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7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昕。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善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练远妹。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绍勇，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诗，广东华誉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昕因与被上诉人刘善洲、练远妹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刘善洲、练远妹赔偿梁昕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善洲、练远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律师费不属于梁昕必然支出的费用，该项诉请于法无据”驳回梁昕对律师费的请求，该观点与法律相悖，应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应予赔偿。梁昕委托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支付了律师费10000元，该所也出具了相应发票，该笔费用已经实际发生。审理过程中，梁昕代理律师进行了大量专业法律服务，其费用也是合理的。被上诉人刘善洲、练远妹辩称，不同意梁昕的上诉请求。在本案名誉权侵权的过程中，梁昕存在过错，对事态的发展、矛盾的激化负有相应责任。而梁昕要求刘善洲、练远妹承担其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梁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善洲、练远妹立即停止侵犯梁昕名誉权的行为；2.判令刘善洲、练远妹在《广州日报》上就名誉侵权行为刊登声明及连续三十日在旭景小学张贴道歉公告，在新塘新世界花园的业主群发表道歉声明，为梁昕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刘善洲、练远妹赔偿梁昕医疗费19685.19元；4.判令刘善洲、练远妹向梁昕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5.判令刘善洲、练远妹赔偿梁昕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6.诉讼费用由刘善洲、练远妹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11日上午11时许，刘善洲、练远妹前往梁昕工作单位旭景小学，通过拉横幅、开喇叭的方式向校内师生及过往的人群散布关于梁昕的负面评价。横幅内容为“无德教师梁昕”。刘善洲、练远妹使用昵称为“嘉慧11座-蓉”、“嘉慧11座-amei”的QQ账户（号码为12×××21）在“新塘新世界花园（总群）”QQ群（群号码为37316807，共1684人）中，作出“最主要是买家是个骗子”、“是呀！当时没觉得被骗得那么惨，现在越来越觉得这种人渣太可恶可耻了”、“她不肯给加急费自己说有关系去找人还整天在微信上叫我们要领她的情，真的是好无语和搞笑，所以就不想跟她有那么多接触了，可没想到她就厚颜无耻一天不断发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后来我删除了她的微信她就发信息打电话，我拉黑了她她就利用同样的手段去烦中介，两个负责这业务的人都被她烦怕了，有个人就说离职了，她还到处去说那个中介是骗子”、“我们才彻底发现遇到了无赖无耻之徒，所以说了中介，她们也发现有点被骗了，就提醒我们说那买家现在想故意来烦和吓我们，目的就是让我们自己搬走，她买到房子了又不用出违约金（我们咨询过多个律师了，违约金要不少钱）她就不去上法院，就想通过下三滥的手段阴谋得逞”、“是的！她不想上法院，因为要支付违约金，所以就骗人打电话和上门来恐吓我们”、“现在我觉得比起她整天寄快递说些恐吓、整天叫人扮演政府部门的人，还有叫烂仔上门来闹事，我情愿她上法院”、“现在不是这两年房钱的问题了，是她利用欺骗手段压低了我的房价把房子骗到手了就耍下三滥的手段”、“是的！你终于明白了，说到底就是遇到了一个骗子，还说是中山大学的博士生，真的是斯文败类！无赖又无耻的人渣”、“还有更可恶的是她还欺骗新来的中介经理说包家具，因为我们的家具比较贵，当时也说了不含家具，她也不想要，我们家橱柜比较高档的，她当时还叫我们搬走就说要空房，总之就是最低价！可现在又想骗我们的家具电器了（折旧都值5-6万）”、“是的！但她从一开始就是欺骗了我才卖给她的，现在她又不走法律程序就想找黑社会和骗子来恐吓我们让我们自己搬走，还想诈骗我们，说我们这违约那违约，其实都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我们都问过了几个律师，等于她觉得自己最聪明最厉害，最能缠就想不断骚扰，恐吓来让我们自己觉得嫌烦了自己搬走，她就等于把房子低价骗到手了，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厚颜无耻，没有道德和良知的人渣”、“小孩在这里读书，要不我们本来是想认栽的，但不上法院房子是绝对不会交的，她这种神经病死过来对我们身心危害更大”、“打电话去学校了，接电话老师也说了这人为人差劲，副校长也教育了她，可她这边周五打电话跟中介说想和解，这边又寄东西来恐吓我们！第一次找人恐吓之前也是这么欺骗我们的”、“法院治不了这种文化流氓来的，感觉这种人就像国外的恐怖组织一样恐怖”、“但人家用不正常手段呀！所以现在是烦遇到了骗子和无赖无耻之徒，并不是说去纠结之前的某件事情”、“报警没用，上次警察叫她去法院，我也叫她去法院，但人家不去呀，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那种人渣呀”、“要不怎么博士生，公办教师都四十多岁还没嫁出去，买了几年房子也没买到呢”、“款现在都收到了，只是她违约了我们本来不想跟她计较的，没想到这种人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真的是想不到怎么这么倒霉会遇到这种人面兽心之徒”、“看来有句话说得实在是太对了，就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呀！我们这个买家真的是心理扭曲了，拿着房产证到处去招摇撞骗！现在被我们拆穿了她的面具，没人肯出面帮她无理取闹了！她就自己一个人在折腾！去物业管理处想改掉名字，她来交管理费，到时候又意图来冤枉我们不交，还去供电局改了名字，想断我们的店，断不掉现在就想方设法销户达到停电我们住不了的目的！真的是无耻至极！怪不得四十多岁嫁不出去！谁要是娶了这种变态，真的是倒大霉了”等关于梁昕的负面言论。“【总监】万象苑22座（453874577）”在该群回复“@嘉慧11座-amei还没有嫁出去肯定有问题要么丑要么心里有问题”；“【总监】嘉华15座-娟（328415955）”在该群跟帖回复“我在想这种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及“万一以出个啥事情，她不坐牢，会直接判个精神分裂症”等。来自“旭景小学教师群”的“龙允森”向梁昕表示：“你很可耻，把校外的买卖纠纷带回来学校，搞到派出所三番四次，隔三差五叫我和其他同事去问话，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和生活。”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2018年11月29日作出穗公天行罚决字（2018）0998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派出所）》，内容包括“现查明2018年11月14日报警人梁昕报称2018年9月11日11时许，刘善洲、练远妹在广州市天河区旭景小学门口拉一条写‘无德教师梁昕’字样的横幅对梁昕进行侮辱”并作出对刘善洲处以罚款肆佰元的行政处罚决定。梁昕是增城区新塘镇花园东路新塘新世界花园嘉慧苑11座5A室的业主，刘善洲、练远妹是原业主，双方因购房产生纠纷。刘善洲、练远妹对2018年9月11日在旭景小学门口拉横幅的事实予以确认，表示梁昕曾于2018年8月26日、2018年11月1日带人到刘善洲、练远妹家中骚扰滋事，强行要求刘善洲、练远妹搬离案涉房屋。刘善洲、练远妹就此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视频、音频予以证明。梁昕在诉讼中确认曾于2018年9月19日前往物业和供电公司更改业主资料信息，并在2018年9月5日出具的《关于通知贵方交房并搬走的告知函》中向刘善洲、练远妹表示“现我来函郑重告知贵方，请贵方9月15号从我的房子里搬走，届时我将采取停电等措施”。另，梁昕向一审法院提供《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用以证明梁昕为主张案涉权利共支出了10000元的律师费用。证人廖某到庭接受询问，表示其与梁昕是邻居，双方通过QQ群认识。其于2016年12月加入“新塘新世界花园（总群）”QQ群（群号码为37316807），其在群内的昵称为“嘉华14座alex”，其在该QQ群里看到了“嘉慧11座-amei”（号码为12×××21）的发言，并当庭出示其手机中的相关聊天记录。经查，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7月10日出具的《协助查询复函》回复内容如下：“QQ号12×××21自注册之日至查询之日的实名认证信息为：QQ号12×××21，姓名刘善洲，身份证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刘善洲、练远妹前往梁昕工作地旭景小学门口，拉起内容为“无德教师梁昕”的横幅，有损梁昕人格尊严，导致梁昕同事称其“无耻”；刘善洲、练远妹在QQ群中所发的文字信息，使用“人渣”、“神经病”、“文化流氓”、“无耻”、“变态”等带有侮辱性的言辞来形容梁昕，有损梁昕人格尊严，造成其他群内成员对梁昕误解和辱骂，客观上降低了梁昕的社会评价，损害了梁昕的名誉。刘善洲、练远妹的上述案涉行为具有明显恶意及违法性，且侵害了梁昕的人格尊严和名誉，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梁昕与刘善洲、练远妹因房屋买卖产生纠纷，后在未与刘善洲、练远妹进行沟通的情况下前往物业及供电公司更改业主资料信息，激化了双方矛盾。关于号码为12×××21的QQ账户的使用人为刘善洲、练远妹，有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协助查询复函》予以证明，故刘善洲、练远妹称该QQ账户并非由其使用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责任的承担。首先，刘善洲、练远妹应立即停止侵害梁昕的行为。其次，侵害名誉权的责任承担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的后果及范围相当，考虑到刘善洲、练远妹仅在梁昕工作所在的小学校门口挂横幅和业主QQ群内发出案涉侵权文字信息，故为澄清事实，消除对梁昕的不良影响，刘善洲、练远妹应在旭景小学校门口及名为“新塘新世界花园（总群）”的QQ群中发布向梁昕赔礼道歉的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核）。至于梁昕提出的要求刘善洲、练远妹在《广州日报》发布道歉公告，因与其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不符，故不予支持。关于梁昕主张的医疗费问题。医疗费属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梁昕于名誉权纠纷主张医疗费并未能提供二者之间存在关联的充分证据，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梁昕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刘善洲、练远妹的侵权行为对梁昕造成了精神伤害，酌情额定由刘善洲、练远妹赔偿梁昕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关于梁昕主张的律师费问题。律师费不属于梁昕必然支出的费用，故梁昕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八）（十）（十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刘善洲、练远妹停止在公共场合针对不特定人群散布损害梁昕名誉权的不当言论；二、刘善洲、练远妹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在旭景小学学校门口显著位置和公告栏以及名为“新塘新世界花园（总群）”的QQ群（群号：37316807）中连续十五日发布向梁昕赔礼道歉的声明（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法院选择一家公开发行的报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刘善洲、练远妹共同承担）；三、刘善洲、练远妹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梁昕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四、驳回梁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元，由刘善洲、练远妹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刘善洲、练远妹应否向梁昕赔偿律师费。本案中刘善洲、练远妹在梁昕工作地点拉起内容为“无德教师梁昕”的横幅，及在QQ群中使用“人渣”、“神经病”、“文化流氓”、“无耻”、“变态”等带有侮辱性的言辞来形容梁昕，客观上降低了梁昕的社会评价，侵害了梁昕的人格尊严和名誉，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在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的案件中，合理分配维权成本有利于促进网络秩序的良性循环，在倡导正确的道德观念、确立良好的网络行为规范、建立规范的网络秩序、维护受害人合法权益等方面有重要作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因此，梁昕本案主张刘善洲、练远妹承担律师费10000元，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梁昕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95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刘善洲、练远妹向梁昕赔偿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梁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元，由刘善洲、练远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善洲、练远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爽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