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6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莹，女，198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少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双巨，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剑民，男，1980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青伍，北京竞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勇，北京竞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莹因与被上诉人潘剑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少华，被上诉人潘剑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青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潘剑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潘剑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杨莹与潘剑民之间未约定投资收益的分成比例、代操作管理费等，二人之间基础法律关系是代操作投资行为，潘剑民应自行承担投资风险。本案纠纷前，杨莹与潘剑民经常交流沟通各种投资信息，潘剑民在杨莹的指导下买卖牛顿币获利后希望跟随杨莹一起投资，杨莹得知投资机会后告知潘剑民，潘剑民于2019年4月21日将9029个HT转给杨莹代为投资。潘剑民经常投资各种虚拟货币，应明知其行为的风险。杨莹代潘剑民操作没有营利，没有收取管理费或操作费，PCI收益也由潘剑民获得，亏损亦应由其负担，杨莹按照买入时的PCI数量返还给潘剑民，而不应返还款项。二、潘剑民提交的微信通信记录不完整。潘剑民因投资亏损建立各种微信群对杨莹进行骚扰、打击，杨莹迫于压力和朋友关系，并考虑潘剑民表示生活困难，给予潘剑民3000个HT和1万元，杨莹表示“我有现在就退给你了”并非承诺返还9029个HT。三、一审法院判令杨莹向潘剑民返还款项违反国家政策。《中国人民银行、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电信条例》《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商总局、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等规定，潘剑民购买的HT、PCI、USDT等均为虚拟货币，通过境外网站从事交易，躲避政府监管，且潘剑民没有向杨莹支付货币，一审法院判令杨莹还款错误。潘剑民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莹的上诉请求。潘剑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莹向潘剑民退还94801元；2．判令杨莹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6日，潘剑民通过微信向杨莹发信息称：6月6日要是不拉盘，你把9020HT退给我。杨莹回复称：我有现在就退给你了。潘剑民问：啥意思。杨莹：是9029个。对此，杨莹称上述回复的意思是如果其有9029个HT，就退回给潘剑民，但已买成PCI，无法退还HT。杨莹在回复上述信息后，基于双方是朋友关系，考虑到双方以后还会有其他合作，且潘剑民建微信群诋毁杨莹、去杨莹的公司发布会捣乱等因素，向潘剑民退还了3000个HT，并给了1万元。潘剑民称杨莹是基于上述承诺向其退还3000个HT，退还的1万元也是基于退还9029个HT产生的。诉讼中，潘剑民称双方之间系委托理财合同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杨莹是做虚拟货币公司的业务员，该公司对外叫魔法资本，具体名称不清楚，潘剑民是通过该公司做线下活动时认识的杨莹，杨莹表示购买HT可以赚钱，要求潘剑民转HT给其，潘剑民就转了9029个HT给杨莹。杨莹称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潘剑民转9029个HT不是用于理财，而是让杨莹代买PCI，杨莹现不持有HT，也无法向潘剑民退还HT。杨莹认可潘剑民诉称需要先用钱购买USDT，然后再购买HT，认可潘剑民所述“潘剑民花22万元购买了31704．4456个USDT，1个USDT等于6．939元，2．5051个USDT等于1个HT，6029HT乘以2．5051USDT乘以6．939元等于10480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潘剑民无法举证证明其向杨莹转9029个HT用于其委托杨莹理财，杨莹亦无法举证证明其接受潘剑民转的9029个HT用于代潘剑民购买PCI，故双方应各自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现有证据虽然无法确认双方上述各自主张的事实，但依据杨莹通过微信向潘剑民回复的内容以及其向潘剑民退还3000个HT的事实，可以确认杨莹向潘剑民承诺退还9029个HT。同时，结合杨莹向潘剑民支付1万元以及潘剑民购买HT的流程，可以确认在杨莹无法向潘剑民退还HT的情况下，可以向潘剑民退还6029个HT对应的款项，以替代其履行退还6029个HT的承诺。综上，潘剑民要求杨莹退还94801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杨莹向潘剑民退还9480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莹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材料：证据1．内容为2019年6月8日PCI与USDT兑换率的手机截屏；证据2．内容为2019年6月8日HT与USDT兑换率的手机截屏，证据1和证据2证明，该日1个PCI对应0．2248个USDT，62700个PCI等于14094个USDT，1个USDT对应人民币6．939元，故62700个PCI对应人民币97798元，同时，该日1个HT等于3．15个USDT，1个USDT对应人民币6．939元，所以杨莹已返还的3000个HT等于人民币65573．55元，杨莹另向潘剑民转账1万元，合计75573．55元，尚欠款项数额为22224．72元；证据3，（2020）湘10民终1238号判决书，证明案涉代币行为是未经批准的融资行为违反《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案涉债务不受法律保护。潘剑民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杨莹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均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3与本案无关，同时，潘剑民是用人民币购买的USDT，换为HT后给了杨莹，杨莹应向潘剑民返还人民币，潘剑民对杨莹用HT购买PCI的一事不知情，也未指示杨莹购买PCI。本院经审查认为，潘剑民对杨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其中证据1和证据2能够证明本案事实，对其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系其他案件裁判文书，其内容与本案无涉，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二审诉讼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杨莹与潘剑民2019年5月6日的微信通信记录记载以下内容：杨莹向潘剑民发送两张折线图后，潘剑民称“拉着3波挺好”“什么时候还拉”，杨莹回复“现在0．084，预计拉到0．25，但是，我们都是1．5进的”，潘剑民称“什么时候到2．5呀，大概时间”，杨莹称“具体时间不知道，但肯定拉”，潘剑民称“你的意思投杨烁项目EOS不懂这个项目的币”，杨莹称“你之前的币不都卖了吗，正好可以买EOS”“这个PCI还没解套啊，不能割肉吧”“多可惜”，潘剑民称“一个月内拉盘不，30天内”，杨莹称“我也不确定啊”“肯定拉是真的，但没告诉我们时间”“我也等着解套，买ATOM呢”，潘剑民称“6月6日要是不拉盘，你把9020HT退给我”，杨莹称“我有现在就退给你了”，潘剑民称“啥意思”，杨莹称“是9029个”，潘剑民称“你的意思30天后都不一定有是吗”“等等吧”“一个月呢”，杨莹称“等等吧”“我觉得中旬肯定拉了，赶在比特币5400以前”，后潘剑民称“你别那么大压力，以后都解套了，别吵短信了。你累我也心疼”。针对潘剑民与杨莹之间的法律关系。杨莹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内容为潘剑民委托杨莹购买PCI。潘剑民则表示，双方之间存在委托理财法律关系，内容为，潘剑民将HT转给杨莹，杨莹有专业的人去买进和卖出，类似于把股票账户交给杨莹操作，具体怎么操作潘剑民不清楚，HT价格上涨后，潘剑民获得价格差额。杨莹对此予以否认，称潘剑民如获得升值，其自己持有即可，不需要给杨莹。针对2019年5月6日的微信通讯记录中，潘剑民发给杨莹的信息中“拉盘”的内容，潘剑民称，“拉盘”指的是HT价格上涨。2019年5月6日的微信中沟通PCI，就是想让杨莹归还HT，如果HT价格不上涨就要求退还。潘剑民表示，将HT转给杨莹后曾询问HT价格是否上涨，杨莹曾经提到用HT买了PCI，但从未出示过PCI账户，所以无法确认杨莹是否用其交给杨莹的HT购买了PCI。潘剑民和杨莹均认可，USDT、HT、PCI均属于虚拟货币。杨莹称，PCI是韩国的PCI公司发行的虚拟货币，是韩国的一个虚拟货币的投资项目，需要用HT购买，随着项目发展PCI会升值，杨莹只知道在韩国有PCI，其他国家有没有不清楚，中国没有；HT也是一种虚拟货币，是火币交易所的平台币，现在国内无法购买HT，可以“翻墙”购买，之前也都是“翻墙”购买的；潘剑民通过“火币中国APP”把HT转到杨莹的火币韩国的账户，火币韩国APP与“火币中国APP”不同，访问权限也不同，火币韩国APP只能翻墙访问，国内通过正常途径是无法访问或登陆。“中国火币APP”上可同时开设国内账户和国外账户，但开设国外账户需要持有护照单独申请，通过“中国火币APP”无法操作火币韩国的账户，但可以直接向国外火币账号上转HT。将案涉HT转到杨莹韩国账户是潘剑民提出的要求，其自己进行的操作，使用韩国账户购买PCI是杨莹在潘剑民的电脑上操作的，当时潘剑民在场。潘剑民表示，其通过中文名为“火币”的手机APP自行用人民币购买的USDT，然后在该APP上用USDT兑换成HT，再通过该APP以类似转账方式将HT转给杨莹，不清楚转给杨莹后杨莹如何操作。杨莹则表示，HT可以在火币APP上直接用人民币购买，也存在用人民币购买USDT，再使用USDT购买HT的模式，不清楚潘剑民购买HT的方式。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潘剑民以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将虚拟货币HT交给杨莹，由杨莹代其理财，获得HT升值后的价差实现盈利，杨莹则主张，潘剑民欲购买虚拟货币PCI，但因没有账户无法购买而委托杨莹购买，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关系。杨莹与潘剑民虽就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存在争议，但根据双方陈述，潘剑民系将HT交付杨莹，再由杨莹进行后续操作，而杨莹通过“翻墙”等方式，购买境外虚拟货币PCI，上述交易系通过另一种虚拟货币USDT作为交换媒介，潘剑民虽否认委托杨莹购买PCI，但根据其与杨莹的微信通信记录的内容，潘剑民曾就PCI报价、是否继续持有等内容与杨莹进行沟通，在杨莹表示“PCI还没解套”的情况下，潘剑民询问一个月内是否“拉盘”，并表示“6月6日要是不拉盘，你把9020HT退给我”，即潘剑民要求杨莹在PCI存在特定情形的情况下向其返还HT，其知悉杨莹在收到其交付的HT后对PCI进行操作，根据上述情况，可认定潘剑民向杨莹交付虚拟货币HT，委托杨莹对HT、PCI等虚拟货币进行操作以获得收益，而杨莹收到后亦进行虚拟货币的交换、购买等行为。对此本院认为，本案涉及的HT、PCI、USDT等网络虚拟货币，并非国家有权机关发行的法定货币，不具有法偿性和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亦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不应通过与法定货币的兑换实现流通功能，同时，本案涉及的PCI需通过技术手段至境外账户交易取得，该方式与合法金融产品的交易方式相异，综合以上因素，潘剑民与杨莹投资、交易或互换上述虚拟货币在我国不受法律保护，上述行为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当事人自行承担。潘剑民要求杨莹返还案涉虚拟货币对应的款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判令杨莹向潘剑民返还94801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杨莹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潘剑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潘剑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杨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硕审 判 员  董 伟审 判 员  唐述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王培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