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再1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奎屯西部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法定代表人：高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涛，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全，新疆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市区。 法定代表人：张存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新疆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奎屯西部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部建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嘉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20）新40民终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新民申17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西部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涛、张文全，被申请人杰嘉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部建设公司申请再审称，我公司与杰嘉商贸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为了杰嘉商贸公司代案外人奎屯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达房产公司）付款签订的，没有实际履行。我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明这一事实，原审法院却视而不见，变相加重了我公司的举证责任，导致我公司败诉。因此，我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杰嘉商贸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杰嘉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西部建设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2.西部建设公司返还货款180万元，支付利息432000元（180万元×6%÷12×48月）；3.诉讼费由西部建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5日，西部建设公司（甲方）与杰嘉商贸公司（乙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杰嘉商贸公司向西部建设公司购买总价为180万元的混凝土，具体规格、数量以发货时乙方向甲方提供的计划单为准；质量要求按国家标准，货到后如有质量问题，十日内书面提出异议；交货地点、方式按理论重量验收至指定工地交货；运输方式汽车运输；合理损耗按国家规范允许的量差范围（±2%）不属数量不足，互补补差；包装标准、包装物的供应与回收按国家标准；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是如有异议，需方应在三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供方提出，不得破坏货物原包装；待所欠货款全部付清后，开具17%的专用发票（单价根据市场浮动执行，如有变动双方协商解决）；2015年3月30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承兑汇票180万元整；待甲方收到全部货款时此合同生效。结算数量规格如有变动，以实际发生为准；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无法协商解决的可向克拉玛依仲裁委员会仲裁等。合同签订后的次日，杰嘉商贸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西部建设公司支付180万元。西部建设公司给杰嘉商贸公司出具收据一张，注明：今收到杰嘉商贸公司交来商砼款，银行承兑汇票，票号：24591215、24591217、24591216、24591219，金额180万元。2015年4月18日，奎屯海棠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西部建设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对付款方式及期限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8年1月8日，杰嘉商贸公司与西部建设公司就返还货款180万元及支付利息一事协商无果，遂向克拉玛依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克拉玛依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1月25日作出（2018）克仲决字第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解除杰嘉商贸公司与西部建设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由西部建设公司向杰嘉商贸公司返还货款180万元，并对杰嘉商贸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2019年1月17日，西部建设公司向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7日作出（2019）新02民特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克拉玛依仲裁委员会（2018）克仲决字第4号仲裁裁决。2015年3月21日，杰嘉商贸公司与新疆三利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绿茵水岸项目部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该项目部向杰嘉商贸公司购买八钢产建筑用线材、圆钢、螺纹钢一批，立达房产公司为绿茵水岸项目部提供担保。2015年3月25日，立达房产公司向杰嘉商贸公司支付材料款150万元。2015年4月2日，立达房产公司向杰嘉商贸公司支付材料款30万元。2015年3月21日，立达房产公司第59号记账凭证记载：“预付账款－工程款类－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150万元，摘要：代付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款（西部）。该记账凭证下附：奎屯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新疆汇和银行开发区支行向杰嘉商贸公司代付材料款150万元的业务回单一份。该凭证票据粘贴单上项目一档手写注明：代付西部砼款”。2015年4月15日，立达房产公司第95号记账凭证记载：“预付账款－工程款类－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30万元，摘要：支付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代付款（西部）。该记账凭证下附：奎屯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新疆汇和银行开发区支行向杰嘉商贸公司垫付材料款30万元的业务回单一份。该凭证票据粘贴单上项目一档手写注明：代付西部材料款”。2015年7月25日，立达房产公司第115号记账凭证（贷方金额）记载：“预付账款－工程款类－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180万元，摘要：支付奎屯西部建设公司款。该凭证下附：手写清单一份”。2018年3月23日，克拉玛依仲裁委员会对案外人王红（立达房产公司会计）做调查笔录，王红陈述“2015年3月21日我们的法人许立新让我给杰嘉打款150万元，让杰嘉替我们代付西部建设的混凝土款”。2018年9月13日，立达房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立新在奎屯天元公证处作证词公证一份，主要内容为“2015年3月21日新疆三利建筑公司立达绿茵水岸项目部与杰嘉商贸公司签订了总价款为250万元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向杰嘉商贸公司购买钢材。由于绿茵水岸项目是奎屯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项目，因此奎屯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由于新疆三利建筑公司立达绿茵水岸项目部没有及时向杰嘉商贸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钢材款，故奎屯立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向杰嘉商贸公司支付了150万元，同年4月2日支付了30万元，这二笔款是代付的钢材款”。一审法院认为，杰嘉商贸公司与西部建设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对杰嘉商贸公司请求解除2015年3月25日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的诉请，杰嘉商贸公司认可该合同未实际履行，应予解除。对杰嘉商贸公司主张返还货款180万元的诉请，因西部建设公司收到180万元款项后向杰嘉商贸公司出具的收据中载明，该款是杰嘉商贸公司支付的混凝土款。立达房产公司会计王红手写的清单，违反了会计法及企业会计准则的相关规定，不能客观真实的反映杰嘉商贸公司代付款的过程。《往来账项询证函》是企业间核对债务的一种方式，不能作为确定企业债务数额的唯一证据。西部建设公司未出示其他证据与《往来账项询证函》相互佐证，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杰嘉商贸公司主张返还预付款18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主张支付利息432000元（180万元×6%÷12×48月），因双方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杰嘉商贸公司未出示证据证明西部建设公司对该合同未履行存在过错，该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杰嘉商贸公司与西部建设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二、西部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杰嘉商贸公司货款180万元；三、驳回杰嘉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杰嘉商贸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未能支持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判决，判决西部建设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180万元为基础，按新疆汇和银行年息6‰计算为432000元（180万元×6‰÷12×48月）。西部建设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驳回杰嘉商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如下：2015年3月25日，西部建设公司与杰嘉商贸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杰嘉商贸公司向西部建设公司购买总价为180万元的混凝土，并对具体规格、数量、质量要求、交货地点及方式等进行了约定。次日，西部建设公司向杰嘉商贸公司出具收到180万元商砼款的收据一张，该收据注明了票号及银行承兑汇票号。2015年4月18日，奎屯海棠湾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西部建设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西部建设公司为海棠湾大酒店项目工地供应混凝土。西部建设公司诉奎屯海棠湾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张来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奎屯市人民法院审理，于2017年11月29日出具（2017）新4003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奎屯海棠湾大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西部建设公司支付混凝土款1329477.50元、违约金265895.50元。该判决对案涉180万元以属另一法律关系为由未做审理。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审理程序是否存在瑕疵；二、案涉180万元的性质如何确定；三、杰嘉商贸公司主张的180万元商砼款及其432000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否认定。针对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审理下列情形之一的案件不适用简易程序：起诉时被告下落不明的；发回重审的；共同诉讼中一方或双方当事人人数众多的；法律规定应当适用特别程序、审判监督程序、督促程序、公示催告程序和企业法人破产还债程序的；人民法院认为不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的。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合同标的数额尚小，不属于基层人民法院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该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且西部建设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该案中未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故，西部建设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存在瑕疵的请求，于法不符，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杰嘉商贸公司主张西部建设公司返还其180万元商砼款，有双方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2015年3月26日西部建设公司出具收到杰嘉商贸公司商砼款的收据、公证书、（2017）新4003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相互印证，予以确认。对西部建设公司认为涉案180万元是杰嘉商贸公司代立达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的商砼款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信。针对焦点三，杰嘉商贸公司与西部建设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杰嘉商贸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西部建设公司商砼款180万元，西部建设公司未向杰嘉商贸公司供应商砼，双方对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该合同均无争议，予以确认。西部建设公司应当向杰嘉商贸公司返还180万元商砼款。依据合同约定杰嘉商贸公司向西部建设公司购买总价为180万元的混凝土，具体规格、数量以发货时杰嘉商贸公司向西部建设公司提供的计划单为准。因杰嘉商贸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西部建设公司没有按其提供的计划单供应混凝土，即无证据证明西部建设公司未向其供应混凝土的行为违约。对杰嘉商贸公司主张18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432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问题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代付款关系的问题。本案查明事实表明：1.立达房产公司分别于2015年3月25日、4月2日向杰嘉商贸公司支付150万元和30万元，两笔合计180万元；2.立达房产公司第59号记账凭证、第95号记账凭证记载：代付款（西部）；3.王红（立达房产公司会计）的证人证言证明杰嘉商贸公司代付混凝土款的事实；4.双方当事人之间2015年12月31日《往来账项征询函》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尚欠货款502402.10元”。以上证据形成锁链，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代付款关系，对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并无实际履行的意愿，原审法院囿于对合同的纸面解读，未能穿透性审查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20）新40民终638号民事判决和奎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3民初47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与奎屯西部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3月25日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 三、驳回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80元，合计41108元，由奎屯杰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李      刚 审判员 孙      健 审判员 爱丽美热·艾海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古扎丽 · 吐尔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