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51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画报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胜利大街**。法定代表人：李文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冲，河北正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宏集浩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观音堂文化大道（王四营文化街）南花园村**1-5法定代表人：郑朝义，董事长。一审被告：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三环东路**静安中心**div>法定代表人：俞渝，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峰，男，198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山东画报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画报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宏集浩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集浩天公司）及一审被告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当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5民初1161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东画报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冲，宏集浩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朝义，当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画报出版社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判决作出的第一项和第二项判决内容；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宏集浩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明显违法，一审法院对于我方提起的中止诉讼的书面申请未做任何审查，同时也未给予任何书面或口头的答复，违反法律规定。二、我方提起的诉讼时效抗辩事由完全成立，宏集浩天公司应举证证明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当被全部驳回。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证据错误。单从宏集浩天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四、我方出版图书时已尽最大努力审查李**提交的授权手续，即便从罗发与杨景武、郑朝义三人内部关系讲，罗发的权利证明存在一定瑕疵，但从我方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作为协议签订主体之一的郑朝义，严重违反诚信，应予以谴责和严惩。五、即便经审查一审判决主文本身不存在问题，一审法院对于诉讼费的承担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明显错误，应予纠正。宏集浩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山东画报出版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当当公司述称，认可一审判决对我公司的认定和裁判结果。宏集浩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山东画报出版社、当当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建军的故事》一书（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书）；2.判令山东画报出版社、当当公司共同向我公司赔偿损失6万元、购买被诉侵权图书费用49.6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组织编写并由团结出版社出版了“百部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读本”系列图书，该系列图书包含刘京蕾编著的《建军的故事》一书（以下简称权利图书），我公司对该权利图书享有著作权。山东画报出版社未经我公司许可，先后以“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读本”“新时期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读本”系列图书的名义两次出版和发行了被诉侵权图书，当当公司进行了销售，山东画报出版社及当当公司构成侵权。故我公司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宏集浩天公司与刘京蕾于2012年6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宏集浩天公司聘请刘京蕾为公司初级编辑，刘京蕾在工作期间所完成的工作内容，包括书稿、选题、策划案、工作总结等所有成果，包含独立完成及参与完成的，其著作权及相关权利均为宏集浩天公司永久性持有。2015年6月8日，刘京蕾出具《授权书》，确认其于2012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20日在宏集浩天公司工作期间，所参与编写并以作者署名的《百部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读本》丛书中的多部作品，为职务行为，其版权归宏集浩天公司所有。宏集浩天公司一并提交了刘京蕾的身份证复印件。2013年1月17日，宏集浩天公司与团结出版社签订《《百部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读本>丛书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宏集浩天公司授予团结出版社在合同有效期内在中国大陆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上述作品的专有使用权，双方合作出版经营系列图书，并对发行利润进行分配。同年4月，团结出版社出版、发行了权利图书，图书署名刘京蕾编著，字数140千字，定价19.8元。2015年7月6日，团结出版社出具《关于图书出版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确认其享有权利图书专有出版之权利，并同意宏集浩天公司维护该图书的著作权权利，追究有关侵权者的法律责任。2013年4月20日，杨景武、罗发、郑朝义三人签署《股东合作书》，就通过宏集浩天公司共同出资出版图书达成合作。后因公司经营不善，杨景武、罗发、郑朝义三人于2014年1月19日至2014年6月12日期间签署《股东解散协议》，同意解除原三方在宏集浩天公司合作期间的合作协议并就剩余资产按各自所占比例进行分配。根据山东画报出版社提交的解散协议及图书版权及知识产权分配明细，权利图书分配给罗发，宏集浩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股东解散协议》签署后，宏集浩天公司并未实际成立清算组织进入后期清算程序。2014年2月10日，罗发出具授权书，称“罗发将本人拥有独立版权图书‘新时期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读本’系列共64本授权李**在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2014年2月13日，李**与山东画报出版社签订《山东画报出版社有限公司协作出版合同》（以下简称出版合同），将“新时期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读本”丛书（64种）授权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2014年3月，被诉侵权图书第1版作为“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读本-红色征程系列”图书的一册由山东泰安新华印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印务公司）印刷、由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发行，定价19.8元。同年6月，被诉侵权图书第2版作为“新时期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读本-红色征程系列”图书的一册由北京盛兰兄弟印刷装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兰兄弟公司）印刷、由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发行，定价29.8元。经对比，两个版次被诉侵权图书的内容与权利图书完全一致。两个版次被诉侵权图书均未标注印刷数量，除上述两个版次、印次的图书外，宏集浩天公司并未提供其他版次、印次的图书出版发行的证据。2020年4月15日，新华印务公司出具证明，证明2014年3月其共印刷被诉侵权图书第1版4000册。宏集浩天公司对上述印刷数量的证据不予认可。2015年1月29日，宏集浩天公司通过当当公司经营的当当网购买了“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读本”系列图书，支出995.9元。当当公司提交了其与山东画报出版社签订的《商品购销合同》以及山东画报出版社的营业执照和出版物经营许可证复印件，证明其所销售的图书系由山东画报出版社所提供。经查，当当公司已于2017年3月22日将被诉侵权图书下架。另查一，宏集浩天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7日、2017年1月10日、2018年7月8日、2019年7月21日多次向山东画报出版社、当当公司邮寄了《关于“著作权”侵权等有关法律事宜的告知函》（以下简称告知函），要求山东画报出版社、当当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另查二，2016年4月12日，罗发因协议纠纷将杨景武、郑朝义诉至一审法院，2016年8月24日，该案最终按罗发撤诉处理结案。2016年9月6日，杨景武、郑朝义将罗发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确认股东解散协议及图书版权分割附表合法有效，确定杨景武个人独家享有股东解散协议约定的91种图书的著作权、出版权和获取收益的权利，确认郑朝义个人独家拥有股东解除协议约定的81种图书的著作权、出版发行和获取收益的权利。2017年5月4日，杨景武、郑朝义就该案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2019年，罗发再次将郑朝义、杨景武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确认《股东解散协议》附件25本图书版权及知识产权归其所有，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该案仍在进一步审理中。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授权书、合作协议、说明、图书、股东合作书、股东解散协议、出版合同、证明、商品购销合同、告知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权利图书对作者的署名、劳动合同及授权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刘京蕾系权利图书的作者，宏集浩天公司享有权利图书的著作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的，公司解散，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公司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公司财产在未依照前款规定清偿前，不得分配给股东。本案中，宏集浩天公司股东虽然签署了股东解散协议，但并无证据证明公司实际进行了清算，因而股东无权分配公司财产。权利图书的著作权仍归宏集浩天公司所有，宏集浩天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罗发对外授权权利图书出版发行的行为系无权处分，且未经宏集浩天公司追认，该处分行为无效。山东画报出版社未经宏集浩天公司许可出版、发行两个版次的被诉侵权图书，且经对比两个版次被诉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大部分内容均完全相同，故山东画报出版社侵犯了宏集浩天公司对权利图书所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法律责任。鉴于当当公司已经将被诉侵权图书下架，一审法院对于宏集浩天公司要求当当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不再处理。山东画报出版社在出版、发行被诉侵权图书时，虽然审查了股东罗发对权利图书的授权手续，但作为专业的图书出版公司，山东画报出版社应当知道在宏集浩天公司清算完毕前其股东不得私自分配公司财产。对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山东画报出版社存在主观过错，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同时根据宏集浩天公司与团结出版社签署的合作协议，虽权利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在合同有效期内归属团结出版社，但该书的发行利润实际由宏集浩天公司与团结出版社分配，因山东画报出版社的侵权行为，宏集浩天公司实际遭受经济损失，结合团结出版社出具的说明，本案中宏集浩天公司有权向山东画报出版社主张赔偿损失。对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鉴于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宏集浩天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山东画报出版社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将根据权利图书的性质、独创性程度，被诉侵权图书与权利图书的相似比例，参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稿酬办法》规定的基本稿酬标准等因素确定山东画报出版社应当赔偿损失的数额。宏集浩天公司主张赔偿购买被诉侵权图书费用49.6元，一审法院仅对与本案相关的部分予以支持。当当公司仅系被诉侵权图书的销售者，对所售图书内容是否侵权并无详尽的审查义务，宏集浩天公司主张当当公司就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宏集浩天公司发现被诉侵权行为的时间为2015年1月29日，并于2017年1月7日、2017年1月10日、2018年7月8日、2019年7月21日多次向山东画报出版社、当当公司邮寄了告知函，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山东画报出版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宏集浩天公司在更早的时间点即已知晓被诉侵权行为，故截至本案起诉时，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山东画报出版社的相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山东画报出版社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出版、发行侵犯北京宏集浩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著作权的《建军的故事》一书；二、山东画报出版社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宏集浩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5000元及合理开支15元；三、驳回北京宏集浩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宏集浩天公司提供（2020）京0105民初459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罗发起诉郑朝义、杨景武要求确认包括本案权利图书在内的多本图书版权及知识产权归罗发所有的诉讼，经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罗发的诉讼请求，进一步证明本案一审审理程序不违法。经质证，山东画报出版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该案已提起上诉，故判决尚未生效。当当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山东画报出版社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是否成立；三、山东画报出版社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一、本案的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山东画报出版社主张，本案一审程序审理过程中，因罗发起诉郑朝义、杨景武主张包括本案权利图书在内的多本图书版权及知识产权归罗发所有的诉讼已经立案并在审理过程中，故本案的审理应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应中止审理。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构成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根据权利图书上作者的署名以及宏集浩天公司与作者签订的劳动合同、授权书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宏集浩天公司通过与权利图书作者的约定取得权利图书的著作权。案外人罗发起诉主张权利图书著作权归其所有的诉讼，不能作为本案中止审理的法定理由。故此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本案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违法。山东画报出版社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山东画报出版社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是否成立山东画报出版社主张宏集浩天公司于一审程序中提供快递单据不能证明山东画报出版社已实际收到宏集浩天公司发送的侵权告知函，故不能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对此本院认为，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之一。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本案中，宏集浩天公司提交了侵权告知函及快递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宏集浩天公司在发现侵权行为后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山东画报出版社提出过停止侵权等履行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能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山东画报出版社主张宏集浩天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山东画报出版社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山东画报出版社未经许可，出版、发行宏集浩天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图书，构成对宏集浩天公司著作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山东画报出版社主张其出版、发行被诉侵权图书前审查了相关的授权手续，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山东画报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图书出版公司在出版图书前理应知晓如何通过正规渠道获得图书权利人的合法授权，并进行出版、发行。而山东画报出版社在宏集浩天公司合法存续的情形下，仅凭罗发提供的股东解散协议即认定罗发取得了涉案权利图书的著作权，不应认定山东画报出版社尽到了其应尽的注意义务，更不能认定山东画报出版社取得了权利图书出版发行的合法授权。故此山东画报出版社对被诉侵权行为的实施负有主观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山东画报出版社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一审判决确定的诉讼费用负担，本院认为，《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一审判决在认定山东画报出版社侵权行为成立的基础上，决定由山东画报出版社负担本案诉讼费用，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确定的诉讼费用负担，并无明显不妥。山东画报出版社主张一审判决诉讼费用负担不合理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山东画报出版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38元，由山东画报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洁审判员 姜丽娜审判员 李迎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孟 杨书记员 孙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