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2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洋，男，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巴东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琼，女，198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巴东县。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锐，国浩律师（深圳）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女，198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磊，男，198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靖，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龙洋、周琼因与被上诉人王艳、赵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洋、周琼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9号民事判决，改判王艳、赵磊连带向龙洋、周琼退还预付款58705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艳、赵磊负担。事实和理由：1.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斯欧公司）是库存商品的所有权人，其没有向王艳交付库存商品，所有权未发生转移，王艳不享有库存商品的所有权，无法向周琼完成指示交付，因此不具备指示交付的前提，且王艳与周琼未达成转移库存商品所有权的任何协议，即便一审法院将周琼的行为认定为默示，该默示也是不作为的默示，不能认定周琼有接受王艳指示交付而转移库存商品所有权的意思表示，相反周琼曾拒收货物，以明示方式表示所有权未转移，一审法院认定海豚湾系统的库存商品所有权发生转移系对指示交付相关法律条款的错误适用。2.王艳没有约定以占有改定方式交付，也没有以现实交付或简易交付库存商品，系统内库存商品的所有权不属于周琼；3.海豚湾虚拟系统（现更名为“健美元素管理平台”）为莱斯欧公司单方建立的云平台，该平台中“自提”功能的界面设置不能表明周琼对库存商品享有所有权。因周琼对库存商品的处分受到案外人莱斯欧公司的严格限制，因此，周琼并不享有对该系统中库存商品的绝对控制权。4.周琼与王艳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分三个阶段进行区分。第一阶段：王艳收取周琼10000**元预付款之初，尚未发货时，双方没有形成以案涉商品为标的物的合同关系；第二阶段：周琼根据终端消费者的订单报货，王艳出货，此时，双方形成以订单商品为标的物的无名合同关系；第三阶段：对于海豚湾系统所谓库存商品部分，事实上是周琼预付款的余额。周琼并未向王艳发出要约（即未要求发货），此时双方尚未建立以库存商品为标的物的合同关系。系统中库存商品所有权仍属于莱斯欧公司，王艳对于收取周琼的预付款余额587055元无法定及约定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向周琼返还。5.周琼二审提交的（2020）鄂巴东证字第226号《公证书》、《终端消费者购买周琼“健美元素管理平台”的库存商品过程截图》等证据，可以证实周琼的“自提”货物受限及不能随意对外销售库存商品的事实。被上诉人王艳辩称，1.一审判决关于各方法律关系及商品所有权是否发生转移等问题的认定事实清楚。周琼与王艳同为微商经营者，2018年7月莱斯欧公司用LESSEL品牌商品免费等值置换周琼的缇丽莎尔公司的库存商品后，周琼改为经销LESSEL品牌商品。周琼有购货需求时，即通过微信向王艳发出购货信息，王艳即按周琼要求向公司订货后向其供货，通过这种渠道，周琼可享受价格优惠。周琼与王艳的关系相当于一级、二级批发商，是买方和卖方、供方与客户的关系。周琼所购买的商品在2019年9月经核对无误后转入“海豚湾”平台，周琼享有“海豚湾”平台上库存商品的所有权。周琼是莱斯欧公司的授权经销商。周琼从王艳处购买商品后，可以自用，也可以成为经销商对外销售，周琼基于获取商品销售利润目的，按照莱斯欧公司指定价格对外销售，不影响王艳同周琼的买卖法律关系以及周琼取得商品所有权的认定。2.周琼向王艳所购的商品已交付，商品所有权已转移至周琼。周琼所购商品存放于海豚湾平台，周琼通过输入自己的手机号、密码，可进入“健美元素”微信公众号管理平台，平台显示有“我的库存”界面，该库存商品同莱斯欧公司商城管理后台一致。周琼通过手机操作，可以完成提货和销售工作，销售取得利润由周琼所有。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采用指示方式交付商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王艳不认识龙洋，没有与其进行过微商交易，龙洋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4.周琼向王艳购买商品，王艳通过指示交付将商品交付给平台，周琼提出不能“自提”、不能对外销售、发过期的货等理由，都是在周琼与王艳买卖完成之后，周琼与莱斯欧公司之间基于经销关系产生的问题，与王艳没有任何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赵磊辩称，赵磊不是微商经营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龙洋、周琼的上诉请求。龙洋、周琼向一审法院请求：1.王艳、赵磊承担连带责任，退还预付款59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艳、赵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周琼微信昵称“合伙人，婉琼”，与龙洋系夫妻关系；王艳微信昵称“唯美”，与赵磊系夫妻关系。2018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龙洋、周琼通过其银行卡、微信、支付宝分批次向王艳及其丈夫赵磊名下账户转账总计人民币1000000元。周琼于2018年7月24日取得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旗下产品销售代理及使用“LESSEL莱斯欧”品牌标识的授权。授权编号LX2018010653，授权期限为2018年7月24日至2020年7月23日。在此之前，王艳与周琼已通过微信联系代理销售该公司产品。在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海豚湾”网上平台未建立前，龙洋、周琼将货款支付给上一级代理商即王艳订货，周琼根据进货金额的多少享受不同的进货价格优惠，再按照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指定的零售价格进行销售，货物存放于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仓库，周琼可委托代为发货或自提。2019年9月，“海豚湾”线上系统建立后，周琼的剩余货物被转换至“海豚湾”网上管理平台，在该平台上进行产品销售及库存管理。截止至开庭之日，“海豚湾”平台显示周琼剩余库存产品价值合计价值452280元。周琼提交的海豚湾系统手机操作系统显示周琼的库存情况，且该界面有“我要自提”和“购买库存”的操作选项。二、案涉商品为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代为销售，实际的生产企业具有相关的生产许可证及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及货物报关单，经检验检疫合格予以通关放行。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龙洋、周琼与王艳、赵磊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从盈利模式上看，王艳作为上一级经销商是根据周琼的订单向平台报货，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建立“海豚湾”网上管理平台，向周琼销售的客户发货，周琼依靠其向上一级经销商进货的进货价与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指定的零售价格之间的差价赚取利润而非代购代销收取报酬。且周琼销售货物可以自行选择代为发货或者自提，其亦可以通过手机系统进行提货操作。以上事实证明周琼系向王艳购买货物，其对上述货物已享有所有权。因周琼系授权经销商，故周琼基于其与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在取得货物的所有权后仍应按照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指定价格对外销售货物。因此，周琼对上述货物没有定价权不影响一审法院对于双方的合同关系以及周琼已取得货物所有权的认定。从交付方式上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交付形式也可以依据交易双方的约定，由第三方继续保留对标的物的占有，负有交付义务的人通过转让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的权利替代交付，周琼自交易之初即默认将商品存放于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仓库内，虽无书面合同约定，但周琼并未提出异议且继续交易，应视为接收该交易约定。周琼向王艳购入本案所涉货物后，享有使用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海豚湾系统进行发货或者自提的权利，故王艳已通过指示交付的方式将货物交付给周琼，周琼以王艳未交付案涉商品推定所有权没有发生转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本案所涉合同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双方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王艳已将本案所涉货物交付给周琼，周琼已取得货物的所有权。至于周琼认为应将其下级代理商的库存也算作其剩余商品的主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周琼未就案涉商品不符合相关行业行政审批要求的具体情况提交相关证据，在其销售或使用过程中也对此未提出过异议。案涉商品为湖北莱斯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代为销售，实际的生产企业具有相关的生产许可证及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及货物报关单，经检验检疫合格予以通关放行。故本案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义务。现王艳已将本案所涉价值价值1000000元货物交付给周琼，所有权已发生转移，王艳亦无其他足以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行为，故周琼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龙洋与周琼系夫妻关系，赵磊与王艳系夫妻关系，本案诉争的标的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均属夫妻共同债权债务，龙洋与赵磊均具有诉权。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驳回龙洋、周琼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850元，由龙洋、周琼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龙洋、周琼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莱斯欧公司《礼包自提说明》、周琼海豚湾系统（现更名为健美元素管理平台）操作界面截图，以证明莱斯欧公司严格控制各代理商海豚湾系统中自提库存商品，且每月自提礼包数量有严格限制，莱斯欧公司是库存商品的所有权人；第二组证据：（2020）鄂巴东证字第226号《公证书》、终端消费者购买周琼健美元素管理平台库存商品过程的截图打印件，以证明周琼不能依据海豚湾系统中设置自提功能享有对库存商品完整的处分权，库存商品所有权没有转移给周琼。经质证，王艳、赵磊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并认为：1.周琼提货受限和不能购买是周琼取得商品之后与莱斯欧公司之间形成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应由王艳与莱斯欧公司处理。2.因未填写自提原因、库存不足才导致销售行为未完成，而不是不能销售，实际上第三方客户购买周琼的库存商品不受任何限制。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王艳、赵磊对龙洋、周琼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上述证据尚不能达到龙洋、周琼的证明目的，对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9月27日，周琼向王艳发送微信，要求从仓库自提3000盒LESSEL，王艳安排周琼从仓库提货。2018年9月28日，周琼再次通过微信向王艳订货150盒LESSEL，并要求王艳将产品邮寄至湖北省巴东县白土坡书香名庭物业，周琼收。2019年8月27日，周琼向王艳发送微信，自行确认库存货物品种、数量和价值总计484802元。2019年9月4日，王艳向周琼发送微信，告知周琼财务核算其库存护肤品金额是55803元，同日，周琼向王艳微信回复确认护肤品55803元正确无误。2019年9月6日，王艳向周琼发送微信告知周琼核对换货明细：2344套酵素礼包，50套眼霜面霜礼包，300套598礼包，周琼微信回复知晓且未提出异议。莱斯欧公司商城管理后台电脑截屏数据显示，周琼从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5月17日的库存商品数量一直在变动，截至2020年9月3日，周琼在健美元素管理平台的库存商品显示为：花蜜水润肤焕肤礼包4套、莱斯欧笙颜酵素礼包56套、花蜜精粹密集护理礼包192套、莱斯欧滋深抗老礼包31套、纤美伴侣礼包2085套。二审还查明，海豚湾系统已更名为健美元素管理平台。2020年12月7日，周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锐以周琼发送的链接购买的综合膳食营养1号礼包（红豆燕麦味），与周琼在健美元素管理平台的现库存商品种类不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2.王艳、赵磊应否向龙洋、周琼退还587055元。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双方法律关系的定性。根据查明的事实，王艳系产品经销商，周琼为通过销售相关产品获利与王艳联系，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而是通过周琼向王艳订货付款，王艳发货给周琼，周琼收货后再行发货，或代为发货，到后期通过平台销售发货等交易流程履行。期间周琼于2018年7月24日通过王艳取得莱斯欧公司授权，销售该公司相关产品。王艳与周琼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王艳与周琼交易前期，周琼订货付款后，通过王艳发货给周琼，周琼收货后再行向自己客户发货的模式，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为方便交易，周琼于2018年7月取得莱斯欧公司品牌标识授权后，按莱斯欧公司指定的零售价格进行销售，除了自提售货，也将货品存放于公司仓库代为发货。2019年9月莱斯欧公司建立“海豚湾”线上系统，经王艳与周琼核对确认，周琼的剩余货品被转至线上平台，王艳与周琼之间的发货模式变更为平台发货，周琼主要通过向客户发送商城链接，待客户付款后平台发货，获取平台返回其进价与平台售价的差额作为收益。此时周琼不直接占有涉案产品，对涉案产品不具有绝对支配权，但仍享有对涉案产品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以实现其合同目的，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于《合同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明文规定的任一合同类型,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王艳与周琼之间的事实合同应为无名合同。龙洋、周琼上诉称应当区分阶段认定合同关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区分交易模式的变化，一概认定为买卖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龙洋、周琼上诉主张应当分合同未成立、无名合同、合同未成立等三阶段认定与王艳的合同关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王艳、赵磊应否向龙洋、周琼退还587055元款项。如前所述，2019年9月莱斯欧公司建立“海豚湾”线上系统，王艳将周琼剩余货品转至该线上平台。在卷证据显示，2019年8月27日、9月4日、9月6日，周琼分别与王艳通过微信核对其库存商品的数量及金额，由此说明，剩余货品转换到线上平台后，周琼对转换后的平台库存产品并未提出异议，双方就平台中的库存产品种类、数量及销售获利模式达成了新的事实协议，双方应继续履行。周琼上诉主张王艳单方面通知周琼订货、发货都在系统内完成，并单方面把周琼的预付款余额转化为产品礼包库存，未经过周琼同意，双方未建立以库存商品为标的物的合同关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当今信息时代发展，电子商务兴起，市场交易方式多元化产生的新销售模式，周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2018年就已进行微商销售，与王艳订立涉案合同的根本目的在于通过销售涉案产品获利。转换线上平台销售发货模式后，因莱斯欧公司对每月自提限制一定数量，客观上造成周琼与王艳履行中的合同部分内容发生变更，压缩了之前周琼与王艳交易中对全部货品行使支配权的范围，但周琼仍可对库存产品进行置换，通过发送链接、购买库存等方式销售，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均未受到影响，不足以导致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未达到法定解除的条件。故周琼上诉主张库存商品所有权仍属于莱斯欧公司，王艳收取预付款余额587055元无法定或约定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向龙洋、周琼返还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龙洋、周琼认为，因王艳在变更平台销售模式时，未告知自提数量限制，影响其对库存产品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的实现，由此给自己造成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龙洋、周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龙洋、周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陶霄溶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