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6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艾可物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0MA1MEF9A5A，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龙潭街道港际路**办公楼**。法定代表人：陈绍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磊，江苏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旺，男，197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上诉人南京艾可物流有限公司（简称艾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兰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4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兰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兰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合法有效，但判令解除该协议，不符合合同订立目的及法定解除条件。双方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目的是为张兰旺的车辆合法上路提供便利，艾可公司亦承受巨大的赔偿风险。合同订立的目的是双方长期保持挂靠合同关系，没有任意解除合同的合意。2.如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艾可公司应承担赔付责任等巨大法律风险，根据风险与收益相均衡原则，张兰旺任意解除挂靠合同，违反公平原则。3.合同任意解除权系法定事项，非由当事人自由约定。案涉合同约定的解除权非合同订立的目的，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非法定解除事项，不能作为合同解除的理由。艾可公司无根本性违约，张兰旺无权任意解除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兰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兰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兰旺与艾可公司于2016年10月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2.判令艾可公司将车牌号为苏Ａ×××**的车辆过户到张兰旺名下；3.判令艾可公司退还张兰旺多支付的挂靠费用5000元；4.判令艾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张兰旺申请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艾可公司（甲方）与张兰旺（乙方）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第一条，车辆牌照号苏Ａ×××**，车辆厂家型号福田牌ＢＪ5049ＸＸＹ-ＡＡ，车架号ＬＶＢＶ3ＪＢＢ8ＧＥ043261，发动机号89748478，载重吨位1.43；第二条，合同期满后，若乙方不再续签合同，则须在合同到期前一个月内通知甲方，如合同到期，乙方未与甲方办理合同终止手续，视同为甲乙双方按原有条款续签合同；第八条，车辆相关审验手续乙方均要求由甲方代为办理，费用自理；第十条，为维护甲乙双方共同利益，规避经营风险，乙方须服从甲方管理，参加甲方组织的统一投保，不得私自外保；否则按违约处理；第十六条，乙方须对车辆进行定期维护和保养、按时参加审验和相关检测，确保车辆的技术状况符合国家规定，所需费用均由乙方自理；乙方应自觉参加甲方统一组织的车辆年度审验，不得私自委托第三方或自行外审，违者应按违约处理；第十八条，挂靠有效期伍年；第十九条，乙方同意在合同期内，每年向甲方一次性缴纳挂靠管理费600元。2018年10月12日，艾可公司（甲方）与张兰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乙方所有车辆苏Ａ×××**的年检、保险等相关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年检、保险费等由乙方承担，乙方向甲方支付全年费用共计壹万贰仟伍佰元，该费用中包含保险、第三者壹佰万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险、全年挂靠服务费、年审等费用”。一审另查明，苏Ａ×××**号车辆于2016年10月14日登记于艾可公司名下，车辆总质量为4330ｋｇ。2018年12月24日，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发布交办运函［2018］2052号通知，载明“自2019年1月1日起，对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从业资格证和车辆营运证的管理，暂按以下要求执行：一、自2019年1月1日起，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配发道路运输证；二、自2019年1月1日起，对于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活动的，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得对该类车辆、驾驶员以无证经营和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为由实施行政处罚”。一审庭审中，张兰旺陈述其向艾可公司缴纳的费用逐年递增，且艾可公司每年仅向其交付交强险的保险单，并不告知商业险的投保情况。按照合同约定挂靠费为600元/年，加上保险费、年审费的金额远低于艾可公司实际收取张兰旺的费用总额，艾可公司属于利用优势地位强迫收费。另外2018年相关政策发生了变化，张兰旺将车辆挂靠在艾可公司处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故要求解除合同，将车辆过户至张兰旺名下。一审法院认为，艾可公司与张兰旺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合同仅约定挂靠费600元，对于保险费、年审费的金额并未约定，艾可公司亦未到庭就其已收取费用的金额及合理性进行举证和解释，故一审法院对于张兰旺提出艾可公司存在违约收取费用的情形予以确认。另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交办运函［2018］2052号通知于2018年12月24日出台后，张兰旺所有的案涉车辆已经无需办理道路交通运输证及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双方签订挂靠合同履行基础已发生变化，因国家政策变化，继续履行可能致合同履行状态不稳定而引发争议，对双方来说均无益处，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原因对于张兰旺主张解除《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以及将车辆过户至张兰旺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兰旺自愿撤回要求艾可公司返还5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艾可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张兰旺与南京艾可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二、南京艾可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张兰旺办理将苏Ａ×××**号车辆变更登记至张兰旺名下的过户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艾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艾可公司提交落款时间为2018年10月12日的《车辆挂靠合同书》，拟证明双方于2018年10月12日就挂靠事宜重新达成书面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期限为10年，目前仍在履行期内。艾可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一审判决认定挂靠合同解除与事实不符。张兰旺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上的签字是张兰旺本人所签，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合同系为办理审车手续，受到艾可公司的强迫不得已而签订，且合同签订后并未交给张兰旺。本院认证意见：因张兰旺对艾可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及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艾可公司举证2018年10月12日艾可公司（甲方）与张兰旺（乙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合同书》载明：车牌号为苏Ａ×××**，车辆型号为福田牌，车架号为ＬＶＢＶ3ＪＢＢ8ＧＥ043261，发动机号为89748478。8.……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该合同有效期为拾年，合同有效期满后，如双方无异议，仍可续签，到期不来公司视为自动续签。15.在合同期满时，乙方不重签合同的，本合同有效期自动延续陆年，双方以原来合同为准，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营运证年度使用费用壹仟元，乙方必须将车辆每年的年审（大验），二维（等级评定）等由甲方统一办理，每证办理服务费壹仟元。合同落款处有艾可公司加盖公章，张兰旺签字捺印。二审审理中，张兰旺陈述其自2017年至2020年分别向艾可公司缴纳7000元、11000元、13500元、9000元，有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账单及《补充协议》予以佐证。艾可公司认为张兰旺向其缴纳的费用均用于购买车辆交强险、商业险以及办理车辆年检，但无法明确张兰旺缴纳费用的具体金额及用款明细。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兰旺主张解除双方于2016年10月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并要求艾可公司将案涉车辆变更至其名下，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关于双方于2016年10月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效力问题，张兰旺称该合同签订后，艾可公司向其收取的费用逐年递增，且存在不合理收费的情形。经本院释明，艾可公司二审中仍未对其收取费用的金额及用途进行合理解释，故一审判决认定艾可公司存在违约收费行为，并以此为由解除该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艾可公司主张该合同已于2018年10月12日即新的《车辆挂靠合同书》签订之日终止，但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原合同的一致意见，故对艾可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艾可公司二审提交的《车辆挂靠合同书》加盖有艾可公司公章，张兰旺虽辩称签字时不清楚合同内容，并称是在艾可公司强迫之下签订，但其对合同落款处本人签名予以确认，且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强迫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车辆挂靠合同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车辆挂靠合同书》约定挂靠期限为十年，到期张兰旺不来续签视为自动续签，张兰旺在合同期满时不重签合同的，合同有效期自动延续陆年，该约定对于张兰旺明显不公平。双方就挂靠事宜无法达成一致，已经无法通过协商的方式继续履行，继续履行会致合同履行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引发争议，对双方来说均无益处，故《车辆挂靠合同书》不适宜强制履行。双方终止挂靠关系后，艾可公司承担的风险责任亦随之消失，故不存在对艾可公司不公平的情形。本院根据合同自愿原则及平衡双方利益考虑，对张兰旺要求艾可公司将案涉车辆变更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艾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艾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杭 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小月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