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4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奇虹，女，196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帅一天，男，198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奇虹（系帅一天的母亲），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农业商贸职业学院，住所地绍兴市袍江新区世纪东街**。 法定代表人：周文根，系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伟杰,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奇虹、帅一天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农业商贸职业学院（以下简称农商贸学院）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3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奇虹、帅一天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系行政隶属关系，不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根据政策分配给帅孝华的职工福利房。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辞职报告、关于同意帅孝华同志辞职的决定、关于按期收回帅孝华住房的函、关于帅孝华承诺归还涉案房屋的报告，被上诉人从未以信函或口头方式通知过上诉人，且均系复印件，一审法院仍予采纳违反法定程序。三、涉案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居住，被上诉人于2019年1月25日取得不动产权证书，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四、涉案房屋是上诉人的唯一住房，一审法院仅注重保护产权的人利益，侵害了实际居住权人的合法权益，有失公平。 农商贸学院辩称，一、双方之间就本案产生的纠纷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帅孝华曾系原被上诉人学校教师，但于1999年9月离职。其曾向学校承诺辞职后使用涉案房屋半年后归还学校。但帅孝华向学校承诺的期限届满后，其并未将涉案房屋归还学校。二、帅孝华离校后，由于身体原因离世，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涉案房屋形成的租赁关系终止。目前，双方就涉案房屋的使用并未形成合意。被上诉人从未将涉案房屋分配给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不论从享有物权的角度，还是从双方就涉案房屋的租赁关系已经终止的角度出发，被上诉人均无权再占用涉案房屋，上诉人应立即腾退并归还涉案房屋。三、目前，上诉人在越城区已有两处住宅，无论从法理还是情理，均应归还涉案房屋。四、关于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费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从未提出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对于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商贸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姚奇虹、帅一天将坐落于绍兴市越城区××号××室房屋腾退并返还给农商贸学院；2.姚奇虹、帅一天向农商贸学院支付2000年5月1日起至腾退上述房屋止的房屋使用费64916.08元（房屋使用费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之后的房屋使用费按法院评估金额为标准另计）；3.本案诉讼费由姚奇虹、帅一天承担。诉讼中，农商贸学院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姚奇虹、帅一天向农商贸学院支付自2000年5月1日至2020年10月31日（暂计）止的房屋使用费共计160696元，实际占有使用费主张至姚奇虹、帅一天实际腾退日止。租金标准按照鉴定报告标准。庭后，农商贸学院对于第二项诉讼请求撤回部分，要求姚奇虹、帅一天支付自2004年1月至2020年10月31日（暂计）止的房屋使用费共计143904元，实际占有使用费主张至姚奇虹、帅一天实际腾退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帅孝华与姚奇虹曾于1986年7月8日登记结婚，并于1988年10月19日生育一子，即帅一天。姚奇虹曾于2003年4月22日向该院提起对帅孝华的离婚诉讼，后该院于2003年7月25日作出（2003）越民一初字第139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1999年9月帅孝华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并判决准予姚奇虹与帅孝华离婚，确定帅一天由姚奇虹负责抚养教育，帅孝华支付相应抚养费。 1996年3月18日，经批复同意，在原浙江供销技工学校的基础上建立浙江绍兴贸易学校；2012年1月10日，又经批复同意，浙江绍兴贸易学校整建制并入农商贸学院。浙江供销技工学校曾于1998年9月5日领取位于绍兴市越城区××号××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书，其中南124号房屋即为涉案惠日桥76号204室。2019年1月28日，农商贸学院领取涉案惠日桥76号204室房屋（建筑面积57.36平方米）的不动产权证书。 帅孝华原系浙江绍兴贸易经济学校教师。1999年9月26日，帅孝华曾写有报告一份，载明：“因本人提出要求辞职，若学校批准，学校已没有义务再为我提供住房，但我和妻子双方暂时无法在较短时间内交回学校租用给我的房子，恳请学校领导能考虑我家庭的具体困难，给我半年时间安排解决这一困难，在半年时间里请不要收回住房，半年后，学校可按规定收回”。1999年9月27日，浙江绍兴贸易经济学校作出《关于同意帅孝华同志辞职的决定》，其中载明“9月11日和26日，帅孝华同志两次分别以口头和书面形式向学校提出辞职请求。经研究，同意帅孝华同志的辞职请求，中止与帅孝华同志的劳动关系、人事关系，其档案移交市人才中心。其它事宜按有关政策处理。附件：帅孝华同志辞职报告”。 另查明，姚奇虹在庭审中陈述帅孝华系于1999年放暑假后就离家了，此后未回来过，帅孝华应该已经离世。帅孝华离职前，涉案惠日桥76号204室房屋一直由帅孝华一家使用，帅孝华离职后一直由姚奇虹、帅一天居住至今。 又查明，浙江绍兴贸易经济学校曾于2003年12月12日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人帅孝华（姚奇红），收款项目房租费40×68.6-80.29，金额2663.71元。 再查明，诉讼中，应农商贸学院申请，该院依法委托绍兴市百兴价格事务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自2000年5月起至房屋腾退日止的使用费价值进行鉴定。后该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一份，结论为：2000年评估金额为341元/月，2001年为365元/月，2002年为390元/月，2003年为417元/月，2004年为445元/月，2005年为472元/月，2006年为502元/月，2007年为535元/月，2008年为569元/月，2009年为604元/月，2010年为634元/月，2011年为672元/月，2012年为711元/月，2013年为749元/月，2014年为787元/月，2015年为830元/月，2016年为863元/月，2017年为895元/月，2018年为932元/月，2019年为962元/月，2020年为996元/月。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从本案不动产登记、房屋租金收款收据、帅孝华书写的报告等证据来看，涉案房屋自1998年9月5日起就由农商贸学院（前身为浙江供销技工学校）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归农商贸学院所有至今，故农商贸学院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人的相关权利。因帅孝华系学校老师故涉案房屋由帅孝华一家使用，并由学校收取一定的房租费。后帅孝华于1999年9月26日申请向学校辞职，学校于1999年9月27日同意其辞职申请，此后房屋仍一直由姚奇虹、帅一天居住使用。姚奇虹辩称涉案房屋系国家福利性质的公租房，承租人离世后，其家庭成员依法享有永久承租权，但至今其与帅孝华双方均未享受过国家房改政策，这种福利性惠民性的国家房改政策待遇，任何人，任何机构无权剥夺。对此，该院认为上述辩称意见并没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姚奇虹、帅一天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从上述情况来看，帅孝华一家可以使用租赁涉案房屋系基于帅孝华系学校教师的身份，而姚奇虹曾于2003年12月12日缴纳相应的房屋租金，可见在帅孝华离职至2003年12月此期间内，农商贸学院曾与姚奇虹、帅一天协商一致由姚奇虹、帅一天使用房屋。但此后姚奇虹、帅一天未有缴纳租金的凭据，故在姚奇虹、帅一天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双方曾在此后就如何继续使用房屋有过进一步的合意，则此后姚奇虹、帅一天应视为已丧失了继续占有使用房屋的理由，姚奇虹、帅一天现占有涉案房屋并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对于农商贸学院要求姚奇虹、帅一天腾退房屋，并主张姚奇虹、帅一天支付2004年1月开始直至姚奇虹、帅一天实际腾退之日起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符合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鉴定报告确定的房屋使用费标准，经计算，该院认定2004年1月至2020年10月的占有使用费为143904元，后续占有使用费标准按照2020年996元/月计算。姚奇虹、帅一天辩称评估价格与本案无关，因房屋性质是行政隶属关系，从分到那刻起姚奇虹、帅一天就拥有部分产权，故评估是错误。对此，该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房屋在分配给帅孝华使用时帅孝华及其家人就享有相应的产权，本案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对姚奇虹、帅一天的上述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姚奇虹、帅一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位于绍兴市越城区××号××室房屋，并将上述房屋返还给农商贸学院；二、姚奇虹、帅一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农商贸学院关于上述房屋的占有使用费直至实际腾退之日止（其中2004年1月至2020年10月的占有使用费为143904元，后续占有使用费标准按照2020年996元／月计算）；三、驳回农商贸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78元，由姚奇虹、帅一天负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付清。鉴定费4000元，由农商贸学院负担762元，姚奇虹、帅一天负担3238元，因上述鉴定费由农商贸学院预缴，则姚奇虹、帅一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负担的部分支付给农商贸学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前身为浙江供销技工学校）曾于1998年9月5日即领取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至今，应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帅孝华原系被上诉人学校的任教教师，后于1999年9月26日向学校申请辞职，从帅孝华写给学校的报告中载明的内容来看，明确表示“因本人提出要求辞职，若学校批准，学校已没有义务再为我提供住房，但我和妻子双方暂时无法在较短时间内交回学校租用给我的房子，恳请学校领导能考虑我家庭的具体困难，给我半年时间安排解决这一困难，在半年时间里请不要收回住房，半年后，学校可按规定收回”。因此，上诉人辩称涉案房屋系被上诉人根据政策分配给帅孝华的职工福利房显然依据不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民再553号民事裁定书中已明确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租赁房屋的民事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系行政隶属关系，不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其次，从浙江绍兴贸易经济学校曾于2003年12月12日出具的收款收据等证据，可以证明帅孝华一家可以使用租赁涉案房屋系基于帅孝华系学校教师的身份，而姚奇虹曾于2003年12月12日缴纳相应的房屋租金，应视为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继续租赁涉案房屋。但此后上诉人未再缴纳相应的租金，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租期及房屋的使用等内容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作为房屋所有权人要求上诉人腾退涉案房屋依法有据。对于占有使用费，被上诉人主张的系2004年1月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鉴于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自2004年1月起系合法有权占有涉案房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相应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再次，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就时效问题提出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在二审期间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一审认定证据方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经核实，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四份书面证据，被上诉人明确除辞职报告系复印件外，其余三份书面证据均有原件，且已在（2019）浙0602民初1958号案件中出示过。同时，一审法院仅对出示原件的一份帅孝华于1999年9月26日书写的报告予以认定，对其余三份书面材料均未予以认定。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依据不足。 综上，上诉人姚奇虹、帅一天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8元，由姚奇虹、帅一天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玮 审判员 王常山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