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建溢泰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正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新，福建省漳平市天泽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绿月卫生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荣育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燕林广，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溢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绿月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溢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523民初35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余款1980000元及违约金198000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YTKJ-W800KY-SV高速护翼卫生巾快易包装生产线质量不合格，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烟台市技术监督评估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不合格，有失偏颇：其一，涉案设备在2018年12月8日交付之前，被上诉人已进行验收，《验收单》显示当时的验收符合合同要求。其二，一审法院虽在庭审中查明涉案设备是于2018年12月8日交付，却选择性地忽略被上诉人实际使用设备早已超过保修期限且在保修期限内未提出质量异议的事实，在超过合理鉴定时机的情形下仍然委托鉴定，有失公平。其三，涉案设备的鉴定意见中未对设备的使用频率、负荷程度等因素的因果关系及影响程度进行分析，鉴定记录中也未明确采用何种具体标准，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并不能证明涉案设备是在交付时或者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在800片/分钟的生产速度时，无法进行连续稳定生产”。二、一审法院对绿月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根据超过合理鉴定时机的鉴定结果认定涉案设备不能达到双方约定的设计要求、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与实际不符。在关于涉案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目的的认定问题上，被上诉人一方面诉称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不合格导致其原材料损失，一方面又利用该设备接单生产；在关于上诉人迟延交货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上，双方提供的证据均表明是由于被上诉人迟延提供胶机所导致，上诉人不构成违约。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第五条对验收方式进行约定，但并未具体约定验收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验收合格的基础上将设备进行交付，而被上诉人在约定的一年质量保证期间并未对设备的质量提出异议，直至超过质量保证期限才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四、一审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法院在向上诉人邮寄送达的起诉状副本时，并未将证据材料一并送达给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仅在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开启了网络直播系统，而在核对完当事人信息及告知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后，便要求书记员关闭直播，违反审判公开原则。3、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严重违反民事诉讼举证规定。在庭审质证阶段，被上诉人当庭向法院提交以手机微信为载体《售后协作报告》等证据，在上诉人要求核对原始载体而被上诉人无法提供的情况下，依然将该证据作为定案证据，违反了证据的合法性及真实性原则。被上诉人在一审的法定举证期间并未主动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却在第二次庭审的过程中主动提示被上诉人进行鉴定，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及证据关联性原则。 绿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绿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返还绿月公司已支付的设备款1,320,000元；2.判令溢泰公司支付绿月公司违约金180,000元；3.诉讼费用由溢泰公司负担。 溢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绿月公司继续支付剩余货款本金1980000元；2.判令绿月公司向溢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98000元；3.本诉、反诉诉讼费用由绿月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8日，绿月公司向溢泰公司定购YTKJ-W800KY一SV高速护翼卫生巾快易包装生产线一套，双方签订《设备购销合同》，约定：一、标的：设备单价为330万元，含税，不含包装机及胶机，设备根据需方要求进行设计，配置要求及设计图纸作为本合同附件。二、支付方式：1.合同签订之日起需方向供方支付总金额的30%即人民币99万元整作为定金；2.需方在供方工厂验收合格提机发货前3日内向供方支付设备款总额的10%即人民币33万元提货款，方可发货；3.设备在需方工厂依双方约定图纸进行安装调试验收合格起分三期支付设备款总额的60%人民币198万元：设备到达需方第三个月向供方支付设备款的30%即99万元、第六个月支付设备款的20%即66万元、第十二个月支付设备款的10%人民币33万元结清全部款项。三、交货时间：双方应于2018年5月8日前及时确认产品图纸，供方应当在收到定金及双方签字确认的产品图纸之日起120日内交付设备；需方提出设计更改应在设备制作前15日内书面发函通知供方，供方在制作期间需方提出设计更改，需方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因需方提出设计更改造成的制作时间延误，交货时间顺延。四、交货地点：供方工厂处（不含包装机及胶机）。五、约定验收：1.在需方技术验收人员到达供方验收现场的情况下，合同中约定的规格、形状的产品均需要进行测试/验收，验收所用由供方提供；2.需方需要按照供方的日程安排和要求按时参加设备的验收，依照合同中约定的规格、速度连续运行30分钟作为验收方法，验收所需原材料由需方负责提供；3.验收开机率85%、成品率97%方可通过验收，验收结束后，双方签署设备验收报告一式两份，签字的验收报告作为供方发货的依据；4.该设备验收前，双方做好验收准备等事宜。六、交货方式：1.需方到供方工厂处提货；2.供方负责装车，需方负责运输费用，运输风险由供方承担。七、安装与服务：1.保修期为设备装运算起一年，因需方要求对机器所作的修改，质保期不变；2.需方人为操作失误造成零部件损坏，零部件费用由需方承担；3.易损件不在保修范围；4.供方对设备的安装、调试、操作并培训需方操作人员4至12周，确保使用人员达到正常操作水平；5.调试耗材由需方承担；6.设备以外的配管配线由需方承担。八、违约责任：1.供方应按时交付合同机器设备，如逾期应向需方赔付违约金，每天2000元，违约金在合同货款中扣除。需方自购胶机，胶机应于交该设备60日前到达供方处，由于胶机方面造成的延期交货，供方不承担；2.供方交付合同机器设备后，需方应依照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的要求按时向供方支付该机器设备尾款，如逾期1日需方须向供方赔付违约金人民币贰仟元整（￥2.000元）1日。3.本合同机器设备YTKJ-W800KY-SV高速护翼卫生巾快易包生产线在供方处经需方人员正式验收合格的当日起，需方须在10日内在供方处运走该机器设备，如逾期1日须自动向供方赔付滞纳金人民币贰仟元整（￥2.000元）1日。同日，绿月公司与溢泰公司另行签订《高速护翼卫生巾快易包生产线技术规范》，约定：设备的设计速度为每分钟1000片，稳定速度为每分钟800片。2018年5月7日，绿月公司向溢泰公司支付定金99万元，同年5月22日，双方对设备的产品图进行盖章确认。2018年9月10日，胶机供应商将胶机送至溢泰公司处（福建省漳平市西园工贸新区工业路2号），溢泰公司工作人员方志刚予以签收。2018年12月6日，绿月公司向溢泰公司支付设备款33万元。同年12月份，绿月公司派人前往溢泰公司处对设备进行初次验收，涉案设备于2018年12月8日交付至绿月公司处。后该设备未经调试合格。庭审中，绿月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烟台市质量技术监督评估鉴定所对涉案YTKJ-W800KY-SV高速护翼卫生巾快易包生产线能否达到设计要求的技术规范（稳定生产速度800片/分钟）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为：涉案YTKJ-W800KY-SV高速护翼卫生巾快易包生产线在800片/分钟的生产速度时，无法进行连续稳定生产。在鉴定过程中，绿月公司支出鉴定费用45,666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溢泰公司所提供的YTKJ-W800KY一SV高速护翼卫生巾快易包装生产线是否合格问题。根据烟台市质量技术监督评估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溢泰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不能达到双方签订的《高速护翼卫生巾快易包生产线技术规范》约定的设计要求，无法达到稳定速度为每分钟800片的要求，该设备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应视为不合格。绿月公司在鉴定过程中支出的鉴定费用45,666元应由溢泰公司承担。二、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问题。由于溢泰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不能达到双方签订的《高速护翼卫生巾快易包生产线技术规范》约定的设计要求，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绿月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溢泰公司应向绿月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设备款1,320,000元，涉案设备应返还给溢泰公司，涉案设备的拆装运输等相关费用，由溢泰公司自行负担。绿月公司与溢泰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时间：双方应于2018年5月8日前及时确认产品图纸，供方应当在收到定金及双方签字确认的产品图纸之日起120日内交付设备”、“供方应按时交付合同机器设备，如逾期应向需方赔付违约金，每天2000元，违约金在合同货款中扣除。需方自购胶机，胶机应于交该设备60日前到达供方处”。庭审查明，双方对设备的产品图进行盖章确认的时间为2018年5月22日，按照约定溢泰公司应当在双方签字确认的产品图纸之日起120日交付设备，即应当最迟于2018年9月19日向绿月公司交付涉案设备，绿月公司应当在设备交付60日前即2018年7月20日前向溢泰公司提供胶机，绿月公司实际提供胶机到达溢泰公司处的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由于绿月公司未及时提供胶机到达溢泰公司处，因延迟交付胶机期间造成的延期交货，不能视为溢泰公司违约。但按照绿月公司实际提供胶机到达溢泰公司处的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计算，溢泰公司最晚应于2018年11月10日（自2018年9月10日计算60天为2018年11月9日）向绿月公司交付涉案设备，而溢泰公司向绿月公司实际交付涉案设备的时间为2018年12月8日，延迟交付28天，该时间段内的延迟交付应认定为溢泰公司构成违约，按照约定该期间的违约金经计算为56,000元，应由溢泰公司向绿月公司支付。三、关于被告的反诉请求是否成立问题。溢泰公司主张要求绿月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98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198,000元，但溢泰公司向绿月公司提供的涉案YTKJ-W800KY-SV高速护翼卫生巾快易包生产线设备经司法鉴定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每分钟800片的生产速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的涉案《设备购销合同》应予解除，故绿月公司无须向溢泰公司支付其余货款1,980,000元，也无须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溢泰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绿月公司与溢泰公司于2018年4月28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二、溢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绿月公司返还货款1,32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56,000元；三、绿月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溢泰公司返还涉案YTKJ-W800KY一SV高速护翼卫生巾快易包装生产线设备一套，返还方式为：由溢泰公司到绿月公司处自行拆除并搬离，相关拆除费用及运输费用由溢泰公司自行负担；四、驳回绿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溢泰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绿月公司负担1512.80元，由溢泰公司负担16,787.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112元，鉴定费45,666元，由溢泰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针对绿月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以手机微信为载体的《售后协作报告》等证据，本院要求绿月公司于庭后将证据的原始载体手机带来，对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进行了核实。经核实，自2019年3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绿月公司工作人员赵亮与溢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正刚及其工作人员方志刚等人就涉案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多次通过微信沟通联系，双方互相发送过多份《业务协作函》与《售后协作报告》。因文件过期等原因导致有部分文件打不开，但结合能够打开的文件内容及双方微信沟通的上下文内容，对绿月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以手机微信为载体的多份《业务协作函》与《售后协作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该组证据是否真实存在，溢泰公司完全可以通过与其法定代表人及相关工作人员核实的方式确认，但其仅以一审庭审时部分文件内容打不开为由不认可上述证据，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绿月公司在设备保修期内，就设备生产速度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每分钟800片稳定生产合格产品等设备质量问题，多次与溢泰公司进行沟通交流。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绿月公司在保修期内就设备质量问题是否向溢泰公司提出过异议、溢泰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是否合格？涉案合同应否解除？二、溢泰公司迟延交付设备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支付违约金责任？三、一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通过核实绿月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绿月公司在设备保修期内曾多次就设备的质量问题与溢泰公司进行交涉。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烟台市质量技术监督评估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应当作为定案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涉案YTKJ-W800KY-SV高速护翼卫生巾快易包生产线在800片/分钟的生产速度时，无法进行连续稳定生产。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结论作出涉案设备不合格的认定，并无不当。溢泰公司主张绿月公司在保修期内并未就设备质量问题提出异议、溢泰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合格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虽经绿月公司在保修期内多次与溢泰公司沟通，溢泰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仍然不能达到双方约定的设计要求，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绿月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绿月公司与溢泰公司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对交货时间有明确约定。虽然绿月公司存在延期提供胶机的情况，但根据合同约定，绿月公司提供胶机的实际时间向后顺延60天计算溢泰公司应当交付设备的时间，溢泰公司仍然存在迟延28天交付设备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溢泰公司构成违约、计算的违约金数额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违约金条款可继续适用。故一审法院认定溢泰公司迟延交付设备构成违约并承担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溢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及其司法解释均未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将一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向对方当事人送达，故一审法院未将绿月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邮寄给溢泰公司，并未违反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并无不当。2、对案件是否进行庭审直播，由审理法院根据情况具体决定，并不违反审判公开原则。3、民诉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当事人未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对专门性问题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也就是说，对于案件涉及到的专门性问题，在双方当事人均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法院依然可以依职权启动司法鉴定程序，本案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的实际情况，询问绿月公司是否对设备的质量问题申请司法鉴定，并无不当。故溢泰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福建溢泰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24.00元，由上诉人福建溢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雪芳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孙国臻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建梅 书记员陈琼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