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3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丽儿（LIERMARYMA），女，1964年11月2日出生，加拿大居民，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志，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灏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朱桥村**。法定代表人:潘洁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鹏飞，上海市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大成，男，196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思佳,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丽娟，女，195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马丽儿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灏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灏成公司）、马大成、马丽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5民初7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丽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灏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提起本案诉讼并非灏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查明。灏成公司公章由被上诉人马大成掌控，灏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年居住广州，不参与公司经营且与马大成关系不好，故诉状上的公章系马大成加盖。同时，依照法律规定，马大成因控制公章又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只能由其他股东或监事代表诉讼。2.一审法院认定马丽儿等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协议约定灏成公司履行支付义务，但该支付是马大成履行义务的方式，并非为灏成公司设定的义务；马大成实际控制灏成公司，灏成公司因受其指令对外支付，对协议的内容系知情且未受到欺骗，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3.本案应系灏成公司与马大成之间的借款纠纷或追偿权纠纷，灏成公司仅以其存在支付行为便以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要求马丽儿归还钱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灏成公司辩称：1.灏成公司已经提交了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应的诉讼委托文书，本案系灏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原审法院认定马丽儿等三人恶意串通损害灏成公司利益是正确的。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三人订立协议处分了灏成公司的财产，违反公司法关于公司财产独立的基本原则，故灏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协议约定的相关条款应认定为无效，马丽儿基于该无效条款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灏成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马大成辩称：1.本案诉讼是灏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法定代表人和公司都出具了补充说明，进一步确认灏成公司有进行本案诉讼的意思表示。2.马大成等三人在涉案协议中约定在没有任何对价的情况下，灏成公司将公司财产为马丽儿支付房产按揭款等，故相关条款无效，马丽儿作为该无效条款的受益方，应当把取得的利益返还给灏成公司。被上诉人马丽娟书面辩称：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违法行为，没有获利，故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灏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签订于2016年4月11日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3款无效，第六条无效；2.判令马丽儿向灏成公司返还马丽儿名下房屋按揭款676,496.93元及利息损失74,712.90元（利息起止日期自各笔款项支付之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3月31日，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系兄弟姐妹关系。灏成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14日，法定代表人潘洁涛，职务执行董事，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马大成认缴出资比例90%，潘洁涛认缴出资比例10%。2016年4月11日，马丽儿（甲方）、马大成（乙方）、马丽娟（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上海XX有限公司（简称：上海XX公司）成立于1997年4月，是由Z公司（简称：Z公司）独资设立的公司。上海XX公司为发展业务需要，弟弟于2007年参与经营上海XX公司，并创建上海灏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上海XX公司和灏成的发展，马丽儿及其家人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为此，甲、乙、丙三方订立本协议对公司股权占有及相关财务分配及承担责任作如下约定：……三、债务1、由于XX公司将长年未分配利润投入餐饮业，先后成立南京XX餐厅、铜仁路XX餐厅、XX长宁店，但这些餐厅亏损严重，现马大成承诺由其对该项债务负责偿还，具体方法由马大成在本协议后实际经营灏成和XX公司（该项经营事实上已经在本协议之前一年半已经实施）以偿还上述债务，但这项约定并不限制马大成的经营获利，马大成经营期间，马丽儿不参加公司的管理经营，但有权对公司经营状况采取包括聘请会计师事务所等方式的了解或者审计。马大成对此不得拒绝。除此之外，对于冠盛或者灏成在此经营中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马大成享有或承担。马大成承诺除XX公司原发生的业务外，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马大成不再使用冠盛名义对外经营，其业务由灏成公司运营，XX公司的公章、合同章等由马丽儿保存，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马大成因业务需要使用XX公司的印章，应由马丽儿准许。四、马丽儿的权利保留2、XX路XX弄XX、XX的按揭款及物业管理费由XX公司（含灏成）继续支付。3、车号为沪NXXX**的轿车一辆，由马丽儿使用，由此发生的驾驶员工资、保险费用、用车费用由XX公司（含灏成）支付。六、其他公司购买的六套房产中，五套已办理产权证（剩余一套马大成曾提出办理，但由于资金紧张当时被马丽儿押后处理），106别墅产权证将于今年底之前或明年初由马丽儿自行先刷卡办理，上海灏成负责结算信用卡所需费用。2、由于马丽儿不参与公司经营，2018年底如果因债务未偿还银行而所有房屋不能如期松绑，作为股东马丽儿有权立即要求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经营状况做内账审计，费用公司承担，马大成无权阻止公司审计。上述费用原由上海XX公司支付，改由上海灏成支付，支付期限15年。上海XX路XX弄XX按揭由上海灏成和马大成负责至按揭完毕。若上述或当中有任何一期不按时支付按揭等，属于违约，造成损失和影响马丽儿个人信誉，将保留向法院诉讼的权利。”一审审理中，各方均确认2016年12月至2018年10月，灏成公共公司向渤海银行上海分行马丽儿账户汇款676,496.93元，均用于马丽儿名下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按揭还贷。另查，沪NXXX**奥德赛牌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上海XX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为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共同签订的协议书，是否系恶意串通，且具有损害公司利益行为；马丽儿是否应将相关钱款返还灏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由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4月11日，马丽儿（甲方）、马大成（乙方）、马丽娟（丙方）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由灏成公司支付马丽儿名下上海市XX路XX弄XX、XX房屋的按揭款及物业管理费，登记于上海XX有限公司名下由马丽儿使用的车辆使用费由灏成公司支付，第六条约定由灏成公司支付XX路XX弄XX支付办理产权证费用、按揭款的条文。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内容已表明马丽儿、马大成对灏成公司与案外人XX公司的经营情况均有权知悉并可以支配公司财产，故协议书第四条、第六条相关约定均明显侵害了灏成公司独立财产权，马大成亦违反了公司法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由灏成公司支付马丽儿个人名下房产及XX公司名下车辆相关费用的条款均为无效。一审法院注意到，本案纠纷系家庭协议书引发，但依据法律规定，协议书中处分个人财产的意思表示，并不能侵害《公司法》保护的公司独立财产权，故灏成公司对于侵害其财产权益的行为，依法有权提出诉讼，即使马大成按照股权比例实际控制灏成公司，也不影响公司以自己名义出于维护自身权益要求，对股东及相关责任人员主张权益，马丽儿关于灏成公司诉讼意思表示不明，本案系恶意诉讼，应由监事或股东代表诉讼提起的辩解意见，或本案应认定为马大成与灏成公司之间借款关系或代为支付的追偿关系，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灏成公司主张的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车辆相关费用由XX公司支付的约定，与灏成公司利益无关联；灏成公司主张协议书第六条第2款关于2018年底马丽儿有权要求对公司内账审计条件约定，因各方当事人确认实际并未发生，亦不必然损害灏成公司利益；另第六条中关于XX路XX弄XX按揭由马大成负责至按揭完毕，如违约马丽儿可以向法院诉讼马大成的约定内容并不涉及侵害灏成公司利益，故一审法院对灏成公司主张协议书上述条文无效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协议书相应支付条款认定无效后，鉴于灏成公司已支付的钱款均由马丽儿个人使用，故灏成公司主张由马丽儿予以返还并支付按照法定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马丽儿如认为马大成亦应承担相关责任，可另循合法途径处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马丽儿（英文名LIERMARYMA）、马大成、马丽娟签订的2016年4月11日协议书中“2、XX路XX弄XX、XX的按揭款及物业管理费由XX公司（含灏成）继续支付。”中“（含灏成）”条文内容无效；二、马丽儿（英文名LIERMARYMA）、马大成、马丽娟签订的2016年4月11日协议书中“车号为沪NXXX**的轿车一辆，由马丽儿使用，由此发生的驾驶员工资、保险费用、用车费用由XX公司（含灏成）支付。”中“（含灏成）”条文内容无效；三、马丽儿（英文名LIERMARYMA）、马大成、马丽娟签订的2016年4月11日协议书中“其他公司购买的六套房产中，五套已办理产权证（剩余一套马大成曾提出办理，但由于资金紧张当时被马丽儿押后处理），106别墅产权证将于今年底之前或明年初由马丽儿自行先刷卡办理，上海灏成负责结算信用卡所需费用。”条文内容无效；四、马丽儿（英文名LIERMARYMA）、马大成、马丽娟签订的2016年4月11日协议书中“上述费用原由上海XX公司支付，改由上海灏成支付，支付期限15年。上海XX路XX弄XX按揭由上海灏成负责至按揭完毕。若上述或当中有任何一期不按时支付按揭，属于违约，造成损失和影响马丽儿个人信誉，将保留向法院诉讼的权利”条文内容无效；五、马丽儿（英文名LIERMARYMA）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灏成公司676,496.93元；六、马丽儿（英文名LIERMARYMA）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灏成公司截止2020年3月31日的利息共计74,712.9元，以及自2020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676,496.93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七、驳回灏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灏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洁涛向本院确认其与马大成系夫妻关系，其知悉灏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且一审诉状上灏成公司的公章系其授权工作人员加盖，并由公司委托律师参加诉讼。上诉人马丽儿亦确认潘洁涛系被上诉人马大成的妻子。被上诉人灏成公司明确本案诉讼请求第一项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五）项的规定提出；诉讼请求第二项系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提出。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1.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是灏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涉案协议中部分条款是否因协议各方恶意串通，损害了灏成公司的利益导致无效。3.灏成公司主张马丽儿返还相应钱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马丽儿主张本案系被上诉人马大成利用其掌握被上诉人灏成公司的公章以及系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便利而提起，并非灏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二审过程中，灏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洁涛向本院确认其与马大成系夫妻关系，其知悉灏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且一审诉状上灏成公司的印章系其授权工作人员加盖，并由公司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故马丽儿关于提起本案诉讼非灏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说，潘洁涛、马大成系持有灏成公司10%、90%股权的股东，本案审理过程中，马丽儿自认马大成实际经营灏成公司，并持有公司公章，故即便确系马大成在灏成公司的诉状上加盖公司印章，亦不能否认灏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灏成公司主张上诉人马丽儿与被上诉人马大成、马丽娟签订的涉案《协议书》中涉及灏成公司支付相关房产按揭款等条款系三人恶意串通，损害灏成公司利益，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无效情形。同时，该些条款亦违反《公司法》第三条关于公司法人财产独立的规定，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无效情形。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系马丽儿、马大成、马丽娟三人真实意思之表示；根据协议的约定以及马丽儿在二审中的陈述，该协议签订的目的系马丽儿将灏成公司、上海XX有限公司的经营权交给马大成，而马大成、上海XX有限公司、灏成公司则为马丽儿支付房产按揭款、物业管理费、车辆使用费等个人债务；马大成作为灏成公司持股90%的大股东签订上述协议，故该协议的签订不存在三人恶意串通之情形。然而，本院注意到，上述《协议书》约定将灏成公司的财产用于承担马丽儿的个人债务，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享有独立法人地位以及公司财产独立的规定，亦违背了公司存续过程中应保持资本维持的原则，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该《协议书》中有关以灏成公司财产支付马丽儿个人债务的各项约定，属于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一审法院确认相关条款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涉案《协议书》中关于以灏成公司财产支付马丽儿个人债务的各项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马丽儿因上述无效条款获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马丽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2.1元，由上诉人马丽儿（LIERMARYMA）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王 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张子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