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天和树仁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樊海洲，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洪，国浩律师（乌鲁木齐）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枝昕，国浩律师（乌鲁木齐）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鸿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安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文新，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玉，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成，男，1970年3月27日出生，回族，新疆鸿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芸，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玲，女，1978年2月1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新疆天和树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树仁公司）、上诉人新疆鸿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成经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成、原审被告马玲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9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和树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洪、李枝昕，上诉人鸿成经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文新、张开玉，被上诉人安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芸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马玲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和树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安成对鸿成经纪公司的20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上诉费用由安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安成与鸿成经纪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认定事实错误。1．安成自天和树仁公司处取走2000万元支票，以个人名义出具了收条。安成将500万元存入个人账户，1500万元存入马玲账户。一审认定天和树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1500万元转入马玲账户，存在错误。2．水磨沟村村委会与鸿成经纪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旧协议书》），100万元定金应由鸿成经纪公司交纳，但实际是安成向水磨沟村村委会支付的100万元定金。结合安成收取了应支付给鸿成经纪公司的2000万元，足以证明安成财产与鸿成经纪公司财产无法区分、利益不清，构成人格混同。二、一审法院未查明安成收取的2000万元是否转入鸿成经纪公司账户，认定事实不清。鸿成经纪公司虽认可安成与马玲账户中的2000万元已向其交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若安成收取了2000万元款项后未转入鸿成经纪公司，而鸿成经纪公司仍予以认可，说明鸿成经纪公司与安成构成人格混同。鸿成经纪公司的注册资本是50万元，该公司账户下没有任何余款，鸿成经纪公司没有收到2000万元的情况下没有偿债能力。综上，安成与鸿成经纪公司构成人格混同，证据充分，安成应当对鸿成经纪公司的20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安成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安成与鸿成经纪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法院认定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签订合同无效，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并非土地转让合同而是经纪合同，应属有效，且已履行完毕。如确定土地转让无效，水磨沟村村委会才是真正的转让主体，则一审法院遗漏水磨沟村村委会，程序违法。 鸿成经纪公司述称，1．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所签订合同有效，并已实际履行，不存在土地转让的事实。如果确定土地转让无效，因水磨沟村村委会才是真正的转让主体，一审法院遗漏水磨沟村村委会，程序违法。2．安成与鸿成经纪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一审认定正确。签合同的主体是鸿成经纪公司，与安成无关。 鸿成经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天和树仁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天和树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1．鸿成经纪公司与天和树仁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而是居间合同。因鸿成经纪公司不具备土地使用权转让资格，土地使用权属于水磨沟村村委会。《协议书》约定，每亩10万元共计2000万元支付给鸿成经纪公司作为劳务中介费，安成给天和树仁公司出具的收条中也写明是中介费。2．《协议书》约定，在鸿成经纪公司配合下，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合作项目的转让补偿协议书，转让的是协议书，是债权债务一并转让，需水磨沟村村委会同意。水磨沟村村委会解除与鸿成经纪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天和树仁公司给水磨沟村村委会1000万元保证金，说明协议是三方协议，转让方是水磨沟村村委会，安成是经水磨沟村村委会授权签字。3．鸿成经纪公司促成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新协议书》），说明鸿成经纪公司作为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天和树仁公司作为委托人支付报酬后无权要求返还。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因案涉土地被政府统一征收，在2017年签订解除协议，水磨沟村村委会向天和树仁公司退还4300万元，天和树仁公司获利15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居间合同无效，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为集体土地，无法反映为集体建设用地，属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鸿成经纪公司与天和树仁公司签订《协议书》的行为系转让案涉土地的意思表示，属认定事实错误。鸿成经纪公司虽在2013年3月27日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旧协议书》，但鸿成经纪公司仅向水磨沟村村委会支付了土地安置补偿预存款100万元，尚无权利转让案涉土地，只是先占合作开发的机会，后面是作为居间人将订立合同的机会提供给天和树仁公司。四、鸿成经纪公司与天和树仁公司不存在转让集体土地的事实，一审法院把没有的事实作为争议焦点存在错误。1．争议土地中有10亩为荒地，荒地可以转让，一审法院未对10亩荒地进行认定，存在错误。2．天和树仁公司在2014年3月12日委托安成去相关部门办理草原临时占用审核同意书，如果认定《协议书》无效，怎么可能无效后委托安成办理手续。3．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的《新协议书》有效，双方最终因政府统一征收导致合同解除。居间合同仅是从合同，主合同有效，从合同也应该有效。五、一审法院部分证据认定不当。鸿成经纪公司出示的2016年3月30日的函、乌鲁木齐市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5月16日出具的函、2014年1月16日的申请报告、2013年3月19日的委托书、案涉土地面积量算图、土地征收实施方案第9宗地勘测定界图、规划条件及荒山绿化用地范围图、草原征占用申请表、草原等级鉴定书、草原临时占用审核同意书、天和树仁公司水磨沟村八队旅游点征占用草原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等证据能证实天和树仁公司在履行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办理前期手续，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六、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水磨沟村村委会，存在程序违法。1．《协议书》主体应是鸿成经纪公司、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三方，安成作为村委会的受托人签字，3600万元归水磨沟村村委会。2．鸿成经纪公司无权转让土地，有权转让的主体是水磨沟村村委会。3．认定居间合同是否合法，需追加水磨沟村村委会为案件当事人。 天和树仁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作出第一项及第二项判决所依据的“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行为系转让案涉集体土地的意思表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协议书》对转让集体土地的相关事宜进行约定。鸿成经纪公司先与水磨沟村村委会就案涉土地签订了《旧协议书》，后鸿成经纪公司又与天和树仁公司签订了同样内容的《协议书》，并且与水磨沟村村委会解除了之前签订的《旧协议书》，这一系列合同的内容及签订顺序可以反映出鸿成经纪公司在此次“土地流转”过程中的身份为前买家及新卖家。鸿成经纪公司第一次交换证据时，其提交的第二组证据预证明目的为“土地转让合法”，说明鸿成经纪公司认可土地转让的性质。2．鸿成经纪公司称《协议书》属于居间性质，明显与事实不符。居间是给买卖双方提供买卖的机会，但是本案中鸿成经纪公司的身份即是原买方，也是新卖方，不是独立第三方，故不属于居间人。鸿成经纪公司实际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倒卖土地的违法行为，其收取的2000万元属于溢价转让款，不是居间劳务费。3．鸿成经纪公司上诉状中提到的水磨沟村村委会于2013年1月1日向鸿成经纪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并不具有证明居间事实的有效性，因为鸿成经纪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于2013年3月27日签订了《旧协议书》，因此水磨沟村村委会与鸿成经纪公司之间的关系应该以该协议为主，即双方的目的为转让土地。4．鸿成经纪公司称水磨沟村村委会与天和树仁公司之间为合作开发的关系与事实不符。水磨沟村村委会与天和树仁公司签订的《新协议书》中第四条第四款中明确写明“本协议签订后，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归乙方（天和树仁公司）所有”，其所谓的合作开发，并不能改变转让集体用地及将在农用地上开发房地产的违法本质。5．天和树仁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时土地的性质为农用地，而鸿成经纪公司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该土地在当时为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一审法院对土地性质的认定并无不当。二、私下转让集体土地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基于转让土地的意思表示而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鸿成经纪公司因该无效合同而取得的2000万元应当予以退还，一审法院作出的第一项及第二项判决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安成述称，认可鸿成经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天和树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鸿成经纪公司向天和树仁公司返还20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095万元；3．判令安成、马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7日，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七纺片区管委会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鸿成经纪公司（乙方）签订《旧协议书》，约定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就甲方拥有约200亩土地转让给乙方，第一条：本合作协议所涉及的土地为水磨沟村八道湾组集体土地，土地面积约为200亩（面积以规定面积为准），土地四至：东邻道路，西邻自然河沟，南邻村民承包地，北邻大土埂子。第二条：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土地转让费用按18万元/亩计算，约计3600万元。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三日内支付土地安置补偿预存款100万元，甲方收到预存款后，乙方应当立即着手办理上述宗地的变性等前期土地手续，甲方予以配合出具相关文件等政府部门要求出具的资料，乙方在90日内支付上述土地安置补偿款的80%，共约计2880万元，其余20%在办理完土地使用权“招、拍、挂”手续，一次性付清。第三条：地上附着物与青苗补偿费将严格按照国家标准进行计算，该补偿不计入本协议第二条的价格当中，由甲乙双方协议解决。第四条：本协议签订后，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与任何第三方签订与该宗土地有关协议。2013年4月1日，鸿成经纪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七纺片区管委会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支付保证金100万元。2013年6月18日，天和树仁公司（甲方）与鸿成经纪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主要内容为：第一条：1．有鸿成经纪公司与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七纺片区管委会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书，一并转让给天和树仁公司，本合作协议所涉及土地为水磨沟村八道湾组集体土地。2．本协议所涉及土地面积约为200亩。3．土地四至：东邻道路，西邻自然河沟，南邻村民承包地，北邻大土埂子。第二条：每亩单价28万元，甲方以每亩18万元支付给水磨沟村，共计3600万元，剩余每亩10万元，共计金额2000万元支付给乙方劳务中介费，合同签订之日起，先支付500万元作为定金，剩余劳务费1500万元在2013年6月21日付清，如到约定期限未付清，则定金不予退回，合同自行解除。如乙方违约，退还甲方定金以及违约金赔偿500万元整。第三条：2013年6月24日在乙方的配合下，甲方与水磨沟村签订该合作项目的转让协议书，水磨沟村解除与鸿成经纪公司2013年3月27日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书，后与天和树仁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保持原有内容不变），并给水磨沟村支付保证金1000万元。该《协议书》中未加盖鸿成经纪公司公章，但有法定代表人安成的签字捺印。2013年6月21日，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七纺片区管委会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天和树仁公司（乙方）签订《新协议书》，约定主要内容为：1．本合作协议所涉及的土地为水磨沟村八道湾组集体土地，土地面积约为200亩（面积以规定面积为准），土地四至：东邻道路，西邻自然河沟，南邻村民承包地，北邻大土埂子；2．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土地转让费用按18万元/亩计算，共约计3600万元，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三日内支付土地安置补偿预存款100万元，甲方收到预存款后，乙方应当立即着手办理上述宗地的变性等前期土地手续，甲方予以配合出具相关文件等政府部门要求出具的资料，乙方在90日内支付上述土地安置补偿款的80%，共约计2880万元，其余20%在办理完土地使用权“招、拍、挂”手续，一次性付清；3．地上附着物与青苗补偿费将严格按照国家标准进行计算，该补偿不计入本协议第二条的价格当中，由甲乙双方协议解决；4．甲方应召开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作出同意甲方有权代表全体村民对外转让该宗土地并签订转让及补偿协议的会议纪要或会议决议等文件，甲方应做好村民的安置工作，保障乙方在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过程中，或在土地开发使用过程中工作能够正常进行。本协议签订后，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与任何第三方签订与该宗土地有关协议；5．协议签订后，如乙方一年内手续办理不完，产值款不予退还，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同时自动终止土地所有协议，甲方不予承担责任。2014年6月15日，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榆树沟街道办事处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与天和树仁公司（乙方）签订《集体建设用地合作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主要内容如下：甲方就位于乌鲁木齐市××区集体建设用地，与乙方进行房地产开发合作，主要合作事宜为：本协议签订后，乙方给甲方支付一定的合作经济补偿费（该补偿主要用于村民社保及就业安置等），甲乙双方对该宗用地进行项目规划设计方案设计，甲乙双方对该宗用地的性质及用途进行合法转权和变更，甲方配合乙方合法取得该宗用地使用权的竞买工作，在乙方合法取得该宗土地使用权的基础上，乙方给予甲方一定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具体的人员安置及房屋补偿方案，待乙方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双方另行商定）、青苗补偿等，在乙方合法取得该宗用地使用权后，在甲方协助下，乙方自行组织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建设。该《集体建设用地合作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的土地基本情况、相关费用及支付方式、地上附属物和青苗补偿方式等内容与双方于2013年6月21日签订的《新协议书》的内容基本一致，该《集体建设用地合作补偿安置协议书》还约定以下内容：本协议签订后，乙方独自享有对该宗土地但不限于办理项目规划设计条件、土地转权和改变用途、土地挂牌和竞买摘牌等权利，同时在本协议存续期间，甲方不得将该宗土地以任何方式与第三方合作或其他处置等；协议签订后，甲方应按照协议约定积极配合乙方进行土地前期手续的办理工作，乙方在通过“招、拍、挂”取得该宗土地合法的使用权手续后，该协议终止；原协议指甲乙双方于2013年6月21日签订的《新协议书》，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原协议自行终止，届时乙方依据原协议已支付给甲方的2800万元转为本协议项下价款即乙方依据本协议履行了合作补偿款2800万元的支付义务。2013年6月18日，天和树仁公司通过转账支票方式向安成账户支付500万元，安成向天和树仁公司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天和树仁公司土地补偿中介费伍佰万元整，以此为据”的收条一份。2013年6月21日，天和树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两次向马玲账户支付款项合计1500万元，安成向天和树仁公司出具内容为“今收到天和树仁公司土地补偿中介费1500万元”的收条一份。2017年，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榆树沟街道办事处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乙方）与天和树仁公司（甲方）签订《合同解除协议》一份，约定主要内容为：因政府统一征收的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甲乙双方签订的《新协议书》及《集体建设用地合作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同意终止以上两个协议的履行；甲方于2013年已经向乙方支付200亩土地补偿款，现该宗土地又被政府统一征收，政府已给予乙方23万元/亩的征收款，根据甲方在该宗土地上的前期投入及资金成本，双方同意乙方向甲方退还200亩地的土地补偿款，每亩按照21.5万元计算，共计向甲方退还4300万元整。庭审中，天和树仁公司、鸿成经纪公司及安成均认可水磨沟区七纺片区管委会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与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榆树沟街道办事处水磨沟村村民委员会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以下均简称水磨沟村村委会）。鸿成经纪公司认可天和树仁公司转入安成与马玲账户中的共计2000万元费用已交付鸿成经纪公司，由鸿成经纪公司获取。另查明，马玲与安成于2018年3月13日经法院判决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三、天和树仁公司要求鸿成经纪公司向其返还20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095万元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四、天和树仁公司要求安成、马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对此，该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天和树仁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基础为确认《协议书》无效，并基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主张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故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的确认之诉，当事人的诉讼标的并非基于债权请求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也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鸿成经纪公司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鸿成经纪公司先于2013年3月27日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旧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反映出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系对转让水磨沟村八道湾组集体土地的相关事宜进行约定，且鸿成经纪公司也按照该协议约定向水磨沟村村委会支付了土地安置补偿预存款100万元，后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了《协议书》，即本案争议的协议，该协议约定如下内容：“有鸿成经纪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书，一并转让给天和树仁公司，土地每亩单价28万元，天和树仁公司以每亩18万元支付给水磨沟村，剩余每亩10万元，共计金额2000万元支付给鸿成经纪公司，在鸿成经纪公司的配合下，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该合作项目的转让协议书，水磨沟村村委会解除与鸿成经纪公司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书，后与天和树仁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书”，后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就案涉集体土地签订《新协议书》，根据上述签订合同的顺序，合同约定的内容及履行情况，反映出鸿成经纪公司与天和树仁公司签订《协议书》的行为系转让集体土地的意思表示，虽鸿成经纪公司辩称其系居间方，协议中约定所收取的款项也为中介劳务费，双方应系居间合同关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关于“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本案中鸿成经纪公司的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居间合同的法律特征，其与天和树仁公司签订的协议也无法反映出居间服务的意思表示，故该院对鸿成经纪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但是，国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除外”、第六十三条规定：“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载明土地界址、面积、动工期限、使用期限、土地用途、规划条件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前款规定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出让、出租等，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通过出让等方式取得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使用权可以转让、互换、出资、赠与或者抵押，但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或者土地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签订的书面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的出租，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出让及其最高年限、转让、互换、出资、赠与、抵押等，参照同类用途的国有建设用地执行。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制定”。本案中，鸿成经纪公司与天和树仁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所涉及的土地为集体土地，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反映出案涉集体土地为集体建设用地，也无法证实案涉集体土地为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可以转让，鸿成经纪公司与天和树仁公司私下转让集体土地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破坏了公序良俗，且上述法律规定为强制性规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天和树仁公司的该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即使根据鸿成经纪公司的抗辩，认为其与天和树仁公司之间为居间合同关系，但因鸿成经纪公司居间的内容为转让集体土地，该居间内容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应认定案涉《协议书》为无效合同。鸿成经纪公司辩称其仅是介绍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完成前期安置补偿事宜，并不涉及土地出让的内容，对此该院认为，即使是安置补偿的程序，也应当在集体土地转变为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之后，才能依照法律程序，经过相关审批手续，依法进行安置补偿，鸿成经纪公司的行为实质上依然是转让土地，并不因其仅是履行前期程序就可以改变其私自转让集体土地行为的本质，故该院对鸿成经纪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天和树仁公司要求鸿成经纪公司向其返还20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095万元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案涉《协议书》无效的情形下，鸿成经纪公司因该合同而获取的2000万元款项应当向天和树仁公司予以返还。天和树仁公司要求鸿成经纪公司向其返还200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天和树仁公司对转让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并非法律所允许的情形应当明知，但仍与鸿成经纪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对案涉《协议书》无效的后果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且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于2017年就签订了《合同解除协议》，但其一直未向鸿成经纪公司主张权利，则鸿成经纪公司占用天和树仁公司资金期间的利息作为天和树仁公司的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故该院对天和树仁公司主张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09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关于天和树仁公司要求安成、马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安成虽系鸿成经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收取款项的行为系代表鸿成经纪公司履行职务行为，鸿成经纪公司对公司收取了天和树仁公司所支付款项的事实也予以认可，天和树仁公司认为安成作为鸿成经纪公司股东，存在股东人格与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并因此主张安成承担连带责任，对此该院认为，认定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即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做财务记载的；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使用，不做财务记载的；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的；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的；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不能因出现一种情形就认定人格混同。本案中，天和树仁公司仅因为安成作为鸿成经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收取了应当支付鸿成经纪公司的款项，且可能未将该笔款项转入公司账户的行为，就认为安成与鸿成经纪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明显依据不足，天和树仁公司未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安成还存在人格混同的其他因素和情形，故该院对天和树仁公司主张安成就鸿成经纪公司返还20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马玲与安成于2018年3月13日已离婚，鸿成经纪公司对转入马玲账户的1500万元实际由其公司获取的事实予以认可，天和树仁公司基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因主张马玲就鸿成经纪公司返还20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天和树仁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于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书》无效；二、鸿成经纪公司向天和树仁公司返还款项2000万元；三、驳回天和树仁公司要求鸿成经纪公司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095万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天和树仁公司要求安成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天和树仁公司要求马玲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鸿成经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天和树仁公司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550元（天和树仁公司已预交），由天和树仁公司负担69578.7元，由鸿成经纪公司负担126971.3元。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1．安成和马玲于2008年3月13日经法院判决离婚。2．鸿成经纪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经纪，房地产项目策划，汽车租赁，汽车装潢，家政服务。3．2013年1月1日，水磨沟村村委会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鸿成经纪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成办理相关事项，主要内容为：找一家有经济能力、有资质的公司和水磨沟村村委会合作开发及建设案涉集体土地；如果哪家公司想跟水磨沟村村委会开发建设该宗土地，便和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合作协议，由合作公司办理该宗地的前期变性及土地所有手续；由合作公司承担鸿成经纪公司的劳务中介费。4．安成于2013年6月18日收到天和树仁公司500万元转账支票一张，将其转入安成个人账户并出具收到中介费500万元的收条；安成于2013年6月21日收到天和树仁公司交付的1500万元转账支票两张，将其转入马玲账户并出具收到中介费1500万元的收条。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属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天和树仁公司主张《协议书》符合转让集体土地的意思表示；鸿成经纪公司抗辩《协议书》名为转让协议，实为居间合同。本院认为，转让合同与居间合同的区别，需依据全案事实及《协议书》具体条款进行认定。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鸿成经纪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经纪。水磨沟村村委会先委托鸿成经纪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成就案涉土地找一家合作单位与村委会签订合作协议，由合作单位向鸿成经纪公司支付劳务中介费。其后，虽然鸿成经纪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旧协议书》，但安成给水磨沟村村委会转账100万元时注明是保证金。再后来，鸿成经纪公司、天和树仁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虽名为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但其内容中约定，每亩单价28万元，18万元支付给水磨沟村村委会，共计金额3600万元；剩余每亩10万元，共计金额2000万元支付给鸿成经纪公司作为劳务中介费。亦约定履行程序为水磨沟村村委会解除与鸿成经纪公司签订的《旧协议书》，在鸿成经纪公司配合下，水磨沟村村委会与天和树仁公司签订《新协议书》（保持原有内容不变）。案涉《协议书》签订时，天和树仁公司支付500万元，安成收条写明中介费。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新协议书》的当天，天和树仁公司按约定支付1500万元，安成收条亦写明中介费。根据鸿成经纪公司的经营范围，水磨沟村村委会委托书的内容，鸿成经纪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旧协议书》后支付100万元时附加“保证金”的信息，鸿成经纪公司签订《旧协议书》后仍在寻找第三方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合作的相关事实，说明鸿成经纪公司无自己开发案涉土地的意思表示。天和树仁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3600万元支付给水磨沟村村委会，给鸿成经纪公司的2000万元是劳务中介费，说明其认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方是水磨沟村村委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上述事实与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符合居间合同以委托人与第三人订立合同为目的，居间人在居间合同中处于中介介绍人的地位，并不介入委托人与第三人所签订的合同关系之中的法律特征，应确认系居间合同。原审认定鸿成经纪公司与天和树仁公司属转让集体土地的法律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应否追加水磨沟村村委会为案件当事人的问题。因鸿成经纪公司、天和树仁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实质为居间合同，而鸿成经纪公司促成水磨沟村村委会与天和树仁公司签订的《新协议书》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仅审理居间合同的效力及鸿成经纪公司应否向天和树仁公司返还居间费用及资金占用利息，故鸿成经纪公司关于要求追加水磨沟村村委会为当事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天和树仁公司与鸿成经纪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鸿成经纪公司促成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新协议书》，鸿成经纪公司已向天和树仁公司如实告知案涉土地的性质及案涉土地需变更性质为国有土地，待政府收储并进行招、拍、挂手续后方可能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程序。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的《新协议书》中对上述程序进行了约定，天和树仁公司亦按约定向鸿成经纪公司给付2000万元中介费，说明天和树仁公司对案涉土地经办理相关手续后能否取得土地使用权的风险知情且愿意接受相应法律后果。另一方面，天和树仁公司与水磨沟村村委会签订的《新协议书》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该协议的效力未经生效判决进行认定，而是由天和树仁公司、水磨沟村村委会因政府统一征收而协商一致终止履行，水磨沟村村委会向天和树仁公司退回投入款2800万元的同时亦另行给付前期投入及资金成本1500万元。综合上述事由，天和树仁公司关于其与鸿成经纪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实质是关于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鸿成经纪公司应否向天和树仁公司返还2000万元居间费用的问题。一方面，《协议书》并未约定中介费退还情况。另一方面，即便《协议书》系天和树仁公司所述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效合同，按照“禁止反言”的一般法律原理，在没有适当约因的情况下，天和树仁公司不能通过主张自身的行为不合法，致使居间合同无效而取得豁免应付居间费用的不当利益，故天和树仁公司关于鸿成经纪公司退还2000万元居间费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无效，判决鸿成经纪公司向天和树仁公司返还2000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因天和树仁公司要求鸿成经纪公司返还20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天和树仁公司关于安成应对鸿成经纪公司2000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鸿成经纪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3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新疆天和树仁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550元（天和树仁公司预交），由新疆天和树仁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3600元（天和树仁公司预交141800元，鸿成经纪公司预交141800元），由新疆天和树仁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振   芹 审 判 员 张       佳 审 判 员 孙       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玉苏普江·伊卜拉依 书 记 员 阿拉法特 ·阿地力 书 记 员 叶   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