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主要负责人：刘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繁昊，男，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老美，女，195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冰龙，江苏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传宁，男，198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老美、原审被告陈传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8民初2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胡庆东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7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繁昊、被上诉人孙老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冰龙、原审被告陈传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85452.19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11月26日05:33，陈传宁驾驶苏Ａ×××**轿车沿360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124ＫＭ＋500Ｍ处与由南向北横过公路的行人孙老美发生刮擦，后陈传宁驾车离开现场，至孙老美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南京市公安局高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查勘，认定陈传宁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孙老美无责。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陈传宁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属于商业险除外责任，上诉人提交了投保单、保险条款、以及陈传宁支付保险费的刷卡记录，并申请了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认定对案件处理无实际意义，不予准许。一审法院判决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孙老美辩称，上诉人引用“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条款主张免赔，关于该条款中的“离开事故现场”，通常解释应为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为了逃避相应的法律责任而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现场。因此，该条款应与交通肇事逃逸作同一理解。关于交通肇事逃逸，根据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交通肇事逃逸的认定应具备两个条件：一是主观方面，即当事人主观上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事故现场；二是客观方面，即当事人存在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避事故现场的行为。根据目前查明事实，本起事故发生在冬天凌晨五点半左右，现场监控视频显示天黑且实际能见范围小，孙老美自述系车辆后轮刮擦右脚致其受伤，故陈传宁陈述事发时并不知情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起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亦无法认定陈传宁在明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陈传宁属于交通肇事逃逸，且陈传宁在接到交警部门的电话后积极配合处理。据此，陈传宁的行为不属于肇事逃逸，亦不符合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赔情形。且对陈传宁进行调查时，陈传宁对于交警部门的鉴定和调查都予以积极配合，并且在孙老美治疗过程中积极赔偿医疗费，这也证明陈传宁在主观上并不具有肇事逃逸的主观故意，而且根据常理推断，陈传宁在上诉人处缴纳了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对发生轻微的交通事故，即使由其承担全部责任，也在保险范围内可以由上诉人全额赔偿，并不存在车辆没有保险或者其他情节能让陈传宁做出逃逸的不合理行为，所以上诉人引用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在本案中不能适用，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传宁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老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传宁赔偿各项损失合计96232.19元；2.判令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陈传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6日5时33分许，陈传宁驾驶苏Ａ×××**小型轿车沿360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360省道124ＫＭ＋500Ｍ（阳江镇张家坝村）时，与由南向北横过公路的行人孙老美脚部发生刮擦，后陈传宁驾车离开现场，致孙老美受伤。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传宁承担全部责任，孙老美无责任。孙老美伤后被送往南京市高淳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开放性右踝部骨折、右腓骨下段骨折，住院期间行开放性右踝部骨折+右腓骨下段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经治疗于2020年1月6日出院，共计住院41天，医药费81364.61元全部由陈传宁支付。2020年6月，孙老美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6月1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孙老美右踝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误工期限共计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90日为宜，其支付鉴定费2900元。另查明，事发后交警部门委托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对苏Ａ×××**小型轿车与孙老美的碰撞痕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事发时苏Ａ×××**小型轿车右前部与孙老美右下肢存有受力接触关系。陈传宁持有Ｃ1型机动车驾驶证，苏Ａ×××**小型轿车系其所有，该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审理中，陈传宁对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名持有异议，表示不是其本人签名，对此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调取了交警部门对双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其中孙老美陈述：“2019年11月26日早上5点30分左右，我从后王家里出发步行去张家坝菩萨堂敬香，我走上芜太路后由南往北过马路，走到中间时看到有一辆车子由东向西开过来离我很远，我就继续往前走，大概走到北侧路面靠边位置时，那个车子开得很快，我没来得及那个车子的后胎还是压到我的脚，当时我就倒地在路边喊不要跑…”。陈传宁陈述：“2019年11月26日凌晨5时多，我驾驶苏Ａ×××**小型轿车从天韵华府出发准备回狮树家里敬香，…当我过了花奔大桥下来到了阳江芜太公路路段时，…没到阳江，我感觉车子像歪动了一下，好像是碰到了什么沟或者碰到了什么东西，车子当时就是不是直线的动了一下，当时也没在意，就直接还是往狮树家里开。当时没有发现有人过马路，如果碰到了人，我肯定要停下来”。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孙老美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结合庭审中双方举证与质证意见，对事故造成的孙老美损失认定如下：1.医药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票据核算，认定81364.6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820元（41天×20元/天）；3.营养费，认定1800元（90天×20元/天）；4.护理费，认定7200元（80元/天×90天）；5.误工费，事故发生时孙老美已满67周岁，且未举证证明因本起事故实际减少的收入数额，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根据孙老美的伤残等级及定残时间等考虑，残疾赔偿金认定62952.19元[（23836元+5636元）×1.78×12年×11%]；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害人的伤残等级等因素考虑，认定5000元；8.交通费，结合治疗地点、次数等因素考虑，认定300元；9.鉴定费，按照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认定2900元，以上损失合计162336.8元。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抗辩称陈传宁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在冬季凌晨五点半左右，视频显示天黑且实际能见范围较小，孙老美自述系车辆后轮刮擦右脚致其受伤，交警部门亦无法认定陈传宁明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且陈传宁在接到交警部门的电话后积极配合处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传宁明知发生事故驾车逃逸的行为，故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主张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申请对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的陈传宁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对本案的处理已无实际意义，不予准许。陈传宁驾驶的机动车在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孙老美的上述损失159436.8元（鉴定费除外）均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故应由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鉴定费2900元，根据事故责任及保险条款约定，应由陈传宁负担，其已支付孙老美81364.61元，孙老美还应返还陈传宁784**.61元，该款由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从孙老美的上述赔偿款中扣除后直接给付陈传宁。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孙老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59436.8元，该款支付给孙老美80972.19元，支付给陈传宁784**.61元，均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孙老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陈述，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24条第2款第1项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商业三者险除外责任。陈传宁陈述，其是在邢俊的维修店里购买案涉保险，当时没有拿到投保单，一般都把保单放在邢俊那里，需要用到的时候，才会找他要。其不是在保险公司柜台投保，投保人声明上的字也不是其书写的。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住院病人费用清单，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保险条款，交警部门对本起事故调查卷宗、事发时监控录像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上诉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的依据是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24条第2款第1项规定：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陈传宁确实存在未采取措施而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二者能否形成关联而产生保险公司免责的后果。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因为道路可视度以及交通事故仅为受害人足部被刮擦的因素，本案事故车辆因未发觉出现事故而出于正常行驶的原因离开事故现场，与明知发生事故而出于逃避责任的原因离开事故现场，这两种情形是否均确定为符合商业三者险格式合同中“离开事故现场”的约定，在本案的投保人和保险公司之间事实上是存在理解上的分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条款，本院应当选择本案中“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不是保险公司所理解的免责情形，而是投保人理解的非免责的情形。其次，无论是投保人还是保险公司，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其目的本身是以保险合同来分担投保人因事故而产生的赔偿风险，而对于发生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约定，事实上是对投保人在发生事故后未进行事故后续处理即离开现场有可能造成赔偿风险加重的一种警示，该约定设定的前提应当是因投保人的故意而造成赔偿风险加重，在此情况下保险公司不为投保人的违法后果承担合同赔偿义务。本案事实并不符合这样的合同目的，因为交警部门以陈传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认定陈传宁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责任，并未以陈传宁驾车离开事故现场而认定其承担责任。因此，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所主张的“离开事故现场”免责条款情形与本案“离开事故现场”情形有所区别。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陈传宁明确否认其在投保人声明上签字，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就“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向陈传宁尽到了相应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并无不当。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予以免责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保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胡庆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