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豫行赔终76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秀荣，女，汉族，1937年8月15日出生，住光山县。委托代理人:王丽君，女，汉族，1960年11月15日出生，住光山县。委托代理人:陈军，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鹏，男，汉族，1972年8月15日出生，住光山县，系张秀荣之子。委托代理人:陈军，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鹏，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光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光山县东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建平，系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陶俊，系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光山县人民政府弦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信阳市光山县上官岗吴竹林。法定代表人：柏松，系该办事处主任。委托代理人：张元春，系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新，信阳市光山县弦山街道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秀荣、王鹏与被上诉人光山县人民政府、光山县人民政府弦山街道办事处国家赔偿行政争议一案，不服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5行初赔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秀荣的委托代理人王丽君、陈军、上诉人王鹏的委托代理人陈军、陈鹏、被上诉人光山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陶俊、被上诉人光山县人民政府弦山街道办事处委托代理人张元春、罗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秀荣与丈夫王纪高及子女原均系光山县人民政府弦山街道办事处千家堰居委会王湾村民组村民，19世纪80年代，原告及子女户口解决“农转非”后迁出了该村民组。1993年村民王纪银（原告张秀荣婆弟、原告王鹏叔父）在原告原宅基地土坯房基础上搭建砖木结构厂房生产经营沙发，1998年后改建为养猪场。2002年村民组另分配给原告丈夫集体土地2亩，2003年5月原告丈夫逝世。2009年4月7日原告王鹏与王荣刚（王纪银之子）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乙方（王荣刚）在甲方（王鹏）地皮上搭建的房屋共186平方米，一次性转让给甲方，转让金为1.5万元”。2017年被告光山县政府实施城关兴隆路南延拆迁工程，后作出《关于实施兴隆路南延至滨河北路未贯通路段房屋土地征收的通告》（2018年第2号），后被告与原告王鹏协商解决征收补偿事宜，原告王鹏持有《弦山办事处兴隆路征地拆迁补偿结算表》一份，载明：“千家堰居委会王湾组，持卡人王鹏，房屋评估、临时房、一次性安置费、宅基地、交地奖、搬迁费、奖金总计48.9988万元”，但双方均未签字确认。后双方多次协调未果，被告以原告不具有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享受集体土地分配权、原告私自购买他人房屋行为无效为由，未按照被告光山县政府《关于弦山街道办事处兴隆路南延工作项目集体土地和房屋（含养殖场）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附〈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光政文〔2018〕9号）规定对原告作出征收补偿决定。2018年2月9日下午2点，被告光山县人民政府弦山街道办事处对上述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遂起诉请求确认两被告将原告宅基地上房屋强拆的行为违法。2018年9月27日，信阳中院作出（2018）豫15行初200号行政判决，确认二被告于2018年2月9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告向被告提出书面的赔偿申请，被告未予理睬，在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后，被告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光政赔决字〔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2019年7月8日，信阳中院作出（2019）豫15行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书，撤销了光政赔决字〔2019〕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责令被告在60日内重新作出赔偿决定。2019年12月9日，被告作出了光政赔决字〔2019〕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仍不服，以被诉赔偿决定认定事实错误，选定评估机构违法，数额明显偏低。请求判决撤销被告光山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光政赔决字〔2019〕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判决被告将原告合法拥有的位于光山县人民政府弦山街道办事处千家堰居委会王湾村民组非法拆除的房屋恢复原状，或者赔偿因违法强拆给原告带来的损失人民币147.52万元。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一审法院将涉案地上附着物的价值移送该院技术处组织评估，经该院技术处组织各方当事人共同选择了三家评估机构，三家评估机构均不受理此案，该院技术处将此评估案卷退回。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光山县人民政府作出被诉赔偿决定时依据的《房地产估价报告》是其准备征收涉案土地时，依据《光山县人民政府弦山街道办事处兴隆路南延工程项目集体土地和房屋（含养殖场）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为进行房屋（含养殖场）征收补偿而进行的委托评估。房屋（含养殖场）评估牵涉当事人重大利益，应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评估机构，被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采取了公开透明的方式选择评估机构，直接委托评估机构，且在《房地产估价报告》作出后没有证据证实向原告进行了送达，未依法保障当事人申请复核评估及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的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张秀荣、王鹏亦不认可该估价报告。据此，该估价报告不能作为被告在作出被诉赔偿决定时的合法依据。被告仍依据此估价报告作出赔偿决定，属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二、鉴于涉案项目系涉及道路交通的公共利益需要，现道路已通车且二原告的地上房屋已经拆除完毕，判决恢复原状会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且无现实可能，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三、根据生效的本院（2018）豫行终3609号行政裁定认定，二原告虽不是涉案房屋占压土地所在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但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对于强拆行为给二原告造成的地上房屋的损失二被告应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在移送评估后，评估机构均不予受理，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酌定的情形。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房屋被拆除前有人居住，其起诉要求的搬迁费、过渡费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室内物品损失赔偿，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房屋被强拆前室内物品存在，此项赔偿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因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和第十七条规定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范畴，原告要求精神损害赔偿亦没有法律依据。该院酌定原告被强制拆除的房屋损失数额为1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光山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光政赔决字〔2019〕2号《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责令被告光山县人民政府、光山县人民政府弦山街道办事处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支付原告张秀荣、王鹏强拆房屋损失赔偿款10万元；三、驳回原告张秀荣、王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张秀荣、王鹏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运用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出现下列严重错误：一审判决对引发本案行政赔偿争议前提条件的基础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仅以“本案在移送评估后，评估机构均不予受理……”为由，便不分责任、随意酌定赔偿数额显然不具有合理性和说服力；一审法院随意酌定的涉案房屋损失明显不符合经济规律和市场行情，远远低于被非法强制拆除的涉案房屋周边房地产的市场价值；一审判决对涉案房屋搬迁费、过渡费以及室内物品损失等不予赔偿，明显于理不合、于法无据；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损失不予赔偿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应当对导致涉案房屋不能作出司法评估鉴定负全责，但一审判决对此问题没有任何评判。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不当。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光山县人民政府、光山县人民政府弦山街道办事处辩称：光山县人民政府为实施案涉项目需征收所诉地块，上诉人利益诉求过高，与征收补偿标准严重不符，拒不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基于公共利益需要对建筑物予以强拆。为补偿事宜，其多次要求上诉人配合共同选定评估机构对被拆建筑价值进行评估，上诉人拒不配合，后其委托两家评估机构进行了客观公正的评估，数额相差不大，一审法院组织选定的评估机构因拒绝接受委托而酌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均不具备当地村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亦不具备宅基地征收安置补偿主体资格，无权主张宅基地利益，要求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进行补偿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案涉房屋在1998年已被改建成养猪场，被拆迁时已闲置荒废，门窗尚不齐全，达不到居住标准，事实上也无人居住，不存在所谓屋内财物，上诉人要求的搬迁费、过渡费等损失无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适当，请求驳回上诉。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光山县人民政府、光山县人民政府弦山街道办事处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产生的损失，其应当承担相应的国家赔偿责任。关于如何予以赔偿的问题。光山县人民政府作出被诉赔偿决定时依据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估价报告作出的赔偿决定亦不存在合法性基础，一审法院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案涉房屋已被拆除且占压土地已被用于道路建设，不具备恢复原状的现实可能性，一审法院判决货币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在鉴定不能的情况下，结合上诉人不是涉案房屋占压土地所在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实际，考虑本案具体情况确定的房屋损失数额没有明显失当。上诉人关于一审酌定房屋损失数额过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被拆除前有人居住，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要求的搬迁费、过渡费并无不当。考虑到案涉强拆行为发生的背景，不存在上诉人无法举证的情况，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房屋被强拆前存在室内物品，不支持该项赔偿请求亦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和第十七条规定的都是侵犯人身权的情形。而本案上诉人求偿的基础是光山县人民政府、光山县人民政府弦山街道办事处违法强拆案涉房屋的行为，而非对上诉人人身权的侵犯。因此，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张秀荣、王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发忠审判员  张书强审判员  黄志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王沙沙书记员吴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