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0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之浩，男，198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其露，安徽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智源，男，198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智慧，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之浩因与被上诉人任智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0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之浩上诉请求：依法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赵之浩与任智源签订《协议》的成立时间、协议内容、协议效力方面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首先，该份《协议》的真实签署时间并非任智源所称2018年4月26日，而是2020年6月份。若法庭觉得有必要，可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赵之浩定当全力配合。其次，赵之浩主张返还的所谓“代付款”342400元，实际上是任智源为开展公司经营事项所缴纳的投资款。2018年4月，赵之浩与任智源共同出资成立了合肥一和房产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和公司），各控股50%，后一和公司与辽宁中鑫普惠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普惠公司”）进行加盟合作，依约应当向中鑫普惠公司支付780000元的合作费用（包括600000元加盟费、150000保证金及30000账户管理费），故任智源将342400元款项先转到赵之浩账户，再由赵之浩统一向中鑫普惠公司指定账户支付合作费用。任智源在给赵之浩转投资款时，附言备注的是“中普房抵加盟费”，而非“代付”或“借款”等。因此，本案当事人双方均为一和公司的股东，任智源为开展公司业务向外支付的投资款，不应当由赵之浩向任智源返还。最后，在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将业务正常开展后，因任智源表示自己在中鑫普惠公司有相熟的人，有办法要回合作款，但随后因任智源忙于其他事项，无暇顾及追讨合作款的事情，故双方达成了由赵之浩全权处理向中鑫普惠公司索要合作款的事项，待合作款索要回来后，赵之浩应将任智源先前投入的342400元投资款予以退还。2020年6月份，任智源方事先拟定出案涉《协议》，要求赵之浩签字确认并将时间倒签至2018年4月26日。赵之浩在签订该份《协议》时，所理解的退还款项，是若能从中鑫普惠公司索要回合作款以后，再将任智源前期投入的投资款尽数退还。提请法庭注意的是，当事人双方之间系共同出资设立公司的合伙股东关系，共享收益共担风险，任智源并无任何立场、任何理由要求赵之浩自身承担将投资款予以退回的义务，而赵之浩根本不会同意、也根本无道理同意由自己向公司另一股东负担退还投资款的责任，协议内容与社会认知常理亦完全不符。因此，赵之浩对于任智源所拟定的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该份《协议》并非赵之浩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二、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上述《协议》是赵之浩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因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的合作项目实际上并未终止或停滞，且赵之浩已实际将款项用于支付合作款，故任智源要求赵之浩返还342400元款项的条件未成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任智源称中鑫普惠公司于2018年9月1日发布公告，称其自身经营出现困难要良性退出，后各项合作不再继续，故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的合作项目也已经终止，退还钱款的条件已经达成。但事实上，发布退出公告的公司并非案涉项目的合作公司——中鑫普惠公司，而是辽宁中普利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两家公司是毫无关联的不同主体。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其次，事实上，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的合作项目从未停滞，截至赵之浩提起上诉之时，双方之间的合作业务仍正常运行，并不存在任智源所称合作项目已终止且已达一年以上的情形。最后，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了《中鑫普惠渠道合作合同》，赵之浩也早在2018年4月25日就按照合同约定，向中鑫普惠公司的指定账户实际支付了项目的合作费用。任智源所称中鑫普惠公司属于所谓的中普系公司，但中鑫普惠公司与辽宁中普利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普利诚公司）之间并无任何的股权、高管、实际控制人等混同情形。任智源以辽宁中普利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退出业务为由主张中鑫普惠公司的业务也是停滞的，没有事实根据。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之间的合作，均系与中鑫普惠公司全资子公司安徽辽鑫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辽鑫公司）对接，相关业务正常开展，因此任智源一审起诉称支付条件已成就与事实不符。 任智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赵之浩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法庭驳回赵之浩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赵之浩并未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协议是无效或者可撤销的。协议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从一审查明及协议本身约定的事实均能反映案件的客观事实，也能反映任智源在一审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协议本身来看，签订的主体是任智源与赵之浩，明确了任智源支付的款项的性质系代付款，且协议明确约定，乙方（赵之浩）承担342400元的退还义务，同时甲方（任智源）放弃向一和公司及中普公司索要保证金的权利，由乙方自行处理。赵之浩所操作的项目，任智源不参与也不知道的具体的情况，只知道项目在大概半年后中普公司就出问题了，后了解是Ｐ2Ｐ公司，资金出现了问题，项目的合作也无法进行了。后来任智源找赵之浩要求返还款项，赵之浩称自己没钱，中普公司那边一旦退款就返还给任智源。一和公司并未设立任何公司账户、未实际运营。赵之浩二审提供的所谓合作仍在继续的证据实为其个人与王某个人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不能证明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之间的业务开展情况。 任智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赵之浩立即返还任智源代付款342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智源于2018年4月24日分七笔将共计342400元款项汇至赵之浩赵之浩银行账户。2018年4月26日，任智源、赵之浩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由任智源、赵之浩共同出资成立的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合作，成为其在安徽合肥的特许加盟商，并向中鑫普惠公司交纳合作保证金，其中342400元由任智源代付，转入赵之浩名下中国银行账号，由赵之浩负责转给中鑫普惠公司交纳合作保证金，并全权处理合作事宜。赵之浩承诺，任智源在保证金代付之后如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的合作项目终止或业务停滞达1年以上，则由赵之浩承担342400元退还义务。任智源同时放弃向一和公司及中鑫普惠公司索要保证金的权利，由赵之浩自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任智源与赵之浩签订的《协议》约定，任智源转至赵之浩账户的342400元，作为支付给案外人的合作保证金，在合作项目终止或业务停滞一年后，赵之浩负有退还义务。依照此约定，赵之浩在接受任智源给付的款项后，即负有全额返还的义务。同时，任智源、赵之浩均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实际用于支付了所谓合作保证金，因此任智源可以随时主张返还，故对任智源主张赵之浩返还342400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赵之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任智源342400元。案件受理费6436元，减半收取3218元，由赵之浩负担。 二审中，赵之浩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中鑫普惠渠道合作合同》、《保证金协议》、《补充协议书》，证明：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之间实际存在合作关系，且合作费用为780000元的事实。证据二、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证明：1.任智源给赵之浩转投资款时，附言备注的是“中普房抵加盟费”，2.赵之浩早在2018年4月25日就按照合同约定，向中鑫普惠公司的指定账户实际支付了项目的合作费用。证据三、赵之浩与任智源微信聊天截图，证明：赵之浩所理解的退还款项，是指若能从中鑫普惠公司索要回合作款，再将任智源投入的投资款尽数退还。赵之浩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证据四、《抵押借款协议》《房产抵押合同》、他项权证、催收短信，证明：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的合作业务正常运行的事实。证据五、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赵之浩曾与2019年12月30日向中鑫普惠公司全资子公司安徽辽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转账52500元客户回款的事实。证据6、证人王某证言，证明：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之间的合作业务由安徽辽鑫公司开展，正常运行，并不存在终止或者是停滞。任智源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直接证明任智源代付款的事实，对于备注是按照赵之浩当时阐述的项目情况备注的，也能反映案件的事实情况。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直接证明该款项需退还的事实。证据四、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证据内容上看，系赵之浩向王某的个人转款，系赵之浩与王某之间个人借贷及资金往来情况，结合赵之浩提交的证据四可以看出，王某个人为相关合同的出借人及抵押权人，没有证据证明是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对于证据六，仅能证明王某与赵之浩之间有业务，不能证明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之间的业务开展情况。 任智源二审补充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中普利诚公司、辽宁中普金服互联网集团有限公司、辽宁中普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中鑫普惠公司企业信用公示报告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四公司之间存在股权、高管管理人员等方面存在关联关系，同属于中普系公司，开展的业务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目前中普系部分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相关的业务均处于停滞状态。证据二、中普利诚公司2019、2018、2017、2016年度企业年报、中鑫普惠公司2019、2018年度企业年报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目的：两公司对外发布的企业信用公示年报的企业联系邮箱及企事业联系电话完全一致，内部存在关联。证据三、赤峰公安公众号2019年9月24日发布的“关于征集辽宁中普系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线索的通告”打印件、西安市公安局莲湖分局刑警大队战报打印件各一份，证明：目前，中普系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已经客观存在，中普系公司业务处于停滞状态。证据四、一和公司企业信用公示报告及年报、合肥市蜀山区税务局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一和公司虽设立，但从公司的人员、从税收申报及缴纳等方面均能反映该公司目前并未实际运营。 赵之浩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从任智源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可以明确看出，中鑫普惠公司与中普利诚公司之间既不存在控股关系、又不存在实际控制人相同、也不存在高级管理人员相同等法人人格混同的情形。两者并非关联公司关系，而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主体。任智源称中鑫普惠公司与中普利诚公司同属于“中普系公司”的证明目的根本不能达成。2.关于任智源所称中普系部分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相关业务均处于停滞状态这一事实，赵之浩并不清楚，且与本案无关。中鑫普惠公司并非所谓的“中普系公司”，且其公司旗下业务均正常运行，并不存在任何终止或停滞的情形。3.辽宁中普金服互联网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和辽宁中普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与本案根本无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方所称中鑫普惠公司与中普利诚公司的部分企业年报中的联系电话和联系邮箱一致，024-31239667的电话实际上是空号，且经赵之浩向中鑫普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亮询问得知，中鑫普惠公司自2018年成立以来的所有公司账目和年报等材料均由辽宁当地的一家代账公司操作，该联系电话和联系邮箱并非中鑫普惠公司的真实联系方式。对证据三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1.结合证据一的质证意见，中鑫普惠公司并非所谓的“中普系公司”，中普系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情况即使存在，亦与中鑫普惠公司无关。2.关于新闻报道，任智源提交的新闻仅显示出了文章的开头部分。赵之浩自行检索出了整篇报道，报道中明确写明该案件系西安丰范金融外包有限公司的老板伍某指使犯罪嫌疑人史某、伍某采用非法手段对受害人进行套路贷。报道中并未提及该案件与中鑫普惠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有关。又因为该案件尚未经过法院宣判，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退一步来说，即使该报道内容为真，亦与中鑫普惠公司无关，更无法得出中鑫普惠公司的业务处于停滞状态。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公司无其他人员、无税收登记信息与公司未实际经营之间并不能完全画等号。一和公司在与中鑫普惠公司合作期间，因客户严重逾期违约还款，故中鑫普惠公司应当给一和公司的提成返点条件始终未达成，一和公司也从未收到过中鑫普惠公司的合作业务款，但中鑫普惠公司和一和公司之间一直处于正常合作状态，从未出现过停滞或终止的情形。 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进行审查，对赵之浩提供的证据一、二的三性予以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内容只能证明赵之浩不愿再在从中鑫普惠公司要回合作款之前先行给付任智源相应款项，不愿履行双方之间《协议》的约定，并不能证明赵之浩对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证据四、证据五不能证明相关业务是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开展的合作，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六仅是王某的个人陈述，不能证明其有权代表中鑫普惠公司与一和公司开展相关业务。对任智源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无法证明任智源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三性予以认定；对证据三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四的三性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4月24日，赵之浩以一和公司的名义与中鑫普惠公司签订《中鑫普惠渠道合作合同》、《保证金协议》、《补充协议书》，约定：一和公司向中鑫普惠公司支付渠道合作费60万元、保证金15万元、每年服务费3万元。中鑫普惠公司授予一和公司产品使用权，授权地域范围：合肥市；授权经营范围：所授权产品使用权及为所授权产品提供技术服务及资金支持。上述协议中并未约定中鑫普惠公司授予一和公司产品使用权及双方合作的具体内容，赵之浩称是中鑫普惠公司为一和公司提供的客户寻找资金来源，由真实资金方进行放款和回款，一和公司予以协助。同日，赵之浩收到任智源给付的款项（中普房抵加盟费）共计342400元。次日，赵之浩向中鑫普惠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刘丹转款（中普加盟费及保证金）共计750000元。2018年4月26日，一和公司工商登记成立。一和公司自成立以来，从未有任何税收登记信息，也未开设公司对公账户。目前，与一和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员工为零。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中对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出资成立的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合作而缴纳的合作保证金的相关事由进行约定，无论该协议的实际形成日期是何时，双方在协议书上自愿签字，是任智源与赵之浩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约定：“赵之浩承诺，如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的合作项目终止或业务停滞达1年以上，则由赵之浩承担342400元退还义务”。上述约定可以看出。赵之浩自愿在“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的合作项目终止或业务停滞达一年以上”这一条件成就时，承担退还任智源342400元的义务。协议还约定：“任智源同时放弃向一和公司及中鑫普惠公司索要保证金的权利，由赵之浩自行处理”。此约定表明双方并未约定以向中鑫普惠公司要回相应款项为赵之浩退钱的前提。任智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同约定的中鑫普惠公司属于“中普系公司”，已停止经营。但其主张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的合作项目业务停滞达一年以上。赵之浩作为一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经营负责人，掌握有一和公司经营的证据，应对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合作项目仍在继续或业务停滞不足1年进行举证。由于赵之浩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应认定“一和公司与中鑫普惠公司的合作项目终止或业务停滞达一年以上”这一条件已成就，赵之浩应承担向任智源的退款义务。 综上所述，赵之浩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36元，由上诉人赵之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苗 审判员  张健 审判员  陈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