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4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施建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磊，内蒙古久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艳，内蒙古久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色，男，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明，男，汉族，无固定职业，系张红色次子，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因与被上诉人张红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9）内0105民初1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建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内0105民初112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红色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红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江苏建工与张红色之间没有成立买卖钢材合同关系。2011年10月,江苏建工与内蒙古恒盛泰房地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承包了恒泰盛都项目施工合同,后江苏建工分别与天津市××区伟庆建材销售中心（以下简称伟庆建材中心）、天津市恒盛源钢材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恒盛源公司）两个企业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供货方分别为伟庆建材中心、恒盛源公司。上述两企业的代表人均为张红色,张红色仅是上述两供货主体的代表人。钢材买卖合同权利义务主体是上述两企业,并不是张红色。江苏建工与张红色没有签订买卖合同,江苏建工没有向张红色购买过钢材,张红色也没有向江苏建工供应钢材,江苏建工与张红色之间没有成立买卖钢材合同关系。江苏建工在一审时陈述,供货时间是2011年7月至2012年9月,而江苏建工在2011年10月才与内蒙古恒盛泰房地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因此张红色陈述事实错误,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此事实进行审查。除此之外,张红色在一审过程中举证的《钢材款结算单》落款处为“乙方(盖章):负责人(签字):”。从该种表述方式可以推定“乙方不是自然人,而是单位”,该份《钢材款结算单》进一步证明张红色不是钢材买卖合同的主体;张红色也不能举证交付钢材的证明,仅凭《钢材款结算单》主张买卖合同的事实证据不足,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应当予以支持。2.如一审法院认定张红色的钢材款是主张伟庆建材中心与江苏建工的钢材款,那么,就属于重复起诉,应当驳回张红色的起诉。张红色代表伟庆建材中心、恒盛源公司在恒泰盛都项目中与江苏建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的钢材款,江苏建工支付部分钢材款后,剩余欠款伟庆建材中心在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后,伟庆建材中心与江苏建工在人民法院的主持下通过和解已经解决。如一审认定张红色主张的钢材款与主张伟庆建材中心是同一笔,那么,就属于重复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等规定,应当驳回张红色的起诉。3.张红色在一审中不能证明起诉请求支付的132万元是之前结算欠钢材款中的本金还是利息,一审中起诉的利息不应重复计算利息,且请求的年利率24%超过法定最高利率。如认定请求作为本金来计算利率,应当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张红色在一审中举证的《钢材款结算单》中“甲方欠乙方钢材款本息共计贰佰柒拾叁万元整(￥2730000.00元)”“延付部分款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计息”。该结算单273万元包括钢材款本金和利息,但张红色不能明确本金与利息具体金额。依据相关规定,已经结算的利息是不能重复再次计算利息的,且本金的利率不得高于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二、一审法院诉讼程序违法。1.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人民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裁定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因疫情原因,江苏建工在开庭前提出了管辖权异议。2.一审中江苏建工提供了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7224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认定,天津市东丽区(负责人张海燕为张红色女儿)与江苏建工签署的《钢材买卖合同》均属于张红色以单位名义向被上人供货,江苏建工认为本案性质和证据与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7224号民事裁定书相同,有可能涉及刑事案件,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或裁定中止审理,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此证据进行审查,江苏建工认为一审程序有误。三、如一审认定江苏建工与张红色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江苏建工应当支付张红色钢材款,则人民法院应当同时判令张红色向江苏建工交付钢材款的发票。否则,江苏建工有权拒绝履行付款义务。江苏建工认为,张红色仅是代表伟庆建材中心,与江苏建工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张红色与江苏建工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江苏建工应当支付张红色钢材款。依据法律规定,张红色应当向江苏建工交付钢材款的发票,江苏建工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江苏建工的上诉请求。张红色辩称，一、钢材款结算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结算凭证可以作为主张货款的依据。该结算单明确记载了供应钢材的事实，且有双方的签章，从结算单内容来看，双方明确了尚欠货款的事实，故该结算单属于合法有效的结算凭证，可以作为张红色主张货款的依据。二、伟庆建材中心、恒盛源公司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伟庆建材中心、恒盛源公司与张红色不具备法律上的任何关系。首先，伟庆建材中心无论从主体上还是供应钢材事实上，均与张红色无关。伟庆建材中心为江苏建工供应的是恒泰盛都项目二期工程的钢材，而张红色主张的是一期工程的钢材款，故伟庆建材中心与本案同样不具备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江苏建工在一审二审中，关于本案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故其上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不足以采信。本案一审中江苏建工诉称公章虚假不予认可，而在本次上诉状中又不认可张红色供应钢材的事实，同时说，如果存在钢材供应事实，也是伟庆建材中心和恒盛源公司供应与张红色无关，由此可见其说法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故其陈述的内容不足以采信。关于本金利息的问题，钢材结算单经过双方对账以后明确记载了结欠的本金及利息，根据民间借贷等相关规定，利息尚未结清的，可以计入本金计算。如果江苏建工主张利息过高，其应当举证说明超本金情况及利息情况以及超过了法定保护的最高利率，但本案中江苏建工并未说明，故应当以钢材结算单记载的内容为准。关于管辖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管辖的规定，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即张红色现居住地，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关于发票的问题，本案中供应钢材的为张红色个人，其不具备开具发票的资格。且正是因为以个人供应钢材且价格较低，江苏建工才选择了张红色供应钢材。即使未开具发票，也不能作为江苏建工拒绝付款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江苏建工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红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江苏建工偿还张红色钢材款本金1230000元及违约金2017年1月1到2019年12月1日止共35个月违约金861000元，本金违约金两项合计2091000（之后按年利率24％计算，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一切费用均由江苏建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1日江苏建工与张红色签订“钢材款结算单”载明：甲方江苏建工（恒泰盛都项目），乙方张红色，截至到2016年5月21日，甲方欠乙方钢材款本息共计贰佰柒拾叁万元整（￥2730000.00元），以上金额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款项于2016年12月31日前全部结清，如延付，延付部分款额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记息。该“钢材款结算单”上由张红色签名、捺印，由江苏建工盖章确认。之后，江苏建工未按上述承诺于2016年12月31日前全部结清钢材款。另查明，在诉讼过程中，2020年4月24日江苏建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钢材款结算单”上加盖的江苏建工公章真伪以及打印字与盖章的前后顺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2019年9月25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粤华生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2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钢材款结算单》甲方处的“江苏省建工集团公司”印文（JCYW）与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YBYW1、YBYW2、YBYW3、YBYW4、YBYW5）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送检的《钢材款结算单》上甲方处的“江苏省建工集团公司”印文与该处机制文字的形成先后顺序为先字后印。做出上述结论之后，张红色、江苏建工对该鉴定意见均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张红色与江苏建工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钢材款结算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钢材款结算单”记载的内容予以确认。经张红色自认，江苏建工已支付大部分款项，尚欠123万元货款，一审法院对其自认予以采信。因此张红色请求江苏建工偿付货款123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迟延支付利息，双方约定为“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息2分计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一审法院重新核算，货款123万元自2017年1月1至2019年12月1日产生的迟延支付的利息为861000元，该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之后的利息，张红色按年利率24％自起诉日主张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符合约定，一审予以支持。综上，张红色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红色货款1230000元，并支付上述货款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产生的利息861000元，之后的利息以未付货款为基数，以月息2分自2019年12月2日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3528元，由江苏建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苏建工向本院提交两组新证据：1.传票、民事起诉状、民事裁定书，拟证明：2016年恒盛源公司向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江苏建工支付恒泰盛都一期项目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以及违约金。恒泰盛都一期项目的《钢材买卖合同》实际签订方为恒盛源公司与江苏建工，而非是张红色。2.民事调解书、证明、恒泰盛都二期项目钢材本金、利息、付款确认单，拟证明：2015年7月17日，江苏建工与伟庆建材中心就恒泰盛都二期项目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所引起的纠纷经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达成调解，该项目伟庆建材中心的经办人为张红色。经质证，张红色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江苏建工的合同相对方为伟庆建材中心与恒盛源公司，无法证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江苏建工与张红色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3.江苏建工是否应当向张红色支付钢材款及利息。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江苏建工与张红色于2016年5月21日签订的《钢材款结算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该结算单的签订主体为江苏建工与张红色，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现张红色据此《钢材款结算单》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江苏建工向本院提交的《民事裁定书》《民事调解书》的相对方主体为恒盛源公司及伟庆建材中心，江苏建工无法证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本案不够成重复起诉。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江苏建工未在答辩期提出管辖异议，且进行了应诉答辩，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江苏建工与张红色签订的《钢材款结算单》，经过结算后，双方对欠付的本息进行了统一结算。现江苏建工未举证证明其已偿还的具体金额及欠付本金的数额，故张红色自认江苏建工已偿还150万元，尚欠123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另外，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在结算单中明确约定按照月息2分计算逾期利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8元，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达 林 太审 判 员 吴   芳审 判 员 靳 宝 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 助理 刘   敏书 记 员 红湖尔珠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