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晓宇，男，197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显伟，男，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旭，重庆高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旺苍县九金石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旺苍县水磨镇。 法定代表人：李强，董事长。 上诉人安晓宇因与被上诉人吴显伟、原审第三人四川省旺苍县九金石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晓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1.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从上诉人处取得的四川省旺苍县九金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10%的股权；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000万元的损失；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2017年8月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上诉人转让3300万元（其中180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另1500万元为向矿上的投入），几天后，因被上诉人提出向矿上的投入不应写在协议中，李强也提出转让价款应优先向其支付1500万元写入协议中，双方才签订了8月9日的协议。2017年8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重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被上诉人仅仅向上诉人支付了220万元，上诉人为支持被上诉人融资，将自己拥有的九金公司的股权在转让款未按合同约定条件具备的情况下，提前变更了九金公司10%的股权到被上诉人名下。2017年8月24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前股东李强到旺苍县工商局办理10%的股权登记时，当天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仅仅是用于办理工商登记需要而无实质内容，自上诉人名下的10%的股权变更到被上诉人的名下后，被上诉人就再未向上诉人支付后面的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骗取上诉人的信任之后获得了股权却拒绝履行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为恶意违约，给上诉人及前股东李强均造成巨大的损失并导致合同的目的根本不能实现。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9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确定双方权利和义务的依据，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8月24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后一份协议仅仅是为了应对变更登记需要而履行的形式上的文书，对合同双方没有任何权利义务的约定。一审认定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股权价款为220万元并无相关依据可以支撑。3、吴显伟在原来签订的2017年8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上亲笔签名并确认该协议作废，于2017年8月9日签订的协议为有效协议。4、吴显伟在参加雅安市中级法院（2019）川18民初45号股权转让一案中，向法庭出示了2017年8月9日与安晓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认可该协议是他们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另旺苍县工商局涉及旺苍县九金公司备案档案中所有的股东之间股权变更登记的资料，里面的股权转让合同涉及股权转让价款在备案的合同中都是同一格式，不涉及具体的转让金额，均以同样语言表述已经付清。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交易习惯中存在的在本案合同处于保护商业秘密而不涉及价款问题没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5.一审法院收费过高。四川省高级法院在（2020）川民辖24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本案管辖权关于诉讼标的的确定应当以诉讼具体请求为准，一审中上诉人作为原告请求500万，在本案中将诉讼请求增加到1000万。一审法院收费超过标准，应当纠正。 吴显伟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对方补充意见都是对方单方面推测，没有证据进行佐证，诉讼费有明确的规定，管辖权不针对本案的收费。 四川省旺苍县九金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称，在2015年股东李强以3150万转让给安晓宇后，对方没有给清价款。2017年，吴显伟跟安晓宇谈的差不多，在雅安找的李强，谈的是吴显伟把1800万给安晓宇，安晓宇再给李强。在旺苍过户时，说是剩下的钱给李强，而吴显伟迟迟不给安晓宇钱。 安晓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2017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被告立即返还从原告处取得的第三人九金石业公司10%的股权；3.被告给付原告500万元违约金；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庭审中变更安晓宇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被告给付原告违约金及损失1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九金石业公司成立于1994年10月10日，系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5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李强变更为安晓宇，同时投资人由李强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比例100%，变更为投资人安晓宇认缴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比例100%。 2017年8月4日，原告安晓宇与被告吴显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安晓宇将其在九金石业公司所持有的30%股权以3300万元价款转让给吴显伟。同年8月9日，安晓宇（转让方）与吴显伟（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第三条约定了股权转让份额、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安晓宇将其在九金石业公司所持有的30%股权以1800万元价款转让给吴显伟，吴显伟在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将定金500万元转款至指定账户，双方共同办理完成转让10%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变更登记当日，受让方支付500万元给转让方；之后四个月内按以上相同程序完成第二个10%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和第二个500万元的支付；之后一个月内按以上相同程序完成第三个10%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和800万元的支付。协议第十二条约定本协议自各方签署及首笔转让款由受让方支付转让方后生效。2017年8月24日，安晓宇（甲方）与吴显伟（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1.甲方将其持有九金石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甲乙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表示已支付转让价款。同日，李强、安晓宇出具确认书，认可吴显伟从安晓宇处获得的10%的股权，同时确认吴显伟获得九金石业公司全部股权、矿权的10%。同日安晓宇、吴显伟、李强作为公司股东，作出股东会决议，修改了九金石业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第一条载明：公司股权转让后，安晓宇持有九金石业公司88%的股权；吴显伟持有10%的股权；李强持有2%的股权。 2017年8月25日，九金石业公司投资人（股权）变更：由安晓宇出资200万元变更为安晓宇出资176万元、吴显伟出资20万元、李强出资4万元；市场主体类型变更：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2017年9月11日，九金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安晓宇变更为李强。2017年11月20日，投资人（股权）变更，由安晓宇出资176万元、吴显伟出资20万元、李强出资4万元变更为安晓宇出资40万元、吴显伟出资20万元、李强出资140万元。2019年2月1日，股东或股份发起人改变姓名或名称变更，由安晓宇、吴显伟、李强变更为安晓宇、吴显伟、李强、傅光算。同时投资人（股权）变更，由安晓宇出资40万元、吴显伟出资20万元、李强出资140万元变更为安晓宇出资40万元、吴显伟出资20万元、李强出资38万元、傅光算出资102万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在协商过程中、8月4日前吴显伟共计已支付安晓宇股权转让价款220万元。 安晓宇在（2018）川0821民初2487号案件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交纳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裁定冻结吴显伟在九金石业公司10%的股权。本案审理过程中，安晓宇于2020年9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对吴显伟在九金石业公司10%的股权继续冻结，一审法院裁定继续冻结吴显伟在九金石业公司10%的股权，期限为二年。 另查明，2015年4月8日，案外人李强（出让方）与安晓宇（受让方）签订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出让方将其所持有的九金石业公司100%的股权以及相应的资产与权益转让给受让方，转让总价款为3160万元。2019年4月11日，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李强与安晓宇、傅光算、九金石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安晓宇与李强达成和解协议，请求法院确认。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11日出具（2019）川18民初15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安晓宇将其持有的九金石业公司股权部分转让给被告吴显伟的过程中，双方曾签订了三份合同，即2017年8月4日、9日及24日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因8月9日签订协议相较于8月4日的协议，双方仅变更了股权转让的价款和相应的价款支付方式，8月4日的协议实际已被8月9日的协议所替代，故在本案中对8月4日的协议不再评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及效力；关于合同解除及其违约责任的认定。 关于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双方对于签订该两份协议没有异议，但原告请求解除的是2017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被告主张双方履行的是8月24日《股权转让协议》。首先，按照通常理解，当出现两份内容不同的合同之时，应当以最后签订的合同为准；其次，双方最后签订的合同是8月24日《股权转让协议》，该合同是双方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时的备案合同，该合同具有公示对抗效力；再次，双方在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引起公司股东、股权变动之后，该公司又于2017年9月11日、2017年11月20日、2019年2月1日均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了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股份、出资额等事项登记变更，均未述及该股权转让合同异议；最后，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已根据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相关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表示已支付转让价款，双方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应以2017年8月24日《股权转让协议》为准。该协议虽未明确股权转让具体金额，但合同内容中当事人、标的、数量具体明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双方在2017年8月24日的合同签订后，九金石业公司的股东出具确认书，确认股权转让，吴显伟取得10%的股权，吴显伟于同日开始行使公司股东的权利，参加股东大会，作出股东会决议，确认股东占股比例，修改原公司章程，并办理了股权等变更登记，吴显伟股东资格取得程序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 关于合同的解除。合同的解除分为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两类，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也未达成解除合同的协议。同时，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均已履行完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原告请求解除2017年8月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吴显伟将首笔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转让方安晓宇时生效，该协议为附生效条件的协议。合同成立后，吴显伟未按约定时间支付相应价款，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同时安晓宇亦未提出吴显伟阻却生效条件成就的证据证明。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同时也能映证在该协议之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被告获取10%的股权是依据8月9日签订的协议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其认为8月24日签订的协议仅是用于工商备案登记，缺乏事实依据。故原告安晓宇请求解除2017年8月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10%的股权，支付违约金、违约损失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晓宇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一是吴显伟于2017年8月9日，在与上诉人于2017年8月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上最后一页签字称“本合同已作废，2017年8月9日为准”。2、2020年1月21日雅安市中级法院作出的（2019）川18民初1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被上诉人吴显伟是该案当事人，因李强对其撤回诉讼未被列为调解书的当事人，在该案中，吴显伟向法庭提交股权转让合同是就是2017年8月9日签订的合同，说明吴显伟在其他案件中承认该股权转让协议就是其与安晓宇履行的真实协议。3、旺苍县工商局备案的2017年11月17日股东会决议，安晓宇要把68%转让给李强，实际上是退还给李强股份，工商局办理备案时，股东会决议外，还有备案书，转让的标的是68%的股权，但在工商档案中均表述为甲乙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表示已全额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并非实际转让价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不是新证据，签订第二份合同第一份作废属于正常，除非被上诉人明确表明安晓宇与吴显伟签订的三份协议中8月4日和8月24日的合同均作废，以8月9日签订的为准，上诉人的举证达不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在雅安中院的股权转让案件中，被上诉人同样提交了这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没有说以8月9日的协议为准。对证据3，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理由如第1组证据。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不清楚2017年8月4日的协议，只是在雅安中院诉讼时，吴显伟找到李强，请求李强把200万退还给他，他把股权退给李强，李强称应当退给安晓宇。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称第一次签订3300万元的协议后，认为吃亏了，故签了1800万元的协议，之后还是认为亏了，故才有10%的220万元的8月24日的协议。 同时查明：1、四川省旺苍县九金石业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2月1日后股东为安晓宇、吴显伟、李强、傅光算，安晓宇占股20%、吴显伟为10%、李强为19%、傅光算为51%。2、2017年8月9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尾部“（特别注明：先期转让方收到的1500万元人民币，转让方需第一时间支付给原股东李强）”。3、上诉人在本院审理时，明确表示，若法院支持其解除转让协议，则原收取的转让款由法院一并处理。4、李强、傅光算对安晓宇收回股份没有异议。5、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川民辖3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原告安晓宇的诉讼请求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本案的诉讼标的应以其具体的诉讼请求额来确定，并以此确定级别管辖法院，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的是2017年8月9日还是8月2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如是履行的是8月24日的协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履行的是哪份协议的问题。案涉三份协议，2017年8月4日反映30%股价为3300万元，此后8月9日则为1800万元，8月24日的协议中则为“甲乙双方签订股权（注：10%）转让协议时，表示已支付转让价款”。三份协议表述的股价差距较大，上诉人对8月9日签订的协议解释为8月4日的股价中包含有被上诉人应投入矿山的1500万元，且原股东李强表示在转让协议中要表述其有优先收到其股权转让款的内容，故才有8月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上诉人的该说法与李强关于“2017年，吴显伟跟安晓宇谈的差不多，在雅安找的李强，谈的是吴显伟把钱1800万给安晓宇，安晓宇再给李强”的陈述一致，双方于8月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增加了李强的股价转让款优先得到保证的内容印证了上诉人与李强的说法成立。而8月2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仅有签订转让协议时股价已付清的表述，没有价款和付款期限的约定，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出在其支付220万元股价转让款时，上诉人明确表明这220万元即为10%全部股价转让款的依据。同时，在8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也没有确认8月9日的协议不再履行。被上诉人关于前后三次协议股权价款变化的解释不符合情理。2017年8月24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虽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但其仅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手续需要，不能反映双方关于股权交易真实的价款，本院认定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7年8月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未能按协议履行股价的支付，导致上诉人转让股权获得股价的目的落空，现上诉人提出解除，本院准许。解除合同后，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220万元应当退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提出因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协议造成其1000万元的损失，但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违约金的约定，其损失也没有证据支撑，故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判决结果应予纠正。同时，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川民辖34号民事裁定书关于“原告安晓宇的诉讼请求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本案的诉讼标的应以其具体的诉讼请求额来确定，并以此确定级别管辖法院”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受理费金额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1民初116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安晓宇与被上诉人吴显伟于2017年8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 三、被上诉人吴显伟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协助上诉人安晓宇将其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四川省旺苍县九金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下10%的股份过户给上诉人安晓宇，上诉人安晓宇同时退还被上诉人吴显伟原收取的股权转让款220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安晓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900元，由上诉人安晓宇与被上诉人吴显伟各负担40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100元，由上诉人安晓宇与被上诉人吴显伟各负担47550元。（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在其支付执行款时，品迭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茂  中 审 判 员 李    林 审 判 员 吕    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    骁 书 记 员 康小莲（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