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1民申3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朱必强，男，195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伟文，女，195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委托代理人李纪兵，北京中银（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清，男，196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代理人黄奇斌，湖南五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文桂辉，女，196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天心区。原审被告：肖正芳，女，196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再审申请人朱必强、常伟文因与被申请人周清及原审被告文桂辉、肖正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湘01民终5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朱必强申请再审称：一、朱必强没有向常伟文借款的意思表示，并非本案借款人，不应当承担相应偿还责任。朱必强与常伟文是邻居，常伟文的先生彭庆光设立了长沙高新开发区思源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长期从事贷款业务发放，彭庆光向朱必强提出介绍客户。朱必强与周清相识多年，周清因开发王府井商铺需要资金周转，应周清要求，将其介绍给彭庆光、常伟文。朱必强在其中仅仅起到了推荐作用。二、周清与常伟文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认定为无效，且本金和利息计算完全错误。常伟文与周清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存在“套路贷”的重大嫌疑，应当认定为无效。实际出借给周清的金额为91万元，事先扣除利息虚增债务。常伟文提供的借款协议全部为空白，恶意欺骗周清，常伟文在空白处随意添加内容，尤其是双方事先没有明确约定利息。三、朱必强在常伟文、彭庆光夫妇二人反复劝说下，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是保证周清能够及时与常伟文联系，能够第一时间了解周清的去向，并督促周清还款。朱必强基于对彭庆光夫妇的信任，才在空白借款协议上签字，而对相关内容根本未去了解，存在重大误解。借款协议上签字并非朱必强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四、本案是套路贷和软暴力的连环套，黑恶势力的手段。原一审王利华法官在本案过程中存在违法裁判。五、原审法院采纳的是不合法的证据资料作为证据采用。常伟文提供的空白借款协议，后来填写上去看字迹就可以看出来。常伟文答辩称：一、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并不是空白合同，二审判决以空白合同为理由作出无息借款的裁判认定，是不正确的。二、关于利息，当事人约定三分的月息是合法的。三、再审申请人称我方涉黑恶没有依据，我方是合法经营，我方根本不认识原一审裁判的王利华法官，而且王利华的判决对我极为不利。四、朱必强称他是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借条上并没有写明朱必强是担保人，如果朱必强是担保人我当时根本不会借这个钱。常伟文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一审查实被申请人尚欠本金71万元，二审在没有查实被申请人其他还款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被申请人口头辩解，就推翻一审判决，认定欠款本金数额为27.5万元，与真实情况相反，真实还款数额只有39.8万元。二、本案二审据以推翻一审判决的关键证据“空白协议”不是申请人提供，因不具备证据构成要素，在一审不予质证，二审未被被申请人作为证据使用，也未当庭质证。二审法院将其张冠李戴，认定为申请人第一次起诉时提交的证据，确认其效力，依法应当再审。三、本案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主要是违法分配举证责任，损害无义务举证的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四、本案二审判决确认“空白合同有效，真实合同无效”均超出了双方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再审。本案空白合同不是常伟文第一次起诉时提供，不具备证明效力。也不符合证据构成的形式要件，更不能证明空白合同已经达成了无息贷款的合意、共识。空白合同中的填写内容也并非常伟文所写，与常伟文毫无关系。本案不是无息借款，而且周清实际履行还款的证据也足以证实，借款是以月息3%的约定来计算利息。这些证据足以证实3%的利息约定自始至终存在，不是常伟文临时添加。朱必强答辩称：案涉借款当时并未约定利息，是无息借款。案涉空白协议是常伟文提供的，利息是后来添加。我没有借常伟文的钱，不应当作为共同被告。周清答辩称：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周清，原审被告周清向常伟文借款的事实是存在的；当时的借款协议上确实是空白协议，协议有两份，当时这两份协议都是空白的，而常伟文向法院起诉的时候，利息是常伟文自行添加的，二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本案中借条的金额是100万元，而常伟文先行扣除了相应的利息只向周清支付了91万元，随后陆陆续续偿还了相应的借款，二审判决认定陆陆续续偿还了相应借款的事实，二审裁判对本金和利息的认定基本正确；从常伟文的行为来看，有涉嫌套路贷的嫌疑。再审审查期间，朱必强申请证人邓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常伟文的丈夫彭庆光早就认识周清。常伟文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借款协议在签订时是有内容的，不是空白协议。双方当事人相互对对方申请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邓某在原审已经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杨某的证人证言，因其对合同签订的具体情况并不知情，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也不予采信。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朱必强、再审申请人常伟文的申请再审理由，本案审查的争议焦点包括以下方面：一、关于朱必强申请再审称其没有向常伟文借款的意思表示，不是本案借款人的再审理由。朱必强在《借钱协议》载明的甲方（借款人）落款处上签字并按手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与借款人共同在甲方处签字的法律后果。故原审判决认定朱必强、周清为该《借钱协议》的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朱必强辩称其签字的真实意思是保证周清能够及时与常伟文联系，能够第一时间了解周清的去向，并督促周清还款，其对相关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第五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主张对合同的订立存在重大误解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否则撤销权消灭。朱必强主张其对合同内容存在重大误解，但并未在一年内申请撤销，故即使朱必强主张存在重大误解，也已经丧失撤销权。朱必强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朱必强申请再审称案涉民间借贷系“套路贷”，应当认定为无效，且本金和利息计算完全错误的再审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相关规定，“套路贷”是一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违法犯罪活动。“套路贷”与平等主体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而形成的民事借贷关系存在本质区别，民间借贷的出借人是为了到期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收回本金并获取利息，不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本案中，案涉《借钱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诱使或迫使签订协议的行为，且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朱必强以“套路贷”为由主张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关于借款协议约定为100万元，实际出借金额为91万元，该行为属于预扣利息9万元的行为，并不影响实际出借91万元金额的合同效力。故朱必强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朱必强申请再审称原一审法院王利华法官存在违法行为的再审理由。经审查，原一审法院并无程序违法行为，故朱必强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朱必强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采纳不合法证据资料的再审理由。经审查，作为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资料都经过法庭公开质证，《借钱协议》有周清、朱必强的真实签字，且常伟文提供了相应的支付凭证，故朱必强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五、关于常伟文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认定还款金额为63.5万元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理由。经审查，常伟文特别授权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在二审接受法庭询问时称，认可还款金额可能是63.5万元，需要庭后再核实，但常伟文庭后并未再向法庭补充说明。鉴于常伟文自认的还款金额与周清主张的还款金额63.8万元差距甚微，原二审判决在常伟文自认的范围内认定周清还款金额为63.5万元并无不当。常伟文称庭后向法院电话说明核实还款数额为39.8万元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另，常伟文称原二审法院未要求被申请人就自己主张的还款金额继续举证，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予以自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原二审判决在常伟文自认的范围内认定案件事实并无不当，常伟文的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六、关于常伟文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据以推翻一审判决的关键证据“空白协议”未经质证的再审理由。经审查，该“空白协议”是由周清、肖正芳在一审法院提交，拟证明常伟文提供的借钱协议是伪造的，双方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在2018年3月9日的庭审中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常伟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故常伟文称该证据未经当庭质证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但是原二审判决将该证据作为常伟文第一次起诉时提交的证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七、关于常伟文申请再审称本案不是无息借款，而是以月息3%的约定来计算借款利息的再审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常伟文主张案涉借款协议约定月息3%，应当对该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经审查，案涉“空白借钱协议”虽然并非常伟文在第一次起诉时提交，而是由周清在一审提交，但周清和朱必强均解释称该“空白借钱协议”的来源是常伟文提供，在借款当日，常伟文提供了一式两份的“空白协议”，让周清和朱必强签字按印后各持有一份，常伟文据以起诉的《借钱协议》上的利息是事后自行添加的。本院认为，周清提交的“空白借钱协议”与常伟文提交的《借钱协议》除手动填充部分外，打印部分无论是在内容还是在格式、字体、间距、版式等方面完全相同，落款处也有周清和朱必强签字按印，而且该“空白借钱协议”和常伟文提交的《借钱协议》均载明“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合同文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而常伟文也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实该“空白借钱协议”系周清伪造。同时，在借款当日，周清向常伟文出具的手写《借条》也并未约定利息，故周清、朱必强主张案涉《借钱协议》上填写的月息3%系常伟文单方在其持有的“空白借钱协议”上添加具有高度可能性，而该反驳事实的存在使得常伟文主张案涉借款月息3%的事实陷入真伪不明。故原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虽然在理由上存在瑕疵，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朱必强和再审申请人常伟文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常伟文和朱必强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周芳乐审判员  朱 曦审判员  杨 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王聪书记员谭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