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青苗国际双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北路******楼。法定代表人：施华，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娜，女，北京市朝阳区青苗国际双语学校人事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男，北京市朝阳区青苗国际双语学校法务专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冰，女，1967年10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青苗国际双语学校（以下简称青苗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张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2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尚晓茜独任开庭审理，上诉人青苗学校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娜、王斌与被上诉人张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苗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冰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经审查，张冰不具备中国教师资格证，故双方劳动合同应属自始无效，青苗学校不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青苗学校于2019年3月与4月与张冰进行谈话，希望其提供相关教师资质，但其并未取得中国教师资格证，不符合教师法的相关规定，故其不具备与青苗学校签订劳动合同的条件，双方签订的岗位为教师的劳动合同违反了国家关于教师从业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2019年4月，青苗学校已尽到告知义务并要求张冰取得相应资质，同时，青苗学校支付其工资和房补至2019年7月底。因此，青苗学校对张冰已经给出了充分时间和理由以合法解除劳动合同。2.张冰的离职证明已在本案仲裁裁决生效后寄出，显示其于2020年4月25日签收，故青苗学校无需再履行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张冰辩称，不同意青苗学校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张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青苗学校支付张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0147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冰与青苗学校于2014年5月23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2014年8月至2016年7月，张冰为“外教”，职位为教师；该劳动合同附录解释“外教”为“从中国境外或境内聘用的在学校里承担课堂管理和教学任务的人员”，并要求“外教”“需要持有有效的外国专家证和工作签证”。2018年1月2日，青苗学校向张冰发出续订劳动合同的通知，其中写明薪酬为税前年薪463068元，另每月有7000元住房补贴，但张冰需就此向青苗学校提供与住房补贴等值的租房发票，同时，“本合同基于你有资格持有有效的外国专家证和合法的居住证。如果这些条件不满足，本合同无效”。张冰签字表示接受该通知内容。2.张冰与青苗学校曾进行沟通，并分别于2019年4月25日、2019年5月24日制作员工谈话表，2019年4月25日的员工谈话表记载谈话内容为：“1.劳动/劳务合同：转中方合同，因为外方合同不成立（无外方身份），协商双方解除原外方2018-2020合同，张冰不同意解除。2.薪酬福利：税前18000元，新20**年开始执行。3.五险一金：执行中方合同后继续缴纳不变（基数上涨）。”张冰于第2项和第3项内容后签字表示不同意；2019年5月24日员工谈话表记载谈话内容为：“1.终止劳动合同（自2019年7月31日），张冰不同意（希望继续外方合同）。2.张冰无中国教师资格证。3.张冰要求咨询律师，近日无法给出协商结果。4.张冰不同意青苗给出的中方工资及福利待遇（在有中国教师资格证为前提下）。”张冰签字进行了确认。3.青苗学校向张冰发出了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内容为：“因国家报税系统的变更，本校进行员工档案自查，在自查过程中发现您的国籍与您的教师资格不符，并于2019年3月12日与您沟通后，确认您的国籍为中国。发现问题后我校于2019年4月11日和4月25日分别与您进行沟通谈话，谈话内容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规定的持有中国教师资格为前提，需要与您签订中方劳动合同以及实行中方教师薪资标准体系，您的反馈为不接受实行中方教师薪资标准，并且您无法提供合法的中国教师资格证明。现因您无法提供合法的中国教师资格证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三章资格和任用第十条条例，我校之前与您签订的劳动合同即为无效合同，故我校决定终止劳动聘用关系。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自2019年7月31日起生效。”青苗学校主张2019年进行自查时发现张冰不具备张冰与青苗学校之间劳动合同约定的主体资格，遂与张冰协商变更为中方教师的劳动合同，但张冰不愿意接受中方教师的薪资标准，且张冰不持有中国教师资格证，青苗学校认为张冰既没有外籍教师资格，也没有中国教师资格，故与张冰解除了劳动合同。4.张冰称其一直为中国国籍，从未加入过外籍，且青苗学校自始知晓张冰的国籍情况。张冰提交了一系列电子邮件，称系入职时与青苗学校之间的沟通，张冰另提交了社会保险缴费记录，显示青苗学校自2013年1月开始为张冰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另社会保险记录记载张冰个人身份为“干部”。青苗学校表示电子邮件显示的时间过久无法核实，认可社会保险记录的信息。张冰另提交了外文的教师资格证，张冰称系由美国密西西比州颁发。青苗学校认为该教师资格证亦已经过期。经询，青苗学校称张冰入职时面试人员是外籍人员，对资质审核没有严格把关，其认为张冰符合外教标准，且当时青苗学校管理层也是外籍人员，对是否使用中方的管理规定不清楚，同时张冰提供了外国的教师资格证，故青苗学校与张冰签订了适用于“外教”的劳动合同。另经询，张冰表示未取得中国教师资格证。5.青苗学校主张张冰的月工资标准为税前38589元，张冰主张月工资标准为税前45589元。张冰认为每月7000元的住房补贴应计入工资标准，青苗学校认为住房补贴需要发票报销，不属于工资收入。6.张冰曾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1093号裁决书，裁决：青苗学校为张冰出具终止劳动关系证明，驳回张冰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青苗学校向张冰发出的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中认为张冰与青苗学校既往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张冰与青苗学校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张冰应当提供外国专家证和工作签证，此类证件确实属于我国对外籍人员在我国境内就业政策要求外籍人员持有的证件。张冰陈述从未加入过外籍，青苗学校自始知晓张冰的国籍情况，现未有证据显示张冰入职青苗学校时向青苗学校隐瞒或误导过其国籍情况，且青苗学校自2013年1月开始为张冰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则青苗学校至迟自此时应知晓包括国籍信息在内的张冰的身份信息，而此后青苗学校与张冰仍续订了“外教”劳动合同，青苗学校亦自述因时任管理人员为外籍，对中方管理规定不清楚。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张冰与青苗学校之间的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情形。依据教师法，我国实行教师资格制度。张冰担任教师岗位，应满足教师法对教师岗位的资格要求，现张冰确认未取得中国教师资格，依法张冰在我国境内不得从事教师岗位工作，张冰与青苗学校签订的劳动合同因此无法履行，在此基础上，青苗学校与张冰进行了协商，现有证据显示双方未能就劳动合同变更达成一致性意见，故一审法院认为青苗学校解除与张冰劳动关系的行为不属于违法解除，但青苗学校仍应向张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张冰主张住房补贴应计入工资标准，但青苗学校向张冰发出的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中明确写明张冰需提供与住房补贴等值的租房发票，张冰亦签字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住房补贴不应计入工资标准，张冰的月工资标准应为税前38589元。此金额超过了北京市计算经济补偿基准的上限，一审法院依法计算青苗学校应支付张冰的经济补偿数额为158883.75元。双方劳动关系解除，青苗学校应按照法律规定向张冰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综上所述，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教师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苗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58883.75元；二、青苗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为张冰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三、驳回张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询，张冰认可其已收到青苗学校出具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青苗学校应否向张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本案中，青苗学校与张冰于2014年5月23日签订劳动合同，青苗学校后于2018年1月2日向张冰发出续订劳动合同的通知，张冰对此签字接受，故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青苗学校主张系其自查时发现张冰并不具备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主体资格，故在与张冰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解除了双方劳动合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青苗学校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录用张冰时双方对张冰应具备外籍条件达成一致意思表示，青苗学校所称劳动合同中的相关约定亦不足以指向青苗学校有关录用时张冰应具备外国国籍的主张，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双方未能就协商变更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性意见，并无不当，青苗公司应依法向张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因青苗学校与张冰主张的工资标准均高于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上限，故一审法院按照北京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计算青苗学校应向张冰支付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劳动合同的效力问题，青苗学校于本案一审及二审期间均主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理由为张冰未取得法律规定的中国教师资格，违反了法律关于教师从业的强制性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因双方已经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未要求张冰必须具有中国教师资格，且青苗学校亦自认在招聘时已由其工作人员对张冰的相关资质进行了审核，故在没有证据证明张冰在入职时存在隐瞒或误导情形的情况下，青苗学校关于双方劳动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因张冰认可其已收到青苗学校出具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故青苗学校无需再向张冰出具该证明。综上所述，青苗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朝阳区青苗国际双语学校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尚晓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衍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陈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