据为：1、上诉人提交的三张借条的时间范围双方的资金往来明细总汇。拟证明：借条所列时间段，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金额未达到借条上的金额，且期间上诉人也存在多笔向上诉人的转账，其中还包括数字如88.88、520、188等表达感情的微信红包，因此所有转账未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或备注。同时从生活经验及转账情况来看，以上转账是双方交往过程的正常花销及爱意表达，并非借款，即使在不考虑正常花销及爱意表达的情况下，2019年7月24日至2019年10月12日被上诉人实际收到上诉人的转账金额为162191.78元；2019年10月13日至2020年1月4日被上诉人收到的转账金额为278310元；2020年1月5日至2020年4月5日被上诉人由到的转账金额为305559元。因此，案涉借条并非双方真实的民间借贷，而属于恋情期间的经济纠纷，人民法院应按案件的真实法律关系进行审理。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短信记录。拟证明三张借条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恋爱期间，多次闹分手的情况下，被上诉被迫出具的，且在联系期间，上诉人的部分转款系上诉人主动帮被上诉人还款，并非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3、被上诉人接受转款用于还款的微信及支付宝转账记录汇总。拟证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往期间（2019年7月至2020年4月4日），除了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35万元用于被上诉人的还款外，其余均为双方交往过程中正常的花销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爱意表达。因此进一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 上诉人张富林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三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证明了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从第一份短信聊天记录并不能看出上诉人主动帮被上诉人还债的意思表示，恰恰能证明在上诉人履行出借义务后，三份借条已经生效的情形下，被上诉人不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每月向上诉人支付利息9000元，上诉人为维护自身权益进行了催收。证据3系被上诉人向第三方支付，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证据4三性不予认可，证人身份无法核实且没有到庭接受询问。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该记录不能证明上诉人有威胁被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恰好证明上诉人在收到相关证据后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应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24日至2019年10月12日张富林通过微信向沈莉转账59223.78元、支付宝转账129897元；2019年10月23日至2020年1月4日，张富林通过微信向沈莉转账135310.88元、支付宝转账175950元、建行转账34500元；2020年1月5日至2020年4月5日张富林通过微信向沈莉转账144848.58元、支付宝转账186787元、建行转账44000元；2020年4月5日之后张富林向沈莉建行转账86000元、微信转账76820元、支付宝134025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张富林要求沈莉归还借款1169087.48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69087.48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90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是否应予支持？ 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出借人行使债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出借人等事实存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张富林与沈莉交往期间经济往来频繁，且其中还涉及有88.88元、520元、188元等明显属于表达爱意的微信红包，但沈莉于2019年10月12日、2020年1月4日、2020年4月5日分别向张富林出具借条，特别是2020年4月5日沈莉出具的借条中对2019年10月12日、2020年1月4日的借条加以结算载明共计向张富林借款90万元，因此应认定张富林与沈莉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沈莉在借条中和庭审中明确表明收到了张富林所转款项，应认定张富林履行了出借义务。因沈莉于2020年出具的借条载明案涉90万元借款还款时间为2025年，因该借款期限未到，故张富林于2020年5月4日起诉要求沈莉偿还借款9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不予支持。虽沈莉向张富林出具借条时载明“借款利息按照总的借款金额每月收取1%的借款利息9000元”，但由于案涉借条沈莉于2020年4月5日出借，在借款刚好满1个月时间即2020年5月4日张富林即提起诉讼，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关于上诉人张富林主张因沈莉未按借条约定支付借款利息，沈莉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张富林现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沈莉提前归还借款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的规定，不安抗辩权是指在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双务合中，应先履行义务的一方有确切证据证明后履行方于合同成立后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能力时中止履行合同的权利，并且在后履行方于合理期限内未能恢复履行能力或者提供担保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合同法规定不安抗辩权的目的是为了切实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防止借合同进行欺诈，促使对方履行义务。而本案中，张富林与沈莉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而借款合同是单务合同，不存在谁先履行债务的问题，故张富林要求沈莉中止合同履行，请求沈莉还本付息不符合合同法有关不安抗辩权的规定，应不予支持。关于张富林请求沈利归还于2020年4月5日之后的借款269087.48元的意见，因该269087.48元张富林是以转账、微信、支付宝等方式向沈莉支付，沈莉抗辩是双方共同生活所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应由张富林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张富林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上诉人张富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45元，由上诉人张富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梅 审判员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阳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