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天盛地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屯溪路**富广大厦1501、1502。 法定代表人：宫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亚坤，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本春，上海锦天城（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臣，男，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长青，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强，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天盛地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立臣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5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立臣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立臣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王立臣既不能举证证明在天盛公司实际工作、付诸劳动，也未能证明天盛公司向其支付过任何劳动报酬，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王立臣属于天盛公司公司员工，显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天盛公司公司属于项目公司，并无实际用工需求；天盛公司仅作为各股东的持股平台，用于矿业项目的投资开发，公司实际上无任何经营活动，仅存续几名股东和财务人员，并没有实际的用工需求。其次，王立臣未曾向天盛公司付诸过任何劳动。据王立臣所述，其在2014年3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在天盛公司公司处工作，工作三年期间没有过任何与天盛公司公司有关的工作记录，也没有天盛公司为其指派具体工作的记录，明显有悖于常理。而王立臣提供的电脑文档中的文件等证据，其记载的内容也与天盛公司无关联性。事实上，王立臣应系天盛公司股东之一赵世慧个人委托的人员，其仅负责赵世慧为其指派的个人工作。另外，天盛公司从未向王立臣支付过任何报酬。根据王立臣提供的银行卡流水可知，并没有任何以天盛公司名义为其支付过工资或劳动报酬的记录，王立臣主张的所谓天盛公司前期已支付的工资，并非天盛公司的对公账户，更不合常理的是，王立臣自称在天盛公司处工作，长达2年未支付任何报酬，期间其未索要，也未离职，显然不合常理。劳动关系中的双方当事人，作为公司一方的主要义务应系支付劳动报酬，作为劳动者一方最主要的义务应系实际参与工作，付诸劳动。而本案中，王立臣既未能举证证明收到过天盛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也未能证明其在天盛公司公司实际工作。因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劳动关系，王立臣无权要求天盛公司支付任何劳动报酬。 二、王立臣提供的欠条不具备合法效力，提供的劳动合同存在重大效力瑕疵，依法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却据此判定天盛公司应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首先，王立臣自认该欠条并非天盛公司法定代表或授权代表出具，而是财务人员加盖的已被声明作废的公章；根据王立臣庭审中的陈述，欠条系天盛公司前财务人员陈红予以加盖，并陈述陈红系与王立臣同一批“离职”的人员。可见，王立臣明知陈红并非天盛公司法定代表或授权代表的情况下，让其出具该欠条，不仅具有明知的恶意，还有恶意串通之嫌。根据《九民纪要》第41条确立的“看人不看章”的裁判原则，公司其他员工在没有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对外以公司的名义确认债务的存在，况且王立臣作为相对人存在明知和恶意串通的恶意，因此，该欠条对天盛公司不具备合法效力。其次，该欠条出具的时间恰在天盛公司公章公告遗失之后，且王立臣对此事实明知；根据王立臣庭审中的陈述，王立臣曾与陈红于2017年2月一起到报社办理天盛公司公章的遗失公示事宜，而陈红为王立臣出具该欠条的时间是在2017年3月初。可见，王立臣是在明知天盛公司公章遗失的情况下，又让陈红出具的该欠条。王立臣的为谋求不当利益私下串通天盛公司相关人员的事实已非常明显确凿，该欠条也依法不具备任何效力。另外，王立臣提供劳动合同天盛公司从不知情，且该份劳动合同中工资标准、时间、个人信息等核心要素均是手写，也并未加盖天盛公司骑缝章。无论是从形式还是内容上均存在重大效力瑕疵。 王立臣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一、王立臣已经依法提交了电脑文档的会议纪要、文档记录、三本工作日记、银行发放流水等证据，清楚地反映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王立臣提交的前述证据，清楚的证明从王立臣入职公司到离职期间，因公外出出差、进行项目实地考察和项目可行性调研、参与公司会议、陪同公司高层与他方签订合同等工作事实，上述证据不但能够证明其在公司任职期间为公司提供劳动，付出劳动行为，提交劳动成果的事实，还能推翻天盛公司在上诉状中关于天盛公司没有任何实际经营，没有用人需求的虚假说辞。甚至，在日记中天盛公司发放工资的事实都有记载，如2015年4月17日“发2015年1月份工资”、2015年6月11日“发2、3、4三个月的工资”，也与天盛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完全对应；以及天盛公司拟拖欠工资的情况，如2014年11月22日“本月22日没有正常发工资”的情况。当然日记中也相应的，对应的记载了2017年2月份开始，天盛公司内部股东为争夺经营管理权而产生纠纷的部分情况。二、王立臣与天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非常明确，天盛公司无法否认的是，不管是劳动合同、聘任书还是案涉欠条均是加盖公司真实的公章，天盛公司应承担其相应的法律责任。天盛公司主张所谓遗失的公章问题，王立臣认为，公司公章对外代表公司的意思表示，天盛公司根本无法否认其公章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天盛公司所谓的遗失的公章，完全是站在公司个别股东的立场和角度上而作出的完全不符合客观事实的陈述，并非系出于其公司的角度考虑。天盛公司不能因公司内部股东的争夺管理权纠纷，或其公司内部未尽公章审慎管理的疏忽，而作为推脱不承担向王立臣给付劳动报酬的借口，或幻想着免除其作为用人单位对王立臣所需要的承担法律责任。 王立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天盛公司支付王立臣劳动报酬213400元；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天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26日，甲方天盛公司与乙方王立臣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甲方因生产（工作）需要，招（聘）用乙方为其职工；合同期限5年，即自2014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甲方支付乙方基本工资16666.67元/月，基本工资逐月发放，绩效工资随单位效益浮动；社保700元/月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由乙方在其户籍省自己缴纳。该合同甲方落款处由公司总经理赵世慧签名，并加盖天盛公司公章。同年3月1日，天盛公司向王立臣发放《聘任书》，聘任王立臣为公司副总工程师。该聘任书由总经理赵世慧签名，并加盖天盛公司公章。2014年3月6日至2015年7月28日期间，王立臣陆续收到天盛公司付款，月均9255元。2017年3月2日，天盛公司向王立臣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我公司员工王立臣2015年6月份至2017年2月份工资213400元、辞退补偿金三个月计30000元整，社保费0，共计贰拾肆万叁仟肆佰元整。特立此据，以示证明”。该欠条加盖天盛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 本次诉讼中，王立臣提供的三本工作日记，完整记录了王立臣在天盛公司工作的事实。该三本工作日记本上详细记载了王立臣在天盛公司工作期间，和天盛公司的其他人员吃饭、会议及参与其他工作的原始记录；王立臣在本次诉讼中提供的电脑文档中的会议纪要、电脑文档记录等，包含了其在天盛公司工作期间的草拟可行性报告，CAD绘图，市场调研、项目开发等具体工作内容，以及多次和多名股东到明光市政府办事，到山上勘查明光矿等相关工作内容。2017年3月14日,王立臣接到公司通知，从天盛公司离职。 另查明：2017年2月4日、16日，天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宫波登报声明遗失并作废天盛公司公章、财务章和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正副本等。2017年3月20日，天盛公司股东赵世慧、李保林、孙超为与宫波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诉至该院，请求确认宫波擅自于2017年2月4日在江淮晨报上刊登作废印章及证照的声明无效。案经两审终审驳回赵世慧等人的诉讼请求，其中关于天盛公司原印章及证照保管人不将印章及证照交给执行董事宫波，却将其交给赵世慧、李保林、孙超；宫波在对公司的证照、印章失去控制，而公司印章却对外仍在使用的情况下，在报纸上刊登遗失作废声明等事实，已为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 2018年12月28日，天盛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案涉《劳动合同》、《聘任书》、《欠条》中“安徽天盛地矿科技有限公司”印文与其提供的比对样本中“安徽天盛地矿科技有限公司”印文是否具有同一性，以及是否为同一时间形成申请鉴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劳动合同》、《聘任书》、《欠条》中落款处加盖的“安徽天盛地矿科技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中加盖的“安徽天盛地矿科技有限公司”印文均是同一印章所盖印形成；由于印油在成分上存在差异，现有样本无法比对检材印章的实际形成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王立臣提交的《劳动合同》、《聘任书》、《欠条》中“安徽天盛地矿科技有限公司”印文与天盛公司提供比对的样本中“安徽天盛地矿科技有限公司”印文，经司法鉴定是同一印章所盖印形成，故该院对劳动合同、聘任书及欠条中加盖的天盛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此前，天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宫波虽声明公司印章遗失并作废，但原印章保管人将印章交给公司股东赵世慧、李保林、孙超，公司印章对外仍在使用等事实，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且印章的管理属于公司内部事务，因此，天盛公司对外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不能免除。 王立臣在本次诉讼中提供的电脑文档中的会议纪要、电脑文档记录及三本原始工作日记等证据材料，详细记载了王立臣在天盛公司工作期间的工作内容及工作安排、外出考察详情，结合王立臣的银行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王立臣与天盛公司的劳动关系事实明确，能够予以认定。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存在对公司控制权的争夺，不应影响天盛公司支付王立臣的劳动报酬。本案中，劳动合同、聘任书、电脑文档记录、三本原始工作日记、欠条与天盛公司向王立臣发放工资的历史明细清单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实王立臣曾系天盛公司员工，天盛公司欠付王立臣2015年6月至2017年2月工资213400元。对此，天盛公司依法应承担支付责任，该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安徽天盛地矿科技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王立臣劳动报酬213400元。案件受理费4502元、保全费1660元，合计6162元，由安徽天盛地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和质证。王立臣提供：证据一、案外人的工资发放表复印件，上附本案王立臣的工资发放情况。证据二、天盛地矿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合肥城建支行及王立臣之间为缴纳个人所得税所签订的三方协议缴款账户截图（王立臣从天盛公司的会计处复印所得），证明天盛公司为王立臣缴纳了个人所得税。天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三性均不认可，无原件，且来源不清，工资表的真实性没有相关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王立臣称该发放表是其他案外人用于其他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根据该表格统计王立臣的工资数额与其主张的数额不一致。对证据二三性均不认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王立臣提起本案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的基本事实依据为天盛公司2017年3月2日出具的《欠条》。该欠条上加盖天盛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但天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宫波已经于2017年2月4日、16日登报申明作废该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并本院生效判决对于前述申明的效力予以了确认，王立臣诉讼中认可其对于登报申明事实予以明知，故天盛公司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在《欠条》出具时已不具有当然的代表天盛公司的法律效力。诉讼中王立臣陈述，该印章加盖人为办公室主任陈红和财务会计王雨，而其对于陈红、王雨加盖印章有无取得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授权并不清楚，本案诉讼中，天盛公司对于《欠条》效力不予认可，王立臣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欠条》上加盖印章行为取得天盛公司授权或《欠条》出具后天盛公司对《欠条》所述欠付工资的事实予以追认，故本院对于《欠条》的效力不予认可，王立臣以《欠条》为依据提起本案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并要求天盛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天盛公司上诉理由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晥0111民初58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立臣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2元、保全费1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62元，均由王立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丽莎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