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民终8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广新，男，196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平，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汪永琴，男，1981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俊彦，江西昌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广新因与被上诉人汪永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浮梁县人民法院（2020）赣0222民初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广新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平、被上诉人汪永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俊彦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广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浮梁县人民法院（2020）赣0222民初4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汪永琴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汪永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案涉土地租赁合同违反土地管理法律禁止性规定和李广新收取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款为由，判决李广新返还汪永琴给付租赁款130000元，该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汪永琴没有提出任何合同无效的事实和证据，也没有主张合同无效。汪永琴的请求权基础是法定解除，但汪永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有法定解除事由。后其变更请求权基础为单方合同，认为证明是单方合同，李广新抗辩说合同是双方达成合意的意思表示，而该证明只是单方意思表示，证明不是合同。后其又变更为不当得利，汪永琴的请求权基础一直是变化的，变化了三次。一审法院如果认为合同无效，应当对双方进行释明。一审法院仅仅是在第二次开庭法庭辩论结束后，依职权查明了汪永琴的户籍。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查明租赁合同是否存在合同无效之事由，也没有触及租土地是否变更土地用途的问题，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土地用于陶瓷作坊并变更了土地用途。在汪永琴没有使用该土地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该土地用于陶瓷作坊，违法了土地管理法而合同无效，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支持。2．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是汪永琴与双凤村双凤桥二组之间签订了租赁合同，双凤二组管理委员会收取了300000元定金并出具收款收据之事实。又，汪永琴提供的证明也再次证实了双凤村双凤桥二组是出租方和收款方，且该证明中李广新也仅仅是介绍人和该地块拥有者，并非租赁的合同当事人，该证明只能证明租金是交付给村民小组，最多也是证明村民小组收到租金后，资金流向给彭为林和李广新，也不具有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法律效力。因此，即使合同无效，也是合同当事人双方互相返还，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依据合同法58条判决非合同当事人李广新返还或对其行使追及力。3．一审法院认定李广新收到租金130000元没有证据证实，且对本案证据的认证有违法律规定。其一，一审法院违反认证规则：一审认为录音是由李广辉录制的，李广辉和李广新是亲属关系，就认定录音资料不能采信，违反认证规则。其二，汪永琴仅仅提供了证明一个孤证，而且该证明与汪永琴提供的合同和收款收据相矛盾。李广新提供了录音，证人证言等证据，这些证据间可以相互印证事实，证明签署的背景以及李广新和证人杜某在证明签字之前均没有看过证明内容。另外这份证明的证明力是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的，也不能证明李广新从原告处收到130000元，只能证明村民小组收到300000元租金后，然后租金流向了李广新和彭为林。该证明上的签字及手印是李广新与杜某的本人签字捺印的，但是没有看证明的具体内容。4．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的案件事实，地是李广新的，是村民小组把地租给了汪永琴，汪永琴支付了300000元给村民小组，基于案涉租赁合同的土地是李广新的，李广新也出具了130000元的收据给彭为林，该130000元是彭为林支付给李广新的，应当追加彭为林为本案的第三人，一审开庭时李广新两次口头申请过追加彭为林为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汪永琴在有书面租赁合同和收据的情况下，其完全可以向村民小组起诉或主张权利，但是汪永琴却在2年以后，单方拟定证明内容，在2019年找李广新签订证明，这是与日常经验法则不符的。并且该证明是在李广新得脑溢血，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签订的，故该行为与常理不符。汪永琴辩称，一审陈述的已经很清楚，李广新上诉理由没有道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汪永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广新返还土地租赁租金1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广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汪永琴与双凤村双凤桥二组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一份，汪永琴租赁双凤村双凤桥二组位于玉家坞山地，约定租赁面积5至7亩，租赁定价120000元／亩，永久租赁。汪永琴租赁该土地用于陶瓷作坊。后汪永琴交付了300000元土地租赁款。收款收据载明“入账时间为2017年6月5日，收款事由为玉家坞伍亩定金”，收款单位印章为浮梁县湘湖镇双凤村双凤二组管理委员会。为确定土地租金具体收取情况，2019年7月24日汪永琴与李广新签订书面《证明》一份，内容载明“汪永琴在2017年6月5日经李广新介绍租赁双凤村双凤二组村民李广新山地，地块为玉家坞地块，签订合同当日该村小组组长彭为林收到租金壹拾柒万元，该地块拥有者李广新收到地块租金壹拾叁万元整”。该证明经李广新本人签名，证人杜某签字。后因该地块汪永琴不能使用，汪永琴也没有使用。现汪永琴多次要求李广新退还收取的租金未果，故不得不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另查明，李广新系浮梁县双凤桥村双凤桥组村民，汪永琴所租赁的玉家坞地块权益人为李广新。汪永琴户籍地为景德镇市昌江区城墙外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汪永琴与双凤村双凤桥二组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及汪永琴是否有权向李广新主张返还租赁款？本案中，汪永琴并非双凤村双凤桥村民，租赁土地目的也不是用于农业生产或种植，合同约定为土地永久租赁。该租赁合同违反国家土地管理法律禁止性规定，当然无效。李广新既没有基于法律规定，也没有基于合同约定获得他人土地租赁款，系不当得利，受损人有权要求其返还。二、汪永琴所出示的证据书面《证明》中李广新签字时是否存在逼迫、胁迫或其他无效情形？本案中，首先李广新向法庭出示的李广新的病史记录以证明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认为，其所患高血压疾病与其民事行为能力受限之间无直接关联，且在本案庭审中，法庭已经释明可就李广新民事行为能力是否受限申请鉴定，李广新法庭上明确表示不申请。故该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其次对于汪永琴出示的书面《证明》中李广新有多次签名（四处签名），对于签名李广新诉讼代理人抗辩并非李广新自己全部签名，存在胁迫、逼迫。庭审中法庭也已向李广新代理人释明对于《证明》中的签字是否为李广新所签，李广新可以申请笔迹鉴定，但李广新在规定时限内未向法庭提交笔迹鉴定申请，放弃了笔迹鉴定申请权利；再次对于李广新出示的该份书面《证明》的形成情况经杜某出庭作证说明，《证明》系在李广新、涂淑琴（系汪永琴妻子）、以及李广新带去的东洋三建的两个施工员一起吃饭喝酒前签字的，杜某没有证实李广新签字系受到胁迫。结合当时情况看，涂淑琴系一人前去，李广新受到胁迫时才签字的抗辩主张也有悖常理。故该书面《证明》的签名可排除欺诈、胁迫或被告民事行为能力受限的情形。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关于李广新诉讼代理人提出本案系土地租赁纠纷，汪永琴基于该请求权要求退回租金缺少法律上的请求权基础，无法律依据，同时合同具有相对性，汪永琴所签订合同主体并非为李广新，故汪永琴也无权要求李广新返还租金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汪永琴与双凤村双凤桥二组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被告获得的130000元租赁款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依据，故该意见不予支持；其另提出李广新签订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总计600000元，汪永琴只支付了300000元，合同应继续履行，汪永琴不享有法定解除权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租赁合同》无效，即自始无效、当然无效，合同无效也就不存在继续履行义务，该意见亦不予支持；其另提出汪永琴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广新收到了汪永琴的130000元租赁款，并且汪永琴向法庭出示的书面《证明》是在李广新不知情，且存在胁迫、强迫的情况下所签的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意见不予支持，具体内容前文已阐述，不再赘述。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多次调解，双方分歧大，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意见，故依法裁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李广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汪永琴租赁款1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李广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凤村双凤桥二组原组长彭为林因犯故意伤害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于2019年1月28日被江西省浮梁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700000元，同时，追缴彭为林违法所得人民币11451500元。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关于本案案涉的汪永琴与双凤村双凤桥二组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租赁合同》中5-7亩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为李广新，案涉《租赁合同》中的土地性质为农用地。虽然案涉《租赁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土地租赁用途，但综合汪永琴的陈述、土地目前的现状以及彭为林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并非用于农业种植，并且汪永琴并非双凤村村民，即诉争合同目的实质改变了农用地的土地用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之规定，案涉《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同时，从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内容：“一次性付清租金永久性使用该土地”“甲方（双凤村双凤桥二组）土地租赁给乙方（汪永琴）经营永久年限”来看，双方签订该租赁合同时，真实意思表示并非土地使用权的租赁，名为“租赁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亦应属无效。综上，一审判决本案案涉《租赁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李广新是否应当向汪永琴是返还租赁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由于案涉《租赁合同》无效，因该《租赁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李广新主张，其系从彭为林那获得了130000元租金，并非从汪永琴那直接获得130000元租金，汪永琴提交的证明系孤证不能证明李广新是从汪永琴那获得了130000元租金的事实。关于汪永琴提交的证明的效力问题，一审论证恰当，析理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重复评判。因案涉《租赁合同》无效，李广新虽不认可直接从汪永琴那获得了130000元，但却认可从彭为林那收到了案涉《租赁合同》涉及的土地的租金130000元，是基于同一事实所获得的租金，其不能因合同无效而获益，故一审判决李广新返还汪永琴租赁款1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广新上诉主张，即使合同无效，也是合同当事人双方互相返还，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依据合同法58条判决非合同当事人李广新返还或对其行使追及力，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广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李广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章汝秀审判员  徐 骥审判员  陈苾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