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昌余，男，197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竹，安徽正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安徽正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奕舟，男，197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玖隆弘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古城北路安徽天赐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30948221274。 法定代表人：王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蓉，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秀云，安徽广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茂三，男，195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舒城县，系死者胡学根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永爱，女，195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舒城县，系死者胡学根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中艮，女，197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舒城县，系死者胡学根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丽丽，女，199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舒城县，系死者胡学根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缘庆，男，199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舒城县，系死者胡学根儿子。 上诉人赵昌余因与被上诉人钱奕舟、安徽玖隆弘毅物流有限公司及胡茂三、任永爱、何中艮、胡丽丽、胡缘庆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昌余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2553号民事判决，改判各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00726.82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前后矛盾，明显错误。一审法院既然认定：2019年12月24日，钱亦舟聘请的驾驶员胡学根驾驶皖Ｎ×××××号重型罐式半挂危险品运输车携带安全员汪舒童至赵昌余处清洗罐车，双方约定洗车价格为80元，由赵昌余提供工具，胡学根、汪舒童自己清洗。后面又认定：赵昌余明知自己没有清洗危险品罐车的资质，仍然打开罐口并提供工具给胡学根、汪舒童清洗，其不够审慎接受业务的行为使其负有一定的危险发生后的救助义务，故赵昌余救助胡学根系其应有义务。不仅前后矛盾，而且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双方既然约定了由赵昌余提供工具，胡学根、汪舒童自己清洗罐车，双方之间形成的只是一种借用工具的借用合同关系，而不是一种洗车服务合同关系。虽然有价格80元的约定，这只是胡学根和汪舒童给付赵昌余的借用工具费和洗车水、电费用，并非洗车服务费用。第二，到目前为止，法律或法规并没有规定对从事个体洗车的个体工商户还需要取得某种从业资格，也没有规定对化学品罐车的清洗需要取得某种资格，何况赵昌余也并没有给发生事故的危险品罐车提供清洗服务，只是提供了洗车工具和水、电。第三，胡学根和汪舒童分别是危险品罐车的驾驶员和押运员，且都取得了危险货物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和道路危险货物押运员从业资格证，赵昌余有理由相信他们对危险品罐车的清洗和风险防范有一定的认知和审慎注意义务。所以在他们要求赵昌余出借工具让他们自己洗车时，没有责任和义务对他们是否具有清洗危险品罐车的能力进一步审查。因此，赵昌余在出借洗车工具时不存在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的过错，第四，根据双方的约定，赵昌余只是出借了洗车工具，清洗罐车是胡学根和汪舒童自己的事情，而胡学根之所以发生中毒事故是因为其清洗罐车过程中，未尽到审慎注意和安全防范义务造成的，并非是因为赵昌余出借的洗车工具存在缺陷，或者是赵昌余提供的水、电存在安全隐患造成的，胡学根的中毒与赵昌余的出借工具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在胡学根和汪舒童出现危险的时候赵昌余没有任何救助义务，更不应该被认定为是赵昌余的应有义务。第五，在胡学根发生危险时，听到汪舒童呼救后，赵昌余不顾个人安危，带上简易的防毒面具就冲上车顶并下到罐内，积极地对胡学根进行救助，虽然最终没能挽救胡学根的生命，但是赵昌余的这种不怕牺牲、勇于救人的崇高道德品质，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和社会弘扬。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赵昌余救助胡学根系其应有义务，明显错误。 二、案涉中毒事故的发生虽然是多方面原因力作用的结果，但《巢湖市安徽玖隆弘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隆弘毅公司）12.24中毒和窒息事故调查报告》已经对事故原因和责任进行了认定，该调查报告认定胡学根违反《密闭空间作业职业危害防护规范》规定，擅自进入存在有毒气体的罐内，导致事故发生，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玖隆弘毅公司未按规定配备专职安全管理人员，违反了《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规则》、《密闭空间作业职业危害防护规范》及《道路运输车辆动态监督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玖隆弘毅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飞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汪兵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各方责任人应当对该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三、几被上诉人依法应当赔偿上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因为本起事故是多种原因造成的，上诉人是因为救助胡学根过程中，导致吸入有毒气体中毒，经住院治疗1个月多时间，医疗费就花了6万多元，身体也受到了极大损害。胡学根作为直接责任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胡学根虽已死亡，但其近亲属因胡学根中毒死亡获得赔偿款126万多元，其法定继承人应当从获得的赔偿款或者继承遗产中赔偿给赵昌余造成的损失。王飞和汪兵在事故中负有责任，玖隆弘毅公司存在的多处违法行为也是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因此，玖隆弘毅公司也应当对赵昌余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安徽玖隆弘毅物流有限公司二审辩称：一、本案事实经过。2019年9月1日，因为全县运输市场整顿，根据舒城县政府安排，本公司接受钱奕舟所有的皖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Ｎ×××××）挂靠入户从事运输业务，其与答辩人之间名为承包关系，实为挂靠关系。关于本案的其他事实，巢湖市应急管理局已经有详细的调查报告，答辩人未在事故现场，只能自调查报告中了解相关事实。巢湖市应急管理局经过调查对该起事故的原因进行认定：（一）直接原因：胡学根违反《密闭空间作业职业危害防护规范》规定，擅自进入存在有毒气体的罐内，导致时发生。其他人员包括原告在现场状况不明，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施救，导致事故扩大。（二）间接原因：安徽玫隆弘毅物流有限公司未按规定配备专职安全管理人员，未按规定对从业人员培训和考核等，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安徽玫隆弘毅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飞、安全员汪兵对事故发生也负有责任。 二、义务帮工人受害，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责任。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最直接的被帮工人是死者胡学根，与钱奕舟及答辩人仅是间接关系，存在直接的被帮工人的情况下，不应要求存在间接关系的其他人承担责任。现被帮工人死亡，赵昌余可向其直系近亲属主张相应赔偿权利。如果本案赵昌余是因救助涉诉车辆受损如车辆起火施救受伤，才有可能与钱奕舟或答辩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胡学根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答辩人与钱奕舟签订的车辆承包协议约定，答辩人仅收取钱奕舟承包费每年7200元，钱奕舟所聘用的驾驶员、押运员等不属于答辩人职工，不享有答辩人一方的职工待遇，如发生纠纷，所产生一切后果由钱奕舟自行承担。因此，在事故发生后，皖Ｎ×××××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Ｎ×××××）承包人即实际车主钱奕舟与胡学根近亲属达成了调解协议，确定由钱奕舟赔偿胡学根意外死亡赔偿金1063425元。3、事故调查报告确定答辩人承担的是行政责任，其与民事责任的归责原则不同。结合到本案中，赵昌余提起义务帮工人受害损害赔偿民事诉讼，应当按照民法的相关规定，由被帮工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三、上诉人在情况不明，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形下施救，导致事故损失扩大，应承担相应责任。答辩人崇尚见义勇为精神，但反对无谓的付出。上诉人在不明情况，未采取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施救，导致事故损失扩大，应承担相应责任。 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判决查明，赵昌余接受胡学根清洗罐车的要求，以80元价格提供工具让胡自行清洗危险化学品运输设备，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在引发危险后，其具有一定范围内的救助义务，其因操作不当造成自身损害，应对该结果承担一定责任，且该救助行为未产生实际效果，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胡茂三、任永爱、何中艮、胡丽丽、胡缘庆二审未做答辩。 钱奕舟二审未做答辩。 赵昌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一审被告共同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00726.82元（具体项目为：医疗费69272.82元、误工费12200元、护理费415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30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停业房租费3,000元）；2、各一审被告之间相互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各一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昌余系巢湖市雅度轮胎修理店的经营者。该修理店的经营范围有充气、补胎服务、轮胎销售、车辆清洗服务。2019年12月24日13时许，钱奕舟聘请的驾驶员胡学根驾驶皖Ｎ×××××重型罐式半挂危险品运输车（该车的登记车主为安徽玖隆弘毅物流有限公司）携安全员汪舒童至赵昌余处清洗罐车，双方约定洗车价格为80元，由赵昌余提供工具，胡学根、汪舒童自己清洗。后胡学根进入罐内清洗时吸入毒气倒在罐内，汪舒童呼救后施救未果。赵昌余听到呼救后，佩戴店内自备且过期的防毒面具进入罐内，用携带的绳索拴住胡学根腰部，后在众人合力下将胡学根拖拽到车顶。巢湖市消防大队赶到后将胡学根从车顶转移至地面，后120急救车将胡学根、汪舒童和赵昌余一起送往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巢湖医院急救。因吸入有毒气体中毒，胡学根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赵昌余入院诊断为甲醇中毒，于2020年1月23日出院。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中毒事故的发生系多方面原因力作用的结果。其中胡学根持有危险货物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且在有效期内，汪舒童持有道路危险货物押运员从业资格证，其理应知晓危险品的危险性之大。另外，自己驾驶的车辆最近装载过哪些危险品、有无清洗过、可能残留哪些危险物质，其作为驾驶员和押运员理应知晓，而胡学根疏忽大意，没有注意而径直进入罐内。赵昌余明知自己没有清洗危险品罐车的资质，仍然打开罐口并提供工具给胡学根、汪舒童清洗，其不够审慎接收业务的行为使其负有一定的危险发生后的救助义务，故赵昌余救助胡学根系其应有之义。未达到救助的效果固然不能苛责赵昌余，但赵昌余在救助时造成的自我损失也就失去了请求赔偿的基础，故一审法院对赵昌余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赵昌余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0元，减半收取1160元，由赵昌余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昌余进入到案涉运输车罐内救助受害人胡学根行为性质的界定是属于义务帮工还是见义勇为？本案中，双方之间虽然存在洗车服务合同关系，但双方约定洗车价格为80元，由赵昌余提供工具，胡学根、汪舒童自己负责清洗罐车，胡学根在清洗罐车过程中发生中毒与赵昌余的出借工具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在胡学根和汪舒童出现危险的时候不应该被认定为赵昌余的应有义务。在胡学根发生危险时，听到汪舒童呼救后，赵昌余不顾个人安危，带上简易的防毒面具就冲上车顶并下到罐内，积极地对胡学根进行救助，赵昌余进入到案涉运输车罐内救助受害人胡学根并非一次普通的劳务，而是突发的紧急状态，具有危险性，其目的是为了防止胡学根发生危险，虽然最终没能挽救胡学根的生命，但是赵昌余的行为应当界定为见义勇为而非义务帮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因保护他人民事权益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受益人可以给予适当补偿。没有侵权人、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案涉中毒事故的发生系多方面原因力作用的结果，但赵昌余是因为救助胡学根过程中，导致吸入有毒气体中毒，虽然胡学根已经死亡，但其近亲属因胡学根中毒死亡获得赔偿款100多万元，故其法定继承人应当从获得的赔偿款或者继承遗产中给予赵昌余适当补偿较为合理。本院根据案涉中毒事故的发生的原因，结合赵昌余遭受的损失等情况，酌定胡茂三、任永爱、何中艮、胡丽丽、胡缘庆补偿赵昌余30000元。赵昌余与钱奕舟、安徽玖隆弘毅物流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其要求钱奕舟、安徽玖隆弘毅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昌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2553号民事判决； 二、胡茂三、任永爱、何中艮、胡丽丽、胡缘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赵昌余30000元； 三、驳回赵昌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减半收取1160元，由赵昌余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上诉人赵昌余承担1500元，由胡茂三、任永爱、何中艮、胡丽丽、胡缘庆承担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佘敦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朱大伟 书记员徐园园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