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7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国胜，男，197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步活，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国富，男，1978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民忠，男，195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忠，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万志，男，197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忠，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珍，女，195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忠，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国胜与上诉人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4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国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向谢国胜返还土地转让款89400元及土地测量费65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谢国胜以其支付的土地转让款的40%即35760元，作为对其占用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林地的补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未提起反诉要求谢国胜支付租金损失，亦未提出相应的抗辩，一审法院判决谢国胜支付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林地补偿，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其次，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遭受了相应的损失。即便谢国胜要支付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占地补偿，应先确认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的具体损失，再依据双方的过错承担责任。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仅评估了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的损失，未将损失按双方的过错予以分担，致使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因合同无效而获得租金收益，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土地转让合同书》所约定的转让标的是土地使用权、林木使用权等，符合《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双方的土地使用权流转符合法定程序。合同已实际履行，土地已实际交付。二、即使法院判决认定合同无效，谢国胜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的损失。本案涉及的土地使用权流转是谢国胜发起，合同也是谢国胜提供；对于土地的承包期，谢国胜是明知的；案涉《土地转让合同书》是2016年5月份签订，谢国胜2020年才提起诉讼，存在恶意逃避合同履行的故意。三、本案中的土地测量费仅是双方的约定，谢国胜并未提交土地测量费实际支付的凭证。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国胜的诉讼请求；2、判令诉讼费用由谢国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侵害了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对涉案林地合法使用的自由处分。涉案林地登记在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名下，使用期限为48年，终止日期为2052年12月31日，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以转让的方式流转2052年12月31日前涉案林地使用权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中转让的标的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1条规定的林地承包期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与谢国胜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虽违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1条中林地承包期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此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对于涉案林地2052年以后的使用权流转，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暂时属于无权处分，如届时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继续取得涉案林地的承包权，双方合同仍可继续履行，如届时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未继续取得涉案林地的承包权，谢国胜也可追究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的违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谢国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林地承包期限为30-70年，涉案合同约定使用权永久性转让，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土地永久权归谢国胜，可见双方实际为买卖土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谢国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谢国胜与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于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无效；2、由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返还谢国胜土地转让款89400元及土地测量费1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8日，谢国胜与陈民忠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陈民忠为甲方，谢国胜为乙方，约定甲方同意将涉案林地的永久使用权（包括林地的永久使用权、森林或林木的永久所有权，森林或林木的永久使用权）转让给乙方。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土地四界限及面积：土地位置：浏东公路至梅田水库的梅田公路右侧旁，港星村陈家组栗树坡。附国土局测绘的图一份。东至港星村双和金钩周永林（周安益）山沟为界、南至港星村亭楼组陈万鹤、谭金成、周康春、陈民忠山沟为界、西至梅田路为界、北至港星村南桥宋尊科山界为界。转让面积约为4.17亩（实际丈量面积）。二、转让方式：永久性使用权（包括林地的永久使用权、森林或林木的永久所有权，森林或林木的永久使用权）。三、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1、金额：178800元（按原协定应由甲方负担的测量等费用13000元已经扣除），后期任何费用由乙方负担。2、付款方式：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一次性付50%；土地归属权手续变更后一次性付清50%尾款。（手续完成后7天内一次性付清）。四、该宗土地转让测量，交由双方都认可的第三方测量，测量费由甲方承担。五、甲乙双方责任：1、自签订合同之日起，土地永久权归乙方，甲方无权干涉乙方对土地的经营权和使用权或以后的再转让权。2、如有土地纠纷，由甲方全权负责解决，与乙方无关。若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由甲方按乙方所损失经济总值赔偿乙方。3、若甲方非法干预乙方使用权，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给乙方造成损失的，则处罚违约金计本合同转让费加乙方后续所投入资金总额的50倍赔偿。4、若村委会或村民小组在该宗土地所征收的任何费用由甲方从转让款中支付，与乙方无关。5、甲方有责任和义务提供（包括但不限于）必要证件，土地原始资料以及小组、村委会等证明文件。6、乙方有义务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七天付完40%的首款，林权证所有权变更后七天内付完60%尾款。六、甲方提供原始土地使用证或林权证、及相关资料，并负责协助乙方将土地使用权（林权证）变更至乙方名下。七、其他约定事项。本合同一式四份，甲方一份，乙方三份。……谢国胜与陈民忠在合同尾页签字捺印，并加盖浏阳市古港镇燕港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陈民忠、周玉珍、陈万志在附页“甲方家庭成员”签字栏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谢国胜于2016年5月9日向陈民忠支付首款89400元及测量费13000元，陈民忠向谢国胜出具了一张收条：“今收到谢国胜栗树坡山岭转让款百分之五十的金额计人币捌万玖仟肆佰元整（￥89400元）陈民忠2016.5.9”，周玉珍在该收条上注明：“另付壹万叁仟元整周玉珍”。谢国胜至今未办理涉案林地的权属转移登记。后谢国胜以双方约定的事项违反法律、法规无法办理权属转移登记证书为由，要求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退款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民忠、周玉珍系夫妻，陈万志系其儿子。浏阳市××镇××村××组将栗树坡14亩林地交陈民忠户承包，陈民忠于2005年4月16日经浏阳市林业局办理了长浏林证字（2005）第4300805026号林权证，明确了陈民忠对所有权人浏阳市××镇××村××组的栗树坡14亩经济林享有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林地使用期为48年，终止日期为2052年12月31日。2016年5月8日双方签订合同当日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将该林权证交付给谢国胜。一审法院认为，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作为家庭承包户与谢国胜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主体适格。从陈民忠提交的林权证显示，涉案林地所有权人系浏阳市××镇××村××组，陈民忠户只是涉案林地的使用权人，且林权证载明该林地的使用期限为48年，终止日期为2052年12月31日，陈民忠户只能在其承包期内行使土地流转权利，且在合同签订时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即将林权证交付谢国胜，谢国胜对该涉案林地的性质和使用期限亦是明知的，致使谢国胜无法办理林地使用权变更手续，属于谢国胜与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双方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林地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故涉案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将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使用权实行永久性使用权转让，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谢国胜要求返还土地转让款及土地测量费，鉴于谢国胜自2016年5月8日签订合同之日起至今已四年，虽然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认可谢国胜至今未对涉案林地进行实质性的管理使用，但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已按照约定将涉案林地交付谢国胜管理和使用，谢国胜应给予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适当补偿，参照浏阳地区租用林地的市场价格及根据双方的责任划分，酌定由谢国胜与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各自承担土地测量费的50%，谢国胜以其支付的土地转让款的40%即35760元作为对其占用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林地的补偿，剩余土地转让款53640元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应予返还谢国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八条（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谢国胜与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于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无效；二、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谢国胜返还土地转让款53640元及土地测量费6500元，合计60140元；三、驳回谢国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8元，减半收取1174元，由谢国胜负担500元，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共同负担67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谢国胜与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于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2、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是否应退还谢国胜已支付土地转让款及测量费。分述如下：关于焦点一。经审查，2016年5月8日，谢国胜与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将以其户承包的位于浏阳市××镇××村××组栗树坡约4.17亩林地的永久使用权、森林或林木的永久所有权、森林或林木的永久使用权永久性转让给谢国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我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案涉林地所有权人系浏阳市××镇××村××组，陈民忠户仅是涉案林地的使用权人，且林权证载明该林地的使用期限为48年，终止日期为2052年12月31日。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与谢国胜在《土地转让合同书》中约定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将案涉林地永久性使用权转让给谢国胜，存在变相买卖土地之嫌疑，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谢国胜与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于2016年5月8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经审查，谢国胜与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均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知晓和清楚我国土地制度；合同签订之时，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已将案涉林地的林权证交付给谢国胜，故谢国胜对案涉林地的性质和使用期限应为明知，因此，对于案涉《土地转让合同书》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和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于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后已将涉案林地交付谢国胜管理和使用，故谢国胜应给予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适当补偿，一审法院参照浏阳地区租用林地的市场价格及根据双方的责任划分，酌定由谢国胜与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各自承担土地测量费的50%，谢国胜以其支付的土地转让款的40%即35760元作为对其占用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林地的补偿，剩余土地转让款53640元，由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返还谢国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谢国胜与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元，由谢国胜负担1174元，陈民忠、陈万志、周玉珍共同负担11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祖湖审判员  唐亚飞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高沁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