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绿果教育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路****。法定代表人：李维娜，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慧莉，女，1969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上诉人绿果教育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慧莉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24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江慧莉的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1.江慧莉在职期间，在绿果公司的工作职位属于重要职务，江慧莉以各种理由推脱拒不交回绿果公司钥匙，不提供员工地址资料，对绿果公司来说存在严重的威胁与风险，违反员工工作守则，因此绿果公司以劳动合同法规定认定江慧莉严重违纪并对其进行开除处理，属于合法。2.绿果公司在江慧莉连续病假医疗期满后，依法通知江慧莉回岗或解除劳动关系，江慧莉故意回避，并以收不到通知为由继续单方面提出病假，不接受绿果公司解除合同的要求。3.绿果公司经长宁人事仲裁委员会调解，根据当时裁决内容对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的基础上，同意接受江慧莉的病假期至4月15日，江慧莉也同时接受并同意其全部裁决内容，并接受本公司支付的调解补偿金额。现其再主张违法解除赔偿金，于法无据。江慧莉辩称，不同意绿果公司的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阶段法院已查明，绿果公司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存在解除劳动合同前要求江慧莉返还公司钥匙及被江慧莉拒绝的事实，且其公司无法提供证据佐证由此存在的潜在风险。绿果公司在江慧莉病假期间一直拖欠工资，无奈之下江慧莉只得向长宁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后才得以在2019年7月24日拿到工资。长劳人仲（2019）办字第903号裁决书裁定的是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7日期间的病假工资。故绿果公司再以江慧莉连续未按照通知时间回工作岗位上班而认定其严重违纪，缺乏依据。2.江慧莉在心脏支架手术后遵照医嘱病假在家休养，在病假期间一直以微信及上门沟通方式和绿果公司保持沟通和联络，包括上门亲自提交病假单等，故不存在江慧莉故意回避和不回应的情况。绿果公司于2019年4月5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在网上办理退工登记，但却在4月17日才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发给江慧莉。解除劳动合同当日仍然未支付江慧莉的病假工资，也未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任何经济补偿金。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均已确认。故绿果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3.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绿果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令其公司支付赔偿金14,148元，判决正确，程序合法，绿果公司关于违法解除赔偿金诉求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江慧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绿果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458.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2日江慧莉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长劳人仲(2019)办字第903号)(以下简称903号裁决),要求裁决绿果公司:1.支付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17日病假工资5,720元(实发);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985元;3.支付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替代工资4,657元;4支付医疗补助费30,000元;5.支付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0,305元。2019年7月1日,该委出具裁决书,在本会经查中载明:“申请人(江慧莉)于2017年11月1日进入上海绿果环保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该公司后更名为绿果教育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双方签订过1份自2017年1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月工资5,000元。江慧莉最后正常出勤至2018年11月26日,2018年11月27日起江慧莉处于连续病假,其病假工资标准为每月2,340元(实发)。2019年2月1日起绿果公司未支付江慧莉工资。又经查,绿果公司出具过1份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15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表述为……由于你连续未按通知时间回工作岗位上班,而且拒不提供新的地址,也未交还公司的钥匙,本公司认为对公司存在潜在风险,已属严重违纪行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将对你除名处理即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4月5日为你的劳动合同终止日及你在公司工作的最后一天,工资结算到2019年4月5日。再经查,2018年11月江慧莉享受过2天年休假,但绿果公司当时按病假工资标准支付江慧莉工资,2019年5月24日绿果公司支付江慧莉2天年休假工资差额606元。”在本会认为中载明“江慧莉主张绿果公司未支付其2019年2月1日起的病假工资,对于江慧莉之主张,本会予以认可。江慧莉另主张于2019年4月17日才收到绿果公司出具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故本会采信江慧莉之主张。现江慧莉主张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17日其处于连续病假状态,提供了相应的病假建议书及就医记录予以佐证,其要求绿果公司按月工资2,340元(实发)标准支付该期间工资5,720元,并未高于法定标准,故本会予以支持。本案中,绿果公司系以江慧莉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上海市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二条、四十四条规定之情形,故江慧莉要求绿果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985元、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替代工资4,657元及医疗补助费30,000元,缺少与之匹配的法定事实,本会不予支持”。裁决主文为:一.绿果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江慧莉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17日病假工资5,720元(实发);二、对江慧莉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均未对仲裁提起诉讼,该裁决已生效。绿果公司已履行仲裁裁决内容。2019年8月21日,江慧莉再次申请仲裁(长劳人仲(2019)办字第1436号),要求裁决绿果公司支付:1.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919.54元;2.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工资差额60.34元;3.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病假工资差额2,767.45元。2019年10月12日,该委裁决:一.绿果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江慧莉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工资差额35.71元；二.绿果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江慧莉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5.91元;二、对江慧莉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9月17日,江慧莉就本案诉请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9月18日,该委以江慧莉基于同一解除事实提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属于对已作出处理结果的案件重复申请仲裁,对其请求不予受理。江慧莉不服,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江慧莉与绿果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江慧莉担任销售工作。一审庭审中，绿果公司主张江慧莉3个月医疗期满后,邮寄通知因查无此人被退回,绿果公司几次微信通知江慧莉回单位工作(其中3月18日通知载明“你的医疗期已满,现通知你尽快回单位上班,若逾期不回单位上班,则按相应的规章制度处理”,3月28日回岗通知书载明“由于你的医疗期已满,未回单位原岗位报到,本公司不能再批准你的病假申请。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公司另行为你安排工作岗位,现通知你4月1日回单位上班,若逾期不回单位上班,公司将视为旷工或不能从事由公司另行安排的工作,公司将根据劳动合同法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但江慧莉一直未来上班属于旷工,拒不提供新的地址,也没有交还钥匙和做交接工作,因办公室内有财务、人事档案、现金,对公司存在潜在风险,属严重违纪行为(即旷工),绿果公司依据《企业员工考勤制度》规定而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一审庭审中，江慧莉主张其医疗期至少应为4个月,自2018年11月27日起连续病假并已向绿果公司履行请假手续(微信和面交签收),直至绿果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绿果公司微信通知其返岗时,其答复看病后根据医嘱才能决定并已将病假单提交绿果公司,绿果公司并无异议;其原居住地址因被征收故未能签收书面通知,绿果公司微信询问江慧莉新地址以送达通知时,其答复需送达的通知已由绿果公司法人微信告知,且江慧莉当时尚无确定居住地址无法告知绿果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前,绿果公司从未要求江慧莉交还钥匙;也不存在所谓潜在风险(江慧莉只有大门钥匙,财务、人事档案均放置在单独的办公室内可另行锁门)和严重违纪。故绿果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以江慧莉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5,114.53元X2X2计算赔偿金。一审庭审中，江慧莉还主张虽原用人单位社保关系尚未转出,但其实际于2017年10月16日入职绿果公司正常工作,故其工作起始年限应以此计算。绿果公司主张因江慧莉原用人单位未办妥离职手续,2017年10月17日、25日、26日、28日属于江慧莉不定期临时试岗以熟悉绿果公司办公场地和工作,没有固定的岗位和职责,如其后续能够入职则支付该期间临时工资,江慧莉与绿果公司约定2017年11月1日正式入职并签订劳动合同。一审庭审中，根据江慧莉银行交易记录和绿果公司法人发放江慧莉工资的微信记录截屏显示: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实发工资、业绩分别为4月4,340元+2,724.9元、5月4,340元、6月3,590元、7月4,340元、8月4,340元、9月4,340元、10月4,062元+3,216.6元、11月3,368元、12月2,340元、1月2,340元、2月2,340元、3月2,340元,另2019年5月补发10月、11月差额557元+49元,长劳人仲(2019)办字第1436号裁决绿果公司支付2018年6月工资差额35.71元、11月工资差额5.91元。江慧莉、绿果公司一致确认，江慧莉在上述期间每月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的个人承担部分合计66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绿果公司以江慧莉连续未按通知时间回工作岗位上班,而且拒不提供新的地址,也未交还绿果公司的钥匙,对公司存在潜在风险,已属严重违纪行为为由对江慧莉除名即解除劳动合同。江慧莉均予以否认。其一,根据生效903号裁决认定的事实,江慧莉于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17日期间系处于连续病假状态,绿果公司应支付该期间的病假工资。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绿果公司再以江慧莉连续未按通知时间回工作岗位上班认定其严重违纪,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二,绿果公司虽邮寄给江慧莉的书面通知被退回,但绿果公司实际通过微信等方式联系了江慧莉,江慧莉也作出相应答复并通过微信提交病假单,绿果公司以江慧莉拒不提供新的地址为由认定江慧莉严重违纪,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二,绿果公司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曾在解除劳动合同前要求江慧莉返还公司钥匙及江慧莉曾予以拒绝的事实,且绿果公司主张江慧莉未交还钥匙对公司存在潜在风险,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绿果公司以此认定严重违纪,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绿果公司解除与江慧莉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绿果公司应当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经计算,江慧莉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月平均工资为4,716元,根据江慧莉的工作年限,绿果公司应支付江慧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148元。江慧莉虽主张其实际于2017年10月16日入职绿果公司正常工作,故其工作起始年限应以此计算。绿果公司予以否认。江慧莉主张的事实与生效的903号裁决认定的事实相悖,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二○年七月十三日作出判决：一、绿果教育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江慧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148元;二、驳回江慧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5元,由江慧莉与绿果教育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绿果公司解除与江慧莉的劳动关系是否属于违法解除以及相应的是否要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绿果公司以江慧莉“连续未按通知时间回工作岗位上班，拒不提供新的地址,也未交还绿果公司的钥匙,对公司存在潜在风险,属于严重违纪行为”为由解除与江慧莉的劳动合同。对此：其一，绿果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拒不归还单位钥匙、未提供员工地址资料属于其公司规章制度所明确或劳动合同所约定的严重违纪情形。其二，江慧莉与绿果公司一直保持着微信联系，绿果公司通过微信方式将书面通知发送给江慧莉，江慧莉也作出相应答复并提交病假单。其三，绿果公司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要求江慧莉交还公司钥匙被拒绝，亦未能举证证明未交还钥匙对公司造成何种严重风险。据此，绿果公司以未交还公司钥匙、拒不提供新的地址为由认定江慧莉存在严重违纪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绿果公司主张江慧莉医疗期满后不回岗上班构成旷工，但根据生效裁决认定的事实，江慧莉于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4月17日期间处于连续病假状态，故绿果公司再以江慧莉连续未按通知时间回岗上班认定其严重违纪，缺乏依据。综上，绿果公司在缺乏依据的情况下于江慧莉的病假期间解除与之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其公司要求不予支付江慧莉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江慧莉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及工作年限判令绿果公司支付江慧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148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绿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绿果教育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茜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钟嫣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