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05民终11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男，198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河南省沈丘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权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泽州县北义城镇鲁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泽州县北义城镇鲁村村。法定代表人：樊某，系该村委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1，系该村委党支部书记。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某，女，198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山西省长子县人，现住晋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某，男，198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泽州人，现住晋城市，系郭某同事。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牛某2，男，汉族，1959年5月12日出生，泽州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某，女，1986年7月17日生，汉族，山西省高平市人，现住泽州，系鲁村新区汇鲁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晋城市甲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晋城市开发区南环路北、二级路西北（泽州县交通局公路管理所五楼）。法定代表人：田某,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某,山西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某，男，1978年11月23日生，汉族，现住晋城市城区庄景街**新泽小区**楼****，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某、上诉人泽州县北义城镇鲁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鲁村村委”）因与被上诉人郭某、被上诉人牛某2、原审被告晋城市甲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兴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泽州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5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牛某2返还郭某购房款105865元，并赔偿郭某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50%；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牛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1.盖有“鲁村村委”“甲兴房地产公司”“牛某2”“李某”印章的《房屋买卖合同》和盖有“鲁村村委”“牛某2”印章的购房收据是牛某2提供给李某，由李某经手为郭某办理的。2.鲁村新区名义上是李某为鲁村村委代建，实为李某与牛某2个人合伙修建，本案与鲁村村委毫无关系，鲁村新区售房、收款、付款等一切业务均由牛某2一手控制，一审法院认为牛某2时任村委主任，在委托代理人处加盖私章，是履行职务行为，鲁村村委与郭某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上诉人李某与牛某2是民事合伙关系，李某、牛某2与郭某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牛某2“一房二卖“擅自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鲁村村民任文兵，存在过错，根据民事合伙责任承担的规定，应当由牛某2归还郭某的购房款（实质为商品水泥款）105865元，并赔偿郭某资金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3.上诉人李某没有在售房合同书上用甲兴房地产公司印章盖印，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李某承担鉴定费2000元错误。上诉人鲁村村委答辩认为，李某提出的上诉与鲁村村委无关，但对于李某的上诉意见予以认可。李某与牛某2之间是合伙关系，鉴定费应当由李某和牛某2承担。被上诉人郭某辩称，李某与鲁村村委之间签订有委托代建协议，鲁村村委委托李某在水泥厂地块上开发鲁村新区住宅楼，结合中2014年3月31日泽州县《关于北义城镇鲁村村修建居民住宅楼占用土地的通知》，可以证明李某与鲁村村委共同开发鲁村新区，应当认定鲁村村委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牛某2辩称，被上诉人牛某2与李某是合伙关系，但牛某2没有见过钱，牛某2在郭某持有的买房合同上没有签字也没有盖章，该合同上鲁村村委的公章不知道是谁盖的，应该不是鲁村村委的章盖的，至于真假可以去鉴定。合同上甲兴公司的章是李某盖的，所以鉴定费应当由李某承担。房款收据上的章也是李某盖的，上面加盖的牛某2的名章不是牛某2的章。原审被告甲兴公司未发表意见。上诉人鲁村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购房款105865元及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的50%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鲁村村委从未签订《委托代建协议》、《鲁村新区售房合同书》，未出具收据。涉案《委托代建协议》、《鲁村新区售房合同书》及收据上加盖的上诉人鲁村村委的印章是伪造的印章，该三份材料与上诉人鲁村村委已将水泥厂以150万元价格进行了转让的事实相矛盾。上诉人鲁村村委在一审中未申请对村委印章进行鉴定是由于上诉人认为不申请鉴定也会得到法院的支持。2013年10月，上诉人鲁村村委将水泥厂以150万元出售给牛某2，上诉人收到牛某2支付的150万元后，已经退出对水泥厂土地的支配、管理，未参与住宅楼修建和销售过程。住宅楼是牛某2和李某合作开发的，并对外出售，《鲁村新区售房合同书》和开具的房款收据均系李某所为，李某与上诉人鲁村村委不存在任何关系。上诉人鲁村村委也没有收取过购房款项。2.牛某2与李某合作开发修建住宅楼并对外出售，在此过程中，牛某2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鲁村村委，牛某2在合同上加盖其手章，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一审法院因牛某2当时担任上诉人的村委主任就机械认定其是履行职务行为，存在错误。上诉人李某辩称：上诉人李某对《鲁村新区售房合同书》上鲁村村委的章的真假不清楚，但该份合同是牛某2提供给李某的，李某拿到该合同时，合同上就已经加盖有鲁村村委的章和牛某2的章，收款收据也是同样的情况。牛某2加盖其个人名章的行为是牛某2的个人行为，不应当认定为系代表鲁村村委实施的职务行为，因为在鲁村村委与李某签订委托代建协议之前，牛某2于2013年9月24日利用其职务之便，已经与李某达成了合伙协议。被上诉人郭某辩称：1.郭某无法也不可能获知李某与鲁村村委签订协议的内容和细节，鲁村村委作为基层组织出售水泥厂的行为是否合法应当予以认定。郭某与鲁村村委、甲兴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负责筹建，乙方负责工程建设，出于信赖利益的考虑，郭某有理由认为鲁村新区是由鲁村村委和李某实际开发建设的。2.一审法院已询问过鲁村村委是否申请对公章印迹真伪进行鉴定，但鲁村村委在一审期间未提出鉴定申请，二审法院对于鲁村村委二审期间提出的鉴定申请应当予以驳回。3.在郭某签订涉案购房合同并取得房款收据时，牛某2是鲁村村委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合同和收据上均加盖有牛某2的名章，对于郭某来说可以推定签订合同并出具房款收据是鲁村村委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牛某2辩称，房屋买卖合同和房款收据上鲁村村委的章都是假的，鲁村村委不应该承担返还房款的责任。原审被告甲兴公司未发表意见。二审中，上诉人鲁村村委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2014年12月23日《鲁村新区售房合同书》及收款收据中加盖的鲁村村委的印章印印迹与该村委实际使用的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同时，鲁村村委为了证明该村委于2014年前后所使用的公章与现在实际使用的公章一致，向本院提供了该村委于2014年3月16日出具的迁移介绍信、于2013年7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书、于2015年10月10日签订的通迅基站站址租赁合同，申请就该三份文件上鲁村村委加盖的印章印迹与现在实际使用公章是否一致同时进行鉴定。经本院司法技术中心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津天鼎【2020】文书鉴字第17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检材印文一、二（指2014年12月23日收据和2014年12月23日合同中鲁村村委的公章印迹）与样本印文（指鲁村村委现在实际使用公章的印迹）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同一天，作出津天鼎【2020】文书鉴字第17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检材印文一至三（指2014年3月16日迁移介绍信、2013年7月18日建设工程合同书、2015年10月10日通迅基站站址租赁合同）与样本印文（指鲁村村委现在实际使用公章的印迹）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本院根据前述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并结合相关当事人的陈述，认为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相关事实存在如下问题：1.根据二审中司法鉴定机构所作出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郭某持有的2014年12月23日《鲁村新区售房合同书》及收款收据上加盖的鲁村村委公章印迹并非鲁村村委实际使用的公章加盖，故一审法院确认郭某与鲁村村委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判令鲁村村委与李某共同返还购房款，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2.鲁村村委和牛某2在二审中均述称，鲁村村委与李某没有签订过《委托代建协议》，本院经查，一审卷宗中所附《委托代建协议》系复印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的规定，未与原件核对过的复制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结合本案中一再出现的合同中所加盖的公章印迹与相关单位实际使用公章的印迹不相符的客观事实，故一审法院所认定的“2014年，李某与鲁村村委签订《委托代建协议》，约定村委委托李某在水泥厂地块代为开发建设鲁村新区住宅楼及约定了相关权利义务”，不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上述两项事实的确认，将直接关系到本案相关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确定问题，对本案处理结果具有实质性影响，如果二审中直接依据如上证据确认相关事实，将可能导致当事人审级利益的丧失，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确定的“两审终审”制度，故本院决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在重审过程中，一审法院需要注意如下问题的处理和认定：1.关于鲁村村委超期举证是否产生证据失权后果的问题。鲁村村委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但根据其申请由本院委托中介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与本案基本事实直接有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不应当简单地以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予采信，如果鲁村村委逾期申请鉴定确实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则一审法院可以根据查明的相关事实，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要求，依照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2.关于涉嫌犯罪问题如何处理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有关当事人存在涉嫌私刻公章等犯罪行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应当将相关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处理。3.关于牛某2的相关行为是否系履行职务行为的问题。《鲁村新区售房合同书》及收款收据上加盖的鲁村村委公章印迹如果认定为假章加盖，则该合同书及收款收据上加盖的牛某2名章是否是牛某2真实意思表示，如果可以确认为系牛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则牛某2加盖其名章的行为是否仍可以认定为系牛某2是以村委主任身份实施了履行职务的行为（具体指：一审判决书第7页“牛某2时任村委主任，在委托代理人处加盖私章，是履行职务的行为”）。4.关于案涉《鲁村新区售房合同书》的性质及无效后果的问题。从本案事实来看，郭某并未实际交纳过房款，而是以其实际垫付的水泥款进行了抵顶，应当考虑《鲁村新区售房合同书》是否应当认定为以房抵债协议。在该协议被依法确认无效后，是否应当向郭某释明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泽州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5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泽州县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李某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元，予以退回；上诉人泽州县北义城镇鲁村村民委员会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7元，予以退回。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苏瑞庭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