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相，男，1969年10月23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友，男，1962年11月15日出生。上诉人李成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友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成相，被上诉人王永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成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永友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楼梯踏步和过门石是李成相自行购买，应对工程款进行核减；二、李成相自行购买水泥与王永友协商过，后补地砖、开关插座、地漏也是李成相购买，应予以核减；三、一层的仿古房檐应进行核减；四、合同上标注的防水没做，防渗布是李成相自行出资购买，应该核减；五、建房用的地基石料4800元由李成相购买，墙皮脱落、墙角突出、踢脚线及瓷砖脱落等质量问题均在完工后一年内出现，二层露台外高内低导致渗水，水井没有做盖，应核减相应费用。王永友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合同约定的是包工包料，无须李成相提供材料，不认可李成相曾买过相关建材，房顶没有漏，保质期前没有质量问题，水井未在协议中约定，是不要钱白做的。王永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李成相给付剩余工程款76627.55元；2.判令李成相以上述工程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16年1月1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迟延履行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日，甲方李成相、乙方王永友签订《建房施工协议书》，约定：1．乙方采用包工包料形式承包此工程（大包）；2．组合柱所有外墙为三七墙，屋内截断墙为二四墙，屋顶做防水处理（-25防水）；3．门窗用料，外部门窗采用断桥铝材料500-550元／平方米，内部所有门为木质包厢门；4．电料主线为10平方，分线为4平方，所有电料应符合国标，全部穿线管，按甲方要求安装电话电视等专用线路，安装到位。主线路还有各插座线路应设有地线，并连接到地下1.3米深；5．院内按要求贴外墙砖，院外按村委会要求贴仿古外墙砖；6．所有房屋工程造价按建筑面积1300元／平方米，丈量方法按砌砖墙外沿丈量；7．保修费用，按总工程款的5％留作保修费用，一年后经过雨季，无漏水、墙体开裂等情况，如果没有其他工程质量问题，甲方无条件结清剩余工程款。协议签订后，王永友为李成相建二层楼房，双方确认建筑面积为264.327平方米，于2016年前交付李成相使用。李成相已给付王永友工程款283000元。双方争议事实如下：一、关于王永友主张的增量部分工程款王永友主张，其为李成相建门楼、院墙、步道共35000元，房后石墙7680元，内墙地砖标准为30元/平方米，其购买的地砖为58元/平方米，李成相应给付其差价7242.452元，一层屋顶做成大理石平台40**元。李成相表示，王永友确实做了上述工程，但石墙及大理石平台的工程款均包含在门楼、院墙、步道的35000元中，不应当再额外计算工程款。地砖应当由王永友购买，系合同内项目，其不承担费用。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王永友主张房后石墙、一层大理石平台为增量工程，但未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交证据，李成相亦表示上述工程的工程款已经包含在35000元中。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王永友建房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并未对地砖使用标准进行约定，王永友主张地砖应当以30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对王永友主张的房后石墙、地砖差价、一层大理石平台的增量工程款，法院不予支持。二、李成相自付建材部分及未按合同约定施工部分工程款数额李成相主张，其自行购买部分装修材料：1.楼梯踏步石及过门石3500元（大理石）；2.楼梯扶手5040元；3.断桥铝门窗44000元；4.16个木质门8000元；5.水泥3900元；6.石头4800元；7.开关插座300元；8.地漏100元；9.后补地砖款2200元；10.铝镁合金门窗800元；11.损坏电机650元。另外，王永友未将一层外房檐做成仿古房檐，应当扣除工程款8820元，屋顶在施工过程中协商变更不做-25防水，应扣除相应工程款12444元。李成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大理石、楼梯扶手、断桥铝门窗、铝镁门、水泥、石头、电机等款项的收据予以证明。王永友表示，断桥铝门窗确为李成相自行购买，但应当按照480元/平方米计算，李成相按照550元/平方米的标准购买其不认可；木质门应当为7000元，对李成相主张的一层楼梯门及一层南侧卧室的卫生间门不认可；楼梯应当铺设地砖，李成相自行购买大理石与其无关；楼梯扶手是李成相自行定做安装的，与其无关；水泥、石头、开关插座、地漏、地砖、铝镁合金门窗、电机等其他项目其不清楚。根据合同约定，一层房檐不需要做仿古檐，屋顶未做-25防水是李成相自己要求的，当时并未说扣除工程款的事情，并且屋顶铺设了别的防水材料，不同意扣减工程款。法院认为，1.关于楼梯踏步石及过门石（大理石），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楼梯应当使用大理石材质，王永友主张楼梯应当铺设地砖并无不当，现李成相自行将地砖改用大理石，此部分费用应由李成相自行承担。2.关于楼梯扶手，楼梯扶手应当为楼梯必要的附属设施，李成相购买楼梯扶手的费用应当由王永友承担。3.根据《建房施工协议书》，断桥铝门窗的标准为500-550元/平方米，李成相按照550元/平方米标准自购断桥铝门窗并无不当，故李成相要求将其购买断桥铝门窗的44000元从总工程款中扣除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王永友主张按照480元/平方米标准扣除相关费用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4.李成相在一层楼梯入口处安装门，系其为房屋保温效果考虑的自愿行为，其要求王永友负担此部分费用，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层南侧卧室卫生间门系房屋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王永友在计算工程款时已将此卫生间部分计入总面积，故此项费用应当由王永友负担。5.李成相为提升房屋质量，在建设房屋主体结构时自行购买水泥，另以王永友所用材质不好为由，自行购买开关插座及地漏，以上均为李成相的自愿行为，相关费用应由李成相自行承担。6.铝镁合金门窗，因王永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故此部分费用应由王永友承担，王永友关于此部分为工程增量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7.关于石头4800元、后补地砖款2200元、损坏电机650元，李成相未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8.关于一层仿古檐及屋顶的-25防水，根据双方合同“院内按要求贴外墙砖，院外按村委会要求贴仿古外墙砖”，并无关于仿古檐的约定；屋顶虽未做-25防水，但双方已协商变更了屋顶的防水方式，且关于双方就变更防水方式后扣减工程款已达成一致意见一项，李成相未向本院举证予以证明，故对李成相要求扣减一层仿古檐及屋顶防水部分工程款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三、王永友所建房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李成相主张，王永友所建房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1.客厅有一块地砖空鼓；2.客厅墙面上下厚度不一致、墙角突出；3.楼梯间及二层墙皮脱落；4.一层卧室及卫生间墙体开裂；5.室内踢脚线及室外房檐多处瓷砖脱落；6.二层露台地面高于室内地面，导致雨水倒流进室内；7.外房檐未抹腻子；8.室外水井未加井盖；9.6个插座没电，所有电源未接地线；10.房屋一侧外墙为二四墙，未按照约定做成三七墙。王永友表示，地砖允许有一定的空鼓率，属于正常现象；客厅墙面、墙角、露台高度、外房檐没有问题；墙皮、瓷砖已过保修期，脱落不属于施工质量问题；一层卫生间墙体开裂，因为一层卫生间是房屋主体完成后增加的项目，所以开裂；水井井盖不属于合同约定项目；三七墙改二四墙是与李成相协商过，经李成相同意的。电的问题可以维修。经法院现场勘查，李成相房屋墙面、墙角存在墙皮脱落、瓷砖脱落等现象，一层卫生间外墙与屋内隔断墙之间存在明显裂缝。另，法院在案件审理中为王永友限定十日期限为李成相维修插座、未接电线等问题，王永友未按时为李成相维修涉案房屋存在的问题。本案审理中，经法院释明，李成相明确表示不就涉案房屋申请房屋质量鉴定。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或虽未经竣工验收，但发包人已实际使用，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一般应属于工程质量保修的范围，发包人以此为由要求拒付或减付工程款的，对其质量抗辩不予支持，但确因承包人原因导致工程的地基基础工程或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的除外。本案中，李成相自2016年始开始使用涉案房屋，地砖空鼓、墙面厚度不一致、墙角突出、墙皮、踢脚线及瓷砖脱落等应属于工程质量保修范围，现该工程已超出双方约定的一年保修期，故李成相据此要求扣减工程款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二层露台地面高于室内地面，导致雨水倒流进室内一节，经法院现场勘查，室外露台与室内地面之间有门槛作为隔断，且李成相未就其该项意见向法院提交证据，法院对其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外房檐抹腻子及室外水井加井盖，双方合同对此无明确约定，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房屋一侧外墙为二四墙，未按照约定做成三七墙、电源及地线问题、一层卧室及卫生间墙体开裂一节，王永友虽表示将三七墙改为二四墙系经李成相同意，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王永友该意见不予采信。法院认为，墙体厚度、电源及地线问题，王永友未按照合同约定施工系违约，卫生间部分无论是否为后增加工程亦应当符合工程的质量标准，在王永友对此部分工程无法进行修缮的前提下，李成相要求对此部分工程款予以扣减，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扣减工程款数额由法院酌情予以确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自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王永友与李成相订立的建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属有效，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现王永友已履行其合同义务，李成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相应的价款，故王永友要求李成相给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王永友所建工程确存在部分质量问题，对李成相应给付的工程款应酌情予以扣减。李成相在施工过程中已给付王永友的工程款283000元，法院从应付款总额中予以扣除；李成相自付部分材料款中，法院予以确认支持的部分，亦从应付款总额中予以扣除。综上，对李成相应给付王永友工程款数额，由法院核算后确定，对王永友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关于王永友要求李成相应自2016年1月1日起给付迟延履行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双方约定所有工程保修期为一年，如无质量问题李成相应向王永友结清工程款，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王永友所建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且未进行修复，李成相有权在王永友对涉案房屋进行修复或双方协商一致扣减一定工程款前，拒绝给付王永友剩余工程价款的请求。故王永友要求李成相给付剩余工程款迟延履行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成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永友工程款19353元；二、驳回王永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楼梯踏步、过门石，王永友认可楼梯踏步、过门石使用李成相购买的大理石修建，面积将近16平方米，工程款按墙地砖的标准计每平方米35元；李成相则主张其自购大理石每平方米65元。关于后补地砖，一审第一次询问时王永友认可李成相买了地砖，但要按照合同约定计算，之后询问时王永友又表示对后补地砖不清楚、地砖够用、不认可后补；李成相二审中提交2262元的购买地砖收据，王永友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关于李成相上诉主张的大理石材质的楼梯踏步和过门石由其购买，王永友对此予以认可，而按照合同约定楼梯应当铺设地砖并由王永友包工包料，故王永友未购买的地砖应作为工程减项予以核减，因王永友二审中认可该部分面积将近16平方米、按墙地砖的标准计每平方米35元，故本院对该项核减560元。二、关于李成相上诉主张其自行购买后补地砖2262元，因一审法院第一次询问时王永友曾认可李成相买了地砖，此后王永友予以否认但未提交证据，现二审中李成相提交购买地砖票据，结合李成相一审提出的后补地砖款2200元的抗辩主张，本院对该项核减2200元。三、关于李成相上诉主张其自行购买水泥、开关插座、地漏的款项应予以核减，因李成相系以王永友所用材质不好为由，自愿购买相应建材，故相关费用应由李成相自行承担。四、关于李成相上诉主张其自行购买地基石料支出4800元应予以扣减，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五、关于李成相上诉对一层的仿古房檐、水井加盖、防水项目予以核减，因合同中并无关于仿古房檐和水井的约定，故本院对以上几项上诉主张均不予支持。六、关于李成相上诉主张扣减屋顶-25防水工程的相应工程款，因施工过程中王永友按照李成相的要求变更了屋顶的防水方式，李成相虽上诉主张应做双重防水，但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双重防水所增加的工程量进行过协商，故应视为施工过程中双方就防水方式进行了变更，王永友已按照变更后的施工要求完成了防水施工，本院对李成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七、关于李成相上诉对二层露台墙皮脱落、外高内低等房屋质量问题提出的异议，因李成相自2016年开始使用涉案房屋，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保修期内提出过维修主张，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就部分质量问题酌减工程款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并对李成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成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二、李成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王永友工程款16593元；三、驳回王永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4元，由王永友负担6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李成相负担187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84元，由王永友负担4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李成相负担243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秋燕审 判 员 刘 磊审 判 员 朱文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 梦书 记 员 马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