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申81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东省水文局梅州水文分局，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三角镇坜明村。法定代表人：罗东，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爱琼，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知洲，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嘉应东路。负责人：陈跃辉，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继宏，广东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茂，广东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广东省水文局梅州水文分局（以下简称梅州水文分局）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分行（以下简称农行梅州分行）银行结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14民终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梅州水文分局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金融新类型案件，梅州水文分局在办理预算单位自助柜面业务时，银行擅自搭售企业网银业务，从而引发9999945元的巨额存款被骗的新类型纠纷案件。梅州水文分局是金融消费者，在本案中并未得到倾斜性的特殊保护，反而受到了侵犯。（一）农行梅州分行违反合同约定，违规错误办理业务。1.关于2018年9月13日的业务。梅州水文分局本意系开通零余额账户的自助柜面业务，而非开通企业网银业务。由于零余额账户性质的特殊性，即账户余额始终为零，梅州水文分局根本无开通该账户企业网银的必要及需求。农行梅州分行辩称开通自助柜面业务的前提是要先开通企业网银才能操作自助柜面业务，系农行梅州分行强行搭售金融产品行为，与梅州水文分局的本意相违背。农行梅州分行开通郑景红K宝的转账功能、设置账户交易限额，无任何事实或合同依据。农行梅州分行擅自开通郑景红的K宝的转账功能，即未尽告知义务，也未提供相关K宝操作方法及操作风险的培训，未尽法定的风险告知义务。即便郑景红在相关业务凭证上签字，但该业务凭证属于格式条款，农行梅州分行未尽提请注意告知义务，对梅州水文分局不具有约束力。2.关于2018年11月28日的业务。一、二审法院均遗漏开通零余额账户（尾号8981）自助柜面业务后导致基本账户（尾号0202）无法对账的事实。2018年11月28日，梅州水文分局再次授权郑景红前往农行梅州分行处，系为办理基本户的对账业务。农行梅州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明知办理业务所需填写的单据，农行梅州分行作为相关单据提供方，未尽相关告知义务，擅自要求梅州水文分局填写企业网银业务单据，搭售企业网银产品，违背了梅州水文分局的真实意思表示，排除了梅州水文分局选择通过用户名登陆无需插入K宝的原有对账模式的权利。农行梅州分行擅自开通基本账户网银的转账业务、违规将郑景红的权限连通至基本账户，无合同依据。（二）农行梅州分行违反合同约定，格式条款未尽提请注意告知义务。一、二审法院均遗漏2018年11月28日双方并未签订《服务协议》的重要事实。业务凭证中有关转账限额的设置及开通的字体并未见明显加黑加粗字体。根据2019年11月8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章关于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案件的审理的有关规定，金融机构对其销售及推介的金融产品，应承担适当性义务。本案中，农行梅州分行明知梅州水文分局系财政预算单位，其根本无开通企业网银转账的必要及需求，且梅州水文分局并不了解企业网银业务的情况下，仍向梅州水文分局推介及销售企业网银这一新型金融衍生产品，并擅自开通转账功能、设置转账限额，未告知相应风险，未尽适当性义务，导致梅州水文分局的经济损失，农行梅州分行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农行梅州分行未尽到审慎管控义务及账户安全保障义务、风险提示义务。现有证据并无法证明案发时农行梅州分行有进行大额交易提醒，其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责任。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银行应尽最大注意和风险提示义务。农行梅州分行违反合同及法定义务，对梅州水文分局造成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再审本案。农行梅州分行提交意见称，（一）本案案由是银行结算合同纠纷，农行梅州分行在履行银行结算合同时无任何违约之处。正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梅州水文分局的工作人员郑景红因被诈骗团伙诈骗将单位基本账户内的款项汇入犯罪分子开立的账户，农行梅州分行是依照梅州水文分局的指令进行操作，是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不构成违约，相反，如果农行梅州分行拒绝履行转账义务，或者未向梅州水文分局指示的账户转入资金，才属违约行为。（二）本案梅州水文分局损失是被诈骗所致，实质是郑景红亲手将梅州水文分局基本账户的资金汇入犯罪分子账户，换句话说，梅州水文分局损失是犯罪分子的诈骗行为与郑景红的过错行为共同所致，根本与农行梅州分行业办理的业务无关。梅州水文分局损失是被诈骗所致，实质就是由其财务人员郑景红亲手将资金转账给他人，其损失是犯罪分子的诈骗行为与郑景红的过错行为共同所致，并不是他人到农行梅州分行盗取梅州水文分局基本账户内的资金所致。农行梅州分行只是按郑景红的指令履行银行结算的合同义务，何错之有？（三）梅州水文分局三次前来办理业务，农行梅州分行都是依申请按程序办理，没有任何违约或过错之处，三次来办理业务的法律关系也与本案的银行结算法律关系无关。1.梅州水文分局分别于2018年9月13日、2018年10月9日、2018年11月28日分三次授权郑景红前来农行梅州分行办理业务，每次的业务办理都是资料齐全，手续完备，农行梅州分行均是依申请按程序办理，没有任何违约或过错之处。2.三次业务办理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银行结算的法律关系完全不同、相互独立，不能混为一谈。（四）梅州水文分局的再审原因和事实理由均属胡搅蛮缠、自说自话、脱离事实的诡辩，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下面针对梅州水文分局的再审原因和事实理由逐一回应。1.梅州水文分局不是金融消费者，也不是本案没有公平正义，而是梅州水文分局无理纠缠，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和双方当事人的诉累。本案不存在梅州水文分局所称的其在办理自助柜面业务时农行梅州分行擅自搭售企业网银的事实。梅州水文分局先于2018年9月13日已办理了企业网银业务，后于2018年10月9日办理自助柜面业务，有《企业金融服务平台客户服务协议（网络金融）》《授权委托书》《企业金融服务平台申请表》和《中国农业银行国库集中支付自助柜面业务服务协议》为证，所有业务均为依申请按程序办理，绝对不存在梅州水文分局所称的，其在办理自助柜面业务时农行梅州分行擅自搭售企业网银的事实。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实施办法》第二条第二款“本办法所称金融消费者是指购买、使用金融机构提供的金融产品和服务的自然人”的规定，“金融消费者”指的是自然人，梅州水文分局是法人，称其是“金融消费者”，是其对“金融消费者”概念的误解。本案不能没有公平正义，而是梅州水文分局找错主张权利的对象。梅州水文分局的损失完全可以向已落网的犯罪嫌疑人要求退赔，而不应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理纠缠本案，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和双方当事人的诉累。2.梅州水文分局称其2018年9月13日本意申请开通自助柜面业务，是农行梅州分行违规办理企业网银业务，没有任何事实根据。2018年9月13日，郑景红携带已由梅州水文分局盖章、法定代表人罗东签名的《企业金融服务平台客户服务协议（网络金融）》《授权委托书》《企业金融报务平台申请表》到农行梅州分行办理业务，办理了零余额账户（8981）的金融服务平台解约、金融服务平台开通、新建金融服务平台授权关系、新建金融服务平台操作员、证书管理一申请证书、企业网银新增代付业务。2018年10月9日，郑景红携带已由梅州水文分局盖章、法定代表人罗东签名的《中国农业银行国库集中支付自助柜面业务服务协议》前来办理了自助柜面业务。企业网银业务办理在先，自助柜面业务办理在后，并不是同一日办理，资料齐全，手续完备，两次全部业务均是依申请按程序办理。3.梅州水文分局称开通零余额账户自助柜面业务，农行梅州分行开通郑景红K宝的转账功能、设置账户交易限额无任何事实或合同依据，该主张同样没有任何事实根据。梅州水文分局开通零余额账户自助柜面业务时，签订有《中国农业银行国库集中支付自助柜面业务服务协议》作为合同依据。办理新建金融服务平台操作员（郑景红为管理员、单人模式、开通金融交易功能、设置账户交易限额）、证书管理一申请证书（管理员郑景红的K宝）时，签订有《企业金融服务平台客户服务协议（网络金融）》，梅州水文分局提交有《授权委托书》、《企业金融报务平台申请表》，办理业务后的业务凭证也经梅州水文分局的授权代理人郑景红签名确认，同样有充分的合同依据。双方明确约定，梅州水文分局所办理的业务最终以业务凭证等法律文件上最终确认的信息为准。梅州水文分局所申请办理的全部业务均有郑景红签名确认，而且在业务凭证“客户签名”栏左边有特别提示及说明“本人已阅读客户须知并确认所办业务与上述银行打印记录相符”。双方签订的《企业金融服务平台客户服务协议（网络金融）》第二条第一点第（三）项也明确约定：“……甲方通过企业金融服务平台各服务方式（包括企业网银、企业掌银等）向非同名银行账户和支付账户转账的单笔交易限额、日累计交易限额、单笔免复核限额、当日累积免复核限额、账户余额下限等，以甲方在乙方申请开通上述渠道转账业务时在业务申请表、协议、或业务凭证等法律文件上最终确认的信息为准。”梅州水文分局提到的乙方有义务为其提供培训服务的问题，是其对这个问题无理的片面理解，梅州水文分局并未提出有相关需要培训的要求，实际其本来就熟悉相关业务并无培训的需求。农行梅州分行的官网公布有详细的服务功能介绍、服务操作指南等内容；只有在梅州水文分局提出培训要求时，农行梅州分行义不容辞，有义务对其进行培训，然而梅州水文分局并未提出相关的培训要求；众所周知，银行不可能不管客户需不需要，每办理一宗业务都主动对每一位客户先进行一场培训，这个不现实，客户也不愿意，但一定会在业务办理过程中主动提示说明，并解答客户使用过程中的一切疑问，同时也会在相关协议、申请表、客户凭证中主动提示说明；郑景红在办理业务前都是事先前来咨询，了解清楚后将《企业金融服务平台客户服务协议（网络金融）》《授权委托书》《企业金融报务平台申请表》《中国农业银行国库集中支付自助柜面业务服务协议》等相关需要单位盖章签名的材料带回请示领导后盖章签名，再将相关材料提交办理业务的；梅州水文分局是非常熟悉企业网银操作业务的，一来梅州水文分局一直有使用老版本（智信版）的网银，只不过智信版的网银只有查询和对账功能，不能满足当时的业务需求，才申请办理新的企业网银业务的；二来郑景红是20多年的财务从业人员，业务经验十分丰富。4.梅州水文分局称一、二审法院均遗漏开通零余额账户（尾号8981）自助柜面业务后导致基本账户（尾号0202）无法对账的事实，完全是在混淆视听，无理无据。对账业务与本案梅州水文分局的损失没有任何关系。梅州水文分局2018午9月13日申请办理开通企业网银，是因为原来正在使用的老版本（智信版）的企业网银只有查询和对账功能，不能满足业务需求，因而申请办理企业网银业务。办理新的网银业务时解除了原来已有的老版本（智信版）的企业网银，因此会导致无法对账，并不是开通零余额账户（尾号8981）自助柜面业务后导致基本账户（尾号0202）无法对账。梅州水文分局于2018年11月28日办理业务，将基本账户（尾号0202）作为新增授权账号关联至企业网银，并办理了集中对账服务签约业务，恢复了基本账户（尾号0202）的对账功能。5.梅州水文分局称农行梅州分行擅自开通基本账户网银的转账业务、违规将郑景红的权限连通至基本账户，无合同依据，完全是胡搅蛮缠，无理无据之说。K宝是对应整个企业网银系统，不是只对应某个账户，更不是只对应自助柜面系统。K宝是农行梅州分行提供的用于存放客户证书及私钥的物理介质，是保证网银交易安全的关键设备。郑景红的K宝、作为管理员的权限也是对应梅州水文分局整个企业网银系统，不是对应单一的零余额账户（尾号8981）。即是说，只要是关联至企业网银新增授权账号均有上述功能。基本账户（尾号0202）作为新增授权账号关联至企业网银后，郑景红的K宝及其作为管理员的身份，就可以管理操作基本账户（尾号0202）。6.梅州水文分局称一、二审法院均遗漏2018年11月28日双方并未签订《服务协议》这一重要事实，完全是错误的。企业网银的办理只在开通企业网银时需要签订《企业金融服务平台客户服务协议（网络金融）》。梅州水文分局于2018年9月13日开通企业网银时已签订《企业金融服务平台客户服务协议（网络金融）》，于2018年11月28日办理同一企业网银的其他业务时，不属新开通企业网银，无需再签订《企业金融服务平台客户服务协议（网络金融）》。7.梅州水文分局称业务凭证中有关转账限额的设置及开通的字体并未见明显加黑加粗字体，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业务凭证中有关转账限额的设置及开通的字体本就加黑加粗显而易见、清晰明了。在办理业务以及签名确认业务凭证时有三重提示及告知，一是业务人员口头提示告知，二是业务凭证后面有“客户须知”，三是业务凭证业在签名栏左侧有“本人已阅读客户须知并确认所办业务与上述银行打印记录相符”的加黑加粗的字体提示。8.梅州水文分局称，根据2019年11月8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章关于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纠纷案件的审理有关规定，金融机构对其销售及推介的金融产品，应承担适当性义务，完全是对九民纪要相关内容的误解，梅州水文分局不属于金融消费者，本案也从未有“本人明确知悉全部内容”等形式的单据由梅州水文分局盖章签字。9.梅州水文分局称，现有证据并无法证明案发时农行梅州分行有进行大额交易提醒，其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责任，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大额交易提醒，是在交易系统中设置提醒，这一点，全部银行都是一样的，这是不证自明、众所周知的事实。农行梅州分行提供的转账系统，单日累计转账金额超过100万元时，系统界面会自动弹出大额交易风险提示，提示是否继续支付，每次都要操作员按“确认”键后方能继续支付。实际不是没有大额交易提醒，而是郑景红不加分辨听从诈骗团伙指示操作、任由诈骗团伙摆布和控制。10.梅州水文分局称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银行应尽最大注意和风险提示义务，农行梅州分行违反合同及法定义务，对梅州水文分局造成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仍然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农行梅州分行已经对梅州水文分局尽到了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梅州水文分局的损失是被诈骗所致，也可以说是犯罪分子的诈骗行为与郑景红的过错行为共同所致，本质上就是由其财务人员郑景红亲手将资金转账给他人，无关农行梅州分行的安全保障义务。综上，请求驳回梅州水文分局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再审申请审查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本院对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农行梅州分行为梅州水文分局开通自助柜面业务和企业网银业务，是依梅州水文分局申请开通的，相关申请表上有梅州水文分局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罗东的签名，梅州水文分局的委托代理人郑景红在相关的业务凭证上签名确认，梅州水文分局认为农行梅州分行违反合同约定，违规办理业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郑景红签订的业务凭证签名栏左侧有本人已阅读客户须知并确认所办业务与上述银行打印记录相符的提示，有关申请表也设置了说明栏，服务协议对重要条款加黑加粗显示，梅州水文分局认为农行梅州分行对格式条款未提请注意告知义务的理由不成立。梅州水文分局的工作人员郑景红因被诈骗而将单位基本账户的款项汇入犯罪分子指定的账户，与农行梅州分行为其开通自助柜面业务和企业网银业务的行为之间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梅州水文分局以农行梅州分行违反合同约定、未尽注意告知义务、安全保障义务和风险提示义务为由要求农行梅州分行赔偿上述汇款的损失，依据不足，一、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梅州水文分局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省水文局梅州水文分局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赖尚斌审判员  谭 甄审判员  何曲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钟镜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