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2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孟霞，男，196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跃华，湖南求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岳峰，湖南求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益阳市法定代表人：舒怡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美华，女，198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孟霞与被上诉人舒美华、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等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孟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跃华、刘岳峰，被上诉人舒美华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天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舒怡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剑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孟霞上诉请求：1、撤销（2020）湘0903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天峰公司实际投入157万元，2011年将股权转让给舒美华。舒美华并未实际支付对价款，而是天峰公司以房产买卖方式抵付股权转让款。从2015年起，上诉人为了收回投入，先后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起诉，均被以无效合同驳回诉请。益阳中院判决要求上诉人以无效合同处理财产返还问题，现在一审再次驳回，徒增当事人诉累。2、一审认定股权返还具备条件明显有失公允。股权被舒美华收购至今已近十年，期间天峰公司历经很多经营决策及诉讼，面临巨额债务，股权符合“没有必要返还”的情形，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折价补偿并承担银行利息损失在法律上应予支持。3、一审没有认定上诉人在天峰公司的股东身份，导致即使返还股权上诉人也无法继受。4、一审认定“在依法办理返股或股权转让手续前无权要求返还出资”不当。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返还股权有无必要，当事人正是存在此争议才诉诸法律，如果直接判决折价返还财产就不存在另行办理退股或股权转让手续。 舒美华、天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曾孟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舒美华、天峰公司返还股权折价款157万元及补偿自2011年1月11日起的资金占用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目前计867847元。2、请求舒美华、天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6日，益阳天峰文武学校（以下简称“天峰学校”）、周德保、曾梦德、郭力之为共同投资设立《天峰酒店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峰酒店）召开股东会议。根据股东会议纪要，益阳天峰文武学校的法定代表人舒怡苏以天峰学校的国有土地作为投资，折价680万元，周德保、曾梦德、郭力之承担天峰酒店建设资金680万元的筹措，公司注册资金中的150万元现金出资，可用于天峰酒店的建设资金，作为周德保、曾梦德、郭力之应筹措资金680万元的组成部分。2008年7月9日，天峰学校、周德保、曾梦德、郭力之共同投资设立天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舒美华，注册资本300万元，股东为天峰学校（150万元）、周德保（50万元）、曾梦德（50万元）、郭力之（50万元）。根据公司章程，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实收资本150万元。其中：天峰学校认缴出资150万元，出资方式为土地使用权，持股比例50%。曾梦德认缴出资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持股比例16.66%。郭力之认缴出资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持股比例16.67%。周德保认缴出资5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持股比例16.67%。2008年9月25日，曾梦德与天峰学校、郭力之、周德保就天峰酒店开发项目签订形成股东会议决定。天峰学校以作价680万的土地出资须在该决定签订后三十日内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周德保、郭力之、曾梦德现金出资共增至680万也须在该决定签订后三十日内转至公司账户（包括已投入公司建设项目款项）；非现金出资方土地未按本决定规定的时间过户，现金出资方所投入资金或负责筹措资金未按照本决定到位，均视同为违约。即丧失公司原有股权，守约方有权按成本价收购对方在公司的股权并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2011年1月11日，曾梦德（转让方、甲方）与舒美华（受让方、乙方）签订《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在天峰公司的157万元出资持股比例转让给乙方，乙方付给甲方157万元。自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在天峰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继。同日，天峰公司与曾孟霞签订《购房合同》。合同约定，曾孟霞自愿购买天峰公司位于朝阳开发区康富南路229号天峰酒店公寓南面西头住宿区地上10至11层（面积约654平方米，总价款157万元）。《购房合同》签订后，天峰公司未向曾孟霞交付房屋，舒美华也未向曾梦德支付股权转让款157万元。2015年7月20日，曾梦德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自2008年起，曾梦德在天峰公司的股份实际出资人是曾孟霞，曾梦德只是名义股东，该股份的一切权利义务都归曾孟霞所有。另查明，2009年9月25日，天峰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800万元。其中：天峰学校408万、周德保133.44万、曾梦德129.28万、郭力之129.28万。2009年9月27日，天峰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变更为周德保（133.44万）、曾梦德（129.28万）、郭力之（129.28万）、舒美华（408万）。2011年7月27日，天峰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变更为周德保（133.44万）、舒美华（666.56万）。2012年7月10日，天峰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变更为舒北虎（133.44万）、舒美华（666.56万）。再查明，天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舒怡苏系舒美华、舒北虎之父，亦系天峰学校法定代表人。曾孟霞、舒美华、天峰公司均认可《购房合同》中所载明的天峰公司房产以冲抵舒美华应支付给曾孟霞的股权转让款。（2019）湘09民终2077号判决认定曾梦德与舒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曾孟霞与天峰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均属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购房合同》均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规则，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并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上述协议和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当事人因该协议已经取得的股权具备返还条件，不适用折价补偿的情形。曾孟霞在《购房合同》中并未向舒美华、天峰公司支付对价，曾孟霞不曾具备天峰公司的股东身份，且即使曾孟霞取得天峰公司的股东身份后，在依法办理退股或者股权转让手续之前，股东也无权要求公司或者其他当事人返还出资。因此，曾孟霞要求舒美华、天峰公司返还股权折价款157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曾孟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00元，减半收取13150元，由曾孟霞负担。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向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9湘07**执932号申请执行人湖南益阳朝阳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的相关材料（2019湘07**执932号执行通知书与成交确认书、益仲裁字2013第36号益阳仲裁委裁决书、2018湘09**执恢256号之二赫山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与协助执行通知书、2020湘09执324号执行裁定书与协助执行通知书）。 二审经审理查明，湖南益阳朝阳城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向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益仲裁字2013第36号益阳仲裁委裁决书所记载的权利：一、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向湖南益阳朝阳城市建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1734300元；二、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湖南益阳朝阳城市建筑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12627034元（按月息3%计算至2013年8月28日止，自2013年8月29日起至付清本息时止的违约金按月息3%计算）。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仲裁受理费和案件处理费119982元和鉴定费100000元。2020年9月-11月，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组织对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位于益阳市康复南路在建工程房地产进行司法拍卖，拍卖成交价格为53698583.2元。 2020年12月11日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向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协助扣留提取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的拍卖款331925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购房合同》均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条规定了以返还财产为恢复原状的原则，但是特殊情况下，财产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则应采取折价补偿的方式来恢复权利的圆满状态。故本案首先要确定的是股权是否存在返还基础。曾孟霞作为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才是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实际主体。2011年股权发生变更以来，天峰公司涉及多起诉讼，其公司主要资产已被人民法院依法处置，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在曾孟霞无意参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继续要求曾孟霞持有股权已无现实意义，故本院认为，本案已不存在股权返还的基础，根据折价补偿规定，既然股权没有返还的基础，已实际持有股权的舒美华应该对曾孟霞进行折价补偿，根据2011年1月11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对曾梦德当时代持股权的价格协商为157万元，该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确认无效，但对案涉股权的价值是双方均予认可的，故本院认定股权的折价为157万元，由舒美华直接向曾孟霞予以返还。天峰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并以此作为股权对价的行为是促成股权交易的重要原因，故天峰公司应对前述补偿承担连带责任。《股权转让协议》和《购房合同》借转让股权、买卖房屋之名，行变相抽逃出资之实，两合同均被确认为无效，对此，双方均有同等的过错，过错相抵，本案不再另行计算损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孟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赫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903民初3568号民事判决； 二、舒美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补偿曾孟霞157万元。 三、益阳天峰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四、驳回曾孟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300元，减半收取13150元，由曾孟霞负担4681元，由舒美华负担84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0元，由曾孟霞负担9363元，由舒美华负担169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军 审 判 员 陈运泉 审 判 员 昌 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健 书 记 员 余培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