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88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献立，男，1960年11月13日出生，住汝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布浩雷、史铎，河南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汝阳县城关镇云梦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汝阳县城关镇云梦村。法定代表人：姬卫生，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臣，男，汉族，1969年1月9月出生，住汝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汝阳县城关镇云梦村第二生产组。法定代表人：赵无宾，该组组长。上诉人张献立因与被上诉人汝阳县城关镇云梦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云梦村委会）、汝阳县城关镇云梦村第二生产组（以下简称云梦村二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6民初3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献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豫0326民初319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支付原告土地补偿款194974.5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土地承包合同的确认、基本事实的认定尽管依法审慎，但仍存有瑕疵。1、（2020）豫0326民初3191号判决认定“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就其主张，没有提供充分的、相应的证据，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原被告双方的控辩意见和举证、质证辩解情况，依法进行了综合分析确认:“原告张献立与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签订了《承包合同》，后原告张献立交纳了承包期内的全部承包金，且已经实际占有承包土地，经营至2020年7月，共8年，双方合同已经得以实际履行，该合同成立，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这一关键认定和确认是认真的，丝毫不含糊的。2、就一审法院判决案件事实确认可以看出:一是对原被告双方2012年6月15日签订《承包合同》的目的即“为了合理利用滩地资源,增加村民收入”进行了确认;二是对原被告双方合同的形成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三是对合同中一方要约、一方承诺，合同成就条件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即原告按约定分两次全部付清了60年承包金即195840元，被告依约分两次给原告打收据收下了合同60年承包期内的全部承包金（195840);四是2017年第一次征地款被告已顺利按照约定全部交给了张献立。上述两点应该说一审法院对合同的成立有效及合同形成的事实认定是审慎的、于法有据的。存在的瑕疵主要表现在以下几点:一是在本院认为中把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归纳为承包地征地补偿款的归属问题是舍本求末的做法，实质上争议的焦点应该是合同是否成立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应该清楚的知道，《承包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是解决本案纠纷的关键，承包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是土地征收补偿款归属的法定条件和界线，认定和确认了这个关键问题，其他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二是一审法院在舍本求末的同时，提出这样的争议焦点，既是让自相矛盾的观点困扰自己，也是忽视我国合同法第四条的明文规定及司法解释的具体表现，因在该条司法解释中明确指出:“在订立合同时，合同当事人依法所达成的约定的效力高于法律规定中任意性规范的效力”;三是案涉《承包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事由，应当依法全部履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的范围，并非《物权法》五十九条所涉及的范畴，是不能以此代彼、李代桃僵的。2、一审法院既然确认案涉《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就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条款全部予以履行，根本不应该出现第一次补偿款按约归属上诉人，而第二次政府征收该承包土地出现的土地补偿款就认为是出现了“法定的解除事由，承包合同无法履行，应当予以解除”的说法，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明文规定的五条合同法定解除事由，没有一条符合一审判决书中所说的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这种上下不照、前后不一的相悖法律的说法，是不客观的，也是不公平公正的。3、我国新实施的《土地承包法》第21条明文规定“土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30年”，还有第17条第四项规定:“承包方承包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第23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不仅忽视了上述这些法律条文的明文规定，而且还忘记了我国新实施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多条对承包方保护的相关规定，加之张冠李戴的误用法律，也就很难作出正确的公正性的结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与其判决结果明显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土地补偿款应当支付给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云梦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虽有瑕疵，但法律适用准确，裁判结果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依法谨慎，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对实体问题的解决并无影响。1、一审法院对合同双方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及其履行情况进行了评价，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对有效部分的合同内容予以确认，对无效部分的合同内容不予确认。在事实认定方面，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自己的陈述作出的2017年第一次征地款被告已顺利按照约定全部交给了张献立的事实认定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一）、张献立并未得到全部土地补偿款。（二）、张献立得到35070元的土地补偿款的过程并不顺利。但该事实认定与本案的承包地征收费用分配并无必然的内在联系，与本案的实体审理结果不产生影响，故不再多述。2、“约定高于法定”的适用情形是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的合法利益的前提下才能适用。本案中，上诉人张献立与被上诉人云梦村二组在《承包合同》中约定将来的土地补偿款归张献立所有，从程序到实体均有悖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约定，无效的约定自始无效，对合同各方不发生效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裁判结果正确。1、本案属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案件，既然属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由分配纠纷案件，弄清被征收土地的主体及补偿费用的归属就非常重要。本案中，各方均认可案涉被征收土地属于云梦村二组的集体土地，那么根据《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该笔补偿费用就应该属于云梦村二组集体所有，分配的对象只能是全体**村民。《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七项对征地补偿款的归属及分配方案均有同样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对案涉承包地补偿费用的归属问题和分配问题作出裁判，适用法律准确，裁判结果正确。2、我国新实施的《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虽然规定土地承包期限届满后再延长30年，也不能认定《承包合同》超出法律规定最长承包期的承包合同有效，因为该条第一项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超过三十年或者超过剩余承包期的约定当然无效。3、关于上诉人所说的《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被依法征收、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本案中，《承包合同》部分有效，部分无效，无效部分自始无效，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已经依法将属于上诉人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及时足额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己经“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承包合同》中有效部分约定的义务，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新实施的《农村土地承包法》是增加了多条对土地承包方保护的相关规定，保护是依法保护，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的保护。任何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不仅不会得到保护，反而可能要受到处罚。另外，“法不溯及既往”是一项基本的法治原则。未颁布的法，并不为人们预知，自然也就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因此，新法不具有溯及力。换句话说，新法颁布前人们的行为，只能按照当时的法律来调整。综上所述，本案中被征收的集体土地所有权属于汝阳县城关镇云梦村**全体村民，由此产生的土地补偿款必然属于二组全体村民。一审法院事实认定虽有瑕疵，但法律适用准确，裁判结果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云梦村二组的答辩意见同云梦村委会的答辩意见一致。张献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土地补偿款194974.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5日，原告张献立（乙方）与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甲方）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为了合理利用滩地资源，增加村民收入，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甲方位于马兰河河西滩地叁亩捌分四厘地承包给乙方，允许乙方多种经营，具体事宜如下：一、承包滩地位置四至及面积。本地段位于马兰河河西滩地，总面积3.84亩，东至马兰河河坝边，西至建娃鸡场，南至一组地边，北至生产路边，四至分明。二、承包年限及承保金额：乙方承包年限为六十年，自2012年6月15日至2072年6月14日。承保金额为每亩每年850元，3.84亩每年共计3264元整。三、付款办法：付款办法为合同成立时一次性付10年承包金（即2012年6月15日至2022年6月14日），共计32640元整。在2013年12月30日前付清后五十年承包金共计163200元整（即2022年6月15日至2072年6月14日）。四、合同成立后，双方应自觉遵守合同条款，如在承包期内遇到国家建设或进行其他开发建设需征用土地时，应将补偿款归乙方所有。如单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相关损失，空口无凭，立协议为证。甲方黄占国、张红星等12人签名，乙方张献立签名。该合同签订后，双方按合同履行，乙方原告张献立对涉案土地进行承包经营。2012年9月5日，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时任组长张红星给原告张献立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云梦村二组村民张献立河西滩地租金叁万贰仟陆佰肆拾元整”；2013年12月25日，张红星向原告张献立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本组村民张献立河西滩地租金壹拾陆万叁仟贰佰元整。”2017年汝阳县人民政府为实施河道治理，将原告承包的滩地进行征收1.67亩，经被告汝阳县城关镇云梦村村民委员会调解，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将1.67亩的补偿款支付给了原告。2020年汝阳县人民政府又征收原告剩余承包土地2.17亩，每亩补偿金是89850元，补充款拨到汝阳县城关镇政府财政专户。就征收补偿款的分配问题，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形成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承包地征地补偿款的归属问题。2012年6月15日，原告张献立与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签订了《承包合同》，后原告张献立按约定交纳了承包期内的全部承包金，且已经实际占有承包土地经营至2020年7月，共8年。双方合同已经得以实际履行，该合同成立，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辩称在原告张献立与本生产组签订合同之前的1998年，承包合同约定的涉案土地已经分包到户，生产组已经没有实际的发包权，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我国土地承包的法律及政策，承包土地应当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就其主张，没有提供充分的、相应的证据。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关于被征用土地补偿金的归属问题，我国相关法律有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二）…；（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该规定表达了三层含义，一、本集体成员是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的所有权人；二、土地补偿费等费用属于农民集体所有；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结合本案，涉案的土地补偿款依法应当属于集体所有，本集体成员是所有人。原告张献立与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在《承包合同》中约定将来的土地补偿款归张献立所有，从程序到实体内容均有悖于上述法律规定。故，原告张献立与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承包合同》中对土地补偿款归属的约定，应为无效。其他部分内容除了超出法律规定最长承包期外，约定是有效的。现在《承包合同》自2012年6月5日至2020年7月除了第一次征收部分，剩余的承包土地再次被政府征用，出现了法定的解除事由，承包合同已经无法履行，应当予以解除。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的，尚未履行的部分，不再履行，已经履行的部分，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原告张献立已经按约定向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交纳了所有的承包金，合同解除，对已经履行的部分，双方不需要相互返还。就未能履行部分对应的承包金，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应当返还原告张献立。该部分的数额为：95914元（2.17亩×850元/年×未履行年限52年）。关于涉案土地补偿金分配问题，原告张献立作为被告云梦村第二生产组集体成员，可按该生产组小组会议确定的分配方案另行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汝阳县城关镇云梦村第二生产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献立土地承包金95914元。二、驳回原告张献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元，原告张献立、被告汝阳县城关镇云梦村第二生产组各半负担。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云梦村委会的全称是“汝阳县城关镇云梦村民委员会”，一审法院误写为“汝阳县城关镇云梦村村民委员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本案中，涉案的土地依法应当属于集体所有，张献立与云梦村二组在《承包合同》中约定将来的土地补偿款归张献立所有，程序、实体均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一审认定该约定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张献立主张涉案土地的土地补偿款归其所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7元，由上诉人张献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祖 萌审判员 王 睿审判员 蔡美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