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昇宏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春江镇建新路**。法定代表人：陈小东，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燕，江苏金伙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远，江苏金伙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起，男，1987年6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回民区，现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莉娟（系潘起之妻），女，1989年12月1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原审被告：江苏仁合众信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河海西路**法定代表人：吕方。原审被告：吕方，女，1964年11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涟水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新**。上诉人江苏昇宏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昇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起，原审被告江苏仁合众信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公司）、吕方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昇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吕方在减资3980万元的范围内对众信公司应履行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潘起对吕方的3980万元减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补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潘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潘起对吕方的抽逃出资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股东既应对自己的抽逃出资承担清偿责任，同时还应就协助其他股东抽逃出资而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减资的性质与抽逃出资一致，因此本案中，吕方和潘起应对自己的减资承担清偿责任，同时还应对对方的减资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建立类案强制检索报告制度的规定（试行）》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2017年的公报案例不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11期刊登的“上海德力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西公司）诉江苏博恩世通高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博恩公司）、冯军、上海博恩世通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博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该公报案例判决认定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时，该情形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原则和规定来加以认定。由于江苏博恩公司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致使减资前形成的公司债权在减资之后清偿不能的，上海博恩公司和冯军作为江苏博恩公司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江苏博恩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终，该案二审法院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本次并未减资但参与决议减资的股东上海博恩公司在江苏博恩公司减资的19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吕方、潘起在作出众信公司减资决议时，明知昇宏公司的债权已经形成且未得到清偿，却依然以虚假陈述债务已经清偿的方式获取了工商变更登记，减损了众信公司的清偿能力、致使该公司减资之后不能清偿本案债务。本案情形与公报案例相同，故一审法院应予参照判决。三、一审法院对于潘起不承担责任的观点增加了最高法院司法解释对协助抽逃出资者承担责任的条件，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在本案中也用错了法条。一审判决认为潘起持股0.5%系公司小股东、入股时间发生在本案债务形成以后，不支持其对吕方减资的39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系增加了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违反《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只要潘起满足协助减资这个条件，就应当对吕方减资的39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潘起二审答辩称：1.昇宏公司列举的上海德力西公司与江苏博恩公司的案例与本案无关。不同的案件，不同的区域，不同的性质，不同的背景不能混为一谈。众信公司因经营不善倒闭，所涉债务较广，昇宏公司并非第一个提及清偿方案的债权人，故应该根据先到先得原则予以处理。即便潘起有20万元的出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其也不可能再次重复出资。众信公司、吕方未作陈述。昇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信公司、吕方、潘起支付昇宏公司加工货款189900元，并承担前述加工货款从201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由众信公司、吕方、潘起承担。庭审中，昇宏公司要求吕方对潘起减资的2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要求潘起对吕方减资的39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昇宏公司、众信公司系业务往来关系，2019年2月22日，昇宏公司、众信公司达成《付款协议》一份，约定：经双方对账核实，截止2019年1月22日，众信公司尚欠昇宏公司加工款189900元未付，现双方协商定于2019年12月30日前付清。协议签订后,因众信公司未能按期付款，昇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众信公司于2011年7月11日成立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缴），2017年2月16日将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万元，2018年7月31日变更为自然人（朱靖波）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1月14日变更为自然人（吕方）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4月26日新增潘起为公司股东，持股0.5%；2019年5月25日，众信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减少注册资本4000万元，其中吕方减少出资3980万元，潘起减少出资20万元；2019年7月16日，众信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供《债务清偿或提供担保的说明》一份，承诺：本公司于2019年5月25日经股东会决议将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减至1000万元，公司已于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10日内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并于2019年5月28日在扬子晚报上发布了减资公告，至2019年7月16日已对债务予以清偿；2019年7月19日工商部门准予变更登记。再查明，案外人常州市安平钣焊厂（以下简称安平钣焊厂）与众信公司、潘起于2020年5月15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众信公司欠安平钣焊厂工程款375000元中的20万元的付款义务由潘起在未出资到位的20万元差额进行补足并支付给安平钣焊厂，其余款项由众信公司分期支付。当天，安平钣焊厂出具《收条》一份，承诺收到潘起支付的执行款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昇宏公司与众信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众信公司未能按付款协议履行义务，构成违约，故昇宏公司要求众信公司支付加工费1899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吕方、潘起在减资前未向昇宏公司履行告知义务，向工商部门作了虚假陈述，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的规定，侵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应当在减资金额范围内向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潘起在减资过程中虽然存在过错，但其系公司小股东，仅持股0.5%，并且其入股时间发生在本债务形成以后，故昇宏公司要求潘起对吕方减资的39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潘起减资的20万元已经向公司债权人进行了清偿，对公司债务履行了补充赔偿责任，故其在本案中无需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众信公司提出昇宏公司尚有部分增值税发票未开具、应当扣减相应税金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信。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一、众信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昇宏公司加工费1899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吕方在减资3980万元的范围内对上述众信公司应履行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昇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98元，诉讼保全费1520元，合计5618元，由众信公司、吕方共同负担（该款昇宏公司已预交，众信公司、吕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将该款支付给昇宏公司）。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众信公司除本案之外的涉诉和判决情况如下：1.2017年5月18日，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常州荣发铸造有限公司诉被告常州仁合众信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众信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2017年6月16日，该院判决常州仁合众信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定作款35万元并承担相应违约金，众信公司对常州仁合众信新能源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11月14日，本院二审作出判决予以维持。2.2018年11月2日，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镇江金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诉被告众信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12月14日，该院判决众信公司给付原告加工费131495元。3.2018年10月23日，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常州市良久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诉被告众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1月23日，该院判决众信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331461.3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2019年1月24日，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支行诉被告徐冉冉、朱婧波、众信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4月3日，该院判决徐冉冉、朱婧波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713560.87元、利息58162.12元（暂算至2019年1月7日），合计2771722.99元，自2019年1月8日起至全部本息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继续计算；支付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原告有权就徐冉冉、朱婧波所有的坐落于……房屋进行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马海建、刘艳、众信公司对上述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还查明，2020年6月28日，昇宏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众信公司向昇宏公司支付189900元加工货款以及承担从201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判令吕方、潘起在众信公司减资的4000万元范围内共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中吕方在减资398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对潘起减资的2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潘起在减资2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对吕方减资的398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吕方、潘起作为不当减资的股东对众信公司的案涉债务应承担何种责任，责任的性质和范围如何确定。综上，昇宏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04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潘起对本判决确定的吕方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江苏昇宏工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98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5618元，由众信公司、吕方、潘起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98元，由潘起负担。上述一、二审诉讼费均已由昇宏公司预交，众信公司、吕方、潘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一、二审诉讼费迳付昇宏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刘岳庆审 判 员 是飞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依畑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