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1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内江市东兴区王友兵水产养殖场，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白合镇幸福村**。 经营者：王友兵，男，1966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浩洋，四川朴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东兴区白合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白合场镇。 法定代表人：李莹，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飞，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清祥，男。 上诉人内江市东兴区王友兵水产养殖场(以下简称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市东兴区白合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友兵水产养殖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的诉讼请求；2.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解除合同的事由为不可抗力系认定事实错误，内江市东兴区委、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出台文件，采取一刀切的粗暴治理 方式，并不是不可抗力。王友兵水产养殖场按照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的要求和内江市东兴区委、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的文件不再进行任何经营活动，停止养鱼后，水质并没有好转，治理水库污染并不一定不需要养鱼，而是要综合治理，要治理周边的环境污染，并不是一刀切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一审判决认定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依据内江市东兴区委、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出台文件解除承包合同，系不可抗力是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多次要求资产评估不予鉴定是程序错误，王友兵水产养殖场提出对解除水库承包合同的现有库存鱼存塘量和解除合同后，王友兵水产养殖场未履行的11年合同期限的可得利益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口头答复不予鉴定系程序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是片面适用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特别法，该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也是要考虑不可抗力的因素，并不是完全免责。 被上诉人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辩称，我区要对水质进行治理，要求所有水库解除承包合同，王友兵水产养殖场也同意解除合同，这是不可抗力的；王友兵水产养殖场认为评估不全，是因为其要求鉴定的内容超出了范围，我方认为评估结果没有问题。我方发出解除通知书后，给出王友兵水产养殖场一年的打鱼期，我方也未收取2019年的承包费，相关设备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可以撤走，其损失已经得到了补偿。 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出具的（2019）1号《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继续履行合同;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承担。一审庭审中，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变更诉讼请求，要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赔偿因解除《幸福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导致王友兵水产养殖场为经营而支付的54.56万元转让费损失；2.判令王友兵水产养殖场赔偿其解除合同给王友兵水产养殖场造成的幸福水库养鱼所修建的配套设施和购置的养鱼设备经济损失150,068.64元和鉴定费8500元；3.未能评估的鱼存塘量（即库存鱼价值）、对承包幸福水库修建的附属鱼塘、未评估的购置的配套设施、设备的价值和可得利益损失，以司法鉴定评估报告出具后再增加诉讼请求；4.判令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31日，案外人黄贵成与内江市东兴区幸福水库签订了《管水养鱼专业承包补充合同》，合同约定，案外人黄贵成经营内江市东兴区幸福水库，经营期限至2030年12月31日止。2017年3月29日，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内江市东兴区幸福水库存管理站与案外人黄贵成三方签订了《幸福水库管水养鱼专业承包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案外人黄贵成将幸福水库剩余合同期限13年零9个月转让给王友兵经营，转让费62万元。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向案外人黄贵成支付了转让费62万元。2018年3月26日，王友兵水产养殖场与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签订了《幸福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承包年限自2018年3月26日起至2030年12月30日止。2019年12月11日，《内江市东兴乡镇行政区划调整改革机构设置和干部安置实施方案》（内东委发[2019]145号），撤销了内江市东兴区幸福水库保护站，其权利义务由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承接。王友兵在经营幸福水库时，每天向水库投放饲料1000斤，半个月投放鱼药25斤。2018年8月15日，王友兵因进行水产养殖项目未办理环境影响评价手续，擅自投入生产，被内江市东兴区环境保护局罚款20,00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水库现存鱼量价值、水库设施设备的价值、未履行合同期限11年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嘉汇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了评估。对水库现存鱼量价值、及未履行合同期限11年的可得利益损失四川嘉汇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无法进行鉴定。对水库设施设备的价值进行了鉴定，王友兵修建的养鱼配套设施和设备损失经四川嘉汇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为50,351.92元。 2018年6月5日、2018年10月23日，四川福德昌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受内江市东兴区水务局委托，对东兴区幸福水库存水质进行了两次检测，水质均为劣∨类。2019年3月13日，四川内师检验检测有限责任公司受内江市东兴区水务局委托，对东兴区幸福水库水质进行检测，水质为劣∨类。2019年8月19日、2019年11月20日继续检测，水质为∨类。2020年3月10日，正和绿源检测技术（重庆）有限公司接受内江市东兴区生态环境局的委托，对幸福水库水质进行了检测，结果为劣∨类。 2019年6月11日，内江市东兴区委办公室、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了关于印发《内江市东兴区全面解除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协议）工作实施方案》（内东委办（2019）59号文件），要求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按照实施方案要求，按期解除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协议），建立健全水库管理机制。2019年12月20日，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向王友兵水产养殖场送达了内东区白农解通（2019）1号《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与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签订的《幸福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后双方对解除合同后的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王友兵水产养殖场与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于2018年3月26日签订的《幸福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在经营管理幸福水库过程中，经东兴区水务局、东兴区生态环境局多次对幸福水库的水质进行检测，结果均为劣∨类和∨类水质。鉴于幸福水库水质严重污染，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为贯彻生态文明思想，落实“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理念作出全面解除水库养鱼承包合同（协议）工作实施方案，要求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按实施方案执行。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通知王友兵水产养殖场解除双方于2018年3月26日签订《幸福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是按内江市东兴区委、东兴区人民政府的文件执行的。东兴区人民政府要求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解除与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签订的《幸福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系政府行为，属于不可抗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解除与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签订的《幸福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友兵水产养殖场要求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赔偿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因解除合同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解除合同是因政府行为，即不可抗力因素所致。故王友兵水产养殖场要求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840元，鉴定费8500元，合计19,340元,由王友兵水产养殖场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2018年1月30日，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签收了《水库养殖承包人公开承诺书》，承诺书载明，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四川省水污染防治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对水库的相关管理规定。杜绝肥水养鱼行为，不将肥料、畜禽养殖粪便投入水库。如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本人自愿接受任何处罚，并自动解除承包养殖合同。同年3月26日，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与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签订《幸福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乙方（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在承包期内进行渔业养殖活动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防洪、防污标准和其他有关技术要求，确保安全生产；乙方的养殖活动不得影响水利工程安全和使用功能，不得破坏水生态环境；乙方不得向水库投放任何畜禽粪便、化学肥料以及国家明令禁止的各类药品、添加剂；因乙方违约被解除或终止合同，乙方应在接到通知后15天内自行拆除有关设施后退场，并向甲方（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及有关单位或个人结清因承包经营产生的一切费用；在乙方违约的情况下，甲方有权立即解除或终止承包合同。2019年3月30日，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出具《关于东兴区幸福水库清水养鱼的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坚决不再向水库施用化肥养鱼；坚决不再向水库施用畜禽粪便养鱼等”。 再查明：《内江市劣V类水库整治方案》要求东兴区2019年6月底前解除60%以上的水库养鱼承包协议，2019年底前全面解除水库养鱼承包协议。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2.案涉合同的解除是否正确，对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的损失应否予以赔偿。 一审审理中，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申请对其水库现存鱼量价值、水库设施设备的价值、未履行合同期限11年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公司无法对水库现存鱼量价值及未履行合同期限11年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鉴定，对水库设施设备的价值进行了鉴定。对此不是一审法院不予鉴定，是评估机构无法鉴定。一审审理程序合法，王友兵水产养殖场认为一审程序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双方当事人对解除于2018年3月26日签订的《幸福水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并无异议，有争议的是合同解除后发包人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应否赔偿承包人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的经济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内江市东兴区区委及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政府的文件精神，以及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向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发出解除承包合同通知内容，案涉水库承包合同的解除系因水库水质成为了劣V类，为治理水库污染，改善水生态环境而采取的必要措施，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作为案涉“幸福水库”的管理责任主体，其解除与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签订的水库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并非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单方解除。本院认为，造成案涉“幸福水库”水质变差、水生态环境被破坏，与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的养鱼行为密不可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五十七条“从事水产养殖应当保护水域生态环境，科学确定养殖密度，合理投饵和使用药物，防止污染水环境。”的规定，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对水库进行水产养殖应依法进行，不得破坏水环境。虽本案中并无直接证据证明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在养殖过程中有违规投放了饲料、化肥、人畜禽粪便、抗生药物等危害水环境的行为，但王友兵水产养殖场作为在“幸福水库”直接从事养殖鱼类的人员，其对造成水库水环境污染具有极大的可能性，且王友兵水产养殖场也并未举证证明有第三人对水库水环境造成污染的行为。另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水库多次检测，水质均为V类和劣V类。综上分析，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存在违法养殖行为，对“幸福水库”水环境污染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案涉承包合同被解除，王友兵水产养殖场存在重大过错，其主张白合镇农业服务中心赔偿损失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王友兵水产养殖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错误，但因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0元，由内江市东兴区王友兵水产养殖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敏 审 判 员  王 侯 审 判 员  李 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荔杨博 书 记 员  陈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