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5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中弘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汴东产业集聚区东昌路**。法定代表人：刘文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玉敏，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河南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升，男，198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方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俊芳、杨魁，河南澜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方中弘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0704民初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被上诉人高升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俊芳、杨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弘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法判决，并改判为驳回高升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中弘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弘公司向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项抵扣发票91张，总金额9035661.7元）、第二组证据（高升向中弘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项抵扣发票51张，总金额3594987.98元）、补充证据1（2017年中弘公司向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项抵扣发票7张，总金额7176522元）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不予采信中弘公司关于“《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中所有涉及的项目工程应整体结算”的抗辩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以“发票管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管辖范围”为由，不予采信中弘公司关于“高升存在提供发票不符合约定，中弘公司有权行使履行抗辩权”的抗辩理由，与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四、一审判决“中弘公司向高升支付案涉工程款236670元及2020年3月13日起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判决错误。高升辩称：一、高升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仅针对地新乡第三加油站，中弘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91张发票与本案大部分没有关联性。高升与中弘公司内部工程协议并未中止，中弘公司应向高升承担付款义务。综上所述，高升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二、中弘公司主张所有涉及的项目工程应整体结算。本案合同为总体合同，但单个项目逐一结算且针对每个项目合同约定有专属管辖适用整体结算不具有可行性，与常理亦不符，且与合同约定的收到工程款之后，扣除管理费支付工程款也不符。三、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高升已经向中弘公司足额提供相对应的发票，且中弘公司未提出异议并予以接收。人民法院无需再审理发票管理等相关事宜。四、中弘公司主张高升的履行不符合约定，此主张与事实不符。高升已经向中弘公司提供足额发票，不存在履行不符合约定的情形。中弘公司诉讼请求主张的利息可以自中弘公司实际收到中石油支付的工程款之日起计算。高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中弘公司向高升支付工程款241500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12日至2020年7月1日（110天）利息132825元，2020年7月1日之后利息以241500元为基数，按照日利息千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8日，中弘公司作为甲方，高升作为乙方，共同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有：“一、甲方同意乙方承包甲方公司全部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跟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加油站钢结构工程的经营，乙方承包期间以甲方项目经理部名义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工程任务自行承揽。二、承包期间乙方以甲方的名义承建工程项目，所以乙方有责任对工程负责，凡以甲方名义签订的施工协议，乙方必须无条件执行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施工协议条款及本工程相关的其他协议。……三、承包期间乙方实行大包干施工，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材料采购，包人员与施工组织。施工期间乙方必须自觉维护甲方的企业信誉，严格按照国家现行的施工技术规范和验收标准以及施工图纸进行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安全施工，文明施工和按期完工。四、甲方向乙方提供承接工程任务的公司资质，向乙方提供工程报建所需要的有关资料，协助乙方办理工程协议签订和办理工程开工，凡须由施工单位负责交缴的费用和资料等有关费用均由乙方负责。为确保工工程质量，乙方提供下好材料及图纸，甲方负责罩棚主钢构部分主次梁焊接加工，按出设计图纸理论重量计取加工费：……九、甲方提取的管理费用：管理服务费按工程结算金额的2%收取，如乙方一年内项目超过1000万，管理服务费按工程结算金额的1%收取，支付方式为随着工程进度款，按每次工程款到账后甲方扣除。十、本工程所产生的各项税收和行政收费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及时向甲方提供抵扣发票。十一、承包期间乙方按工程进度收取的建设方的工程进度款必须转入甲方帐户，待扣除管理费后其余工程款三天内转给乙方，如甲方以任何理由不如期支付工程款，以日利息5‰向乙方支付利息。……”2019年8月2日，中石油河南分公司依据其与中弘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就其所属的涉案新乡第3加油站向中弘公司中弘公司WZCGDD201908001077号采购订单，采购物资为钢网架，订单金额241500元。2019年8月19日，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就其所属的上蔡第2加油站向中弘公司发出WZCGDD201908001232号采购订单，采购物资为钢网架，订单金额338100元。2019年9月2日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就其所属的叶县第2加油站又向中弘公司发出WZCGDD201909001308号采购订单，采购物资为钢网架，订单金额213900元。上述三份采购订单总金额为793500元。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向中弘公司发出上述三份采购订单后，所涉项目由高升依据其与中弘公司之前所签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施工完成。2019年12月25日，中弘公司就上述三份采购订单所涉工程向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分别开具了金额为213900元、241500元、338100元的发票。2020年3月9日，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就上述三份采购订单所涉工程向中弘公司签发金额为7935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一份，该汇票于2020年9月9日到期，现中弘公司已将该汇票兑付。2020年8月13日，高升以中弘公司未按《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向其支付高升施工完成的新乡第3加油站钢网架费用241500元为由，要求中弘公司支付工程款241500元及自2020年3月12日之日起的利息，引起诉讼。并查明：2018年10月1日，中弘公司与中石油河南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中弘公司为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指定所属的加油站向中弘公司购买型钢结构罩棚。中石油河南分公司按照需求批次发出《中国石油河南销售公司采购订单》后，由中弘公司按照中石油河南分公司要求将每批产品安装至指定施工地点并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后由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向被告支付价款。另查明：中弘公司原名称为河南亚东中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自2020年9月15日起变更为现名称。一审法院认为：中弘公司与中石油河南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中弘公司向中石油河南分公司供应型钢结构罩棚并负责施工安装，由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在验收合格后付款。因此在该合同关系实际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该合同关系中，中石油河南分公司系发包人，中弘公司系承包人。中弘公司依据其与高升之间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由高升使用中弘公司的资质对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发包给中弘公司的工程进行施工，中弘公司的这一行为实际系转包工程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规定，中弘公司转包工程的行为应为无效，高升与中弘公司之间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亦属无效。因高升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高升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中弘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2020年3月9日，中石油河南分公司向中弘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7935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该笔款项中包含涉案工程款项241500元，中弘公司亦认可已收到该汇票，《工程内部承包协议》虽然属无效协议，但参照双方《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第九条、第十一条的约定，中弘公司应于2020年3月12日向高升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另参照双方在该协议中关于由中弘公司扣取2%管理费的约定，中弘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应为236670元。高升主张管理费应自其缴纳的用于其他用途的50000元保证金中予以扣除，故中弘公司应向其支付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款241500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弘公司辩称应就《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的履行情况进行总体结算，因《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第十一条内容为：“承包期间乙方按工程进度收取的建设方的工程进度款必须转入甲方帐户，待扣除管理费后其余工程款三天内转给乙方，……”并未约定需经全部工程进行总体结算后方能向高升支付，且高升在庭审中自认除本案涉案工程及上蔡第2加油站工程、叶县第2加油站工程和新乡第1加油站工程外，中弘公司应当向高升支付的款项均已付清，且高升已就有关上蔡第2加油站、叶县第2加油站和新乡第1加油站三个工程中中弘公司应向高升支付的款项分别向涉案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审理的范围仅涉及新乡第3加油站工程的应付款项。中弘公司亦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他有关其主张成立的有效证据，故被告的该项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弘公司辩称高升向其提供的发票不符合约定，故此中弘公司系履行抗辩权，不存在违约，因发票管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管辖范围，故对中弘公司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对高升要求中弘公司支付工程款241500元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高升主张的利息，因《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属无效协议，且该日利率5‰的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中弘公司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利息标准不予采纳。但中弘公司未能及时向高升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高升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银行贷款利率。综上，对高升要求中弘公司支付工程款2415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中弘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高升工程款23667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23667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自2020年3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高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14元，减半收取3457元，保全费2392元，共计5849元，由高升负担2164元，由中弘公司负担3865元。二审中，中弘公司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院（2019）最高法民再16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发票问题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认为发票管理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是错误的。高升质证意见：对它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庭后核实，关联性没有异议，本案中高升以根据合同要求提供足额发票，且中弘公司已经予以接收和使用，其行为已经在事实上认可了高升开具的发票，高升提供的发票符合合同的要求。本院认为：中弘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目的，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二审中查明：高升主张其提供的发票中，70%是增值税专用发票，30%是普通发票；中弘公司对此无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发票问题是否属于受案范围问题。本案中双方所签合同虽然无效，但结算条款仍具有参照效力。双方约定高升应及时向中弘公司提供抵扣发票，结合本案情况，这里的抵扣发票应指增值税专用发票。高升在行使领取工程款权利同时亦应履行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义务。中弘公司在高升主张工程款时，有权以对方未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进行抗辩。此时的发票问题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对此认定不妥，应予纠正。二、关于工程款的问题。高升提供的发票中，70%是增值税专用发票，30%是普通发票。据此认定本案中高升已按合同要求对169050元(241500元*70%)履行了提供抵扣发票的义务、对72450元（241500元*30%）没有履行提供抵扣发票的义务较为妥当、公平，即中弘公司应支付工程款169050元、在高升提供7245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时中弘公司支付工程款72450元，双方合同约定各项税收和行政收费由高升承担，在扣除2%的管理费后，即中弘公司应支付工程款165669元【169050元*（1-2%）】、在高升提供7245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时中弘公司支付工程款71001元【72450元*（1-2%）】。三、关于计息的标准及起始时间问题。因双方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违约计息标准日利息5‰不宜适用，应依法计算。关于上述工程款165669元，因案涉商业承兑汇票于2020年9月9日到期，应视为中弘公司于2020年9月9日收到工程款，按照合同约定中弘公司收到工程款后三天内转给高升，即中弘公司应在2020年9月11日之前将工程款转给高升，故该款计息起始时间定为2020年9月12日较为妥当。关于上述工程款71001元，为不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本案一并处理，酌定在高升提供7245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三天内，中弘公司应支付工程款71001元，即按照高升提供7245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第四天起开始依法计算利息较为妥当，利息计算在本判决主文里不再表述。综上，中弘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不当部分，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4民初7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4民初7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方中弘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高升工程款16566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6566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自2020年9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东方中弘建设有限公司在高升提供7245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三天内，支付高升工程款71001元；四、驳回高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14元，减半收取3457元，保全费2392元，共计5849元，由高升负担2564元，东方中弘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2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14元，由高升负担2074元，东方中弘建设有限公司48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俊林审判员  周云贺审判员  郭中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