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民终7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俊，男，汉族，1972年12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曙光，江苏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弘瑞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江苏扬安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诉讼代表人：江金芳，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蕾，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洪俊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弘瑞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瑞税所）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10民初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洪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曙光，被上诉人弘瑞税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洪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弘瑞税所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1.江苏扬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安公司）欠付陈洪俊承包奖金。陈洪俊系涉案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且与江苏扬安集团有限公司扬安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扬安南京分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后陈洪俊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包括起诉江苏弘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盛公司）追索工程款，在款项全部追索到位的情况下，陈洪俊与扬安南京分公司对涉案项目的承包奖金进行了结算。2.一审判决以“《关于江苏省移动项目内部承包的结算》仅有扬安南京分公司盖章及南京分公司负责人仲某,4出庭证明”，从而不予认定承包奖金的事实错误。3.至扬安公司被法院裁定破产清算前后，扬安南京分公司一直处于正常运营状态。2020年1月份管理人进场前，该分公司依然在对外支付材料款及劳务分包款，人员工资仍然处于正常发放状态，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行为属“个别清偿行为”是错误的。4.债权转让行为实际发生日期为2017年10月，而非本案所述2019年11月。二、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扬安公司欠付陈洪俊承包奖金，剥夺了陈洪俊债权确认之诉的权利，其程序不合法。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法律的适用应有确定性，本案是属于“无偿转让财产”，还是属于“个别清偿”，一审法院应对此进行确定。弘瑞税所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扬安公司欠付陈洪俊款项，陈洪俊应当依法向弘瑞税所进行债权申报，陈洪俊称扬安南京分公司欠付其款项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且是否欠付款项与本案审理无关，扬安南京分公司在破产前是否处于运营状态与案涉个别清偿也无关，陈洪俊称债权转让发生在2017年10月没有任何依据。2.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从陈洪俊提供的证据角度不予认定扬安南京分公司欠付陈洪俊工程款，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无论是弘瑞税所起诉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无偿转让财产的规定，还是针对一审诉讼中陈洪俊的答辩意见，弘瑞税所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个别清偿的规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均应撤销。请求驳回陈洪俊的上诉请求。弘瑞税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扬安公司与陈洪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2.陈洪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26日，弘盛公司与江苏扬安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后于2011年3月16日更名为扬安公司）签订《联营施工合同》，将江苏移动通信业务支撑中心安装工程中水电风项目分包给扬安公司施工，陈洪俊系扬安公司（驻工地）代表。后因弘盛公司未及时给付工程款，扬安公司诉至人民法院分别形成（2015）宁民初字第18号、（2015）苏民终字第00537号、（2016）最高法民申2630号一审、二审、再审案件，相应的民事判决书、裁定书均已生效，陈洪俊系扬安公司的诉讼代理人。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弘盛公司应向扬安公司支付工程款10888563.64元及利息。生效裁判文书亦查明，2014年9月29日，弘盛公司与扬安公司就上述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价为41498933.64元（不包含优质工程奖162万元）。2019年11月12日，扬安公司与陈洪俊签订讼争《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扬安公司依照协议享有的对于弘盛公司的162万元“扬子杯”奖金债权转让给陈洪俊享有。2020年2月5日，陈洪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弘盛公司向其支付前述受让的“扬子杯”奖金162万元。另查明，2019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苏10执813号决定书，将扬安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移送进行破产审查；其时，扬安公司在一审法院的涉执行案件54件，涉案债权金额约为3.2亿元。同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扬安公司破产清算（预重整）一案，后依法指定弘瑞税所为扬安公司管理人。一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应否依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应予撤销。理由如下：首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裁定受理对于扬安公司的破产申请；而讼争所涉《债权转让协议》系由扬安公司与陈洪俊于2019年11月12日签订。依照上述规定，对于债务人扬安公司无偿将其债权转让给陈洪俊的行为，管理人得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诉请撤销，现扬安公司管理人提出如上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其次，陈洪俊在本案中抗辩认为，扬安公司欠付其承包奖金方才将讼争所涉债权转让由其直接向弘盛公司主张，故讼争所涉债权转让并非无偿转让。针对陈洪俊的抗辩，扬安公司管理人弘瑞税所进而主张认为，即便扬安公司欠付陈洪俊承包奖金，讼争所涉债权转让行为亦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涉之“个别清偿行为”，仍应予以撤销。对于前述讼争双方之诉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1.因欠付承包奖金的事实，陈洪俊仅提供了加盖扬安南京分公司公章的《关于江苏省移动项目内部承包的结算》及到庭证人仲某,4予以证明，扬安公司管理人对于上述事实不予认可，故本案中对于扬安公司欠付陈洪俊承包奖金的事实不予确认。2.《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具体到本案，退言之，即便扬安公司应向陈洪俊给付承包奖金，结合扬安公司在进入破产程序前已有诸多执行案件无法执行的事实，其于进入破产程序前一个月将对外债权转让给陈洪俊之行为亦属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予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综上所述，扬安公司管理人弘瑞税所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江苏扬安集团有限公司与陈洪俊于2019年11月1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陈洪俊负担。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陈洪俊提交扬安南京分公司2019年7月-2020年1月的财务明细，证据来源是扬安南京分公司现金会计吴莹，拟证明在扬安公司破产前后南京分公司一直处于正常运营状态，从财务明细可以看出南京分公司收款以及对外支付都是正常状态。该财务明细是电脑截图，目前电脑在管理人处。弘瑞税所质证认为，该份证据并不是新证据，且来源不明，如果扬安南京分公司的电脑在管理人处保管，则陈洪俊应当无法获取该截屏信息。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陈洪俊就提交的证据来源不能作出有效解释，其真实性本院难以确认。且一审法院已经裁定受理扬安公司破产清算（预重整）一案，扬安南京分公司系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扬安南京分公司的财务状况并不影响破产案件的审查受理和本案管理人行使撤销权案件纠纷的审理，故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性。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本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应予撤销。理由：1.陈洪俊称扬安公司结欠其承包奖金，并称其系和扬安南京分公司已经进行了结算，但扬安公司进入破产清算（预重整）程序后，管理人弘瑞税所对此不予认可，故在陈洪俊、弘瑞税所就陈洪俊是否对扬安公司享有债权、债权金额如何确定目前已经产生重大争议且尚无最终结论的情形下，陈洪俊应另行进行债权申报后，依法主张权利，但并非本案的审查认定范围。本案双方争议在于《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故本案仅应结合现有证据对此进行审查认定。2.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系签订于2019年11月12日，陈洪俊称其与扬安南京分公司2017年10月22日签订的《关于江苏省移动项目内部承包的结算》中扬安南京分公司已经将162万元的债权转让给陈洪俊，但该结算中仅记载，扬安南京分公司同意由陈洪俊向弘盛公司催要该款项，而并无将债权转让的明确约定，故陈洪俊的该项上诉理由，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由扬安公司将对于弘盛公司享有的162万元“扬子杯”奖金债权转让给陈洪俊，陈洪俊实则系无偿取得该项债权，故弘瑞税所作为管理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提出本案诉讼，主张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3.陈洪俊辩称，因扬安公司欠付其承包奖金，故双方才签订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其并非无偿转让。弘瑞税所对此亦主张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的规定，继续主张行使撤销权。本院认为，如上所述，陈洪俊对于扬安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债权金额目前并不确定，但即便存在真实债权，则依据该条款的规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实质属于减少债务人财产的个别清偿行为，并不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依法亦应予撤销。故双方的债权申报问题应当另行解决，但并不妨碍法院依据既有证据和事实，对于本案的争议作出确定的裁判。综上，陈洪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陈洪俊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管 波审 判 员  许俊梅审 判 员  赵 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高 尚书 记 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