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某，女，198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淑丽，北京市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独伊，女，198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杰，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闫某，男，198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朝阳区，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艾某因与被上诉人张独伊、原审被告闫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9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艾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淑丽，被上诉人张独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杰，原审被告闫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艾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独伊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独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独伊与闫某不存在借贷关系，即便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亦应认定为无效。1.张独伊将其所有的房产作为抵押物向银行贷款200万元，并由银行将该款项打入闫某账户，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以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本案中，闫某出具涉案借条时，张独伊还存在尚未清偿完毕的银行贷款，也即涉案200万元款项，张独伊出借的并非自有资金而是银行贷款，故应认定张独伊与闫某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2.就涉案200万元款项的实际用途，艾某并未使用该笔款项，该笔款项实际上由张独伊与闫某共同花销，用于出境消费。为此艾某一审中曾申请调取张独伊与闫某的出入境记录，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二、艾某对涉案200万元款项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虽然艾某通过自己账户向张独伊账户汇款，但并不构成债务加入，艾某的转账行为主要集中在2017年和2018年，共15次，而在此之前艾某并没有给张独伊转过账。艾某对张独伊与闫某之间的债务关系并不知情，亦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三、一审法院并未明确查实涉案200万元款项的放款时间，亦未明确闫某提取现金时间，且闫某提取现金的事实并无证据证明。张独伊与闫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该关系亦影响涉案200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应由闫某自行承担还款责任。张独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艾某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闫某述称，同意艾某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涉案200万元款项与艾某无关，艾某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张独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闫某、艾某偿还张独伊借款本金1118443.64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1118443.64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五点三九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闫某、艾某负担。事实与理由：张独伊与闫某系朋友关系，闫某、艾某系夫妻关系，2013年闫某、艾某自张独伊处借款200万元，张独伊以位于顺义区裕龙花园五区×号楼×层至×层×单元×室的房屋进行抵押，然后向闫某、艾某出借资金，该房屋贷款及利息均由闫某、艾某进行偿还，2018年4月14日闫某向张独伊出具了借条，2018年12月起，闫某、艾某即不再为张独伊偿还借款，均由张独伊自行偿还借款，经多次协商未果，为维护张独伊合法权益，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艾某针对张独伊的起诉请求辩称：闫某、艾某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6年9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1月12日协议离婚。本案债务是张独伊和闫某之间的债务，与艾某无关，张独伊使用其个人房屋贷款200万后第三天与闫某赴澳门赌博，艾某对此事不知情，张独伊和闫某之间的借款与艾某无关。艾某受闫某的委托，用闫某给艾某的钱款向张独伊进行还款。艾某对借款不知情也未使用借款，所以艾某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应由闫某向张独伊偿还借款。并且根据张独伊提交的借条，闫某表示借款由闫某个人使用，并由个人偿还。故不同意张独伊的诉讼请求。一审中，闫某既未做出答辩，亦未参加一审法院庭审。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闫某与艾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6年9月25日登记结婚，2018年11月12日协议离婚。2013年3月19日，张独伊与中国银行签订《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合同》《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循环贷款额度协议》，以其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裕龙花园五区×号楼×至×层×单元×室房屋作为抵押物，贷款二百万元，约定借款利率为5.39%。合同签订后，中国银行将贷款划入张独伊指定的闫某尾号为1835的中国银行账户内，该款在进入闫某账户当日被闫某以现金取款方式全部取出。根据合同的约定，张独伊应于2014年3月8日起，于每月8日通过其尾号为2777的中国银行账户向中国银行偿还约定的本息，至2023年4月9日全部还清。庭审中，张独伊表示截止至2018年11月8日之前的应还款项均系闫某及艾某二人代为偿还。为证明其该部分陈述，张独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根据该明细清单显示，前述贷款的还款方式为艾某或闫某按月以转账汇款或手机银行转账的方式，将款项转至张独伊尾号为2777的中国银行账户内，直至2018年8月10日由艾某通过转账还款的方式转入3万元后，再未向该账户内转入钱款，因前期转入钱款金额多于每月应偿还本息，故直至偿还完2018年11月应还本息后，之后按月偿还的款项均由张独伊支付。2018年4月14日，闫某为张独伊书写借条一份，其内容为：“本人闫某，于裕龙五区×号楼×门×，所欠贷款2000000元整，本人闫某使用，负责全部债务归还”。对于艾某向张独伊账户转账一事，艾某称系闫某告诉自己有个借款需要让其帮忙偿还，并将需要偿还的钱以及转账的账号给了自己，具体向谁还钱自己并不清楚，且自己也不认识张独伊。针对闫某书写的借条，艾某称系闫某表示债务由其个人承担，与艾某无关。另艾某提交张独伊与闫某照片一组，用以证明二人有不正当关系。经查，自2018年12月起，本案贷款中未偿还部分的借款本金为1118443.64元。另查，闫某原系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公安民警，艾某系公司普通员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艾某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收集证据申请，申请一审法院调取2013年3月24日张独伊与闫某共同出境游玩消费，以证明二人存在不正当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闫某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了质证的权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闫某以张独伊的名义，通过向中国银行贷款的方式获得200万元，钱款由其本人于收款当日全部取出，并在事后为张独伊书写借条，可以认定闫某与张独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结合贷款后还款的情况以及闫某书写借条的内容来看，张独伊要求闫某偿还由张独伊个人承担的已偿还部分贷款本金及未偿还而应偿还部分的贷款本金，并按照与中国银行约定的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请求正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艾某是否应在本案中与闫某一起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艾某辩称其对闫某借款一事并不知情，其还款时也是受闫某委托并使用闫某给付的钱款代为还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艾某与闫某作为夫妻，且均不属于高收入人群的情况下，在日常生活中按月向一固定的账户中转入远超出二人月收入的钱款，且持续多年，艾某作为闫某的妻子，仅以不知情、受闫某隐瞒等理由表明对借款一事不知情，明显有违常理。其次，艾某欲通过证明张独伊与闫某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以此来说明其与二人之间借贷关系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艾某提供的照片，可以认定张独伊与闫某在某一时间段确实存在超出一般朋友关系的特殊关系，但该种关系的存在并不必然导致借贷关系的不存在。故在借贷关系被确认的情况下，艾某通过自己的账户按月向张独伊账户汇入钱款用于偿还银行贷款，其行为已构成债务加入，艾某应与闫某一同承担本案债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闫某、艾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张独伊欠款一百一十一万八千四百四十三元六角四分并支付自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起至实际偿还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五点三九计算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艾某申请证人温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与闫某原系同事关系，2009年与闫某等人在聚餐中认识张独伊，2013年与闫某等人在聚餐中从闫某口中得知，其与张独伊一起去澳门娱乐时输掉200多万元，资金来源系张独伊以裕龙花园五区的房产进行抵押，2016年证人从妻子处听闻闫某曾经让证人妻子帮助其转账，但证人妻子并未应允。张独伊针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人证言均系传来证据，且艾某一审中并未申请上述证人出庭作证，即便采信上述证人证言，证人提及的涉案200万元款项，亦在艾某与闫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该笔款项系夫妻共同经营使用。闫某针对上述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闫某与张独伊于2009年相识并发展为不正当男女关系，2013年张独伊拿自己房产抵押贷款200万元，贷款通过后闫某与张独伊一起去银行提取现金。因闫某与张独伊拟共同经营饭店，故从中拿出50万元作为定金支付给盘饭店的老板，其余款项在二人赴澳门娱乐赌博过程中全部挥霍，后闫某通过变卖房产及找他人借款等方式，每月为张独伊偿还贷款，但并未向艾某提及过此事。后因工作忙，闫某便指令艾某给张独伊或张独伊母亲转账，闫某、张独伊对涉案200万元款项均有过错，均应负有责任。闫某还为张独伊及其家人花费了大量金钱。张独伊、闫某没有提交新证据。另，艾某提交调查取证申请，申请法院调取闫某与张独伊2013年出入境澳门记录，以及二人名下2013年银行账户明细，欲证明涉案200万元款项系闫某与张独伊用于澳门赌博挥霍，并未实际用于家庭生活开支。本院经审查认为，艾某提交的上述证人证言，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艾某提交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出入境澳门记录在一审时已提出系重复申请调取，银行账户明细并非本案查明事实的必要证据，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二审庭审中，经询，当事人补充陈述如下：艾某称，自2017年开始闫某每月给付艾某一笔款项，并指令艾某通过艾某账户将款项转账给张独伊母亲，所转款项均来自闫某，闫某给出的理由是与别人合伙开公司，但并未说清款项性质，艾某并不清楚款项真实用途，亦不清楚闫某与张独伊之间的关系。2018年艾某得知闫某与张独伊之间关系后即停止向张独伊转账并协议离婚。张独伊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张独伊与闫某2009年相识，2009年闫某表示自己未婚，二人发展为情侣关系，2014年张独伊才得知闫某已有家室。认可2013年张独伊与闫某曾赴澳门，但不认可存在赌博行为。另查，闫某与艾某于2018年协议离婚，双方约定夫妻共同房产归二人婚生子所有，离婚协议书列明的债权债务中未提及张独伊及涉案200万元款项，双方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涉及的向案外人借款均由男方个人使用，由男方偿还。又查，闫某于2018年4月14日向张独伊出具借条，载明“本人闫某，于裕龙五区×号楼×门×，所欠货款2000000元整，本人闫某使用，负责全部债务归还”，并非一审判决中载明的“所欠贷款”。就借款用途，张独伊委托诉讼代理人二审庭审中称，闫某借款是为了购买家具。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系闫某与张独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及艾某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就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一节。艾某上诉主张张独伊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给闫某，其借款行为应认定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张独伊将自有房产抵押贷款200万元并指令银行将款项汇入闫某账户，款项亦由闫某于收款当日全部提现，后闫某向张独伊出具借条，因涉案200万元款项来源系抵押贷款，且张独伊与闫某未就该笔款项约定利息，张独伊并未通过转贷行为牟利，故本案不符合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无效民间借贷行为，能够认定张独伊与闫某就涉案200万元款项成立借贷关系。一审法院结合贷款后还款情况及闫某出具借条内容，扣减贷款已偿还部分的借款本金，支持张独伊要求闫某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请，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就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一节。艾某上诉主张涉案200万元款项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支出或夫妻共同经营，而是用于闫某与张独伊消费挥霍，艾某对本案借贷行为发生不知情，亦未实际使用涉案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闫某就涉案200万元款项向张独伊出具借条，载明款项由闫某使用并负责全部债务归还，存在闫某个人借款的意思表示，未明确体现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其次，艾某主张系在闫某指令下自2017年起接收闫某转来款项并每月固定转账给张独伊及其母亲，2018年得知二人特殊关系后即停止转账并引发协议离婚，根据当事人在案陈述，闫某与张独伊于2009年形成特殊关系，于2013年形成本案借贷事实，结合社会生活经验法则，难以认定艾某在明知二人特殊关系的情形下仍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再次，虽然现有证据显示艾某名下银行卡存在向张独伊方的转账行为，但在本案背景下仅凭该转账行为无法证明艾某对涉案借贷事实系明知，闫某与艾某协议离婚所涉债权债务关系中亦未提及张独伊及涉案款项，亦无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用于艾某与闫某家庭共同生活支出，结合闫某表示涉案款项均由其与张独伊共同使用的陈述，本院难以认定涉案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故，本院对艾某的该项上诉意见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200万元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艾某负有共同还款义务，属于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艾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19447号民事判决；二、闫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张独伊欠款一百一十一万八千四百四十三元六角四分并支付自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七日起至实际偿还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五点三九计算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张独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33元，由闫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一审公告费560元，由闫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4866元，由艾某负担7433元（已交纳），由张独伊负担743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艾某）。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承松审 判 员 张海洋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天舒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