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随州市舜井大道南端****楼**。主要负责人：蔡炜。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攀，男，1985年3月17日出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彬，男，1996年9月24日出生，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东霞，女，197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凯，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称太平寿险随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东霞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8）鄂1303民初4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太平寿险随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时对关键性的事实未予认定。一审法院只认定“2016年9月7日，原告以余前进为被保险人，以电子投保的方式在被告处投保了‘太平百万驾年华B款两全保险’……原告依约定交纳了保险费。”而未认定主险、附加险的具体保险责任范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主险和附加险第六条的约定：‘我们只给付本合同及附加百万驾年华B款意外保险合同保险责任中满期保险金、身故保险金、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私家车意外身故保险金和公共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的其中一项’。……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上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述主险和附加险分别约定了五种不同的与“死亡”相关给付保险金的情形，并且这五种情形没有重复；其次，主险约定：“期满保险金、身故保险金”，附加险约定：“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私家车意外身故保险金、和公共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该约定不存在任何免除或减轻上诉人保险责任的表述；2.一审法院认为：“主险的年交保费为774元，附加险的年交保费为576年。……被告向原告支付的保险金合计应为20万元。”以上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争议的两份保险合同中无任何地方约定，直接以“基本保险金”作为保险赔偿给付受益人，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赔偿“基本保险金”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主险的身故保险金与附加险的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私家车意外身故保险金和公共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约定的是不同原因给付保险金的情形，被保险人只可能因上述一种情况导致死亡，不可能因两种以上的情形导致死亡两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两次死亡赔偿金明显错误；第三，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被上诉人每年主险年交保费为774元，附加险年交保费为576元，10年一共才交13500元，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才交了两年的保费2700元，法院判决上诉人赔付20万元，明显是显失公平，即使法院判决上诉人赔付10万元，也是显失公平；3.一审法院还认定：“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本案原被告均认可本案系原告以电子投保方式投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被告提出的猝死不属于意外死亡，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显然也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按照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证明上诉人如果提交的证据是一审法院认为的原件，就足以证明上诉人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只是因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一审法院认为的原件，一审法院才判决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一审法院在上述认定中已经认定本案争议的保险合同是以电子方式签订，充分证明本案合同的生效及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均是以电子方式确认或履行，而不是以双方签字盖章的纸质文本为确认条件，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系复印件判决上诉人承担未提交原件的举证不能的责任，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付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撤销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8）鄂1303民初42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黄东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太平寿险随州公司未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尽到告知义务正确。首先，本案系电子投保，上诉人未提供在电子投保时已在操作界面向投保人尽到告知和说明义务的相关证据；其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认可在电子投保时不可能以纸质形式向投保人告知保险责任及免责条款，说明上诉人当庭提交的《人寿保险电子投保单》、《电子投保确认书》、《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新契约回访问卷》等纸质文件均是在电子投保行为完成后所形成，且均不是原件，不能证明上诉人在电子投保时即已向投保人尽到了告知及说明义务，其三，太平寿险随州公司一审庭审中认可投保人所持《保险合同》原件已经其公司收回并拆散。但太平寿险随州公司在未经受益人同意且未能与受益人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的前提下，擅自拆散《保险合同》原件，导致《保险合同》的真实性、完整性无法还原，不能证明太平寿险随州公司在投保时向投保人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对免责事项尽到了告知和说明义务，应对此承担一切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认定“两全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万元正确。首先，太平寿险随州公司提供的保单中明确记载“两全保险”的基本保险金额是10万元。基本保险金是指在理赔时以该基本保险金为基数计算实际应赔付的保险金。“两全保险”是以被保险人的生存或死亡为保险责任，这种情况下被保险人死亡的，就一般而言，保险人应按基本保险金额或以基本保险金额的一定倍数进行赔偿，故“两全保险”的保险金额应当只能高于10万元的基本保险金额。但按照上诉人提供的身故保险金的计算方法，即便按照保单记载的最长年限30年计算，受益人所能获得的最高保险金额也仅为44550元，无论何种条件都不可能获得10万元的基本保险金，且远低于基本保险金；其二，该计算方法脱离基本保险金额，并未以基本保险金额为计算依据，其所谓的基本保险金额和保险金的计算方法之间无任何联系，故该计算方法根本就不成立；其三，在受益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获得10万元的保险金的前提下，上诉人却以10万元的保险金额每年收取保费，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上诉人应当按照其收取保险费对应的保险金额，即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向受益人进行赔偿。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按两份保险各10万元的保险金额进行赔付正确。上诉人未能就其向投保人尽到有效的告知和说明义务提供证据，故其主张的保险条款中关于“我们只给付本合同及附加百万驾年华B款意外保险合同保险责任中满期保险金…和公共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的其中一项”的约定无效；其二，该约定明显违背公平原则。投保人投保的是“两全保险”和“意外保险”两个不同的险种，上诉人一审庭审当庭称，“两全保险”只要出现被保险人死亡的情形保险公司均赔付身故保险金，“意外保险”指出现被保险人因意外导致身故时赔付身故保险金。可见，当被保险人意外身故时，其既属于“意外保险”的赔偿责任，亦属于“两全保险”的赔偿责任，两份保险均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上诉人在收取投保人两份保险费的前提下，以条款的形式约定只给付其中一项保险金，明显违背《保险法》第十一条规定的公平原则。黄东霞诉称，其与余前进系夫妻关系。2016年9月8日，余前进在被告处购买“太平百万驾年华B款两全保险”和“太平附加百万驾年华B款意外伤害保险”一份，主险和附加险的基本保险金额均为10万元，共计20万元，保险年限为30年，指定受益人为原告。2018年3月1日，被保险人余前进在上洗手间时意外摔倒后在家中不幸去世。余前进去世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保险金20万元，但被告只同意在主险范围内赔偿保险金2970元，其余金额拒绝赔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支付保险金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黄东霞与余前进系夫妻关系。2016年9月7日，原告以余前进为被保险人，以电子投保的方式在被告处投保了“太平百万驾年华B款两全保险”（以下简称“主险”）和“太平附加百万驾年华B款意外伤害保险”（以下简称“附加险”）各一份，约定原告为第一受益人。主险和附加险的基本保险金额均为10万元，保险年限均为30年，交费年期均为10年。其中，主险的标准保费为每年774元，附加险的标准保费为每年576元。原告依约定交纳了保险费。2018年3月1日，被保险人余前进在其家中死亡，随州市中心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余前进死亡原因为猝死。2018年3月27日，被告收取了原告的《保险合同》原件并装卷归档。2018年3月29日，被告作出《理赔结果通知书》，赔付金额为：主险赔付2970元，附加险拒赔。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采取电子投保的方式在被告太平寿险随州公司购买主险和附加险各一份，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且余前进死亡时间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太平寿险随州公司应当按保险单记载的基本保险金额向原告支付保险金20万元。现就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评析如下：（一）被告是否就主险和附加险的免责条款向原告尽到告知和说明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本案原被告均认可本案系原告以电子投保方式投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本案中，被告并未提供其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向原告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的证据。被告虽提交了《人寿保险电子投保单》、《电子投保确认书》等证据，但以上证据均系复印件，且被告承认原告所持《保险合同》原件已经其收回并在拆散后装订归档，无法提供《保险合同》原件予以核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前提下，前述复印件不能证明被告已向原告尽到了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因此，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提出的猝死不属于意外死亡，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支持。（二）被告是否应当在主险和附加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分别向原告支付保险金。庭审中，被告辩称其即便赔付，亦只应当赔付保险金10万元。理由为根据主险和附加险第六条的约定：“我们只给付本合同及附加百万驾年华B款意外保险合同保险责任中满期保险金、身故保险金、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私家车意外身故保险金和公共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的其中一项”。该条款虽未列入保险条款第七条的“免责条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该条款依法系免责条款，前已述，被告并未就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向原告尽到告知和提示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应当在主险和附加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向原告支付保险金。（三）主险和附加险的保险金额如何确定。庭审中，被告认为本案主险的保险金应按主险保险条款第六条计算，即本案主险的身故保险金为：110％×（主险的年交保费＋附加险的年交保费）×保单年度数＝身故保险金。本案中，主险的年交保费为774元，附加险的年交保费为576元。照此计算，即便以保单的最长年限30年计算，本案主险的最终赔付最高保险金额也仅为44550元，远低于10万元的基本保险金额，即主险约定的10万元基本保险金无任何可成就的条件。而被告在收取保险费时，却按10万元基本保险金额计算收取，故第六条约定的计算方法显然违背《保险法》第十一条“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显失公平。故在无其他证据的前提下，被告在主险中支付的保险金应按保单记载的基本保险金额10万元予以赔付。因原被告双方均对附加险一般意外身故的保险金额10万元不持异议，故被告在附加险中支付的保险金额应为10万元。被告向原告支付的保险金合计应为2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东霞支付保险金20万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太平寿险随州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人寿保险合同的险种包括“太平百万驾年华B款两全保险、太平附加百万驾年华B款意外伤害保险、太平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09”共三种。根据太平百万驾年华B款两全保险条款中在保险责任部分载明“我们只给付本合同（即太平百万驾年华B款两全保险）及附加百万驾年华B款意外伤害保险责任中满期保险金、身故保险金、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私家车意外身故保险金和公共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的其中一项”和太平附加百万驾年华B款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在保险责任部分载明“我们只给付主合同（即太平百万驾年华B款两全保险）及本附加百万驾年华B款意外伤害保险责任中满期保险金、身故保险金、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私家车意外身故保险金和公共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的其中一项”的内容可以看出，上述内容均为双方当事人约定一致的保险责任条款，而非责任免除条款，故太平百万驾年华B款两全保险与附加百万驾年华B款意外伤害保险在给付保险金时系相互排斥的关系，上诉人只择一赔付。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两项保险金错误。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系通过网络方式订立保险合同，上诉人作为保险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责任免除条款已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即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提示和明确说明了猝死为保险责任免除事由，则附加险保险合同中责任免除条款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故上诉人太平寿险随州公司应按照附加险合同的保险条款约定支付被上诉人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10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8）鄂1303民初428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黄东霞支付保险金10万元；三、驳回黄东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150元，黄东霞负担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150元，黄东霞负担2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锋审判员 张 欢审判员 吕丹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兼书记员杨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