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终9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晋江市火炬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内坑镇湖滨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821562900911。法定代表人：周金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双，福建州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安福县金田乡第505库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97758756032。法定代表人：王云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冈，江西求正沃德（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泉文，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火炬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江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华燃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8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7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晋江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金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双，实华燃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冈、欧阳泉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晋江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本案的案由应定性为“供用气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二、本案合同、条款无效，一审认定有效是错误的。1、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五条：“国家对燃气经营实行许可证制度”的规定，被上诉人须在获得经营许可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署的合同方为有效。但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及履行中并没有相关的许可经营资质，与上诉人签署合同并供气，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情形，因此，本案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合同。一审认定“江西实华燃气公司具有经营天然气的资质”是错误的。2、退一步讲，即使合同不应认定全部无效，也应认定关于“照付不议货款”的约定无效。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应当保证每月最低的用气量，明显违反了我国节约能源的基本国策，违反《节约能源法》的相关规定，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该约定无效。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未超过是错误的。因2016年9月9日政府查封，被上诉人即不再向上诉人供气，故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9月9日起算（一审已认定）。此后，被上诉人不曾向上诉人提出过任何主张（无论是8210千克天然气的货款、还是照付不议货款或者拆建损失），现其于2020年4月14日起诉，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8日向上诉人邮寄了告知函，向上诉人主张了权利，该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不曾收到过该快递。该快递是否为真实，无法认定，即使被上诉人有邮件寄出，也无法证明该快递已实际送达，未送达的告知函是无法发生中断效力的。上诉人为证明未收到该快递，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快递回单上“周金印”签名是否为周金印本人所签署进行鉴定。该鉴定对于案件的正确审理有着重要的决定作用，但一审法院却未予安排鉴定，也未告知上诉人该处理结果的情况下，径直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做法属于程序违法。四、本案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1、本案系因政府查封，而非上诉人主观意愿的停用。一审认定系上诉人停用被上诉人提供的气源，该认定有失公正。本案系因政府进行查封，而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继续供气，上诉人无法继续用气，非上诉人有意停用。2、涉案气站被查封，系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根据晋江市市政园林局对案涉气站运营工刘智勇所作笔录（该笔录系因现有燃气安全管理职能的晋江市城市管理局出具，三性应予确认）：“6、鉴于你司的违法行为，根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四十五、四十八、四十九规定，我局决定对你司的气化站设施进行查封，同时责令你司停止违法行为。”故晋江市市政园林局查封的理由不仅有“被上诉人在不具备安全条件的场所储存燃气”、也有“被上诉人未取得燃气经营许可证从事燃气经营活动”，查封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一审认定：“案外人晋江市市政园林局以气站违反《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五项在不具备安全条件的场所储存燃气为由查封案涉气站”，该认定显然是不全面的。3、上诉人无义务就查封进行维权。（1）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上诉人负有维权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乙方要求甲方使用撬装设备在合同签署后45日内提前供气，临时站的供气如遇政府检查，由乙方出面协调并确保甲方正常经营和设备安全，如供气受影响，甲方不承担相应责任”，该认定显然是片面、断章取义的。由此进而认定涉案气站被查封应由上诉人进行维权，明显系错误的。该项约定位于合同第六页面第3点，完整内容是“3．在本协议签订并生效后，甲方对现有乙方交付气化站安装条件的场地作出审核确定后，甲方在120日内完成标准站的建设工作，气化站的办理手续工作由乙方负责，甲方提供技术支持协作。乙方要求甲方使用撬装设备在合同签署后45日内提前供气，临时站的供气如遇政府检查，由乙方出面协调并确保甲方正常经营和设备安全，如供气受影响，甲方不承担相应责任”，根据约定，上诉人仅对临时站负有协调义务，而非对标准站。而涉案被查封的气站为已经正式使用的标准站，故上诉人不负有协调义务。因此一审认定“因上诉人在有关单位查封供气装置后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前述义务依法进行维权，放任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后果发生，该违约行为与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该认定不具有事实依据。（2）被上诉人才有维权的权利和义务。首先，设备是被上诉人所有的。涉案合同中第5页第七条“供气装置的所有权及特别约定”中约定“以供气装置即LNG气化站出站调压计量撬出口阀门（此处安装流量计）为节点，逆流方向的燃气设施、设备、管网等由甲方投资，该部分产权属于甲方所有……甲方拥有其所投资建设供气装置设施的所有权”，被查封的设备是被上诉人所有的。其次，被查封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如前所述，气站被查封系因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再者，接受查封部门相关调查及告知的是被上诉人。晋江市市政园林局查封时向被上诉人指派的运营人员刘智勇进行调查，并向其刘智勇告知了“如果对处罚决定如有异议，可以依法提出复议或行政诉讼”。本案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是错误的。五、上诉人无需支付2.8735万元的货款及利息。1、被上诉人尚未交付该8210千克天然气。该8210千克天然气被查封时系存放在储罐中，该储罐的所有权为被上诉人，尚未交付给上诉人。2、该8210千克天然气是可以取回的。经向扣押部门询问，该8210千克天然气是可以取回的，但是应由被上诉人当时指派的现场运营工前往办理相办手续。3、单价计算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天然气一直呈降价趋势，至2016年7月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通知自2016年8月1日起每方降为2.5元。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供气期间的均价约2.5元，故8210千克天然气的价值也未能达到2.8735万元。该8210千克天然气并非被上诉人的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是错误的。六、上诉人无需支付照付不议货款。该条款适用的情形是在被上诉人正常供气的过程中，上诉人未能达到约定的用气量。但是本案中系因为政府的查封行为，导致该气站无法使用，被上诉人无法正常供气，最终合同无法履行。此种情形并非上诉人主观造成的，故无法适用该条款。如适用，则违反公平原则。双方均确认了合同已于2016年9月9日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的规定，双方无需再履行该合同，即使需要赔偿，被上诉人计算的金额也是错误的。照付不议货款的性质应为违约金性质，约定金额过高，应予以调低。被上诉人要求的1030万元，是其依据390立方计算的销售价，而非其损失，其损失应当是被上诉人因上诉人使用该390立方所能获得的利润，但是被上诉人因该量所能获利的利润是多少是无法确定的。被上诉人在被查封后的第四年才主张赔偿，扩大损失，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七、上诉人无需赔偿被上诉人拆建发生的设计、设备采购、安装、吊装、搬运等费用计177.8679万元。1、被上诉人针对上述损失所提供的证据三性无法确认，并非有效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依该证据认定上述损失是错误的。该些证据大部分是被上诉人一方单方制作的凭证；相关的付款也没有原件；付款与凭证也不能相互对应；协议书系与第三人之间签署，无法确认真实性；第三人的收款无相应的正式发票，无法确认真实性；这些证据无法证明系因拆除上诉人处气站所发生的，故关联性无法确认。2、被上诉人并没有遭受设施设备损失。相关的设施设备已经由被上诉人拆回，并予以利用，故该相关设施设备的价值、利益仍由被上诉人所享有，其并没有遭受设施设备的损失。被上诉人实华燃料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一、一审对本案案由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是正确的。二、诉争合同合法有效。1．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15条规定国家对燃气经营实行许可证制度，但未直接规定无证的合同无效，应视为管理性禁止性规范，不是效力性禁止性规范。违反管理性禁止性规范的，合同不当然无效，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已取得许可的，合同有效。2．认为保证最低用气量违反节约能源法，致使合同无效的说法，太牵强附会。三、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1．上诉人2016年9月9日停止购买实华燃气公司的天然气，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9月9日起算。被上诉人2017年8月8日按照协议约定的通知送达地址和方式通过特快专递向上诉人主张赔偿违约损失，是提出履行请求，时效因此中断，自2017年8月8日重新计算，至2020年4月14日提起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三年。2．上诉人提到的是否邮寄送达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三张快递单的原件：寄送EMS单第一联“投递局存”、第三联“寄件人存”、回单。按照邮政EMS快递章程及操作规范：（1）第一联盖有邮政公司投递员的验视章，说明邮政公司对邮件已检验；寄送单第三联是投递时，邮递员给被上诉人的收件凭证。说明被上诉人已将邮件（告知函）交付邮政公司。（2）被上诉人申请了回单业务，在投递费用栏标明的其他费用3元就是回单费。邮政公司送达被答辩人后，将回单连同寄送单第一联寄回给被上诉人，说明该邮件已送达上诉人。（3）邮递档案保留一年，本邮件寄送时间为2017年，所以无法再查询投递流程。上诉人认为该邮件虚假，前提不成立。（4）邮政公司送达至上诉人公司门卫或传达室，视同送达。签收人可签自己名字，也可代签收件人名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也有类似规定。因此，即便邮递单不是周金印本人签字，也不改变邮件已送达上诉人单位的事实，对周金印文字鉴定没有必要，一审对此的认定正确，处理适当。四、合同未履行的责任归责于上诉人。1．对政府行为原因的责任承担，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2．政府之所以查封，源于上诉人违反了负责气站报批报建并取得使用证件的约定。3．上诉人是利害关系人，岂有在政府查封后不救济的道理？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五、上诉人应付货款2.8735万元及利息。1．所有权保留是合同履行的一种保障制度，保留所有权不对抗合同的交付。2．货物取回的责任在于上诉人，因其未取回交还被上诉人，故应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人未充分举证证明天然气的单价，一审不采纳其意见，符合证据规则。六、上诉人应赔偿照付不议货款损失。该条款合法有效，必须执行合同条款。上诉人既未向法院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申请适当调低，又未就实际损失举证证明，法院当然不予理会。七、拆建站发生的设计、设备采购、安装、吊装、搬运等费用的赔偿问题。上诉人未提出有效证据反驳。实华燃气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晋江建材公司支付货款2.8735万元，并承担所欠货款按双方约定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6年9月9日起至货款付清时止的滞纳金（截至2019年9月30日滞纳金为1.6034万元）；2．判令晋江建材公司赔偿实华燃气公司照付不议货款计人民币1030万元；3．判令晋江建材公司承担实华燃气公司建站发生的设计、设备采购、安装、吊装、搬运等费用计人民币177.8679万元；4、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全部由晋江建材公司承担；5、判令实华燃气公司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律师费6万元由晋江建材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5年7月23日，江西实华铁路物资中转有限公司（2016年10月25日更名为江西实华燃气公司，甲方）与晋江建材公司（乙方）签订了《液化天然气长期供应协议》。双方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至2023年7月22日止，甲方向乙方供应天然气用于乙方生产厂区的用气。乙方承诺合作期限内第一年全年保底用气量为390万Nm3以上，合作期限内第二年以后每年用气量不低于第一年承诺的最低用气量。如乙方年用气量低于承诺的年最低用气量，则甲方有权依据行业照付不议的惯例及本协议乙方承诺年最低用气量的约定收取气款。供气价格初定为3.45元／立方米，供气价格与福建莆田接受站LNG对外销售挂牌价联动，2015年6月份之后的供气价格按如下方式计算即（3.45元／立方米×当月挂牌价）÷4500元／吨。甲方在福建省晋江市内坑镇湖滨工业区乙方厂区内投资建设并维护供气装置，包括液化天然气槽车停靠、液化天然气卸载、接收、储存及再气化等设施；乙方在其厂区内提供供气装置场地、办理供气装置工程建设项目报建及竣工验收相关手续。本协议签订生效后，乙方要求甲方使用撬装设备在合同签署后45日内提前供气，临时站的供气如遇政府检查，由乙方出面进行协调并确保甲方正常经营和设备安全，如供气受影响，甲方不承担相应责任。乙方负责以其名义办理供气装置所需的规划和立项、环评、安评及报批报建手续／工作，并办理施工许可、质检、技监、安监、消防等审批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负责取得天然气站槽罐等使用证件，甲方帮助乙方协调气站的相关手续办理并提供相关资料。乙方确认土地在提供给甲方前，已办理完成规划部门要求的相关规划使用手续，该土地状况应适合供气装置施工、建设或运行时的条件和要求，并符合国家相关安全、消防或安保标准。供气装置的所有权归属为以供气装置即LNG气化站调压计量撬出口阀门为节点，逆流方向的燃气设施、设备管网等由甲方投资，该部分产权属于甲方所有；顺流方向至乙方车间内部的燃气设备、管网，由乙方负责投资建设，该部分产权属于乙方所有。甲方对乙方所有的燃气设施均有管理权和监督权，对天然气站供气装置范围内甲方和乙方所有的专用燃气设施负责管理和保修。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时间向乙方供气，在乙方书面催促后一个月内仍未能按双方约定时间供气的，乙方有权单方面停止合同而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期限按期、足额交纳气费，每延迟一日，则按每天万分之五收取违约金。甲方的供气行为对其它燃气公司具有排他性，即乙方不得采用其他公司的燃气供应。如乙方违约则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有权诉至法院，乙方应承担甲方因此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调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合理费用。城市更新征用、政府收购造成双方不能按时履行义务的，视为不可抗力，相互免责。双方还对供气装置、安全责任、违约责任、供气价格、不可抗力的其他事项以及计量统计、增容变更、气款结算、用气需求、供气质量、争议解决、保密、通知送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晋江建材公司依约提供气站建设用地并履行了气站建设项目立项报批报建手续，实华燃气公司依约建成案涉天然气站供气装置。从2015年11月9日至2016年9月2日，实华燃气公司依协议约定向晋江建材公司供气407.8299万方，晋江建材公司向实华燃气公司付清了前述气款共11024003元，平均气价2.7031元／m3。2016年9月9日，案外人晋江市市政园林局以气站违反《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五项“在不具备安全条件的场所储存燃气”为由查封案涉气站，气站储存罐中存有8210千克天然气，价值2.8735万元。2017年4月14日，晋江建材公司向晋江市市政园林局出具承诺书，要求该局退回前述储存罐中存放的天然气未果，该天然气现仍由晋江市市政园林局指定案外人晋江新奥燃气有限公司保管。自2016年9月9日起，晋江建材公司购买其他公司气源，不再采购实华燃气公司的气源。因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晋江建材公司要求实华燃气公司于2018年11月拆除气站，造成气站拆建损失包括设计费10万元、工程款6万元、红外天然气热值仪购置费4.1万元、建站费用141.282万元、拆除搬运设备费用4.6万元、其他费用11.885856万元，合计177.867856万元。2017年8月8日，实华燃气公司通过中国邮政EMS特快专递向晋江建材公司送达告知函，主张赔偿违约损失。双方为协议解除赔偿损失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遂诉至一审法院，实华燃气公司为此支付律师费6万元。实华燃气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营业期限为2005年6月27日至2055年6月26日，经营范围为城镇燃气销售、城镇燃气储存、天然气销售以及燃气配套项目等，实华燃气公司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为2019年1月4日至2022年1月3日，实华燃气公司燃气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为2018年4月22日至2021年4月21日止，经营区域安福县。晋江建材公司登记的营业期限为2000年8月24日至2030年8月24日，经营范围为建筑陶瓷制品制造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晋江建材公司辩称本案案由为供用气合同纠纷的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合同是否有效，晋江建材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是否应承担实华燃气公司诉请主张的违约责任，实华燃气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液化天然气长期供应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判断《液化天然气长期供应协议》是否无效，关键看其是否具有前述法律规定的事由。本案中，江西实华燃气公司具有经营天然气的资质，其与福建晋江建材公司签订的《液化天然气长期供应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利益，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对实华燃气公司、晋江建材公司均有约束力。因国家并无禁止天然气异地交易的规定，晋江建材公司提交的当地有关机关制定的天然气特许经营许可规范性文件不属于合同法所述的法律和行政法规，不具有法律、行政法规上的效力，故晋江市市政园林局对案涉气站进行查封不构成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因此，晋江建材公司抗辩实华燃气公司未取得在其当地特许经营许可、气站被查封因而合同无效的理由与前述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关于晋江建材公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是否应承担实华燃气公司诉请主张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该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晋江建材公司的违约行为表现在以下方面：一是违反了购买天然气年限的约定。双方签订的《液化天然气长期供应协议》约定从2015年7月23日至2023年7月22日止晋江建材公司应当购买实华燃气公司提供的天然气而不得采用其他公司的燃气供应，但晋江建材公司自2016年9月9日即停止购买实华燃气公司提供的天然气，违反了前述约定，不符合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二是违反了负责气站报批报建并取得使用证件的约定。双方签订的《液化天然气长期供应协议》约定晋江建材公司负责办理供气装置所需的规划和立项、环评、安评及报批报建，负责办理施工许可、质检、技监、安监、消防等审批手续，负责取得天然气站槽罐等使用证件，但其只完成气站建设项目立项报批手续，未取得天然气站槽罐等使用证件以及其他报批报建手续，违反了该约定，亦不符合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尤其是福建晋江有关单位查封供气装置后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前述义务依法进行维权，放任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后果发生，该违约行为与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晋江建材公司抗辩其未违约的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因此，晋江建材公司应当依照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赔偿实华燃气公司的损失。其一，晋江建材公司应赔偿案涉货款损失。因晋江建材公司未履行前述合同义务，福建晋江有关单位查封供气装置造成实华燃气公司损失货款2.8735万元，晋江建材公司应予赔偿。实华燃气公司主张按损失货款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滞纳金与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性质不符，超出缔约范围故不予支持。但考虑该货款拖欠时间较长存在资金利息损失，该院酌定其利息损失以拖欠该货款为基数自2016年9月9日起至付清该货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晋江建材公司抗辩该天然气非其所用不予承担该货款支付义务的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其二，晋江建材公司应依协议约定赔偿未兑现承诺的年最低用气量造成的损失。按照协议约定，晋江建材公司应赔偿实华燃气公司照付不议货款计人民币2060.222万元〔（390万方/年×3年-407.8299万方）×2.7031元/方=2060.222万元〕，实华燃气公司主张只要求晋江建材公司赔偿2060万元的50％即1030万元，系其意思自治放弃部分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晋江建材公司抗辩本案照付不议条款违反节能规定无效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其抗辩天然气价格为2.47元/立方米且晋江建材公司使用的天然气不止407.8299万方的意见因其未提出有证明力的证据加以证实故不予采纳，其抗辩应先供气才发生照付不议、未供气不发生照付不议的意见与协议约定不符不予采纳。其三，晋江建材公司应赔偿案涉气站拆建造成的损失。因晋江建材公司违约致使协议提前解除，造成实华燃气公司建设和拆除气站发生的设计、设备采购、安装、吊装、搬运等损失计人民币177.8679万元，晋江建材公司对此应予赔偿。晋江建材公司抗辩该损失依据不足不予认可的意见因其未提出有证明力的证据加以推翻故不予采纳。其四，晋江建材公司应赔偿案涉律师费损失。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如晋江建材公司违约应承担实华燃气公司因此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调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合理费用，实华燃气公司为本案诉讼已经支付律师费6万元，该损失按协议约定应由晋江建材公司负担。晋江建材公司抗辩律师费过高不予承担该费用的意见与协议约定不符不予采纳。关于实华燃气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晋江建材公司于2016年9月9日停止购买实华燃气公司的天然气，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9月9日起算。实华燃气公司于2017年8月8日按照协议约定的通知送达地址和方式通过特快专递向晋江建材公司主张赔偿违约损失，应视为其提出履行请求，本案时效发生中断，应自2017年8月8日重新计算。实华燃气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提起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三年，故实华燃气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晋江建材公司抗辩其未收到该特快专递不发生时效中断的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无论该特快专递是否为周金印本人签收均不影响认定实华燃气公司因此主张权利的事实，故对晋江建材公司要求鉴定邮件签收人的笔迹是否为周金印亲笔所签的要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晋江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实华燃气公司赔偿货款损失计人民币2.873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873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9日起至付清该货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晋江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实华燃气公司赔偿照付不议货款计人民币1030万元；三、晋江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实华燃气公司赔偿拆建站发生的设计、设备采购、安装、吊装、搬运等费用计人民币177.8679万元；四、晋江建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实华燃气公司赔偿律师费用计人民币6万元；五、驳回实华燃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900.7元，由实华燃气公司负担200.7元，晋江建材公司负担94700元。二审庭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供新的证据。庭后，应本院要求，实华燃气公司提供了江西实华铁路物资中转有限公司与中广核实华（江西）燃气有限公司签订的《液化天然气供应合同》一份以及2015年12月、2016年7月、8月购买天然气的发票，以证明该公司向晋江建材公司供应的天然气是从中广核实华（江西）燃气有限公司购买以及购买价格。晋江建材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是实华燃气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约定，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供应合同盖有实华燃气公司与案外人中广核实华（江西）燃气有限公司印章且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中广核实华（江西）燃气有限公司出具了销售发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二审另查明：江西实华铁路物资中转有限公司（实华燃气公司前身）与中广核实华（江西）燃气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签订《液化天然气供应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5年11月5日至2016年11月4日，约定由中广核实华（江西）燃气有限公司向江西实华铁路物资中转有限公司销售非管输天然气，天然气价格根据需方指定气源地的价格由供需双方协商定价，执行市场价格机制，每月最后一个工作日确定下个月的天然气价格，具体按双方签订的《报价函》约定执行。2015年12月26日，天然气每吨单价3566.37元、3477.87元，2016年7月27日每吨单价2978.63元、3048.8元，2016年8月29日每吨单价3120.176元、3120.16元。按照实华燃气公司权利主张，8210千克天然气，价值2.8735万元，每吨价值3504.26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供应气合同；二是合同的效力，照付不议具体条款的效力；三是合同终止后，实华燃气公司的损失如何计算、损失如何分担；四是实华燃气公司赔偿主张是否过诉讼时效。1、关于涉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根据双方签订的《液化天然气长期供应协议》的约定，实华燃气公司向晋江建材公司供应天然气，晋江建材公司向实华燃气公司支付气款，符合天然气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此类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天然气，天然气价是执行市场价格，与根据政府定价的供应气合同不同，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并无不当。2、关于供应气买卖合同的效力。涉案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合同有效。上诉人晋江建材公司称，实华燃料公司未取得天然气经营许可，违反了《城镇燃气条例》的规定，合同无效。经查，实华燃气公司于2018年4月22日经安福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了《燃气经营许可证》，2019年1月4日经安福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颁发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之前，特别是在2015年7月双方签订协议时没有取得燃气经营许可证，但该公司在2018年4月取得当地政府主管部门颁发的经营许可证。综合全案案情，一审认定该天然气买卖合同有效正确，应予维持。晋江建材公司称实华燃气公司无燃气经营资格经营天然气违法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同理，协议中约定的“照付不议”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损害国家、集体、他人合法权益，该条款有效。上诉人晋江建材公司关于此条款无效的主张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合同终止后，实华燃气公司损失如何计算，责任如何承担问题。（1）因晋江地方政府规定燃气要经当地政府登记备案，晋江建材公司、实华燃料公司未履行备案手续，导致气站被当地政府主管部门查封，合同无法履行，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终止。双方对合同解除不持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7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实华燃气公司因政府主管部门的查封，不能向晋江建材公司供气，导致其财产损失，包括罐装剩余天然气的处理、拆建气站损失等。对上述财产损失的分担，应根据各自过错程度确定。本案中，实华燃气公司、晋江建材公司在当地政府主管部门联合执法时未提供燃气经营的合法手续，也未提供气站建设的报批报建手续，导致气站设施设备被查封扣押。按照合同约定，晋江建材公司负有气站建设的报建义务，但该公司未履行，应对合同解除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实华燃气公司未提供合法的经营许可，对合同解除后果也应承担一定责任。（2）实华燃气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被查封罐装剩余天然气8210千克（3500元/吨），价值2.8735万元。照付不议条款损失（390万方/年×3-407.8299万方）×2.703元/方，请求赔付50%，即1030万元。建设和拆除费用损失共177.8679万元。律师费6万元。关于罐装剩余天然气货款的损失。涉案剩余的8210千克天然气被当地政府查封并转移至政府指定的供气公司保管。实华燃气公司已实际交付了天然气，晋江建材公司应依约向实华燃气公司支付货款，当地政府对该天然气实施查封，并不影响晋江建材公司应依约履行的支付义务。晋江建材公司履行支付义务后，可以依法向当地政府对被查封的天然气进行处理。一审判决支持实华燃气公司该主张并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照付不议条款损失。合同虽有约定，但该约定条款履行的前提是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没有达到最低用气量应负的合同义务。本案的事实是由于当地政府的查封行为，导致晋江建材公司从2016年9月开始停止向实华燃气公司购买天然气，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并不是晋江建材公司故意违约，是由于政府查封扣押，客观上不能履行。本案中，实华燃气公司从2015年11月9日至2016年9月2日向晋江建材公司供气407.8299万元，晋江建材公司也付清了前述气款11024003元（平均气价2.7031元/立方米）。在此情形下，如果要求晋江建材公司仍要按照合同约定向实华燃气公司承担照付不议条款义务会导致双方利益的严重失衡。因此，一审判决晋江建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从2015年7月起计算三年并向实华燃气公司减半支付用气款不当，应予纠正。关于气站拆建损失费用的承担。气站被拆，当地政府查封是一方面的原因，晋江建材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供气装置所需的规划、立项、环评、安评及报批报建手续，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办理施工许可、质检、技监、安监、消防等审批手续是另一方面的原因。晋江建材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因此，晋江建材公司应对实华燃气公司拆建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实华燃气公司跨地域供气，没有考虑地方政府监管因素，也应承担部分责任。对该损失，由晋江建材公司承担70%，计币124.50753元，实华燃气公司承担30%，计币53.36037元。实华燃气公司举证证明其损失为177.8679万元，晋江建材公司虽然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反证。对其关于实华燃气公司拆建损失费用证据不足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用的承担。根据合同约定，单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晋江建材公司应承担实华燃气公司因此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实华燃气公司实际支付律师费6万元。如前所述，导致合同解除非单方违约所致，晋江建材公司应依法对此承担部分费用，即4.2万元（6万×70%）。一审判决晋江建材公司承担实华燃气公司全部律师费用不当，应予纠正。4、关于实华燃气公司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晋江建材公司上诉称，2016年气站被当地政府查封后没有及时主张权利，2020年4月提起诉讼，已经超过3年诉讼时效。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合作期间为八年，自2015年7月23日至2023年7月22日，实华燃气公司自2015年11月9日至2016年9月2日供气407.8299万方，2016年9月9日被查封。之后，双方对赔偿和向政府要求取回被扣天然气事宜进行过沟通协商。2018年11月，应晋江建材公司的要求，实华燃气公司将气站设施拆除并运走，实华燃气公司因与晋江建材公司协商赔偿未成于2020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88条的规定，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晋江建材公司上诉主张和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晋江建材公司向实华燃气公司承担照付不议条款损失、气站拆建损失、律师费损失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8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福建省晋江市火炬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赔偿货款损失计人民币2.873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873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9日起至付清该货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8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三、福建省晋江市火炬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和拆建费用、律师费用合计128.70753万元；四、驳回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90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847.1元，合计189747.8元，江西实华燃气集团有限公司承担56924.34元，福建省晋江市火炬建材有限公司承担132823.4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章辉审判员  赵建艳审判员  肖玉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石前进书记员胡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