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玲，女，196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钟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剑，男，196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现被羁押于富川看守所。 上诉人叶玲因与被上诉人莫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钟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2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的借条无效，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多支付的款项11968元；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27万元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24日签订借条，该借条并不是原始的借条，实际上上诉人于2017年1月至2018年7月期间分别借款6万元、3万元、4万元三次共向被上诉人借款13万元整，约定月息9%。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亦予以认可，一审判决也予以认定。2018年8月24日，被上诉人将借款13万元本金及拖欠的利息、罚息全部折算成本金，要求上诉人重新签订27万元的《借条》，利息也调整为月息4%。被上诉人除双方认可的13万元外，没有再向上诉人支付过任何借款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除借条外，没有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交付27万元本金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以上借款交付的情形看，被告向原告借款不仅仅局限于银行转账，也有直接交付现金的情形”，据此径直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本金为27万元明显是偏袒被上诉人。而且，该借条载明的本金是上诉人借款13万元本金利滚利产生的，月利率高达9%,即使利息折算成本金，也应当是合法的利息的才能折算成本金，违法的高利不能折算成本金。再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另一民间借贷纠纷案件（2020)桂1122民初1002号，上诉人于2018年9月24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上诉人刚借了27万元，不到1个月时间又借10万元，这和正常的生活、交易习惯严重不符。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27万元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双方的借贷行为应认为无效。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8月至2020年8月，被上诉人以原告身份在钟山县法院进行诉讼的案件迖22件。被上诉人在本案之前已经被钟山县人民法院和贺州市中级人法院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第53点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职业放贷人，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放贷行为，而且是高利放贷行为（之前约定月利率为9%,后面约定为4%,都属于高利），应认定无效。一审判决既然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行为无效，双方取得的财物是应当予以返还，而不是一审判决所说的归还借款本金，一审判决明显存在逻辑混乱。三、放贷行为无效，双方取得的财物应当返还。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民间借贷行为无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双方取得的财财物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于2017年1月16日至2018年12月9日，共向被上诉人或者被上诉人指定人员账户微信转账款项共59笔，合计141968元。因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多支付的款项11968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有除上述借款外，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经营的商店消费烟酒11笔共计12156元的（被上诉人一审中还要求将该消费认定为借贷），除此之外，双方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若不是偿还利息，上诉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不间断的给被上诉人转账。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59笔微信及银行转账记录在判决中只字不提，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从被上诉人涉嫌的非法拘禁罪、强迫交易、敲诈勒索罪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为逼迫他人偿还高利放贷产生的高额利息，经常非法拘禁他人，使用暴力相威胁，致使当地许多家庭支离破碎。上诉人2018年7月1日23时33分借了被上诉人6万元款项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即于2018年7月1日23时34分立即被强迫转回去3600元作为利息。随后上诉人因资金周转困难，无法及时支付利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各种威胁，上诉人一有钱就还一点利息，但是被上诉人还是肆意加了许多高额的罚息，导致恶性循环，上诉人越还不上，罚息越高，利息越高，仅一年时间，上诉人累计借款的本金就从13万元变成了27万元，翻了一倍还多。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作为职业放贷人，多年来持续从事高利放贷行为，并使用非法拘禁、暴力等手段维护其非法利益，严重扰乱了当地的社会和经济秩序，其高利放贷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本金为13万元，而不是27万元。上诉人累计共向被上诉人支付了59笔141968元，借贷行为被认定为无效，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多支付的11968元。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莫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叶玲归还原告借款270,000元及利息（利息支付方式：以27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8日起至本笔借款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前，被告叶玲因资金周转困难，多次向原告借款，其中2018年7月1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向原告借款60,000元，还通过现金的方式，分别向原告莫剑借款30000元和40000元。2018年8月24日被告叶玲向原告莫剑出具一张270000元的借款借条。借条载明“我因资金周转困难，今借到莫剑（身份证号码:45××××××××）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该笔借款利息从2018年8月24日起以月40‰利息计算至我还清借款之日止。借款人以银行转账辩驳还款及支付利息的，出借人均不予认可。本笔借款莫剑以转账、现金方式交付给叶玲。如需诉讼，出借人莫剑为实现本笔借款所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购买诉讼保全险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借款人:叶玲，2018年8月24日”。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以及身份证复印件以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另查明，原告莫剑自2018年8月至2020年8月，以原告的身份在该院进行诉讼的案件达22件。 一审判决认为：债务应当予以清偿。原告向法庭提交证据当中的借条、中国农业银行6万元的转账凭证证实被告在2018年7月1日向原告借款6万元，对于该笔借款被告没有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被告以现金的方式分别向原告借款30,000元和40,000元，此借款在庭审当中被告亦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从以上借款交付的情形看，被告向原告借款不仅仅局限于银行转账，也有直接交付现金的情形。因此，被告叶玲在2018年8月24日将之前借款累计，向原告出具一份270,000元的借条便符合情理，也符合原被告借款交易的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综合上述原被告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不难判断出被告叶玲出具给原告的270,000元借条是真实的。被告抗辩称已经多次支付原告利息并提交了微信转账记录。被告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只有原被告交易记录，该交易记录没有注明其用途，无法证明被告转账给原告的具体用途，对被告称已经多次归还利息的意见，不予支持。原告提交的微信转账凭证11单，共12,156元，欲证实也是被告向其借款，被告抗辩称是原告在其商店消费的记录，不是借款交易记录。该微信转账记录只有交易金额记录，没有注明交易用途，因此，对原告称其是借款交易记录的意见，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分析，被告叶玲向原告莫剑借款270,000元，有被告叶玲亲自立写按手印的欠条予以证实，原告要求被告叶玲偿还借款27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原告莫剑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以民间借贷为业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故原告莫剑与被告叶玲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双方约定的利息无效，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叶玲仁归还原告莫剑借款本金270,000元。二、驳回原告莫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叶玲负担。 二审中，二审中，上诉人叶玲对一审中其已提交的证据微信及银行转账记录进行重新甄别整理后，向本院提交了《叶玲向莫剑借款、还款详细说明1》，拟证明叶玲按月利率6%向莫剑给付利息，此笔借款共计还款人民币253733元。被上诉人莫剑在一审中的质证意见为叶玲提交的证据转账明细均未注明转账用途，而且只是其他款项来往与本案借款没有关系。本院认为，对呈现规律性按月付息的1800元、2400元、3600元部分转账并与其一审自认的数额予以综合认定，共转账利息（1800元×18个月+2400元×8个月+3600元×1个月）55200元。 经审查，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莫剑于2020年9月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于2020年12月11日被一审法院以强迫交易罪、非法拘禁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人民币30万元。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莫剑已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并涉嫌刑事犯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莫剑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提供了上诉人叶玲于2018年8月24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本金27万元及月息4%，但是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双方实际发生27万元的借贷关系，而叶玲主张该27万元的数额系13万元本金以月利6%的高利息复计得出，其被迫向莫剑出具本案的借条。结合叶玲每月向莫剑的转账记录的数额，具特定付息的规律，印证了莫剑在本案中亦属高利放贷牟利，高利放贷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等法律法规所明确禁止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因叶玲自认收到莫剑13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叶玲因本案无效合同取得的13万元应该返还莫剑，莫剑在一审中未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费用，而是请求支持起诉之日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的市场报价利率，应视为莫剑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扣除叶玲已归还的55200元，上诉人叶玲应返还给被上诉人莫剑的款项金额为74800元。同时，对莫剑一审提出从起诉之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的主张，应依法予以支持。但因本案一审立案受理时间为2020年7月8日，故计算资金占用费的起始时间为2020年7月8日。一审判决认定叶玲应返还的款项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叶玲提出的其余微信转账记录，应属双方间的其他经济往来，可待结算明确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玲的上诉请求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钟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2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叶玲返还被上诉人莫剑748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748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年利率3.85%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莫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被上诉人莫剑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529元（上诉人叶玲已预交），合计由8204元；由上诉人叶玲负担5000元，由被上诉人莫剑负担32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常国慧 书 记 员 黄爱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