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春清，男，1981年9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长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冰洋,广东法盛（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水丽，女，1986年2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齐，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娇，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春清因与被上诉人吴水丽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2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春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春清一审反诉请求，驳回吴水丽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水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商铺无法开门经营是新冠疫情导致，孙春清没有过错，且孙春清也主动提出将自己档口给吴水丽免费使用一个月但被拒绝。吴水丽3月开始承租六楼档口，可以享有3月免租以及4、5、6、7月半租优惠，因此一审判决孙春清退还2月份租金的70%给吴水丽是不公平的。二、关于租赁期间的电费，按照双方所签《联营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由吴水丽承担。即使该协议没有相关约定，按照交易习惯和惯例，电费也应由吴水丽承担。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吴水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孙春清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书》约定孙春清提供新中国大厦档口给吴水丽使用，期限至2020年2月，合同性质为租赁合同。吴水丽已向孙春清缴纳了三个月的承包费作为押金，约定在最后三个月抵扣租金，合同期内其他月份的租金亦已全部支付。因疫情防控需要，政府陆续发布管控通知，案涉商铺2月份实际无法正常经营使用。二、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相关规定正确。吴水丽一审已经提供了《联营协议书》、转账记录、微信公众号延期通知等证据，充分证明了双方签订合同、已支付费用、政府因疫情实行管控，导致案涉商铺2月份无法使用。根据公平原则，孙春清应退还70%或以上的租金。孙春清虽也支付了部分管理费及前期平摊了部分入场费，相比吴水丽而言损失较少，且案涉商铺是孙春清高价转租的，在前面几年已获取较高利润。而吴水丽2月无法开门营业，损失较大。三、吴水丽一审主张减少租金，一审也围绕减少租金作出判决，并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一审考虑孙春清部分成本后，退还吴水丽部分租金，符合公平原则。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孙春清的全部上诉请求。吴水丽于2020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春清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195000元；2.孙春清支付从2020年3月1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期间占用资金的利息259元（计算方式：2020年2月20日LPR4.05%÷365×12天×195000元），暂计至2020年3月12日；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孙春清承担。孙春清反诉请求：1.吴水丽将孙春清垫付的9050元电费支付给孙春清；2.全部诉讼费用由吴水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8日，孙春清（甲方）与吴水丽（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六楼XXX档口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承包期为12个月。每月承包费金额为195000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共585000元整。每月提前1天缴交承包费195000元。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月扣除；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三、承包期间，甲方负责XXX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等等。合同签订后，孙春清依约将案涉商铺交付吴水丽使用，吴水丽于2018年10月1日、2018年10月8日分别向孙春清支付了200000元和385000元；并向孙春清按月足额支付租金至2019年11月30日。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孙春清陈述其在新中国大厦承租了其他商铺，并且疫情发生后有告知吴水丽可以安排吴水丽在其承租的其他闲置商铺供吴水丽在2020年3月份免费使用一个月。吴水丽陈述虽然孙春清告知可以提供其他商铺使用，但孙春清提供的商铺位置较偏，吴水丽无法接受，同时吴水丽在2019年底已经与案外人签订了期限从2020年3月1日起的新租赁合同，已有新的档口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联营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根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吴水丽每月固定向孙春清支付195000元，孙春清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由吴水丽自负盈亏；而且《联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每月租金为195000元，故《联营协议书》中虽出现了“承包”字样，合同名为“联营”，但因孙春清对吴水丽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吴水丽与孙春清之间实为租赁关系。吴水丽与孙春清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对于吴水丽要求孙春清退还2020年2月租金19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吴水丽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吴水丽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孙春清应向吴水丽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即136500元；对于吴水丽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吴水丽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案涉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吴水丽要求孙春清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的约定，吴水丽与孙春清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吴水丽据此要求孙春清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对于孙春清抗辩吴水丽可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意见。现并无证据证明吴水丽与孙春清就案涉《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孙春清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孙春清反诉要求吴水丽支付电费9050元的问题。吴水丽与孙春清双方在签订《联营协议书》时并未约定电费由谁负担，吴水丽对此亦不认可，故孙春清要求吴水丽支付电费905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孙春清向吴水丽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136500元；二、驳回吴水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孙春清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103元，由吴水丽负担631元，孙春清负担1472元；反诉受理费25元由孙春清负担。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孙春清向吴水丽退还2月份租金的70%是否公平；二、关于9050元电费承担的问题。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孙春清向吴水丽退还2月份租金的70%是否公平的问题。（一）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原本因春节放假于2020年1月18日起处于休市阶段，正常应于1月31日复市。但因疫情突然暴发，广东省人民政府决定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我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等。广州市商务局亦于2020年2月8日发文明确规定，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复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如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吴水丽主张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应予确认，并且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疫情防控工作所需。（二）吴水丽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吴水丽2月份未交还商铺，但其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在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三）孙春清抗辩称还向吴水丽提供另外商铺免费使用的问题。孙春清主张其主动提出将自己档口给吴水丽免费使用一个月，但被吴水丽拒绝，且吴水丽3月开始承租别的档口，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一审认定孙春清退还2月份租金的70%给吴水丽显失公平。案涉《联营协议书》期限已经于2020年2月届满，双方就案涉《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孙春清应向吴水丽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9050元电费承担的问题。孙春清主张要求吴水丽支付承租案涉商铺期间共计一年的电费9050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支付电费是吴水丽的义务，在吴水丽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孙春清的各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94元,由上诉人孙春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娟闰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丹红书记员黄晶晶郭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