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1民终5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住太原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住太原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山西得天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山西得天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某，山西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4（张某3之女），住太原市。上诉人张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张某3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即“被告张某1、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原告张某3支付80万元”，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完全错误，判决让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8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的依据，上诉人根本无法接受，特依法提请上诉，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协议标的为单独的宅基地使用权，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完全与客观事实不符，主要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在2005年之前就已落户郝庄镇松庄村，案涉宅基地上当时尚有两间土坯房，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在此建房，其情形完全属于房屋转让。根据“房地一体”、“地随房走”、“房随地走”的双向统一原则，应当视为该房屋及宅基地转让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的所谓“协议标的为单独的宅基地使用权”完全没有任何事实根据。2.2013年9月3日，在上诉人一家在此已经建房使用多年的情况下，为了避免下一代人之间发生不必要的争议与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了一份书面《协议》，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定，甲方(即原告)自愿将原宅基地使用证编号为11-1500143户名变更给乙方(即答辩人)，为了今后更好的相处，特制定此协议，以共同遵守。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自壹份，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在观家峪村村委会签订、由村干部王满香书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在该协议签字并按了手印。数年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相安无事，该《协议》的签订更进一步证明双方当年的房屋及其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任何一方均应信守承诺，不得违背。二、原审判决按照“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提供给本村村民最基本的社会福利和生活保障，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基本居住条件，所以同样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财产权利，应当予以保护”来偏袒被上诉人违反承诺、出尔反尔的行为更是于法无据，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早已于2005年之前落户郝庄镇松庄村，并非是观家峪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其没有任何享有该村的宅基地使用权的权利和资格，没有该权利与资格，何来的法律保护2.被上诉人2005年转让案涉宅基地上房屋、让上诉人一家建房以及2013年9月3日与上诉人通过村干部在村委会签订书面《协议》，更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早已放弃案涉宅基地的一切权利并自愿让渡于上诉人一家，现原审判决案涉宅基地为被上诉人所有，明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3.“诚实信用原则”是民事活动的“帝王条款”，更是民事诉讼的基石，任何违反诚信原则的行为均不应当受到法律的支持与保护。被上诉人见利忘义，在拆迁利益面前违反承诺，主张案涉拆迁款，该行为应当是法律打击的对象而不应是保护的对象，而原审法院变相地鼓励和纵容被上诉人的违反诚信行为，若该判决生效，将会起到非常不好的社会示范和导向作用。三、原审判决认定“诉争补偿款应由双方当事人共有为宜，原告在审理中同意将诉讼请求减少至80万，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更是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主要理由如下：1.根据2020年2月21日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的公告以及郝庄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该款为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补偿款而非宅基地补偿款，而被拆迁的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均为上诉人一家的合法财产，上诉人针对自己的财产获得的补偿，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该补偿款何来与被上诉共有一说。2.就本次拆迁补偿来说，即使上诉人一家按照“无证方案”进行补偿，同样也可以获得补偿，而且补偿也远远不只是80万，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80万完全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助长了被上诉人出尔反尔的行为。3.案涉宅基地上的房屋补偿满打满算也就仅为1088054.4元，而原审法院判决让上诉人在自己投资所建的房屋补偿款的范围内支付被上诉人多达80万更是没有任何依据，80万元的衡量标准和依据何在公平正义何在上诉人根本无法接受这种没有任何理由的判决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在拆迁利益面前，见利忘义、违背事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双方的约定，提起本案诉讼，且主张要求上诉人一家合法拥有的房屋及附属物补偿款，该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而原审法院让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80万更是于法无据，上诉人根本无法接受，完全不服，特依法上诉至贵院，恳请贵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真正体现法律的公平与公正。被上诉人张某3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本案协议为无效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村村民的宅基地使用权应依法经政府审核批准取得，未经政府审核批准，任何人不得随意变更宅基地使用权的户名。本案协议标的为单独的宅基地使用权，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二、张某1、张某2的上诉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村村民一户一宅的规定，被答辩人名下在观家峪村西街48号1户其父亲张丙英宅基地旁边还预留一块0.32亩的宅基地，并且村委会明确批注除该预留的宅基地不再给其批宅基地。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宅基地取得以登记为准，案涉宅基地始终登记在答辩人名下，物权并未发生变动，答辩人当然依法享有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四、答辩人从未真正转让房屋及宅基地给被答辩人。2005年答辩人及妻子女儿都不在观家峪村居住，被答辩人借用答辩人宅基地居住才替答辩人翻盖了房屋。2013年，被答辩人提前得知政府将要拆迁观家峪村，其事先找了村里的会计帮着起草了《协议》，又于2013年9月3日专门请答辩人喝酒，有意将答辩人灌醉后，在答辩人意识不清醒时哄骗答辩人签字，直到2020年村里正式拆迁时，被答辩人拿出协议，答辩人才知道有协议的存在。且答辩人将自己唯一的宅基地变更户名给被答辩人明显不符合常理，协议显然不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五、答辩人除案涉宅基地外，没有其他宅基地，并且有松庄村村委会一审时出具的《证明》，证明张某3在松庄村未取得过宅基地且无购买及其他方式取得过宅基地。答辩人有且仅有本案案涉的一块宅基地。六、诉争补偿款1088054.4元明确为宅基地补偿款，而非房屋补偿款，依据《2019松小线道路改造工程房屋拆迁征收补偿安置补充方案》第三条拆迁安置标准中第一款有证方案的方法1按宅基地面积补偿，案涉宅基地补偿款明显是按照宅基地面积计算出的宅基地补偿费用。张某3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将原告名下位于太原市××区宅基地拆迁补偿款人民币1088054.4元返还给原告。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宅基地占有使用费人民币十五万元(计算公式：一万x十五年=十五万元)共计：1238054.4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系兄弟关系，原告在××区拥有一块宅基地，宅基地证编号为11-15001**。自2006年开始，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在原告宅基地上私自建房并一直占用该宅基地。2020年2月1日，太原市迎泽人民政府对观家峪村进行征收，被告张某1在没有取得原告的同意，也没有通知原告的情况下，私自拿宅基地与拆迁组签订了补充协议，并实际于2020年4月22日从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观家峪村委会处领取了拆迁补偿款1803479.4元。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拆迁补偿款，但被告始终拒绝返还。原告认为，自己拥有相关部门颁发的宅基地证，是合法的宅基地使用权人，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占用原告宅基地证且冒领相应拆迁补偿款，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现，只能无奈向人民法院起诉，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编号为11-1500143号的《宅基地使用证》载明，户主：张某3;合亩：0.4；间（孔）数：2间、1孔。2013年9月3日，张某3与张某1签订《协议》，约定张某3将编号为11-1500143号的宅基地户名变更给张某1。被告张某1、张某2陈述其一家于2005年在案涉宅基地上拆除原告的旧房后建房并居住至2020年拆迁之时。《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松小线道路改造工程房屋拆迁、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拆迁补偿原则：宅基地上的房屋。合法宅基地上二层及二层以下为合法建筑…非宅基地上的合法建筑给予补偿……《2019松小线道路改造工程房屋拆迁、征收补偿安置补充方案》第三条规定，拆迁安置标准：1、有证方案：宅基地上二层及三层以下房屋，拆迁完成后享受政府货币拆迁补偿，补贴标准为3000元/平方米。换算办法：方法1：（按宅基地面积补偿）：房产证面积40%*3000元+（房产证面积60%*1.6）*3000元=宅基地补偿费用；方法2：（按建筑面积补偿）房屋建筑面积*40%*3000元+房屋建筑面积60%*1.2*3000元=补偿费用……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其选择的是有证方案中的“方法1”。《自行车赛道绿化项目（观家峪）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载明，产权人：张某1；补偿金额合计;1803479.4元；其中，证：1088054.4元、房：314574.28元；檐：16008.72元……一审法院认为，宅基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村村民的宅基地应依法经政府审核批准取得。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将案涉宅基地户名变更给张某1。其协议标的为单独的宅基地使用权利，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属无效。依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协议》虽为无效，但被告张某1、张某2已在案涉宅基地上拆除原告的旧房后出资建房，现该房也已经被征收拆除，系争宅基地已无法返还，应当补偿原告相应损失。关于补偿损失的数额，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提供给本村村民最基本的社会福利和生活保障，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基本居住条件，所以同样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财产权利，应当予以保护。虽然根据《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政府松小线道路改造工程房屋拆迁、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拆迁补偿原则是针对宅基地上的房屋给予补偿，但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原告系案涉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被告张某1、张某2为该宅基地上房屋权利人；又鉴于二被告无偿占有、使用原告宅基地多年，为避免利益失衡，诉争补偿款应由双方当事人共有为宜，原告在审理中同意将诉讼请求减少至80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1、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原告张某3支付80万元；二、驳回原告张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次拆迁补偿的对象为房屋而非宅基地；证据二、观家峪村拆迁测量摸底表，证明本次拆迁房屋有多少，证内有多少，证外有多少；证据三、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人民政府及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观家峪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次征收只针对公告所涉及的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的权利人进行征收补偿，不针对宅基地使用权进行任何补偿，并说明“证：1088054.4元、房：314574.28元”均是对房屋的补偿，而不是对宅基地的补偿。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需要核实，合法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二、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张丙英宅基地使用权证，证明在超占面积处理结果这一栏明确载明超占0.31亩，可给其次子张有民预留，不再给预留人批宅基地；证据二、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观家峪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次针对张某3宅基地及张某1房屋的拆迁补偿款是包含宅基地和房屋的一次性补偿，以后不会再有补偿。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不认可，这份情况说明与之前村委会出具的说明内容相矛盾，与迎泽区政府的公告内容相矛盾，与郝庄镇政府的情况说明均存在矛盾。因双方提供了村委会出具的两份内容不同的《情况说明》，经本院核实，村委会主任李满成到庭说明以下情况：张某3提供的《情况说明》不是事实，这次补的就是地面上的建筑物、附属物。根据举证、质证情况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另查明，第一、被上诉人张某3于1997年落户至郝庄镇松庄村；第二、双方签订《协议》前，案涉宅院上有被上诉人张某3盖的两间土坯房。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某1、张某2是否应将案涉宅基地拆迁补偿款返还给被上诉人张某3。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五款：“农村村民出卖、出租、赠与住宅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的规定可知，我国法律并不禁止农村村民出卖、出租、赠与宅基地上的房屋。本案中，张某1、张某2一家于2005年在案涉宅基地上拆除张某3的两间旧房后建房并居住至拆迁，2013年9月3日双方通过签订《协议》的形式确认了上诉人在案涉宅基上建房的事实，也进一步说明该协议并非仅针对宅基地使用权的转让，而是将之前房屋转让的事实一并进行了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由此可见，宅基地使用权人只有依附宅基地使用权而得以取得自建房屋。我国实行的是“房随地走”“地随房走”的双向统一原则，建筑物和土地具有不可分的依附关系，被上诉人既然将其宅基地上的房屋转让，那么其宅基地使用权利也应一并转让。一审法院以协议标的为单独的宅基地使用权利，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认定该协议无效不当。其次，退一步讲，即使该协议存在无效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在确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的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纵观全案，宅基地使用权证由上诉人持有，05年上诉人翻盖房屋时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且2013年双方签订了《协议》，被上诉人也并未举证证明其对案涉宅院进行管理、使用。现被上诉人在拆迁补偿利益面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存在过错，即使合同无效，亦应对造成合同无效承担过错责任，不能使其因合同无效而获益。第三、根据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人民政府以及太原市迎泽区郝庄镇观家峪村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本次征收补偿只针对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的权利人对建筑物、构建物、附属物进行征收补偿，不针对宅基地使用权进行任何补偿，由于征收的是张某1在瓜崖所建的房屋，故政府严格按照本次公告的内容和原则，将拆迁补偿款发放给张某1，另外，该《情况说明》不仅对征收补偿表中体现的“证：1088054.4元、房：314574.28元”进行了说明，均是对房屋的补偿，而不是对宅基地的补偿，而且还对选择“有证方案”和“无证方案”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即使选择“无证方案”，上诉人依然可以获得相对应的房屋补偿款。故一审法院认为诉争补偿款应由双方共有为宜，由张某1、张某2向张某3支付80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6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驳回原审原告张某3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上诉人张某1、张某2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某3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文静审判员 米青山审判员 牛晓斌 二O二O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郭青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