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34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院******。法定代表人：刘强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男，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昉，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文忠，男，196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枫，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琨，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京东世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文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6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京东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昉，被上诉人赵文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枫、周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赵文忠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严重错误。第二，赵文忠购买案涉京东E卡的行为，应理解为其拟向袁野受让对京东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但根据袁野与京东公司之间的约定，该等债权不可转让，相关转让行为对京东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第三，退一步讲，即使认为案涉债权可以转让，因袁野未向京东公司支付任何价款，京东公司亦有权拒绝履行其债务。第四，本案赵文忠并非善意消费者，具有明显过错，应当自担全部风险，无权要求京东公司履行义务或赔偿损失。第五，本案赵文忠的相关损失系因袁野的犯罪行为所致，一审判决相当于认定由京东公司就犯罪行为承担替代责任，这是极不公平的。第六，本案的关联案件已被北京高院裁定提审，由此也证明本案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赵文忠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东公司的上诉请求。赵文忠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京东公司对赵文忠手持价值640万元的“京东E卡”予以激活，并保证能够正常使用；2.诉讼费由京东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9日，赵文忠向袁野转账122.5万元；2017年12月25日，赵文忠向袁野转账38万元；2018年1月16日，赵文忠向袁野转账70万元；2018年1月22日，赵文忠向袁野转账70万元；2018年1月31日，赵文忠向袁野转账170万元；2018年2月3日，赵文忠分14笔，每笔5万元向袁野转账70万元。上述共计转账540.5万元。赵文忠表示上述款项为其向袁野购买价值640万元的京东E卡所支付的款项，其已收到相应的E卡，但因京东公司原因，至今无法激活使用，并提供快递单底单及手机和电脑截屏予以证明。快递单底单显示寄方为北京市大兴区亦庄经济开发区科创十一街18号京东集团总部，收件信息为北京市朝阳区北辰西路8号北辰世纪中一层为胡静。手机及电脑截屏显示，将相应E卡卡号输入进行绑定激活，显示此卡未能激活不能绑定。京东公司对快递单底单及手机和电脑截屏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快递单底单无法体现与涉案E卡的关系，同时手机及电脑截屏中的卡已被公安机关冻结，赵文忠获取涉案E卡的来源不明。赵文忠所持的E卡包括面值为1000元的“京东E卡”共6025张，卡号为×××-JDE160812G1K042000,JDE160812G1K044001-JDE160812G1K046000，JDE160812G1K048001-JDE160812G1K050000，JDEZ1710301K039726-JDE1710301K039750;面值为5000元的“京东E卡”共计75张，卡号×××-JDEZ177285000010950）。其中面值为1000元的卡面内容包括“本卡为不记名卡，不记名、不挂失，不计息，不兑换现金；本卡有效期自激活日起36个月，可在有效期内多次使用；本卡仅能购买京东自营商品（部分特殊商品除外）具体详情请登录JD.COM，以网站公布为准。”面额为5000元的E卡卡面内容包括“本卡为记名卡，不设有效期，可挂失，挂失及补办可致电客服中心；本卡仅能购买京东自营商品（部分特殊商品除外）具体详情请登录JD.COM，以网站公布为准”。卡面另附“京东E卡使用指南”，包括使用的步骤等。京东公司认可上述E卡为其发售，并表示其售卡的流程为先收款后放卡，但上述卡在其处并无销售记录，故未予激活。京东公司主张根据京东Ｅ卡《购卡章程》第21条第2款规定，购卡人不得在京东公司或相关售卡企业公示之购买渠道以外进行购买，因此造成的损失由购卡人/持卡人应当自行承担其损失，购卡人/持卡人不得转售预付卡。赵文忠表示京东公司售卡后，E卡即在市场上流通，其支付相应对价，善意取得相应E卡，且经与京东公司客服人员沟通，京东E卡不论记名或不记名，均可以转让他人使用。京东公司提交了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京公朝刑冻财/解冻财字（2018）000583号协助冻结/解除冻结财产通知书”，载明“京东集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请予冻结袁野的下列财产：京东礼品卡，冻结数额：自2018年2月1日以来涉及袁野诈骗案件，余额可用的所有京东礼品卡。冻结时间从2018年4月14日起至2018年10月13日止”。赵文忠对上述通知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其所持有的E卡均为未激活，不属于余额可用的礼品卡，故不属于上述被冻结范围。庭审中，赵文忠称其曾到公安机关报案，但因其所持有的E卡均为真实的卡，故公安机关未予受理。京东公司表示其未向公安机关报过案，袁野曾退还一部分E卡，相应款项京东公司已返还袁野，但是卡未收回，因为京东公司认为在卡不激活的情况下，其不会产生损失。另查明，赵文忠非袁野诈骗案的受害人，所持有的京东E卡已被公安机关冻结。一审法院认为，《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管理办法（试行）》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单用途商业预付卡（以下简称单用途卡）是指前款规定的企业发行的，仅限于在本企业或本企业所属集团或同一品牌特许经营体系内兑付货物或服务的预付凭证，包括以磁条卡、芯片卡、纸券等为载体的实体卡和以密码、串码、图形、生物特征信息等为载体的虚拟卡。涉案京东E卡由京东公司发行，可以在其指定的消费领域使用，体现了持卡人作为消费者对京东公司享有的债权，属于单用途预付卡，也是一种债权凭证。债权凭证是债权的依据，债权凭证的转让意味着债权的转让。消费卡转让后，作为发卡人仍应对其发行的消费卡的持卡人负有交付同等价值产品或服务的合同义务。本案中，赵文忠作为普通消费者，支付合理对价后，其持有卡片和密码即为合法持卡人，属于善意，可享受相应的权利，京东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兑付义务。京东公司认可赵文忠所持有京东E卡的真实性，且赵文忠非袁野诈骗案的受害人，故该刑事案件处理与本案无关。但因涉案E卡已北京公安机关冻结，故京东公司应自解冻之日起为赵文忠激活涉案E卡。关于京东公司主张E卡禁止转售的答辩意见。根据《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三条规定，发卡企业应在实体卡卡面上记载发卡企业名称及联系方式、卡号、使用规则、注意事项等。赵文忠在购买涉案E卡时，对《购卡章程》内容不明知，且根据赵文忠提交的2种面额的京东E卡，卡面也未载明上述内容。京东公司作为发卡企业，未在实体卡卡面上对上述注意事项予以告知，存在过错，故对于京东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京东公司于下述“京东E卡”被公安机关解除冻结之日起为赵文忠激活其所持有的面额为640万元的京东E卡（面值为1000元的“京东E卡”共6025张，卡号为×××-JDE160812G1K042000,JDE160812G1K044001-JDE160812G1K046000，JDE160812G1K048001-JDE160812G1K050000，JDEZ1710301K039726-JDE1710301K039750;面值为5000元的“京东E卡”共计75张，卡号为×××-JDEZ177285000010950），并保证能够正常使用。二审中，京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购买网页显示购卡章程的展示流程，证明任何消费者通过官方渠道购买京东E卡时，系统会提示购卡章程，且相关页面明显提示“请在京东商城官方渠道购买京东E卡，谨防上当受骗；购卡人不得在京东公司之购买渠道以下进行购买，因此造成经济损失的，购卡人、持卡人应当自行承担其损失；购卡人、持卡人不得转售预付卡”，赵文忠向无任何资质的案外第三人大量、低价购买京东E卡，无论其是否实际向案外第三人支付款项，均不能据此取得对京东公司的合同债权；2.购卡章程，证明目的同上；3.E卡状态查询页面，证明京东E卡的使用状态可随时在京东商城官方渠道查询，赵文忠向无任何资质的案外第三人以低价大量购买京东E卡，却从未事先查验过相关卡片的真伪、余额、使用情况，赵文忠不属于善意消费者；4.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管理办法，证明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的相关管理规范；5.（2019）京03刑初4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所涉E卡均为案外人袁野出售给赵文忠，款项也是袁野收取，与京东公司无关；6.（2019）京刑终147号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同上。赵文忠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4不属于证据；对证据5、6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赵文忠向本院提交了1.（2020）京精诚内民证字第00271号公证书，证明京东公司的网页内容及系统显示内容均可由京东公司随意修改，相关内容根据案件的审理法院、开庭时间、审理阶段的不同对其系统进行随意修改，京东公司提交的有关证据网页显示内容的证据均为其伪造，不具有证明效力，普通消费者在按照惯常的操作方式购买E卡过程中，全程无任何有关《购卡章程》或提示的内容；2.（2020）京精诚内民证字第00272号公证书，证明目的同上；3.庭前会议笔录，证明京东公司已经收到本案所涉京东E卡的全部购卡款；4.《情况说明》，证明本案所涉京东E卡的购买流程无任何违法违规；5.卡片查询结果对比情况，证明京东公司在本案一审结束后通过系统修改，伪造卡片状态，实现逃避兑付义务的不法目的。京东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2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三张卡片与本案赵文忠购买的卡不同，是特定用途的京东E卡，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京东公司说的是在正常情况下，不考虑刑事犯罪的情况下，相关卡片是先付款后流通，本案情况不一样；证据4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5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京东公司不认可，不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况。本院依法补充查明，本院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袁野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中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至2018年4月间，被告人袁野在北京市朝阳区、山东省烟台市等地，谎称能低于市场价购买京东E卡、中石化加油卡、商通卡、手机、平板电脑等物品，利用签订委托购买合同等方式，骗取被害单位上海畅同公司及被害人孙官生、胡天娟、姚忆等15人钱款共计1.3亿余元。该案中，被告人袁野供述：“2017年八九月，其跟乔鹏聊天说其批发手机有一定的利润，乔鹏说想跟着一起做。刚开始，乔鹏给其转账，大概过二十天左右，其就把手机或者ipad给他，一直到2018年2月初，乔鹏再给其转账的时候，其就把他转账的货款拿去补窟窿。后来，其跟乔鹏说其这边京东E卡、商通卡、中石化加油卡的利润比较大，乔鹏说把之前买手机和ipad的货款换成卡，2018年2月初到2018年4月初期间，其卖给乔鹏的都是京东E卡、商通卡、中石化加油卡。2018年4月1日，因为乔鹏给其转来货款后，其一直没给乔鹏卡，乔鹏和他妻子于新找到其，想让其把货款给他，但是其这边资金链已经断了。……其最后还差乔鹏200万元左右。其同乔鹏之间没有签订过买卖协议或者其他协议，就是口头承诺。”被害人于新陈述：“……其和乔鹏投资的是京东卡，苹果手机还有平板电脑。从2017年5月到2017年11月，其和乔鹏跟袁野进行了多次合作，每次给袁野打钱后，袁野都能准时发货。2017年12月15日左右，其和乔鹏去拿货时只有卡到货了，袁野告诉其卡还没有激活让先拿回去，苹果手机和平板电脑都没有到货。从2017年12月24日到2018年4月1日，其先后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给袁野转账4668000元，但是袁野并没有给其相应的货物。2018年4月4日16时许，其再打袁野电话已经关机了。”被害人乔鹏陈述：“2017年11月4日到2018年4月1日，袁野说可以低价买到手机、加油卡、京东E卡等物，其先后通过两张农业银行卡和建设银行卡给袁野转账8591600元，但是袁野并没有给其相应的货物，只是给了其面值300多万元尚未激活的京东E卡，2018年4月4日下午，其就联系不到袁野了。之前其从袁野那里赚了一部分钱，后来本金和赚的钱都被袁野骗走了。……其实际被骗的金额大概是7132860元。”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京03刑初4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袁野构成合同诈骗罪，并判处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在案扣押的从袁野处起获的款物（附清单）变价后按比例退赔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责令袁野予以退赔。在案冻结的加油充值卡及京东礼品卡退回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袁野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京刑终147号刑事裁定：驳回袁野的上诉，维持原判。另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于2018年10月26日对袁野进行了讯问。讯问笔录第10页记载，问：你还有何补充？答：我银行流水中有个卡贩子叫黄伟，我从他那里买过大量的卡，哪些卡我都给客户了；我也向他卖过卡，卖卡的钱我一般当天也都给客户了。我跟公安说过还有人没有报案，公安机关也没有问我。问：都有谁说一下。答：1.赵文忠，山西晋城人，我欠他大概四百八十万，我微信里面有他，他微信名叫“黑山老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赵文忠能否依其所持京东E卡向京东公司直接主张相应的权利。京东E卡系由京东公司发行的单用途商业预付卡。根据京东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购卡章程》第21条第2款规定，购卡人不得在京东公司或相关售卡企业公示之购买渠道以外进行购买，因此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购卡人/持卡人自行承担，购卡人/持卡人不得转售预付卡。本院认为，预付卡能够正常使用的前提是，购卡人向发卡公司或其授权单位支付了相应的价款。根据法院查明情况，赵文忠并未向京东公司或相关售卡企业支付价款，而是从案外人袁野处以低于卡的面额购买，相关款项也是直接支付给袁野，案涉京东E卡目前状态均为未激活。赵文忠要求京东公司激活其所购的案涉京东E卡，保证其能够正常使用。京东公司称案涉京东E卡在京东公司并没有销售记录，京东公司未收到相应价款，故不同意激活。本案中，赵文忠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袁野在取得案涉京东E卡时已将相关款项支付给京东公司。故京东公司在未收到袁野支付的相应购卡款的情况下，有权拒绝履行与案涉京东E卡有关的给付义务。另，袁野因骗取乔鹏等被害人财物的行为已被法院认定构成合同诈骗罪，赵文忠所受损失系袁野的行为所致，京东公司与赵文忠所受损失并无关联，赵文忠的损失，可向袁野主张赔偿。赵文忠直接向京东公司主张激活案涉京东E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京东公司激活案涉京东E卡并保证能够正常使用所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861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文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600元，由赵文忠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0元，由赵文忠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勇超审 判 员 杜丽霞审 判 员 金妍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程惠炳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