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龙，男，197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印，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华业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东湖农场104国道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143005079G（1／1）。 法定代表人：姚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奎，安徽兴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小龙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华业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4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小龙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劳务费232600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炼钢烘烤区域临时天燃气管道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承包六安钢铁控股集团特钢有限公司炼钢区域I-F段天燃气管道的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为承包方自备劳保用品、施工机具和安装辅材等，同时从上诉人提供的《零星工程签证单》、《主体工程形象进度表》可以表明上诉人按约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即天燃气管道安装）且已被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被上诉人予以认可确认，根据合同约定的价格以及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计算，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载明的金额相符。2.本案中被告2019年11月1日，出具欠条并加盖被告公司印章，对该印章是否真实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上诉人作为善意相对人无法获知和考证该印章的真实性，且印章的真实与否不能作为否认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完成合同义务的凭证。3.上诉人在公安机关陈述案情时，公安机关调查的主要案件事实是案外人罗江根的死亡原因的前后情况，并非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上诉人未陈述该部分并不能作为否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该事实的定案依据。4.霍邱县劳动监察大队作为农民工工资发放监督部门，其接受处理的对象为农民工个人的维权事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系劳务分包合同产生的劳务费，不属于霍邱县劳动监察大队受理范围，庭审中上诉人也向法庭多次陈述，上诉人当时也向霍邱县劳动监察大队申请处理该笔劳务费，但被告知不属于其受理范围，要求上诉人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5.一审法院认为“霍邱县劳动监察大队处理工人工资时，包括原告24人工资，每人都有具体数字，只有原告徐小龙没有具体工资数字，从结算单上看尚有90440元无人认领，不排除是原告的报酬”明显是错误的，该结算单上24人工资，每人工资均有对应姓名、银行卡号、开户行、联系电话、应付工资数额，且该90440元并非无人认领，是因被上诉人并未向该24人支付完毕，即使被上诉人现支付该90440元，该款项的所有权人也是结算单中列明的24人，并非上诉人。 华业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分包被上诉人承包的部分工程合同价款为固定单价，工期为2019年4月20日至5月15日，完工经结算形成案涉16万元欠条，一审证据显示除上述分包工程外，双方并未建立其他施工或劳务合同，7.26万元的欠条没有债权基础。二、案涉7.26万元条据签章不是被上诉人的备案印章，且公安机关在罗江根遗物《扣押清单》中没有该枚印章，印证了该印章不具合法性；另外，上诉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亦未陈述存在该笔债务，从而印证了该份欠条系虚假债权凭证。三、上诉人主张并认为本案系劳务分包合同，以此产生的合同价款就应包括其雇佣人员（农民工）的工资；对于上诉人应承担的劳务费已由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8日替代兑付，故应从16万元欠款中比除，多垫付部分上诉人应予返还。四、上诉人诉请款项业经霍邱县劳动监察大队督促清结，被上诉人已支付部分，余款90440元上诉人等均签字确认，故上诉人的诉请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7.26万元的诉请并无不当之处，二审法院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华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无承担支付案涉款项义务，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第一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对罗江根单方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以及相关承诺、约定不知情、未认可，双方的债权债务对上诉人无约束力。虽然案涉16万元欠条有项目部签章，但上诉人认为工程项目部仅是施工企业内部临时机构，项目部印章只是行使权力的一个凭证，在所属企业未授权的情况下，以项目部名义对外签署合同、协议应属效力待定，未经上诉人追认，不具有法律效力，亦无承担民事责任义务。2.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形式要件，劳务合同仅指雇佣合同，即由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限内，一方向他人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从被上诉人与罗江根签订的《炼钢烘烤机区域临时天燃气管道施工合同》约定及被上诉人当庭认可的内容上看，双方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且合同价款为包括人工费、材料费在内的固定单价。结合本案，被上诉人诉请的是拖欠劳务费，一审法院认定为欠付工程款，两者自相矛盾。同时，被上诉人未提供工程进度表、完工证明、结算清单等关联证据佐证，无法证明欠条所涉及款项的真实性、合法性。然而，一审法院在未综合评判、考量，且未充分释明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径行作出判决，明显存在错误。3.案涉16万元欠条的给付条件为“待六安钢厂管网工程款结算下拨后付”，即使上诉人负有支付义务，由于罗江根非正常死亡的原因，案涉工程目前建设单位尚未验收，工程款也未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因此，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判决明显失当。二、案涉款项业经劳动监察部门见证结算，并已兑付，本案诉请系重复主张，一审法院判决既偏离了基本事实，也显失公平公正，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证据显示，罗江根私自借用（挂靠）浙江省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资质承揽工程，施工的内容与上诉人承建工程无关联，被上诉人承包该项目的劳务费经建设单位审计应付款28万元已获取。因此，除上述《炼钢烘烤机区域临时天燃气管道施工合同》分包工程范围内产生费用之外，被上诉人的其他劳务费用上诉人并无支付义务。2.事实上，在霍邱县强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费时，被上诉人隐瞒罗江根自杀信息，致使上诉人无法查明、核对劳务费的真实性和实际数额，只能被动认可并结算，导致承担了更多的支付义务。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罗江根自杀明知，不排除是在罗江根生前与之进行串通、虚构（虚增）劳务费，并将费用转嫁给上诉人的行为。 徐小龙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第一部分第一条，合同法明确规定，效力待定的合同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的合同。二、徐小龙配合公安机关调查，调查的情况为罗江根死亡原因与本案诉争劳务合同纠纷不存在任何关联性。徐小龙未陈述7.26万元的劳务款部分，不能作为上诉人否认徐小龙与华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事实的定案依据。徐小龙按照合同约定已全部完成劳务，且华业公司在徐小龙举证的证据上加盖了公司的项目部章和公司公章，且该两枚公章均在案涉工程中大量对外使用，使用的对象包括业主单位、建设单位以及监理单位。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错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请。 徐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劳务费232600元，违约金7414.13元，共计240014.13元（以2326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为标准，自2019年1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7月31日，顺延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6日，被告与六安钢铁控股集团特钢有限公司签订《综合管网设施工程施工合同》，承包六安钢铁控股集团特钢有限公司炼钢区域管道施工。2019年4月16日，被告与徐小龙签订《炼钢烘烤机区域临时天燃气管道施工合同》，被告将六安钢铁控股集团特钢有限公司炼钢区域临时天燃气管道部分转包给徐小龙施工，约定主材由被告提供，徐小龙自备劳保用品、施工机具和安装辅材等。本天燃气管道所有设施均按：3500元/吨计算（含阀门和支架）。原告按被告要求全部履行，双方经核算后，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今欠徐小龙油漆防腐材料人工费160000元，待六安钢厂管网工程款结算下拨后付清。此据”。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下欠款项未果，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华业公司尚欠原告徐小龙工程款160000元，有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及欠条相互印证，予以认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款项并承担利息损失，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另外工资款72600元，从审理看，该份欠条上印章与被告公司不一致，原告在向公安机关陈述案情时，亦未陈述有该笔债务，霍邱县劳动监察大队处理工人工资时，包括原告有24人工资，每人都有具体数字，只有原告徐小龙没有具体工资数额，从结算工资单上看尚有90440元无人认领，不排除是原告的报酬，结合原告徐小龙在公安机关陈述，该院对原告该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因欠条上对利息未作约定，确定从原告起诉之日起即2020年8月13起开始计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绍兴市华业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徐小龙工程款160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8月1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为标准计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徐小龙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原告徐小龙负担765元，被告绍兴市华业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1685元。 本院二审期间，徐小龙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补充协议证明及质量保证书，证明华业机电公司在72600元欠条上加盖的公章在业主方多次使用。补充协议是罗江根死后，徐小龙到项目部找到的。 华业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催告函一份。证明：1.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工程款未结算拨付；2.徐小龙承揽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修复整改；3.工程款支付条件不成就；4.华业公司承建工程的合同相对人为安徽首矿大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证据二，与大昌矿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一份。证明：我公司的业主方是大昌矿业公司。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徐小龙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真实性及能否到达其证明目的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对华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徐小龙要求华业公司支付劳务款2326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劳务款是否已经结算完毕。罗江根代表华业公司与徐小龙签订了《炼钢烘烤机区域临时天燃气管道施工合同》，合同上加盖了“绍兴市华业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安徽首矿大昌综合管网工程项目部”印章，合同约定华业公司将六安钢铁控股集团特钢有限公司炼钢区域临时天燃气管道部分转包给徐小龙施工，约定主材由被告提供，徐小龙自备劳保用品、施工机具和安装辅材等，因罗江根已经死亡，华业公司对罗江根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其既未申请对罗江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也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鉴于该公司认可合同上加盖的公司项目部印章，且认可罗江根系该公司的员工，是项目经理，故上述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徐小龙与华业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徐小龙也提供了部分工程签证单和工程进度表，证明其进行了实际施工。本案中，罗江根向徐小龙出具了金额为72600元的欠条，加盖了绍兴市华业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公章和金额为160000元的欠条，加盖了“绍兴市华业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安徽首矿大昌综合管网工程项目部”印章，华业公司虽然对72600元欠条上罗江根的签名及加盖的绍兴市华业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公章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且罗江根是华业公司的员工和项目经理，代表华业公司与徐小龙签订了《炼钢烘烤机区域临时天燃气管道施工合同》，即便其所持并加盖的华业公司公章不是该公司备案公章，作为相对人的徐小龙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公章的真实性，罗江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向徐小龙出具欠条并加盖华业公司公章的行为对华业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故徐小龙向华业公司主张232600元劳务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至于华业公司上诉称案涉工程款经劳动监察部门见证结算完毕，本案诉请系重复主张的理由，从在卷的华业公司常务副总陈直健出具的承诺书、徐小龙班组工人工资表和劳务费结算清单看，2020年1月18日华业公司在霍邱县的组织下，就徐小龙带班的管道安装班组农民工工资问题进行了处理，共确认24名农民工工资合计为522650元，本次支付432210元，尚欠90440元，徐小龙也随后签字确认了上述事实，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徐小龙所持的两张欠条上载明的款项已包含在上述结算的工人工资范围内，且从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方自备劳保用品、施工机具和安装辅材等”内容看，双方之间的款项不仅包括工人工资，还应包括相应的安装辅材价款等，再结合本案中华业公司虽然主张案涉工程款经劳动监察部门见证结算完毕，但罗江根出具的两张欠条原件依然由徐小龙持有的事实，承办人认为，华业公司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对于华业公司关于案涉工程目前建设单位尚未验收，工程款也未进行结算，因此支付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案涉合同约定“支付方式：本项目为临时设施，而且工程量小，工程项目安装结束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后，甲方支付总工程量的90%，另10%为质保金，质保期为6个月”，从华业公司二审提供的催告函内容看，案涉工程遗留有部分需要维修和整改的问题，因此不能证明徐小龙未完成其分包工程的施工，华业公司关于建设单位对该公司承包的综合管网设施工程整体尚未验收，工程款也未进行结算，因此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徐小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华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45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徐小龙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2民初45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绍兴市华业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徐小龙劳务款232600元，并自2020年8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徐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绍兴市华业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张海龙 审判员  王 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韩媛媛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