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34民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花，女，1975年8月1日出生，藏族，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住云南省迪庆州香格里拉市。系死者六某2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央追，女，1948年3月8日出生，藏族，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住云南省迪庆州香格里拉市。系死者六某2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七妹，女，1998年11月29日出生，藏族，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住云南省迪庆州香格里拉市。系死者六某2长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六某1，女，2003年11月8日出生，藏族，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住云南省迪庆州香格里拉市。系死者六某2次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迪庆州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云南省迪庆州香格里拉市建塘镇龟山巷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3400316240537X。 负责人：和明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凤拉姆，云南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香格里拉市华隆农村短途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迪庆州香格里拉市阳塘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342159933716X3。 法定代表人：七林竹玛。 委托诉讼代理人：海玉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春霖，云南忠信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春花、上诉人央追、上诉人七妹、上诉人六某1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迪庆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被上诉人香格里拉市华隆农村短途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客运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香格里拉市人民法院（2020）云3401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调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春花、上诉人央追、上诉人七妹、上诉人六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虹，被上诉人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凤拉姆，被上诉人华隆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海玉梅、陶春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春花、央追、七妹、六某1上诉请求：1.本案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法律理解错误。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系格式条款，这点毫无争议。而该保险条款的第十八条（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一个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位应发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根据上述强制性规定，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比如字体加黑、加大、标红等提示，并且再作说明。法律在此规定的是“并且”，并非“或者”，意思是指提示和说明，这两个条件是需要同时满足的，如果其中一项未满足，即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则该条款就不对投保人产生效力。然而一审法院，仅根据华隆客运公司的一句口头认可保险公司告知了保险条款，就认为保险公司履行了说明义务，从而认定保险公司可以按照上述条款约定免责。这种认定显然是错的。理由如下：首先，保险公司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上应当附格式条款。但是，从本案涉案保险单上看，保险单上没有任何格式条款的内容，保险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保险条款也是自己打印出来递交给法院的，而非原始的保险单。从这一点上讲，保险公司就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次，一审法院混淆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认为两个义务是同一个义务，就是说明即可，但显然法律规定并非如此，提示是指文字上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说明需要书面或口头告知。即便本案中华隆客运公司认可保险公司告知了合同条款，但是从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我们可以看出，保险公司对所有免责条款都没有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因此，该条款仍然不对投保人生效。故因一审法院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导致了错误认定。最后，一审法院当庭询问了保险公司，是否知道华隆客运公司仅为挂靠单位，实际投保人并非华隆公司，保险公司回答知道。既然本案中保险公司明知车辆的被保险人实际上并非华隆客运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当是向实际投保人进行保险合同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华隆客运公司为投保人，保险公司仅需向华隆客运公司告知保险条款即可。一审法院的这种认定，会变相的减轻法律对保险人的强制义务，从而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遗漏本案重要事实，脱离现有证据，错误理解法律，致使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了错误的判决，故恳请二审法院能够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 被上诉人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辩称，针对机动车辆投保情况，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提供的《保险业务合作协议书》证明，投保人是华隆客运公司，不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杨春花、央追、七妹、六某1引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但第十七条明确说明是向投保人提供的保单附格式条款，而不是车主。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规定的也是应该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所以提示及说明针对的仍然是投保人。而从保险单上也可以看出投保人是华隆客运公司而非六某2。一审时华隆客运公司也认可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已对其作出过提示及明确说明，所以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华隆客运公司辩称，华隆客运公司只针对何某不针对六某2，六某2不是华隆客运公司签订《车辆合作协议》及《合同书》的驾驶员，合同相对方是何某，保费也是何某交的，所有材料上签的均是何某的名字，至今为止都没有更改过。六某2当天出事故的时候是交警告诉华隆客运公司出事的车是六某2开的，华隆客运公司才知道何某与六某2私下交易了车辆。何某是曾经问过能不能把车辆卖给其他人，当时华隆客运公司说过未取得营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书的驾驶员是不允许从事营运的。六某2不仅无营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书，其还超出经营范围营运，故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 杨春花、央追、七妹、六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四原告关于六某2的死亡赔偿金215360.00元、丧葬费52038.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0930.5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50000.00元，共计378329.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四原告变更诉讼标的为406207.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3日19时20分，六某2驾驶云Ｒ×××××号小型普通客车沿Ｇ215国道由维西县城向香格里拉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Ｇ215Ｋ3028＋120ｍ处时，车辆驶离机动车道后撞到停放在停靠带的川Ｗ×××××号中型自卸车尾部，造成驾驶人六某2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云南省维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维公交认字（2019）第12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六某2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云Ｒ×××××号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本案被告华隆客运公司，华隆客运公司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为云Ｒ×××××号车辆向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保险责任限额为8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9年6月15日0时起至2020年6月14日24时止。华隆客运公司与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之间存在保险业务合作关系。 2019年5月6日，华隆客运公司与案外人何某签订《车辆合作协议》《合同书》等，约定何某所有的云Ｒ×××××号车以挂靠方式与华隆客运公司合作经营，由华隆客运公司统一管理，何某按约支付管理费，何某有偿使用华隆客运公司道路运输证、机动车行驶证、云Ｒ×××××号农村客运专用号牌。华隆客运公司在香格里拉市交通运政管理所办理的道路运输证上登记经营范围为：县内班车客运。后何某将车辆转让给死者六某2。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杨春花、央追、七妹、六某1是否能要求被告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理赔？2.本案是否存在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 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不得向被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本案中，死者六某2虽然不是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但其是保险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及使用人，被告华隆客运公司作为云Ｒ×××××号车的挂靠单位仅是名义上的投保人，华隆客运公司对挂靠车辆的运行不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除收取挂靠管理费用外，不从车辆运行中获得利益，且华隆客运公司知晓车辆实际使用人为六某2的情况。在四原告要求华隆客运公司代其向保险公司索赔，华隆客运公司怠于行使赔偿请求权的情况下，应赋予车辆所有人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故死者六某2具有保险利益，应视为被保险人。因此，应认定死者六某2与保险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原告杨春花、央追、七妹、六某1系死者六某2近亲属，故其有权要求被告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理赔。针对争议焦点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第二款规定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包括：被保险人的客运车辆车况下降、运输路线调整、运输区域范围增加、承运业务规模扩大等情形。被告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认为死者六某2的运输范围超出道路运输证登记的范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但被保险人或车辆实际使用人均未履行上述条款规定的通知义务，故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告则提出，上述条款为免责条款，被告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未尽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生效，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庭审中，华隆客运公司认可保险公司已向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对象应当是华隆客运公司，而不是车辆实际所有人及驾驶人六某2，故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已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而华隆客运公司或车辆实际使用人六某2均未履行上述条款规定的通知义务，故保险人可以按照上述条款的规定免除其责任。综上，被告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春花、央追、七妹、六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91.00元，由原告杨春花、央追、七妹、六某1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均无异议，亦无新证据提交。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本院将作为二审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六某2是否是案涉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二、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有没有对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尽到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三、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应不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针对焦点一，本案中，华隆客运公司与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签订了《保险业务合作协议书》，又与何某签订了《车辆合作协议》及《合同书》，虽然三份保险单上的投保人均为华隆客运公司，但《保险业务合作协议书》1.3条对双方保险业务合作中的“被保险人”作了具体的界定：“是指甲方在乙方处办理机动车辆保险的所有权人……”。本案中，六某2从何某处转让了车辆的所有权，是云Ｒ×××××号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华隆客运公司作为云Ｒ×××××号车辆的挂靠单位，是名义上的投保人，对挂靠的云Ｒ×××××号车辆的运行不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其只是履行了代所有挂靠车辆集中投保的责任，而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费也必须由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及实际控制人缴纳，保险利益也由车辆实际所有人享有。本案中，何某与六某2转让车辆所有权后，依附于车辆所有权的保险利益也随之发生了转移，故六某2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也是案涉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 针对焦点二，本案中，华隆客运公司与何某之间签订了《车辆合作协议》及《合同书》，何某挂靠华隆客运公司，取得相关证照，借用华隆客运公司的资质用所有权属于自己的云Ｒ×××××号车辆进行营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故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应对名义投保人华隆客运公司尽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华隆客运公司又应该把免责条款的提示或明确说明内容转达与其签订合同的何某，再由何某在转让云Ｒ×××××号车辆时将该提示及明确说明的内容转达实际投保人六某2。现华隆客运公司当庭认可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故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已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其有没有对保单附格式条款并不影响保单免责条款的效力。而华隆客运公司因所签订合同的对象为何某，故其提示及明确说明的对象只需及于何某即可，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或华隆客运公司知不知道车辆所有权移转并不因此改变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对象。至于六某2对免责条款知不知情，只能追及于车辆转让人何某有没有履行转达提示或明确说明内容的义务。故杨春花、央追、七妹、六某1提出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未对保险合同附格式条款、未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针对焦点三，本案中，六某2因车辆所有权的转让成为了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即被保险人，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特别约定部分第4）又约定了保险人的免责事由：“对于被保险人未取得合法有效《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或车辆无合法有效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的，车辆出险，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责任”。本案中，按何某与华隆客运公司所签《合同书》乙方义务第1、2条的约定，六某2应在取得营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书后才能自行营运云Ｒ×××××号车辆，或聘请有营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书的司乘人员营运云Ｒ×××××号车辆，且不得超范围跨县经营，其在未取得营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书的情况下，私自无证超范围营运云Ｒ×××××号车辆所造成的后果不在保险合同的理赔范围，属保险人免责情形，亦不在华隆客运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再根据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因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第二款规定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情形包括：被保险人的客运车辆车况下降、运输路线调整、运输区域范围增加、承运业务规模扩大等情形。本案中，六某2的运输范围超出道路运输证登记的范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但被保险人或车辆实际使用人六某2均未履行上述条款规定的通知义务，故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履行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提示及说明义务的前提下，以六某2未履行上述条款规定的通知义务而认定免除保险人人寿保险迪庆支公司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杨春花、央追、七妹、六某1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1.00元，由上诉人杨春花、央追、七妹、六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阿史木 审判员  和军芳 审判员  杨德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史昕然                                                                                                            书记员  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