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6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湖南国际会展中心**。法定代表人：蔡怀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华，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内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高路******法定代法人：曹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晔，上海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军，上海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百度大厦**>法定代法人：梁志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宜，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乐阳光公司）、上诉人上海内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聚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491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快乐阳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艾华，内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晔，百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快乐阳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内聚公司、百度公司赔偿我方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200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内聚公司、百度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不能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系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在互联互通的互联网环境中，百度网盘所存储的内容并非绝对封闭，而是可以通过用户的分享在网络中对特定或不特定的受众进行广泛传播。本案审理中，我方与百度公司均认可其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我方认为本案应首先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进行审理，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有失偏颇。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百度网盘的本质特征是私密性和封闭性，该网络服务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公开和分享”与事实不符；认定“对用户在个人账户空间存储的文件是否侵犯他人著作权不应负有主动审查的义务”存在偏差；一审判决未提及在诉讼中继续允许网友传播涉案节目，亦未将该行为一并进行处理；百度公司主观上应当知道网盘产品中存有大量侵权内容；百度公司提供的不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实际也提供了视频的在线播放。三、若维持一审判决会有诸多不利后果。请求二审法院从源头上考虑对侵权行为予以打击；无条件的“通知-删除”原则不符合立法精神；百度网盘侵权是侵权的重灾区。庭审中，快乐阳光公司以百度网盘未停止侵权为由增加上诉请求，要求百度公司停止侵权。内聚公司辩称：不同意快乐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我方不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百度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为，百度网盘在本案中不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信息存储空间的规定，而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5条、36条、32条。我方在一审中也抗辩百度网盘是信息存储空间，但是其与百度文库、百度百科、百度知道这些信息存储空间不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一定的道理。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快乐阳光公司要求内聚公司与百度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但涉及百度公司的是其他用户对涉案作品进行上传，这是共同侵权行为之外的行为，不属于本案一审、二审的审理范围，不应当超出被诉侵权行为的范围。如果快乐阳光公司认为百度实施帮助侵权或者直接侵权，应该另诉。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快乐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内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方无需向快乐阳光公司支付经济损失30000元及赔偿合理开支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快乐阳光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我方运营的盘多多网站仅是一款搜索引擎，为方便用户对网络上公开的相关内容和文件进行搜索和选择而提供全程免费的搜索服务，网站本身不对相关内容进行实质性内容审核，也无法进行实质性内容审核。我方收到一审诉状后方得知网站的搜索结果可能侵害相关著作权的情况，主动第一时间断开和删除了涉案作品的搜索结果，应适用避风港原则，我方不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快乐阳光公司辩称：不同意内聚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内聚公司承担责任是正确的。涉案行为影响较大，对我方造成的经济损失较大，经济损失判赔金额较低。百度公司述称：内聚公司运营的盘多多搜索引擎，具有垂直性，只针对网盘资源进行搜索，内聚公司应当是承担责任的主体。快乐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内聚公司、百度公司立即停止对涉案节目《歌手》2019第0118期（第二期）提供网络传播服务；2.判令内聚公司、百度公司赔偿我方经济损失1800000元、合理费用（律师费、公证费）200000元，共计2000000元。事实与理由：《歌手》是湖南卫视制作播出的大型现场竞技类系列综艺节目，自2013年首播后在卫视收视率排名中一直相对靠前，受众群体极广，在业界享有很高的知名度。我方在支付巨额版权费用后，依法取得了涉案节目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有权以自身名义向侵权第三人主张权利。经了解，百度网盘系百度公司经营的产品，该产品存在大量侵害我方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内聚公司经营的盘多多网站向用户提供了涉案节目的定向链接服务，可以引导用户直接链接至百度网盘中的侵权作品。作为百度网盘的经营管理者，百度公司未采取相关措施规范用户上传、存储和分享他人作品，未对网友上传、分享的涉案内容进行合理的审查。不仅如此，百度网盘还向用户直接提供了播放功能，网络用户如需观看涉案节目需要下载并注册百度网盘产品后方能完成在线观看。百度公司的上述行为显然已经超出提供电子储存空间服务的范围，其主观上追求的是利用网友上传、分享的侵权内容来吸引用户成为其产品的注册用户以提升其产品的商业价值。在节目播出前，我方曾向百度公司发送预警函，要求其针对涉案节目及时采取相关技术预防措施，防止侵权行为的发生，但百度公司未采取相关技术措施，播出当日就允许网友上传知名度如此之高的综艺节目，百度公司在本案中存在应知及明知涉案节目侵权的情节。基于上述事实，内聚公司、百度公司主观上具有过错，客观上扩大了侵权行为的传播范围，给我方造成了损害后果，内聚公司、百度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相应的民事责任。庭审中，我方认可内聚公司、百度公司已停止对涉案节目的网络传播，故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与涉案节目权属相关事实涉案节目《歌手》2019视频片尾字幕截屏：本节目由湖南广播电视台出品，本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由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独家享有。2017年11月3日，湖南广播电视台出具说明，主要内容为：湖南广播电视台将其制作并在湖南卫视于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播出的、合法、自主且独家拥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电视节目（包含常规节目、季播节目、晚会活动类节目及其他节目）及其音频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出售给快乐阳光公司，由快乐阳光公司以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利人的名义自行行使该项权利，包括但不限于自行使用授权节目，或授权第三方使用；以自己的名义维权并将其使用和维权权利转授予第三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使用期限为湖南广播电视台节目播出后的50年（合法、自主且独家拥有的情况下）。二、与被控侵权行为相关的事实（一）快乐阳光公司主张百度公司、内聚公司侵权的相关事实快乐阳光公司为证明百度公司、内聚公司未经许可提供了涉案节目的网络传播服务，分别在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及用联合信任时间戳做了电子存证。上述证据显示，点击进入盘多多网站（www.panduoduo.net），在弹出的页面搜索框中输入“歌手2019”，点击“找资源”，出现搜索结果列表，点击其中一条搜索结果，进入盘多多网盘落地页，该页面右侧显示“相关百度云盘资源推荐”，其下有推荐列表，内容均与搜索关键词相关。再点击“点击去百度云盘下载资源”，进入百度网盘资源分享页面，点击涉案视频，可播放涉案视频片头，登陆百度网盘后点击“保存到网盘”，可完整播放涉案视频，点击下载后提示“安装最新版网盘客户端”，安装完成后，打开“百度网盘”登录后可对涉案视频文件进行下载，保存至“我的网盘”后，点击分享，可创建无提取码的分享链接，复制该分享链接并粘贴至浏览器地址栏，可播放上述视频文件。庭审中，快乐阳光公司认可公证书和时间戳中保全的涉案侵权视频链接百度公司、内聚公司在收到通知和诉讼材料后均已删除。（二）百度公司、内聚公司主张是网络服务提供者的相关事实庭审中，百度公司主张其是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百度网盘已在服务协议、权利声明中事先提示用户不得侵犯他人合法权益，并设置了投诉版块、侵权信息反馈版块等投诉渠道，百度公司也在接到快乐阳光公司起诉材料后，删除了百度网盘中的分享链接，百度公司就此提交了后台系统删除数据截屏、（2016）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7793号公证书佐证。快乐阳光公司对百度公司的删除行为不予认可，主张百度公司在收到投诉后，仅对网盘用户部分分享链接进行了下线处理，但未对分享链接实质指向的涉案侵权内容进行处理，也未对涉案关键词“歌手”等采取屏蔽措施。快乐阳光公司还主张其在节目上线前就向百度公司发出预警函，并提交联合信任时间戳认证证书佐证。百度公司认可收到预警函，但主张预警函中没有具体侵权的事实，没有办法采取事先预防技术措施。百度公司为证明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提交了（2017）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7408号公证书，证明百度网盘没有设置搜索功能，并在其robots协议中明确公示禁止任何搜索引擎抓取百度网盘分享页面的内容。快乐阳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本案百度公司的行为已超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范围，是为了提升其产品商业价值的经营行为，主观上对百度网盘中存储的涉案侵权内容属应知、明知。经一审法院查明，百度网盘向用户提供播放功能，网络用户如需观看全部涉案节目需要注册百度网盘账户，如需下载涉案节目需要下载百度网盘。内聚公司主张盘多多网站提供针对全网的搜索引擎服务，利用计算机爬虫程序自动抓取分享链接；涉案侵权链接系爬虫自动抓取自第三方公开站点；存储涉案作品的百度网盘网址是加密的，用户如不分享，无法进行抓取。内聚公司就此提交了来源链接和百度网盘网址加密情况技术说明予以佐证。快乐阳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内聚公司提供的是定向链接服务，搜索的结果主要指向百度网盘，其行为构成帮助侵权。三、与损害赔偿数额相关的事实快乐阳光公司为证明其经济损失，提交了百度百科网页打印件、百度指数打印件、芒果TV播放网页打印件、人民网网页打印件等，证明涉案节目首播日期为2019年1月18日，收视率排名较高，网络热度高，商业价值巨大，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四、其他查明事实快乐阳光公司和百度公司、内聚公司均认可涉案节目系百度网盘用户上传和分享，百度公司已提供涉案节目所有上传用户信息，包括用户绑定手机号、注册IP、最后登录IP和注册时间等信息。快乐阳光公司主张百度公司、内聚公司构成帮助侵权。上述事实，有涉案节目片尾截屏、说明、采购协议、公证书、联合信任时间戳认证证书、公证费发票、删除数据截屏、网页截图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除有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根据涉案节目片尾署名，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为湖南广播电视台，快乐阳光公司经湖南广播电视台合法授权，独家享有涉案节目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百度网盘用户通过分享功能提供侵权作品链接，可能导致对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本案中，快乐阳光公司明确认可百度公司、内聚公司不构成直接侵权，主张百度公司、内聚公司行为构成帮助侵权。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百度公司是否构成帮助侵权及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内聚公司是否构成帮助侵权及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一、百度公司是否构成帮助侵权及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一）百度公司提供的百度网盘服务性质及法律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均就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作出了规定，侵权责任法属于上位一般法，《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属于特别法。在选择适用时，应优先适用特别法即《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但当特别法无法适用时，则应根据被诉侵权行为性质认定是否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强调的是要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公开性和分享性是这里规定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本质特征。本案涉及的百度网盘主要用于个人文件存储与备份，并未设立统一的公共分享空间，亦未设站内搜索。在不知道链接或者账号信息的情况下，登录百度网盘并不能浏览和观看用户上传至其个人账号空间内的文件内容。因此，百度网盘的本质特征是私密性和封闭性，该网络服务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公开和分享。故百度网盘不具备《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本质特征，在认定百度公司是否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时，不应适用该法律规定进行调整。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该第三十六条针对的是一切发生于网络空间的侵权行为。其中第二、三款规范的是网络用户利用网络实施侵权行为时，网络服务提供者在何种情况下需要与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第二款和第三款将《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确定的“避风港”规则、“通知—删除”规则等扩展到了涉及网络的民事侵权行为。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不能适用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百度网盘进行责任判定。（二）百度公司提供百度网盘服务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以及相应的法律责任由于百度网盘主要用于个人文件的存储和备份，并不直接向公众提供用户所存储的文件，其作为这一相对私密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用户在个人账户空间存储的文件是否侵犯他人著作权不应负有主动审查的义务。且百度网盘网页公开了网盘服务提供者百度公司的信息，明确不对用户上传的作品进行任何形式的更改。虽然网盘用户可以设置分享链接，但多仅用于与亲友进行分享。与此同时，百度网盘为保护网盘用户隐私，保护包括著作权在内的知识产权，设置了robots协议，禁止任何搜索引擎包括百度搜索引擎抓取百度网盘分享页面的内容。百度网盘采取的上述措施，已经尽到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义务。如果相关权利人发现了侵权行为，可以按照公开的网盘服务提供者信息发出通知，则百度公司负有采取及时删除、屏蔽等必要措施的义务。本案中，快乐阳光公司向百度公司发出的预警函中并没有具体侵权的事实和相应的用户账号信息，不构成有效通知。百度公司在接到本案应诉通知后，删除了涉案侵权作品的分享链接，履行了通知-删除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快乐阳光公司主张百度公司的行为已经超出提供存储空间服务的范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百度网盘的运营模式系其整体运营模式，而未专门针对涉案节目；百度网盘提供的播放功能旨在提高用户使用体验，属于基础技术服务，具备实质性的非侵权用途。因此，综合全案证据，涉案节目系用户上传并分享链接，没有证据证明百度公司有促成他人侵权的言论或行为，百度公司对用户上传和分享行为不属于明知或应知，其在接到应诉通知后及时采取了必要措施，故百度公司不构成帮助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内聚公司是否构成帮助侵权及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内聚公司运营的盘多多网站系针对百度网盘及微盘的资源分享链接提供搜索服务的网站，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如果其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根据快乐阳光公司提交的可信时间戳及公证书显示，在盘多多网站首页输入与涉案节目相关的搜索关键词，出现搜索结果列表，点击该列表其中一个搜索结果，不同于一般搜索引擎，并不直接跳转至第三方网页展示搜索内容，而是仍停留在盘多多网站页面。该页面右侧显示“相关百度云盘资源推荐”，其下有推荐列表，内容均与搜索关键词相关。这足以证明内聚公司针对搜索结果对网盘资源链接进行了推荐、选择和编辑。盘多多的搜索范围并非直接针对百度网盘的内容，而是针对百度网盘用户在互联网上分享的网盘文件链接进行的搜索。百度网盘为封闭性私人空间，并非用于公共分享。虽然网盘用户可以分享链接，但出于保护知识产权和网络用户隐私的考量，包括百度搜索引擎在内的通用搜索引擎并不对网盘用户放置在第三方站点的分享链接提供信息定位服务。内聚公司作为从事相关搜索业务的从业者，对百度公司及其他通用搜索引擎不提供前述信息定位服务的原因应当知晓。其运营的盘多多网站，对发布在第三方平台的网盘资源链接及标题进行全网抓取，客观上汇总了侵权链接，并会导致侵权范围进一步扩大的法律后果。如果对内聚公司这种搜索链接服务不予以制止，将会使百度网盘成为侵权作品存储和分享的“乐园”，极大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利。因此，内聚公司作为搜索服务提供者，具有过错，违反了《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构成帮助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著作权法旨在保护作者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鼓励有益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建设的作品的创作和传播。虽然从表面上看，内聚公司提供的搜索服务有利于对百度网盘用户分享的存储文件的传播，但一方面，如果网盘用户需要分享其个人存储的文件，其无需存储到百度网盘，仅需将相关文件直接上传至常见的信息存储空间如微博、BBS或视频网站等综合性门户平台进行发布分享，并不需要通过盘多多此类针对百度网盘的搜索引擎进行传播。另一方面，在有前述各类常见平台提供传播分享服务的情况下，一部分网盘用户却选择了以在公共平台公开发布百度网盘分享链接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其存储的内容，而其分享的内容在多数情况下有可能涉嫌侵犯他人的合法权利。盘多多此类搜索引擎对资源分享链接汇总后供公众搜索，将产生对涉嫌侵权作品传播的后果，这不仅不是著作权法鼓励的对作品的传播，相反是法律要禁止的行为。因此，对盘多多网站此种运营模式的制止和打击，不仅不会影响作品的正常传播，反而有利于保护知识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在权利人实际损失数额无法精确计算的情况下，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数额应当考虑涉案作品的许可使用费、知名度、市场价值及预期的市场收益、广告费收入等因素，还应考虑被告实施侵权行为的主观目的、行为性质、持续时间、损害后果等因素。本案中，由于涉案节目关注度、市场热度及商业价值较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节目的独创性程度、知名度、热播程度以及内聚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后果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30000元。快乐阳光公司主张律师费和公证费的合理支出，并提交了公证费票据，但未提交实际支出律师费的票据。考虑本案有律师出庭的情况，故结合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一审法院适当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上海内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0000元；二、上海内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合理开支5000元；三、驳回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快乐阳光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可信时间戳取证，证明百度网盘并非封闭，网友使用百度网盘分享视频是普遍做法，涉案节目的百度网盘资源有五百万条检索结果，百度网盘已经成为用户获取涉案节目资源的重要渠道。百度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内聚公司认为该证据侧面证明主要侵权人是百度公司。内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实验视频一，显示百度网盘能够实现按照上传内容进行屏蔽，禁止用户分享。2.实验视频二，显示百度网盘能够实现按照上传标题进行屏蔽，禁止用户分享。以上证据用以证明因百度公司没有对涉案作品进行屏蔽，才造成侵权。3.百度网盘的服务协议，用以证明百度网盘在服务协议中明确表明：用户公开分享信息时，搜索引擎可以抓取信息。经质证，百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快乐阳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经本院释明，百度公司补充提供如下证据：1.快乐阳光公司诉前线上投诉及百度处理后台截图，用以证明百度公司及时对投诉进行了处理。2.百度网盘服务协议，协议第一条服务内容及使用须知第一款内容如下：百度网盘是一个向广大用户提供数据存储、同步、管理和分享等的在线服务。百度网盘是信息存储空间平台，其本身不直接上传、提供内容，对用户传输内容不作任何修改或编辑。用以证明百度公司系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3.分享涉案作品失败影像资料，证明百度公司已经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名称保护，用户无法分享与涉案作品名称相同的视频。4.涉案用户封禁处理信息。用以证明百度公司已经对本案侵权取证涉及的分享涉案作品的用户进行了封禁处理，上述用户均已被禁止分享功能的使用。5.侵权取证中涉及的百度网盘用户注册信息的后台查询结果并对后台信息查询情况进行当庭展示。用以证明涉案作品均系百度网盘特定用户上传并分享。该证据显示包括快乐阳光公司取证的涉案作品分享用户“star梦想中”“氦**方果”等在内的八名用户的UID、注册邮箱、绑定邮箱、绑定手机号、实名手机、姓名、身份证号、注册手机号、注册IP、注册时间等信息，其中除用户“Zhengjunrui55”仅无身份证号信息之外，其他信息及其他用户的上述信息均完备。经质证，快乐阳光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百度公司未将原始上传的作品删除，不应认定百度公司对侵权行为采取了合理的必要措施。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协议不能免除百度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主张百度公司只是对“歌手”这一关键词进行了屏蔽，用户更改名称后仍可以上传涉案作品，不能阻止侵权行为的扩大。对证据4真实性无法核实，但认可本案涉案的侵权链接分享用户现已不能实现对涉案作品的分享。对证据5认为当庭展示的后台信息调取结果可以证明用户参与涉案作品的分享，但坚持主张百度公司应当有证据证明涉案作品最初由特定用户上传，及原始上传主体。同时快乐阳光公司还主张部分用户未显示身份证号，对其系特定用户不予认可。内聚公司质证意见与快乐阳光公司意见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快乐阳光公司经合法授权，独家享有涉案节目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百度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二、内聚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一、百度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百度网盘的本质特征是私密性和封闭性，该网络服务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公开和分享，故百度网盘不具备《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本质特征，在认定百度公司是否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时，不应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进行调整，而应适用其上位法即侵权责任法进行调整。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是指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根据上述规定，判断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技术服务，应当满足以下条件：第一，服务是指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第二，该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互联互通是互联网的基本特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仅仅是提供信息存储的功能，而是通过提供信息存储服务，实现网络用户通过网络向公众分享传播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目的。本案中，基于百度网盘的云存储功能，用户可以将自己的文件上传至网盘中，进行网络存储，并可跨终端查看。百度网盘的云存储功能，具有一定的封闭性和私密性。但同时，百度网盘的分享功能，使网络用户可以将其存储在百度网盘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通过点击分享键，分享到微博、微信朋友圈等社交网络平台，微博、微信朋友圈均为面向不特定公众的网络平台，公众可以在前述网络平台中随时随地浏览获取网络用户通过百度网盘分享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本案中，快乐阳光公司通过公证及联合信任时间戳电子存证取证的内容显示，公众通过点击进入盘多多网站（www.panduoduo.net）输入“歌手2019”后在相关搜索结果中点击“点击去百度网盘下载资源”，即可进入百度网盘资源分享页面，实现对涉案节目的浏览和下载。通过上述公证内容可知，发生本案侵权结果的前提是百度网盘的用户通过创建和分享链接的方式向不特定的公众传播了涉案作品，而内聚公司通过对相关链接的分类扩大了侵权结果的范围。因涉案链接可以在百度网盘用户与不特定公众之间进行传播，故百度网盘所提供的分享功能不仅是“私密分享”，百度网盘的分享功能，使得百度网盘具备了《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特征，故应当认定百度公司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百度网盘用户在本案中的涉案行为已构成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本案应当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以公开性和分享性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本质特征，并认定百度网盘不具备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本质特征，同时以此为由排除了《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对本案的适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快乐阳光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具备下列条件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明确标示该信息存储空间是为服务对象所提供，并公开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联系人、网络地址；（二）未改变服务对象所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三）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四）未从服务对象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五）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删除权利人认为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本案中，百度公司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主张涉案作品系特定用户上传，其仅提供网络服务，并无过错。对此百度公司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审程序中，百度公司提供了用户后台信息截图及当庭展示结果，显示快乐阳光公司侵权取证中涉及的分享涉案作品用户的姓名、联系方式、注册时间、注册IP等，结合快乐阳光公司认可用户参与分享涉案作品，可以认定百度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作品系由特定用户上传并分享，百度公司针对涉案作品的传播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百度公司依法不承担直接侵权责任。快乐阳光公司主张部分用户缺乏身份证号信息，不能指向特定用户。对此本院认为，综合百度公司提供的注册时间、注册IP等证据可以体现与特定用户的对应，快乐阳光公司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百度公司不承担直接侵权责任的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快乐阳光公司主张即使涉案作品系由特定用户上传分享，但百度公司未能提供涉案作品原始上传者的信息，且未实现对涉案作品在百度网盘空间内的定位删除，不能认定百度公司针对侵权行为采取了合理的必要措施。对此本院认为，因快乐阳光公司取证的侵权链接系由特定用户分享，用户分享涉案作品的前提是首先实现作品在自己网盘空间的上传，故分享用户亦为涉案作品的上传用户。而快乐阳光公司主张涉案作品的原始上传主体不明，涉案作品有可能系由百度公司自行上传，对此快乐阳光公司应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在快乐阳光公司未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明的情形下，其要求百度公司提供原始上传者信息既于法无据，亦缺乏现实合理性。至于百度公司是否应当采取定位删除的措施制止侵权，本院认为，因百度网盘空间内存储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非均系未经权利人许可，在用户经授权或以合法渠道获得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并上传至百度网盘空间的情形下，要求百度公司定位删除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极有可能对用户的合法权利造成损害。按照法律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基于其所提供的服务的性质、方式、引发侵权可能性的大小以及其所具备的信息管理能力，积极采取合理措施制止侵权。本案中，百度公司针对快乐阳光公司主张的分享侵权链接的用户采取了封禁措施，即通过屏蔽的方式禁止用户利用百度网盘创建链接对外分享，已有效的制止了本案被诉侵权行为的再次发生，应认定为百度公司针对侵权行为采取了合理的必要措施，尽到了其应尽的义务。快乐阳光公司此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快乐阳光公司于二审程序中增加的要求停止侵权的上诉请求，因快乐阳光公司于一审程序中已明确认可被控侵权行为已经停止并撤回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故其于一审程序后二审程序中另行主张的侵权行为不属于本案二审程序的审理范围，快乐阳光公司应当另案起诉。二、内聚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本条例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作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三）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主动对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本案中，内聚公司运营的盘多多网站作为提供搜索服务的网站系针对百度网盘及微盘资源分享链接提供搜索服务。根据在案证据的显示，在盘多多网站搜索涉案节目时，其网站页面会显示“相关百度云盘资源推荐”，下有推荐列表，内容均与搜索关键词相关。由此可见，内聚公司针对搜索结果对网盘资源链接进行了推荐、选择和编辑，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内聚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网络用户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具体事实构成应知的条件，内聚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内聚公司主张其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损失赔偿的具体数额，因快乐阳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或侵权人因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节目的独创性程度、知名度、热播程度，同时考虑内聚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内聚公司应承担的损失赔偿金额。所确定数额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外，一审法院考虑本案有律师出庭的情况，结合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对合理费用金额予以酌情考虑，所确定数额均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快乐阳光公司及内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部分事实未予认定，适用法律存有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因快乐阳光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被采纳，故快乐阳光公司交纳的二审诉讼费用由快乐阳光公司与百度公司按比例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75元，由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7100元（已交纳），由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7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上海内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75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仪 军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杨 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