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1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傲，男，199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荣四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泗泾镇文化路**。法定代表人：张明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兰，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陈傲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荣四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四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20)鄂1321民初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此产品属于天猫约定的假冒材质成分的商品，但对生活消费的理解错误。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范围。上诉人在购买和收货时都不能确定面膜是否含有蚕丝，一审法院认定为非生活消费不合理。至于被上诉人告知后依旧检测，是为了使证据更充分，上诉人也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检测费，这和认定生活消费没有关联。生活消费是相对于生产经营的概念，上诉人购买商品并没有再次销售经营，天猫正品保障中的例外情形“非生活消费”，指的是购买产品为了生产经营。荣四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结果。陈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荣四齐公司向陈傲退还货款6320元；2、判令荣四齐公司向陈傲支付四倍赔偿款25280元；3、本案诉讼费由荣四齐公司承担。陈傲后自述涉案产品已拆开1盒，要求返还下余39盒产品的货款，变更第一项请求数额为616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荣四齐公司系从事化妆品等产品批发零售、货物或技术进出口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在天猫平台注册网店“蔻诗弥官方旗舰店”销售相关产品。网店销售页面对蔻诗弥润美肌保湿莹润面膜的材质描述为“轻薄蚕丝”、“蚕丝纤维以及蚕丝蛋白”，另有蚕丝膜布的功效描述以及与棉布膜布在材质、贴服度、透气度、吸收度等方面的性能优劣对比。2019年12月21日，陈傲在上述网店购买40盒蔻诗弥润美肌保湿莹润面膜，单价158元，价款合计6320元。2019年12月27日，陈傲签收涉案货物。2020年1月3日，陈傲向蔻诗弥官方旗舰店客服提出疑问，质疑收到的产品材质不像蚕丝，与店内描述不一致。荣四齐公司客服于当天作出解释如下：该产品采用蚕丝工艺，相较于传统厚重无纺布，采用新型纤维素纤维或生物基纤维制成，薄如蝉翼，轻薄软透，故明其名曰蚕丝面膜，另提出若陈傲不满意，可以办理退货。此后至2020年5月29日期间，双方多次就退货事宜进行协商，陈傲至今未办理退货手续。经上海飞凡实业有限公司委托，浙江省轻工业品质量检验研究院国家纺织服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浙江）于2020年1月19日对涉案面膜材质出具检验报告，检测意见为：送检产品再生纤维素纤维含量100%。上海飞凡实业有限公司支出鉴定费200元。陈傲后以荣四齐公司行为构成欺诈为由起诉至法院，请求荣四齐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四倍的赔偿款。陈傲庭审自述涉案产品尚有39盒未拆封。一审另查明，天猫商城互联网销售平台上公布了《正品保障服务规则》，其中第一条规定：正品保障服务是指天猫商家承诺消费者在天猫平台购买商品，在收到货后若确认该商品非正品，则除交易退款外，还需向消费者增加赔偿。“正品”是指非“假冒品牌”商品、非“未经报关”的剪口商品、非“假冒材质成分”的商品，其中“假冒品牌”、“未经报关”、“假冒材质成分”的定义以《天猫规则》的规定为准。第二条规定：商家未履行正品保障服务，需退还商品实际成交金额，另支付商品实际成交金额的四倍作为赔偿，该赔偿义务将由商家（以商家账户保证金可用余额为限）进行承担。第四条规定：对于非以生活消费为目的生成的订单，天猫不支持消费者的四倍赔付申请，并无权强制扣划商家保证金。《天猫规则》第一条规定，作为淘宝平台的一部分，天猫规则体系包含适用淘宝平台规则。《淘宝网市场管理与违规处理规范》第二十九条规定，假冒材质成分是指卖家对商品全部材质或成分信息的描述与买家收到的商品完全不符的行为。一审还查明，2019年4月11日，陈傲以北京昱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诉讼，诉称曾于2019年3月24日在该公司于天猫平台开设的网店购买了总价为3440元的10盒肌源修护保湿面膜，商家另赠送5盒，产品实际材质为莱赛尔纤维，但网店宣传为蚕丝材质，诱导其购买产品，构成欺诈，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向其支付货款三倍的赔偿款，并支付材质检测费用。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6日作出（2019）鄂1303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北京昱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傲10320元；二、驳回陈傲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10月22日，陈傲以深圳市爱美化妆品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诉讼，诉称曾于2019年8月12日在该公司于天猫平台开设的网店购买了总价为7955元的20盒蚕丝面膜，产品实际材质为100%再生纤维素纤维，无蚕丝成分，网店宣传图片隐瞒真实材质，诱导其购买产品，构成欺诈，违反天猫平台商家正品保障义务，应当按照平台规则退还货款，并按照实际成交金额的四倍支付赔偿款。陈傲后与该案被告达成和解，于2019年11月18日提出撤诉申请。随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鄂1321民初25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陈傲撤诉。陈傲另于2019年9月26日以上海易雅贸易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诉讼，于2020年1月2日、2020年7月6日分别以亳州市陈源堂药材栈、南京市江宁区贪吃飒食品经营部为被告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诉讼，均以相关被告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为由，诉请相关被告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陈傲与荣四齐公司通过信息网络平台就涉案产品订立买卖合同，双方之间形成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陈傲、荣四齐公司争议的是本案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的问题。陈傲主张荣四齐公司虚假宣传，对陈傲进行欺诈，违反了天猫平台确立的正品保障义务，应当按照规则约定额外支付实际成交金额四倍的赔偿款，即使不能适用天猫规则，荣四齐公司也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支付货款三倍的赔偿款。荣四齐公司网店销售页面对涉案面膜的材质描述为“轻薄蚕丝”、“蚕丝纤维以及蚕丝蛋白”，但其实际材质为再生纤维素纤维含量100%，与宣传描述完全不相符，属于天猫规则约定的“假冒材质成分”的商品，荣四齐公司客观上存在违反正品保障业务的行为。天猫《正品保障服务规则》规定，商家违反正品保障义务，除退还货款外，还应支付实际成交金额四倍的惩罚性赔偿。《正品保障服务规则》同时还规定了该惩罚性赔偿适用的例外情形，其中包括非以生活消费为目的生成的订单。陈傲自2019年3月以来陆续网购多宗产品，并就相关交易多次提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诉讼，均请求商家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在此前涉及面膜产品的两次诉讼中，陈傲同样以面膜材质并非蚕丝构成欺诈为由主张额外赔偿，同样在诉前委托了专业检测机构对面膜材质进行检测，陈傲对类似产品、产品材质及宣传方式已有了一定的了解，其在遭遇虚假宣传后再次购买同类产品时理应更加谨慎，但陈傲此后选择了价格远低于前两次诉讼的涉案面膜，且大量购买，在荣四齐公司客服已明确说明面膜材质并非蚕丝后仍选择对产品材质进行检测，上述事实证实陈傲购买本案产品前，对产品的宣传及材质具有心理预期，主观上并没有因为荣四齐公司的虚假宣传而受到误导，购买涉案面膜是追求高额赔偿，而非出于生活消费目的，属于《正品保障服务规则》确定的惩罚性赔偿适用例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陈傲并非因为荣四齐公司的虚假宣传行为受到诱导进而购买产品，不存在主观上受到欺诈的情形，不适用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2017]181号文件精神，知假买假系利用惩罚性赔偿牟利，本身也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在食品、药品领域外，牟利性打假不应被支持。综上，陈傲请求荣四齐公司支付货款金额四倍的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陈傲请求返还余下未拆封的39盒产品货款6162元，于法有据，荣四齐公司亦同意办理退货，法院予以支持。陈傲同时应将未拆封的39盒产品退还荣四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荣四齐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傲返还货款6162元，陈傲于收款之日将所购的39盒蔻诗弥润美肌保湿莹润面膜退还上海荣四齐贸易有限公司；二、驳回陈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元，减半收取计295元，由陈傲负担200元（实际缴纳600元，超过部分在执行时一并办理），上海荣四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95元。二审中，荣四齐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退款凭证及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目的：一审结束后我公司已为上诉人办理了退款退货，向陈傲退款6358元（含运费）。陈傲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荣四齐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为陈傲办理了39盒蔻诗弥润美肌保湿莹润面膜的退货手续，并向陈傲退款6358元（含运费）。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陈傲自2019年至今多次就类似的网络购物，以所购商品虚假宣传或存在缺陷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及要求按照惩罚性条款予以赔偿，具备持续、高频率地购买类似商品以及以惩罚性赔偿作为获利手段的行为特征。且从陈傲的交易行为、诉讼经历及主观认知能力来看，其对于购买的案涉商品的宣传和材质等商品信息具有明显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和辨识能力，其被误导消费的可能性相对较低，不存在其被虚假宣传诱使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形。故应当认定陈傲并非普通消费者，其购买案涉商品系以牟利为目的，并非基于生活需要。陈傲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为其非生活消费不合理，要求支付四倍赔偿款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元，由陈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亘审判员 张 欢审判员 吕丹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郭金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