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市秦都区双照街道龙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咸阳市秦都区。 法定代表人：宋萍，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渭杰，陕西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坤峰，男，汉族，1971年4月25日出生，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卫茹，陕西培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咸阳市秦都区双照街道龙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李坤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2民初4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南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宋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渭杰，被上诉人李坤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卫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南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2019）陕0402民初486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坤峰为合同主体明显错误。2015年9月29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明确提到“西咸北环线工程从我村经过，征用我村土地大约170亩，因修路需要白灰材料，而我村运输车户多，经常搞运输，为了增加农民收入”、“由李坤峰牵头组织车辆户给西咸北环线项目部供白灰”，显而易见，该工程是村委会对四组村民因失去土地导致收入减少的一种补偿，旨在被上诉人组织村民完成供应石灰，被上诉人在该合同中只是供应石灰的组织者，而供应石灰的合同主体应为**村民，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四组村民享有和承担；2、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并未在2016年元月30日向龙南村委会的财政账户中打款，一审判决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3、上诉人提交了XX村XX组西咸北环线供白灰分配方案一份，该证据能充分证明货款属四组村民所有，并制定了分配方案，其中对被上诉人因为实施了管理组织行为，利润分配上对其有着绝对的倾斜。该分配方案中被上诉人也全程参与讨论并通过，且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对此证据未作出认定，不符合法院裁判文书对证据认定的要求；4、根据几次庭审陈述和双方证据来看，都提到涉案款项是四组全体村民的，该案件的审理结果与四组村民具有利害关系，应通知四组村民参与诉讼，以查明事实，但本案一审中并未通知四组，四组对自己的权益被侵害竟然失去法律救济的机会，这明显不公平，也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合同主体认定不清，认定事实不清，对关键证据未作出认定意见，且存在遗漏当事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买，依法公正裁判。 李坤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2015年9月29日《协议》主体甲方为龙南村委会，乙方为李坤峰，而不是XX村XX组。XX村XX组并没有实际供应白灰，该协议中关于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非常清楚。由乙方李坤峰组织车辆拉运白灰，甲方龙南村委会不干涉，乙方的白灰资金筹集及分配甲方不参与。龙南村委会也按协议约定履行了部分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李坤峰为合同主体完全正确；2、关于上诉人提到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元月30日未向龙南村委会打款一节，应该是2016年元月31日向龙南村委会打款，一审法院笔误写成2016年元月30日；3、关于上诉人提到分配方案一事，该分配方案属无效分配方案，也与本案无关。该分配方案没有龙南村委会盖章签字，不是对2015年9月29日协议的变更，白灰供应人不是XX村XX组，是李坤峰供应的，该分配方案与龙南村委会没有任何关系，该分配方案是为了在双照街道办领取白某某，街道办必须要有组上村民签字才能领，在此情况下签订的，是李坤峰与XX村XX组之间的问题，与本案没有必然关系；四、关于上诉状提到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问题。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合同双方当事人是龙南村委会和李坤峰，不存在遗漏当事人问题。XX村XX组不是合同主体，不能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至于XX村XX组与李坤峰之间分配问题应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系。 李坤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白某某）29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西咸北环线高速公路第LJ-9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与被告咸阳市秦都区双照街道办事处龙南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5月25日与签订《消石灰买卖合同》，约定由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承担西咸北环线高速工程K79+900-K80+870、BK0+000-BK0+350段的生石灰供应。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与原告李坤峰于2015年9月29日签订“协议”，强调经村两委会及XX环XX沟通协商，由村两委会研究决定由原告李坤峰牵头组织车辆给西咸北环线项目部供应白灰；并约定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收取工程款总金额1%的管理费，不干涉原告李坤峰组织车辆拉运白灰，不参与原告李坤峰筹集资金及利润分配。“协议”签订后，原告李坤峰收到张新宝、张斌超、刘瓦特提供的白灰，供应给西咸北环线高速公路第LJ-9合同段项目经理部。按照咸阳市秦都区财政局双照财政所的“明细分类账”记载，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2015年11月30日、2016年元月30日分三笔将4700000元汇入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的财政账户中，又转付给原告李坤峰。原告李坤峰承认已收到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支付的4700000元。咸阳市秦都区财政局双照财政所的“明细分类账”记载：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再次汇入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的财政账户290000元。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未向原告李坤峰支付该笔款290000元。原告李坤峰于2016年8月6日出具“西咸北环线供白灰量及款项情况”，又与李某乙、吴志新等人签订“XX村XX组西咸北环线工程供白灰利润款分配方案”。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某某有违纪问题，由纪检委查处。 一审法院认为：从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与原告李坤峰签订“协议”的文本，内容真实，符合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且已实际履行。原告李坤峰为合同相对人，享有“协议”约定的相关权利，承担相关义务。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提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李坤峰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利益，以及其法定代表人是否违反有关规定，均不能否定“协议”效力。“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款，实际是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应付的货款。“协议”约定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按货款总额1%收取管理费，原告李坤峰之前已收到货款4700000元，管理费为47000元；未付货款290000元，管理费为2900元；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在扣除了上述两笔管理费49900元后，应向原告李坤峰支付货款240100元。至于原告李坤峰收到货款的分配问题，与“协议”无必然因果关系，也不能由此否定原告李坤峰的合同相对人身份，故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此一节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李坤峰支付应付货款240100元。二、驳回原告李坤峰在本案中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原告李坤峰承担955元，被告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承担4695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如下新证据：中共秦都区双照街道工作委员会《关于给予龙南村村委会主任王某某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和《王某某违纪事实材料》，欲证明王某某在涉案石灰纠纷中签订虚假合同的违纪问题已被中共双照街道纪律检查工作委员会作出党内警告处分。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甲出庭作证，被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某、栗某某出庭作证。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证据《关于给予龙南村村委会主任王某某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和《王某某违纪事实材料》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按照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利润款分配方案，证人李某甲、栗某某均参与涉案利润款的分配，故李某甲与栗某某均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采信；王某某的部分证言与其在纪委的陈述不一致，因纪委已对王某某违纪问题作出处理，王某某并未提出异议，故对王某某的证言中与纪委处理决定不一致的部分不予采信，对其他部分证言予以认定。 经二审查明：龙南村委会与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西咸北环线高速公路第LJ-9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铁十二局北环线项目部）于2014年5月25日签订《消石灰买卖合同》，约定由龙南村委会承担西咸北环线高速工程K79+900-K80+870、BK0+000-BK0+350段的生石灰供应，单价为270元/方。合同签订后，龙南村委会指派四组村民李坤峰、栗某某负责以龙南村委会名义向中铁十二局北环线项目部供应石灰，并未约定报酬。之后，李坤峰以个人名义联系购买白灰并组织运送，中铁十二局北环线项目部向龙南村委会支付白某某后，龙南村委会将白某某支付给李坤峰，由李坤峰对外支付供应白灰的各项成本。2015年7月供灰结束。2015年9月，中铁十二局向龙南村委会支付白某某200万元。为让李坤峰能够一次性领取该200万元白某某，王某某以龙南村委会名义于2015年9月29日与李坤峰签订《协议》，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协议主要内容为：经村两委会及XX环XX沟通协商，由村两委会研究决定、村民监督委员会及村民代表通过，由李坤峰牵头组织车辆户给西咸北环线项目部供应白灰，龙南村委会收取工程款总金额1%的管理费，不干涉李坤峰组织车辆拉运白灰，不参与李坤峰白灰资金筹集及分配。2016年8月6日，李坤峰以经手人身份向龙南村委会出具《西咸北环线供白灰量及款项情况》，陈述四组、龙北、二组共计供灰29288.42方，总计7907873.4元，中铁十二局已付灰款7190000元，余额717873.4元。后，四组村民因利润分配问题多次去村镇上访，经村两委会及四组群众代表多次研究决定，就四组白灰利润分配形成书面协议，即《XX村XX组西咸北环线工程供白灰利润款分配方案》，内容为：“1、四组供白灰总量25778.42方，其中5418方利润每方40元，计216720元；白灰20360.42方利润每方50元，计1018021元，两项利润总计1234741元，减去征税3.5%计43216元，管理费1%计12347元，利润剩余1179178元。2、总利润分配：①栗某某、李坤峰分得总利润的50%，另外再补助栗某某交通车辆等项补助1万元，总计分得599589元；②**群众总计266人，每人分得1000元，共计266000元；③新老代表工资每人600元，8人共计4800元；④其他供灰成员共计7人，李伟武、李某甲、宋萍、杨解放、吴起购、李崇彦、杨征娃，总计分得308789元。3、本利润总额以镇农财中心核算数额为准。”李坤峰、栗某某在该分配方案上签字确认同意上述分配方案。截止2016年8月6日，中铁十二局北环线项目部共向龙南村委会支付白某某719万元，全部由李坤峰领取。2016年9月30日，中铁十二局北环线项目部向龙南村委会付白某某29万元。2018年9月6日，李坤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龙南村委会向其支付该29万元白某某。2019年5月25日，中共双照街道纪律检查工作委员会作出《立案决定书》，对王某某的违纪问题予以立案。2019年6月10日，中共秦都区双照街道工作委员会作出《关于给予龙南村村委会主任王某某同志党内警告处分的决定》，该决定书认定：“王某某在任龙南村村委会主任期间，未经村集体会议讨论，私自以龙南村三委会名义和乙方签订虚假协议，致使该村村委会与乙方在打官某某时，乙方以此虚假协议为证据，导致龙南村委会官某某败诉，造成群众利益受损；在该官某某败诉后，秦都区人民法院邮寄判决书至龙南村村委会，王某某在收到后，明知是秦都区法院邮寄的东西却并未打开，一直存放在龙南村委会约10天左右，直至上级领导提醒，才将该邮件打开，致使离上诉期限只有两天左右，属渎职行为，上述事实王某某负有直接责任”。 本院认为，龙南村委会与中铁十二局北环线项目部签订的《消石灰买卖合同》由李坤峰实际履行,龙南村委会应将中铁十二局北环线项目部支付的白某某付给李坤峰，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问题是龙南村委会应向李坤峰支付多少钱。李坤峰认为，按照其与龙南村委会于2015年9月29日签订的《协议》，龙南村委会应将扣除管理费79078.73元后的全部白某某支付给李坤峰。龙南村委会认为，龙南村委会与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消石灰买卖合同》虽由李坤峰个人组织完成，但该合同的签订系双照镇为包括龙南村在内的几个被征地村争取的，带有一定的补偿性质，所以，龙南村委会、四组群众代表及李坤峰正是基于此才形成了《XX村XX组西咸北环线工程供白灰利润款分配方案》，双方应严格按分配方案执行。本院经审查认为，经双照街道纪工委查实，王某某以龙南村委会名义于2015年9月29日与李坤峰签订的《协议》系王某某未经村集体会议讨论，私自以龙南村三委会名义与李坤峰签订。龙南村委会在诉讼中对该协议明确表示不认可。二审中，王某某亦当庭陈述，该协议签订时，白灰已经供完，签订该协议是为了让李坤峰能一次性领完200万元白某某，其与李坤峰从二十局找了一个样本套改的。显然，该协议内容并非龙南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龙南村委会没有约束力，李坤峰依照该协议要求龙南村委会支付全部白某某，于法无据。龙南村委会、四组群众代表及李坤峰于2016年8月签订的《XX村XX组西咸北环线工程供白灰利润款分配方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协议。李坤峰当时已签字表示同意该分配方案，现又不同意按该分配方案履行，有悖诚信。龙南村委会主张应按该分配方案的约定对白某某的利润部分进行分配，应予支持。双方均认可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尚欠白某某717873.4元，扣除分配方案中应属四组群众及代表的579589元（266000元＋4800元＋308789元）及管理费12347元，剩余125937.4元，龙南村委会应向李坤峰予以支付。李坤峰本案主张龙南村委会向其支付29万元白某某超出分配方案约定的其应得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9）陕0402民初4868号民事判决； 二、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李坤峰支付剩余白某某125937.4元； 三、驳回李坤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李坤峰负担3196元，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负担24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1元，由李坤峰负担2330元，咸阳市秦都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委会负担25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辉 审判员 闫亚君 审判员 马 莹 二◯二◯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赵丹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