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9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佩侃，女，1982年3月7日出生，满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娜，北京市隆安（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燕，女，198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首领，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佩侃因与被上诉人张文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0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佩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文燕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文燕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双方系共同委托第三人对外的投资关系，而非原审认定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第二，原审遗漏被告上海米锐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王翔宇，遗漏第三人张春阳、吕某，应根据法律规定追加。本案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第三，本案涉刑，应终止民事案件处理或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张文燕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佩侃的上诉请求及意见。张文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佩侃偿还张文燕借款本金1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4日起算；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4日起算；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0日起算；均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王佩侃支付律师费5万元、保全保险费40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2日、9月4日、9月20日张文燕分别向王佩侃转账80万元、10万元、30万元（一笔20万元、一笔10万元）。张文燕提交的前述10万元、30万元的交易明细中，交易摘要均显示为个贷放款。同时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文燕明确提到其可以从银行贷款30万元，且其后确从银行贷款20万元、10万元并立即转给王佩侃。2018年5月16日王佩侃向张文燕转账56000元，微信中称系三个月的利息。5月19日，张文燕向王佩侃发微信称本金继续做，给利息就行。王佩侃同意并于5月24日向张文燕转账22093元。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文燕知晓涉案款项由所谓王佩侃的弟弟使用，但未显示其知晓具体用途，双方还数次提及本金、期限、利息等。2019年6月开始，张文燕与王佩侃就涉案款项进行协商。张文燕明确主张是借款，并称之前说的也是借款。王佩侃则表示不是借款，而是一起入到项目。2019年9月8日，甲方张文燕与乙方王佩侃签订委托投资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委托乙方投资一事，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委托乙方投资，金额120万元（原判误写为200万元）。2、利息支付方式：还款期限届满后，乙方一次性还付全部投资本金及利息。3、投资收益：年利率24%。4、还款期限：2019年10月31日为最后还款日。双方确认：甲方已将全部投资本金以转账形式，分四次打入乙方账户，甲方款项到达乙方账户之日起计算收益。乙方认可已经按下表中的日期和金额收到全部本金，具体汇款时间和金额为：1、2018年1月2日，转账80万元，从2018年5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息，2018年1月2日至5月23日已付息。2、2018年9月4日，转账10万元，按年24%计息。3、2018年9月20日，转账10万元，按年24%计息。4、2018年9月20日，转账20万元，按年24%计息。乙方应按约定期限还付本金及收益。乙方未按约定还付本金及收益，除向甲方支付收益外，每逾期一日，还需按每日投资本金的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因乙方未按期还付本金及收益，甲方采取诉讼方式的，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上述协议签订后，王佩侃无任何还款。2019年12月、2020年1月份，张文燕通过微信向王佩侃数次催要还款。2020年1月15日，王佩侃组建微信群聊，成员为张文燕、王佩侃及王佩侃所谓的弟弟。王佩侃弟弟聊天中解释了项目遇到的问题及困难。张文燕仅称希望尽快可以还上，并未明确提及或认可还款主体为王佩侃弟弟。截至开庭，涉案款项仍未得偿付。案件审理过程中，张文燕支出律师费5万元。张文燕还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交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支出保全保险费4000元。2020年7月23日，王佩侃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分别申请追加案外人张春阳为本案被告、申请证人吕某出庭作证。2020年8月6日，王佩侃又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书、追加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申请书、延长举证期限申请书，分别申请追加上海米锐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及王翔宇为本案被告、追加张春阳及吕某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给予不少于60天的举证期限。2020年8月18日庭审结束后，王佩侃又提交延长举证期限申请，申请再给予不少于15天的举证期限。庭审中，张文燕明确表示，涉案款项系其与王佩侃之间的借款，王佩侃收到款项后如何使用与其无关。以上事实，有转账记录、委托投资协议、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涉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及王佩侃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综合现有证据，法院认定如下：一、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同性质，实质是对合同所确定的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定性。通常情况下，合同名称是对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概括，名应副实。但如名不副实，依法则应依据合同所体现的权利义务关系认定合同性质。民间借贷关系属借款合同关系，借款合同系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所谓委托投资关系，其实质在于委托，即受托人代委托人处理投资等事务，并将处理完毕后所得扣除约定委托费用（如有）后返还受托人的法律关系。二者的关键区别在于，借款合同中贷款人不承担任何资金损失风险，到期后有权收回本息；委托投资关系中委托人自行承担资金损失风险，到期后视资金收益或损失情况收回相应资金。前已查明，涉案协议明确约定了款项金额、使用期限及利息计算方式，明确约定了还款义务人为王佩侃，明确约定了还款义务人应在约定期限前按约定标准返本付息。由此可知，依上述协议，张文燕不承担任何资金损失风险，王佩侃有义务依约定期限和标准返本付息。该内容所体现的权利义务关系与借款合同相符，而与委托投资关系实质不符，故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佩侃关于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而是委托投资关系的答辩意见，与涉案协议约定内容不符，法院不予采信。王佩侃提出的证人出庭作证、追加被告、追加第三人、延期举证等一应申请，均系为证明涉案款项交付王佩侃之后的流向、用途及无法收回的可能原因等，法院经审查认为，前述申请事项均与本案待查的借贷事实无关，故均不予准许。前已查明，涉案120万元款项中，其中40万元均系张文燕自银行贷款后转贷。且结合借贷发生原因、过程及双方相关聊天内容，可以确认张文燕套取上述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并转贷的主要目的系谋利。此行为属高利转贷，为法所不允，应予明确否定评价，故该40万元借款合同关系法院依法确认无效。另80万元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二、王佩侃应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前已述及，涉款借款中的40万元借贷关系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张文燕要求王佩侃返还该40万元的诉请，法院支持。关于利息，相应合同已被确认无效，则约定利息依法不应支持；关于银行贷款利息，系张文燕高利转贷的个人行为所致，与他人无关，故由此导致的一应损失，均应由其个人自行承担。故张文燕关于40万元借款对应利息的诉请，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另80万元借款，张文燕关于本息的主张，符合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法院支持。张文燕关于保全申请费、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的诉请，符合协议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亦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王佩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文燕款项40万元及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尚欠本金8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24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王佩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文燕律师费5万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4000元；三、驳回张文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佩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王佩侃提交上海市公安局黄圃分局于2020年12月9日给报案人张春阳出具的立案告知书，载明上海米锐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涉嫌合同诈骗，要求驳回张文燕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张文燕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关于主体，王佩侃称其转款的下家张春阳投资了涉嫌刑事犯罪的上海米锐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该公司为本案民事案件的案外人，与案涉款项、案涉合同亦无直接关系；关于行为，上海米锐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实施的涉嫌诈骗订立合同的行为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转款行为并非同一行为；关于法律关系，上海米锐克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涉嫌诈骗行为所涉及的法律关系独立于本案民事案件的诉争法律关系。故该涉嫌刑事案件与本案并非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应当分开审理。其次，关于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委托投资协议，但其全部条款内容均约定的是“本金、利息、年利率、还款期限、计息、付息”等，明确约定王佩侃应按约定期限还付本金及收益，协议中并无投资及风险承担等内容，而是约定张文燕享受固定收益年利率24%，到期还本付息。在双方及其与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亦无要求张文燕自行承担风险的意思表示，而是表示在为履约而积极努力。故双方当事人直接发生了转款和付息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王佩侃要求张文燕自行承担资金损失风险，没有合同依据。第三，关于程序，王佩侃要求追加的被告及第三人，均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予追加亦是正确的。综上所述，王佩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31元，由王佩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余 未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