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5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扶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扶沟农商行），住所地：扶沟县鸿昌大道西段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211755027585（1-1）。法定代表人：刘军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李，该单位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民，该单位法务。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艳会，女，汉族，1970年7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扶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唯林，河南沐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扶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上诉人赵艳会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扶沟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1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南扶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李、张英民，上诉人赵艳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唯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河南扶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让扶沟农商行赔偿赵艳会损失49200元的判决内容，扶沟农商行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艳会承担。一、本案基本事实和诉讼经过。2018年10月26日、2018年10月27日、2018年10月28日，赵艳会的同居男友路海军持赵艳会本人的定期一本通存折到扶沟农商行昌盛东路分理处支取三笔定期存款（2018年10月26日支取10000元、2018年10月27日支取5000元、2018年10月28日支取67000元），上述三笔存款支取时由扶沟农商行两位不同的临柜值班人员经办。上述三笔存款支取时，被上诉人赵艳会的同居男友路海军按照提前定期存款的要求，向我农商行临柜经办人员提供了赵艳会的身份证和其本人的身份证(有在我农商行留存的二人身份证复印件为证,一审中我农商行已提供),并且路海军按照存折上约定“凭密码”的支取方式，输入了正确的支取密码。上述定期存款的支取，我农商行的临柜人员完全按照储蓄条例和河南省农村信用社的操作规范办理。但时隔半年后，赵艳会于2019年5月对我农商行提出起诉，要求我农商行赔偿其损失82000元及利息。后经此次诉讼的一审以及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该二审裁定发回重审)和该次诉讼的再次一审，以路海军支取上述存款涉嫌犯罪为由移交公安机关处理。2020年9月21日扶沟县公安局出具《案件移送回复函》，认为:现有材料不足，事实不清，涉嫌犯罪证据不足,将案件退回扶沟县人民法院。2020年9月28日赵艳会再次以同样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对我农商行提出起诉,经一审法院审理，做出了本案一审判决。二、一审判决我农商承担60%的责任，让我农商行赔偿赵艳会49200元，存在明显错误，理由如下:(一）我农商行办理本案存款的支取,遵循了储蓄条例和河南省农信社的操作规程,我农商行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以赵艳会和路海军的口述,认定路海军支取本案存款时未持赵艳会的身份证,而是持有赵艳会的身份证复印件，该认定明显是凭可变的口述证据所作出的不符合事实的认定，因此依据该事实作出的一审判决必然是错误的。1、根据全国所有的金融机构支取未到期定期存款的商业习惯，均是取款时留存支取代理人和存款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来证明当事人提供了合法的身份证明。2、从情理上讲，三笔存款的支取是由我农商行不同的临柜人员在不同的时间所办理,不可能同时出现均不按支取规定办理的情况，且两位不同的临柜人员均已是有近30年临柜办理存取款业务的工作人员,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和对存取款业务的正确认知，工作细心,从未出现过存取款业务差错。(三)赵艳会的同居男友路海军持有赵艳会的定期一本通存折,在路海军代为办理支取存款时其女儿和赵艳会本人均已知晓，按照储蓄条例存折挂失之前的支取行为，金融机构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四）赵艳会与路海军系同居关系，路海军持赵艳会的存折并输入正确密码支取本案存款,无论路海军支取存款时提供的身份证明情况如何,路海军的支取行为均被赵艳会构成了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五）扶沟县公安局的《案件移送回复函》，认为路海军支取本案存款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恰恰证明了我农商行办理本案存款支取时是合规办理的,否则路海军以身份证复印件违法支取赵艳会的存款明显是犯罪行为。三、本案应追加路海军为被告，一审程序不当。路海军是本案存款的支取者，假设本案存款支取存在过错，最大的过错人应当是路海军，且路海军是存款的获得者，路海军应追加为本案被告。四、假设路海军支取本案存款时未持赵艳会的身份证原件,我农商行也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责任后果不应超过10%。理由是:如果赵艳会妥善保管本案存折及密码中的任何一项,本案存款均不会被支取,这是不需要证明的道理,然而一审法院无视该道理作出不合理判决，二审法院应予纠正。请二审法院支持我农商行的上诉请求。赵艳会针对扶沟农商行的上诉辩称，同上诉意见外，另补充:1、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的情况,也不能适用表见代理。不能认为取款人路海军与赵艳会系同居关系并持有存折、知晓密码就能按照表见代理向路海军支取存款。如果这样能够认定表见代理的话,那么法律的规定和银行的规定就形同虚设。就本案，法律规定他人取款必须要存款人的身份证,在没有的情况下，银行从哪里来的权利可以按照表见代理向他人支取存款。2、不论路海军是否涉嫌犯罪,银行违反法律规定向手续不全的路海军支取存款的行为,就是没有尽到储户存款的安全保障义务,就应当向储户进行赔偿。3、关于扶沟农商行称应当追加路海军为被告的情况,是无理取闹,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银行未按合同约定尽到储户存款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存款人的损失,应当赔偿。至于银行为何会违法向他人支取的存款,责任是路海军还是银行内部工作人员,这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赵艳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扶沟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1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扶沟农商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服金额：32800元）。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认定“赵艳会与路海军是同居关系，未尽到存折的保管义务，事后又未对存单挂失，且将存单密码泄露，对该损失的发生应负一定责任”是错误的。1、存单系案外人路海军从赵艳会女儿手中抢走的，存单在扶沟家中存放，不存在未尽保管义务的情形。2、存单密码也并非是赵艳会故意泄露给案外人路海军，二人系同居关系，赵艳会多个银行卡密码均一致，应是路海军尝试得出。3、事后未及时挂失是事实，即便是未及时挂失，案外人路海军在未持有上诉人身份证原件的情况下，银行也不应当向路海军支付相应款项。根据《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未到期的定期储蓄存款，储户提前支取的，必须持存单和存款人的身份证明办理；代储户支取的，代支取人还必须持其身份证明。在存单的最后一页“客户须知5客户提前支取的，必须提供存款人及代理人的有效身份证件”。无论是从国家的规定还是银行内部规定，都规定了该定期存折的支取必须提供存款人的身份证件，因此，即便是一审法院认定赵艳会具有一定的过错，但这些过错不会导致赵艳会未到期的定期存款被他人支取。反而是银行的管理混乱、疏漏，导致赵艳会的定期存款在未到期的情况下，被他人未持有存款人身份证件的情况下支取，银行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二、本案在扶沟县人民法院已经是第三次开庭审理，现已经生效有：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6民终2938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扶沟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1民初317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路海军支取存款涉嫌刑事犯罪，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驳回起诉。生效的扶沟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1民初317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应当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即：“2018年10月26日、27日、28日，路海军持赵艳会的个人整存整取一本通存折（路海军从赵艳会女儿处取得，赵艳会并不知情）及赵艳会身份证复印件在原扶沟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属的昌盛东路储蓄所分别支取赵艳会存款10000元、5000元、67000元，并对赵艳会的该三笔存款销户。”该事实明确认定了路海军取款时未持有赵艳会的身份证件，银行违规办理支取业务，导致赵艳会损失。综上，银行未履行对存款人存款的保管义务，违法向他人支取赵艳会未到期的定期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赵艳会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定的赵艳会未尽到存单、密码的保管义务、未及时挂失，不是银行违法向他人支取存款的前提条件，也不是存款被他人支取的前提条件，更不是赵艳会承担部分责任的前提条件。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扶沟农商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扶沟农商行针对赵艳会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让我农商行承担部分责任明显错误，对此已提起上诉,我农商行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赵艳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支持。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赵艳会与路海军是同居关系,未尽到存单的保管义务,事后又未对存单进行挂失,且将存单密码泄露”,是根据赵艳会的陈述作出的认定,本案只有两种可能会导致路海军获得存单和密码,一是赵艳会陈述的上述情况,二是因为赵艳会与路海军系同居关系,路海军对包括本案存单在内的同居财产,得到赵艳会认可进行的占有和处分。无论是上述哪种情况,赵艳会均不应当得到赔偿,而且赵艳会的陈述没有证据加以佐证,本案路海军支取赵艳会存单的行为,只能是合法的代理行为,否则，路海军的行为明显构成犯罪。二、扶沟县人民法院（2019）豫1621民初3171号民事裁定认为路海军支取存款涉嫌刑事犯罪，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公安机关于2020年9月21日出具《案件移送回复函》认定:“现有材料不足,事实不清，涉嫌犯罪证据不足”。说明公安机关的《复函》已将上述裁定的理由推翻,赵艳会起诉时依据该《复函》，此次上诉时又依据与该《复函》相矛盾的上述裁定，其上述说法明显不能成立。赵艳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扶沟农商银行赔偿赵艳会损失82000元及逾期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由扶沟农商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9日，赵艳会在原扶沟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属的昌盛东路储蓄所办理了个人整存整取一本通存折，账号为37×××71，账户存期三年，支取条件凭密码。2018年5月31日，赵艳会现开整存整取67000元，存期3年。2018年8月20日，赵艳会现开整存整取10000元，存期3年。2018年9月5日，赵艳会现开整存整取5000元，存期3年。2018年10月26日、27日、28日，路海军持赵艳会的个人整存整取一本通存折（路海军从赵艳会女儿处取得，赵艳会并不知情）及赵艳会身份证复印件在原扶沟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属的昌盛东路储蓄所分别支取赵艳会存款10000元、5000元、67000元，并对赵艳会的该三笔存款销户。另查明，扶沟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改制为河南扶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银保监局2018年12月28日的豫银保监复【2018】67号文件中第七条约定：河南扶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业之日，扶沟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债权债务由河南扶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2019年4月1日，赵艳会曾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判令扶沟农商银行赔偿赵艳会损失82000元，法院于2019年6月8日作出（2019）豫1621民初14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扶沟农商银行赔偿赵艳会82000元。扶沟农商银行不服，提出上诉。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6民终2938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扶沟县人民法院重审。扶沟法院受理后，经审理作出（2019）豫1621民初317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路海军支取存款涉嫌刑事犯罪，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驳回赵艳会起诉。2020年9月21日，扶沟县公安局向法院出具《案件移送回复函》，认为：现有材料不足，事实不清，涉嫌犯罪证据不足，将案件退回扶沟县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赵艳会在扶沟农商银行处开户，并将款项整存存入扶沟农商银行处，扶沟农商银行在赵艳会存折上载明赵艳会存款金额及存款期限，与扶沟农商银行之间已形成存款合同关系，双方依存单记载内容各自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未到期的定期储蓄存款，储户提前支取的，必须持存单和存款人的身份证明办理。该条款中规定的“必须持存款人的身份证明办理”亦应理解为持存款人的身份证明原件办理，扶沟农商银行庭审中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路海军支取赵艳会三笔未到期的定期存款时持有赵艳会身份证明原件。（2019）豫1621民初3171号生效民事裁定书中认定事实部分确认了“2018年10月26日、27日、28日，路海军持赵艳会的个人整存整取一本通存折（路海军从赵艳会女儿处取得，赵艳会并不知情）及赵艳会身份证复印件在原扶沟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属的昌盛东路储蓄所分别支取赵艳会存款10000元、5000元、67000元，并对赵艳会的该三笔存款销户”的事实。法院作出（2019）豫1621民初1439号民事判决书后，扶沟农商银行提出上诉，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16民终293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案路海军支取存款涉嫌刑事犯罪，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法院作出（2019）豫1621民初3171号民事裁定书后移送扶沟县公安局立案审查，扶沟县公安局出具《案件移送回复函》，认为：现有材料不足，事实不清，涉嫌犯罪证据不足，将案件退回法院。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认为，扶沟农商银行方作为储蓄机构没有很好履行其对存款支付采取审慎态度，确保储户的存款安全，故赵艳会定期存款被别人支取，扶沟农商银行方的行为亦构成违约，给赵艳会造成损失即应承担违约责任。赵艳会与路海军是同居关系，在与路海军同居期间，未尽到对存单的保管义务，事后又未对存单进行挂失，且将存单密码泄露，对该损失的发生应负一定责任。对赵艳会诉请的逾期利息，且未提供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艳会要求扶沟农商银行赔偿损失82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予以支持，扶沟农商银行应按60％承担相应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南扶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艳会损失49200元。二、驳回赵艳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5.0元，由河南扶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赵艳会在扶沟农商银行办理的存折是凭密码支取，存折密码是保证存折中资金安全的关键，即使存折和身份证原件遗失或被盗取，只要存折密码没有泄露，仍然足以保证资金安全。赵艳会没有尽到对存折及身份证的保管义务，且将存折密码泄露给他人，是造成存折中的款项被路海军支取的原因。《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未到期的定期储蓄存款，储户提前支取的，必须持存单和存款人的身份证明办理。依据扶沟农商行提交的证据，扶沟农商行办理完该存折的取款手续后留存了路海军、赵艳会二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按照《储蓄管理条例》规定和银行办理存取款工作的惯例，也只能是核对身份证原件后留存复印件，不可能留存身份证原件，扶沟农商行是按照《储蓄管理条例》规定的操作规程办理。因此，扶沟农商行对赵艳会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扶沟农商行承担60%的赔偿责任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扶沟农商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赵艳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扶沟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1民初28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艳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均由赵艳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诗永审判员朱雪华审判员吕文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袁艺书记员陈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