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婧，女，199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祥，上海知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永君，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祥，上海知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宋伟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敬，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婧、洪永君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劲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8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洪婧、洪永君上诉请求：一、本案是按照(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错误事实进行审理的。洪婧、洪永君作为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中公司)的股东至本案涉诉前不知晓上述案件，更未收到上述案件诉讼通知及判决。实际上，全中公司与强劲公司不存在工程分包关系，强劲公司的工程款项及其他资金从未进入全中公司账户，全中公司也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任何款项。后经洪婧、洪永君了解，系其他人擅自参与诉讼活动，其诉讼行为未得到洪婧、洪永君及全中公司授权。此外，一审法院亦认定全中公司自2016年、2017年左右即处于停业状态，这也能证明全中公司与(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洪婧、洪永君及全中公司正在对(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程序，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主体认定错误。洪婧、洪永君未成立清算组的行为与全中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洪婧、洪永君不应承担清算责任。三、一审法院对洪婧、洪永君之间的侵权责任比例不予区分，认定洪婧、洪永君对外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规定，洪婧仅持有全中公司1％股份，其无权组建清算组或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因此洪婧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说法不能成立，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全中公司的股权持有情况系上诉人洪永君持99％，上诉人洪婧持1％。上诉人洪婧系挂名股东，虽然其与洪永君系父女关系，但洪婧不参与公司管理，不担任公司监事，也不参与公司分红，因此洪婧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若判令其承担责任，洪婧也仅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是已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清楚无误，本案依据相关事实进行裁判符合相关规定。其次，洪婧、洪永君称(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所涉合同系他人冒用全中公司名义签订并履行的合同，这一事实没有相应证据证明。上诉人洪婧、洪永君所述的“报警”仅是接报，公安机关未正式立案，更未进行侦查。再次，全中公司自2016年、2017年左右处于停业状态与(2018)赣0102民初2368号判决认定的“2014年全中公司将南昌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基坑围护工程发包给强劲公司”并不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及上海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及相关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对股东强制清算的申请权并没有持股比例的限制，即小股东或者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股东也可提起强制清算申请。洪婧虽然是小股东，但根据上述规定，仍应申请强制清算。洪婧未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关于“洪婧无权组建清算组及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说法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2条的规定仅针对公司没有解散时向人民法院申请解散公司的情况，本案中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后解散，此时申请公司清算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2条的规定。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五条明确了有限责任公司清算义务人的责任，该条只针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8条第2款，不针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8条第1款进行适用。此外，虽然洪婧是小股东，但其对全中公司的经营状况应有最基本的了解，知晓全中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在另一股东对目标公司不组织清算时，洪婧理应向法院申请清算。被上诉人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洪婧、洪永君对(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针对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的项下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1．判令洪婧、洪永君补充赔偿剩余工程款33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3，498.12元(以3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75％的标准，自2017年5月8日起算至2020年1月31日止)；2．判令洪婧、洪永君补充赔偿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4，148.75元(以33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自2019年5月1日起算至2020年1月31日止)；3．判令洪婧、洪永君补充赔偿诉讼费用6，470元；4．判令洪婧、洪永君补充赔偿期付款利息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330，000元为基数，分别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为标准，自2020年2月1日起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28日，全中公司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2014年3月28日至今，全中公司的股东为洪婧、洪永君，其中洪婧持股比例为1％，洪永君持股比例为99％。自全中公司成立以来，洪永君均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记载，2016年7月7日、2017年7月10日、2018年7月7日，全中公司被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先后三次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列入原因均为未依照《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八条规定的期限公示年度报告。2019年1月22日，上海市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全中公司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为由，向全中公司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自2019年3月29日起，全中公司的状态为吊销未注销。洪婧、洪永君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全中公司进行清算。另查明，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受理强劲公司诉案外人全中公司、上海市住宅建设机施有限公司、上海城建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4月11日该院作出(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33万元及自2017年5月8日起至付清剩余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原告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上海强劲地基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6，470元，由被告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019年8月19日，强劲公司向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0月22日该院作出(2019)赣0102执358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在本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已向被执行人发出财产报告令、限制高消费令；通过网络执行查控系统及传统方式查询，暂未查询到被执行人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因被执行人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落不明，一审法院已依法通过短信等方式进行查找被执行人，但至今未能查找到。因被执行人未向一审法院申报财产，一审法院依法将被执行人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本案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33.647万元及相应利息，截止2019年10月22日已经执行到位0元，未执行33.647万元及相应利息。经穷尽调查措施，因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因被执行人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本次执行程序无继续的必要，应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再查明，2020年4月24日，洪永君至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金都派出所报案，报案内容为：“2020年4月23日其收到一份传票，是青浦区人民法院开庭通知，内容是关于其与强劲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查看了民事判决书后发现一个叫蒋鹏飞的人冒用其公司名义与强劲公司签订了分包合同，后来(败诉)拖欠对方工程款33万人民币，但是报警人自称全程没有参与，不知情。现在强劲公司将其和公司另外一个股东起诉了，遂来所报案。”审理中，洪永君确认：1．截止至本案开庭之日，其未就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再审程序；2．洪婧系其之女：3．全中公司自2016年、2017年左右即处于停业状态，目前全中公司已无资产。一审法院认为，强劲公司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洪婧、洪永君作为全中公司的股东应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全中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责任属不作为的侵权责任，其构成要件包括：1．洪婧、洪永君存在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的不作为侵权行为；2．全中公司存在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侵权后果；3．侵权行为与侵权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鉴于洪婧、洪永君庭审中确认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并确认目前全中公司已无资产，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三点：1．洪婧、洪永君未成立清算组的行为是否与全中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双方主张不一：强劲公司主张根据全中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可见该公司在2012年底尚有资产，而洪婧、洪永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2年后该公司的资产去向，故洪婧、洪永君应对全中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而洪婧、洪永君认为全中公司自2015年起一直涉诉，早已负债累累，故两者之间无因果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鉴于：第一、根据全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洪永君自认全中公司自2016年左右公司即处于停业状态，并结合该公司于2016年至2018年期间连续3年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后于2019年1月被吊销营业执照，以上全中公司自2016年至今的经营状况，可见洪婧、洪永君作为全中公司的股东对于公司经营与财产显然处于放任的状态；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系对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清算义务的一般性原则规定，其旨意在于规制股东怠于行使清算责任情形下的过错责任，应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原则，即推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怠于清算的消极不作为与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存在因果关系，除非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能够举证证明因果关系不存在。但洪婧、洪永君未能提供证据举证全中公司的公司财产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发生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即使全中公司涉诉案件众多，也无法直接证明公司资产早已贬值、流失等。另外，强劲公司依据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未获清偿，也仅意味着依据当时提供的财产线索无法实现判决债权利益的兑现，并不等同于全中公司实际已无财产。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洪婧、洪永君未成立清算组的行为与全中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洪婧、洪永君的侵权责任形态如何确定、侵权责任比例是否需区分。第一、关于侵权责任形态如何确定。强劲公司主张根据其对相关司法解释的理解，其认为洪婧、洪永君承担的侵权责任形态系补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连带赔偿责任与补充赔偿责任均是洪婧、洪永君同全中公司就同一债务共同对强劲公司承担责任，但对外承担责任的形态不同，连带赔偿责任对外是由任何一个债务人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而补充赔偿责任对外先由第一顺位的全中公司承担责任，仅在全中公司无力赔偿时，才由洪婧、洪永君补充承担。虽然公司法及司法解释对该对外侵权责任形态未予以明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应有之义，一审法院认为洪婧、洪永君对外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系连带赔偿责任。鉴于目前全中公司也无力赔偿，强劲公司主张洪婧、洪永君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照准。第二、关于侵权责任比例是否需区分。洪婧认为其仅是持股1％的挂名股东，未实际参与公司管理，非公司监事，也未得到任何分红，故应适当调整洪婧的责任比例；而强劲公司认为洪婧系投资70万元的股东，系法定清算义务人，若确因非控股等原因无法组织自行清算，其仍有义务申请对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洪婧自2014年起成为全中公司的股东，虽仅持股1％，但其对于全中公司的经营状况应有最基本的了解，其应知晓全中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及被吊销营业执照的经营状况，并应知晓作为股东有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的法定义务；且洪婧、洪永君系父女关系，洪婧知晓公司经营状况及成立清算组应无障碍。故一审法院对于洪婧、洪永君之间的侵权责任比例不予区分，强劲公司的相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强劲公司损失范围的确定。鉴于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过强制执行程序，强劲公司仍未得到清偿，故可以认定其损失范围及于该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债权债务。关于强劲公司诉请中的逾期付款利息，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将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故强劲公司就此的诉请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强劲公司诉请中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强劲公司以330，000元为基数，并以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的申请执行日2019年8月19日作为起算日，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鉴于前案2368号民事判决书业已生效，且目前前案未启动再审程序，故洪婧、洪永君关于中止本案审理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洪婧、洪永君对(2018)赣0102民初2368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上海全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债务包括：1．剩余工程款330，000元；2．逾期付款利息(以33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5月8日起至洪婧、洪永君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IPR)计付)；3．案件受理费6，470元；4．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33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8月1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11.70元，减半收取计3，605.85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6，125.85元，由洪婧、洪永君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洪婧、洪永君没有成立清算组与全中公司财产的贬值流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洪婧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洪婧、洪永君应当在公司吊销后依法进行清算，全中公司资不抵债不是洪婧、洪永君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合法理由。其次，资产负债表显示全中公司2012年底尚有资产，但2013年至2019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全中公司的资产状况无法查明，洪婧、洪永君也未对资产去向进行举证，因此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况客观存在。再次，本案中洪婧、洪永君在全中公司已吊销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无法对这一期间公司财产的使用进行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可以推定洪婧、洪永君怠于清算与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存在因果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洪婧作为全中公司的股东，应当履行法定的清算义务。洪婧虽然仅持股1％，但其没有举证证明自己未参与过公司经营，且洪婧与洪永君系父女关系，洪婧理应知晓公司的吊销事宜，因此洪婧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理应对公司债权人承担清算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洪婧怠于清算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洪婧、洪永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211.70元，由上诉人洪婧、洪永君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杨怡鸣审 判 员 王 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柳 洋书 记 员 卞耀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