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55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郑其树，男，1976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才林，贵州财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凯里经济开发区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经济开发区国税局办公场所。诉讼代表人：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先军，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其树因与上诉人凯里经济开发区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恒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6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其树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6民初1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郑其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宝恒公司拖欠郑其树的工资能够根据《欠薪确认书》、《劳动合同书》、《宝恒公司财务人员金玉清的证言》及金玉清出具《欠薪情况表》予以确认为961666元，而一审判决未对郑其树提交的《汤序铭以个人账户向郑其树在内的部分职工发放工资债权认定表》、《宝恒公司财务人员金玉清的证言》及金玉清出具《欠薪情况表》进行审查认定，导致裁判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同时，宝恒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会计审计报告》仅是会计记账的体现，不能反映宝恒公司实际拖欠职工工资债权的情况，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宝恒公司没有欠薪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郑其树作为宝恒公司副总经理，对宝恒公司未尽勤勉义务，致使财务管理混乱，工资账册缺失”，并据此加重郑其树的举证责任，甚至颠倒举证责任，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因为宝恒公司的工资账册应当由宝恒公司管理人提交，宝恒公司管理人未提交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宝恒公司管理人提交，也即宝恒公司管理人系工资账册的提交义务人而非郑其树，郑其树对于未能提交宝恒公司工资账册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判决据此加重郑其树的举证责任明显不当。宝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26民初1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其树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郑其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郑其树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宝恒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是在2014年3月，2014年底发生职工讨薪事件后，职工便被遣散，郑其树等人也返还老家，直至宝恒公司破产重整期间郑其树均未到相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依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郑其树在本案中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郑其树作为宝恒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不具有普通劳动者的身份，宝恒公司没有为其办理社会保险不是宝恒公司的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郑其树的工作时间为2013年3月至2015年5月，并结合2015年5月之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及现有的零星工资表记载的工资情况，酌情按4500元/月的标准计算郑其树的工资，没有事实依据。郑其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郑其树对宝恒公司享有职工工资961666元；2.确认郑其树对宝恒公司享有经济补偿金97373.38元；3.确认郑其树对宝恒公司享有应划入个人账户的养老保险63825.86元、医疗保险15956.47元、公积金103333.35元，合计183115.68元；4.本案诉讼费由宝恒房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恒公司是2008年11月5日依法成立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2月25日，宝恒公司与郑其树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无固定期限：自2013年3月1日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2.工作地点：贵州省凯里市；3.劳动报酬采用年薪制，年薪为20万元（税后，含五险一金）；4.郑其树担任公司副总经理等。郑其树在宝恒公司工作期间，陆续领取了工资，现有的零散工资表载明：郑其树2013年1月-3月基础工资为4000元，加上全勤奖50元、保险补助168.6元，应发工资4218.6元；2013年4月基础工资为6000元，应发工资6000元；2013年9月基础工资为4500元，应发工资4500元；2014年5月基础工资为4500元，应发工资4500元。2015年宝恒公司出现资金链断裂，双方于2015年6月口头约定，宝恒公司根据实际情况要求郑其树提供劳动，但考虑宝恒公司特殊情形，工作地点及工作时间不再限制。之后，郑其树实际未为宝恒公司提供劳动。在宝恒公司申请破产重整前也即是2018年2月6日宝恒公司向郑其树出具欠薪确认书，内容为：“我公司职工郑其树于2013年3月至2015年6月在我公司工作，担任副总经理职务，合同约定年薪为20万元。兹因我公司经营困难，不能及时足额发放职工工资，尚欠公司职工郑其树同志在公司工作期间的部分工资，经双方核实确认：已付工资壹拾万伍仟元，拖欠工资累计为叁拾陆万壹仟陆佰陆拾陆元整，经郑其树多次催讨至今公司仍无法兑现。我公司现予书面确认，并承诺该拖欠工资在2018年12月31日之前全部兑现。”2018年5月22日，宝恒公司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该院申请破产重整，该院经审查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黔26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宝恒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担任宝恒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9年4月3日，宝恒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宝恒公司职工债权审查报告》，认定职工债权为0。郑其树有异议，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宝恒公司尚欠郑其树的工资是多少？2.宝恒公司应支付郑其树的经济补偿金是多少？3.宝恒公司应为郑其树缴存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各是多少？4.宝恒房开公司应为郑其树缴存的住房公积金是多少？关于宝恒公司是否尚欠郑其树工资的问题。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郑其树与宝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从现存的零星工资表看，双方并未按《劳动合同》约定的郑其树年薪20万元的标准履行。郑其树本身系宝恒公司的副总经理，在宝恒公司经营期间，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未尽勤勉义务，宝恒公司的账务管理混乱、工资账册严重缺失，无法确定实际发放工资金额。因此，现有的《劳动合同》、欠薪确认书、零星工资表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宝恒公司尚欠郑其树的实际工资额，郑其树属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郑其树要求确认宝恒公司尚欠其工资961666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宝恒公司是否应支付郑其树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因宝恒公司出现资金链断裂，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双方于2015年6月达成口头约定后，郑其树已不再为宝恒公司提供劳动。故，该院认定，郑其树在宝恒公司的工作时间为2013年3月至2015年5月。劳动合同解除后，郑其树要求宝恒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因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郑其树2015年5月之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故该院结合现有的零星工资表上所载的郑其树工资情况，酌情按4500元/月的标准计算郑其树的经济补偿金。宝恒公司应支付郑其树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为11250元（4500元/月×2.5个月）。因此，对于郑其树该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宝恒公司是否应为郑其树缴存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的问题。社会保险法规定,职工应当参加社会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故宝恒公司为公司职工郑其树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是其法定义务。因宝恒公司未到社会保险部门为郑其树开设个人保险账户并缴存保险费，故郑其树请求确认其对宝恒公司享有应划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应予以支持。因核定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是政府有关部门的法定职责，故该院认定郑其树应享有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以4500元/月的标准进行核算，期间为2013年3月至2015年5月止(具体按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依法核定为准)。关于宝恒公司是否应为郑其树缴存住房公积金的问题。《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单位应当向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并为本单位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账户设立手续。每个职工只能有一个住房公积金账户”、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为职工缴存的住房公积金的月缴存额为职工本人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乘以单位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新参加工作的职工从参加工作的第二个月开始缴存住房公积金，月缴存额为职工本人当月工资乘以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比例”、第十八条规定：“职工和单位住房公积金的缴存比例均不得低于职工上一年度月平均工资的5%”、《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七条规定：“债务人欠缴的住房公积金，按照债务人拖欠的职工工资性质清偿”。本案中，宝恒公司未为郑其树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并缴存住房公积金，郑其树要求按月平均工资5%确认宝恒公司应为其缴存住房公积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郑其树在宝恒房开公司的工作时间为2013年3月至2015年5月，宝恒公司应为郑其树缴存的住房公积金从2013年4月起算至2015年5月，按4500元/月为基数计付，即4500元/月×5%×26个月﹦5850元。因此，对于郑其树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郑其树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和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郑其树对宝恒公司享有经济补偿金损失债权11250元；二、确认郑其树对宝恒公司享有住房公积金损失债权5850元；三、确认郑其树对宝恒公司享有自2013年3月至2015年5月止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损失债权(具体数额以月工资收入4500元为基数，按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依法核定为准)；四、驳回郑其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宝恒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郑其树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并申请金玉清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欲证明宝恒公司出纳金玉清在2017年底根据宝恒公司财务账册、银行流水及汤序铭（宝恒公司总经理）代付工资银行流水进行统计，制作了该《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确认拖欠郑其树工资394666元的事实。宝恒公司的质证意见：不予认可，因为该《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系金玉清或者汤序铭单方制作，没有签字或者盖章，也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予以佐证，达不到郑其树的证明目的。金玉清的证言：我是宝恒公司的出纳，2011年8月至2014年5月期间我在宝恒公司上班，之后我就回福建老家了。大约2017年6、7月份的时候，汤序铭（宝恒公司总经理）给我打电话，要求我统计宝恒公司拖欠郑其树、詹舒平、林棋洪等人的工资情况，我将工资数据统计后发给了汤序铭，汤序铭自己找人制作了《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汤序铭是否实际按照《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向郑其树等人发放工资我不清楚，但是我可以证明《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记载的工资数据是准确的。郑其树对金玉清的证言无异议，宝恒公司对金玉清的证言不予认可。宝恒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对郑其树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及金玉清的证言分析认定如下：《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既没有经办人签字，也没有加盖宝恒公司印章，且郑其树未提交证据证明汤序铭已实际按照该《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向其支付工资，加之宝恒公司对该《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予以否认，本院对该《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不予认定。对于金玉清的证言，在宝恒公司代理律师张先军、郑其树代理律师姜才林及本院工作人员向证人金玉清发问环节，金玉清表示“金玉清在2014年5月离职后从未返回过宝恒公司，金玉清离职时未携带宝恒公司任何财务资料，《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中的工资数据实际上不是金玉清统计的，而是汤序铭统计好后发给金玉清的，金玉清凭借记忆确认《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中的工资数据的准确性”，由此可见，金玉清的证言前后矛盾、可信度低，且宝恒公司对金玉清的证言不予认可，故本院对金玉清的证言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各方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郑其树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郑其树在一审中主张的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支持。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郑其树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本案中，因郑其树向宝恒公司索要劳动报酬，宝恒公司于2018年2月6日向其出具《欠薪确认书》，故郑其树申请仲裁的期限因宝恒公司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仲裁时效期间自2018年12月31日起重新计算一年，郑其树于2019年7月31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宝恒公司上诉提出“依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郑其树在本案中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郑其树在一审中主张的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支持的问题。首先，虽然郑其树与宝恒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即自2013年3月1日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但是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郑其树在2015年6月后未实际向宝恒公司提供劳动，宝恒公司于2018年2月6日向郑其树出具《欠薪确认书》中也只载明“郑其树于2013年3月至2015年6月在我公司工作”，故一审判决认定郑其树与宝恒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6月解除并无不当。其次，虽然郑其树与宝恒公司签订的案涉《劳动合同》中约定郑其树的年薪为20万元，郑其树担任宝恒公司副总经理职务，但是从《宝恒公司工作人员工资发放表》的记载来看，宝恒公司并未按照案涉《劳动合同》的约定向其发放劳动报酬，郑其树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宝恒公司实际按照案涉《劳动合同》的约定向其发放劳动报酬，郑其树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宝恒公司截止2015年12月31日欠薪情况表》及金玉清的证言本院均不予采信，加之宝恒公司财务管理混乱、工资账册严重缺失，无法确定实际发放的工资金额，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现有的部分工资表所载数据，将郑其树的月工资收入酌情确定为4500元并无不当，宝恒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郑其树的工作时间为2013年3月至2015年6月，并结合2015年6月之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及现有的零星工资表记载的工资情况，酌情按4500元/月的标准计算郑其树的工资，没有事实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相应地，因郑其树自认宝恒公司已向其支付工资105000元，结合郑其树的月工资收入标准及劳动期限分析，一审判决认定宝恒公司未拖欠其劳动报酬亦无不当，郑其树上诉请求宝恒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961666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次，经本院审查，一审判决对于郑其树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住房公积金、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郑其树与宝恒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郑其树负担10元，凯里经济开发区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淑婷审判员  谭董新审判员  罗 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李文权书记员张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