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宇，男，197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豪，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男，196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平，男，196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女，196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安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玉华，女，195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上诉人张宇因与被上诉人张东、张建平、张荣、杨玉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郝廷婷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东、张建平、张荣在继承其父张帮富的遗产范围内对张帮富生前与杨玉华所借的上诉人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案涉款项虽系杨玉华个人所借，但是用于和张帮富的夫妻共同生活，是二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张帮富和杨玉华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借条》上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为购买中信·未来城房屋及生意周转需要，借款事实发生不久杨玉华和张帮富夫妻二人即支付首付款166944元购买了总房价款为396944元的中信·未来城商品住宅，该笔借款的大部分均用于购置夫妻共同财产且与约定用途吻合；张帮富本人每月仅有退休金1000余元，杨玉华又无职业和生意经营，无法支付购房的大额支出，按照常理，应当推定杨玉华向上诉人的借款行为是夫妻二人的共同意思表示；案涉款项支付房屋首付后剩余部分的借款可以推定为用于房屋装修、购置家具及购房后承担的每月贷款利息；杨玉华举证证明其款项用于归还赌债的证据仅有证人证言，且两证人均系杨玉华多年朋友，证明力度不足。 被上诉人张东、张建平辩称，其父张帮富并未在300000元的《借条》上签字，且张东、张建平与张宇并不相识，因此不认可案涉借款；一审出庭证人因与杨玉华是多年好友才会借钱给杨玉华。 被上诉人杨玉华辩称，其找张宇借款的用途是偿还个人赌债，且该情况张帮富并不知晓，购买的中信·未来城房屋的装修款是把其他的房屋售卖后支付的，其与张帮富之前通过开中巴车赚钱，有收入也有实力买房；借款本金实质为200000元，在张宇的劝说下在《借条》上面写300000元，多余的100000元用于本人养老。 被上诉人张荣未作答辩。 张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东、张建平、张荣在继承其父张帮富的遗产范围内对其生前与杨玉华的共同债务（286368.57元，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5月10日，应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张东、张建平、张荣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3日，杨玉华向张宇借款300000元，并于同日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300000元，借款用途为购买郫县中信·未来城房屋及生意周转，借款期限为5年，借款利息为每月两分。因杨玉华未按时还款，张宇于2016年3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杨玉华于2016年4月10日前归还张宇借款本金300000元，张宇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后因杨玉华未履行调解协议，张宇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执行局制定分配方案，确定张宇分得执行案款92608.06元；2020年4月23日，一审法院执行局制定分配方案（二），将杨玉华继承的张帮富的遗产100971.25元用于分配，张宇分得执行案款33875.76元,共计126483.92元。 一审另查明，1.张东、张建平、张荣系张帮富的婚生子女；杨玉华与张帮富于1985年结婚，张帮富系再婚；张东、张建平、张荣非杨玉华的子女。 2.张帮富于1937年6月18日出生，2014年1月26日死亡。 3.2010年7月11日，杨玉华、张帮富与成都中信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杨玉华、张帮富购买成都中信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开发的文信路199号“中信·未来城”南区1栋2单元2楼203号房屋，房屋总价为396944元。2010年10月20日，杨玉华、张帮富按照购房款总价的30%缴纳首付款以及其他费用共计166944元，剩余70%的购房款通过商业贷款的方式进行支付。 4.2020年1月3日，张东、张建平、张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杨玉华分配张帮富的遗产403885元，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张东、张建平、张荣各分得死者张帮富位于成都市郫都区××镇××路××号××小区××栋××单元××号房屋的遗产拍卖价款100971.25元；杨玉华分得死者张帮富位于成都市郫都区××镇××路××号××小区××栋××单元××号房屋的遗产拍卖价款100971.25元。 5.证人钟某陈述，其与杨玉华是赌博中认识的，2008年向杨玉华出借资金100000元，出借的原因是杨玉华打牌输了需要资金，打牌的赌注有20元、100元以及500元。杨玉华在2010年7、8月份向其还款100000元。没有告知张帮富借款的事。 6.证人马某陈述，其与杨玉华是朋友关系，2008年地震后，杨玉华向其借款100000元，借款用途不清楚。杨玉华在2010年夏天偿还了该笔款项，同时也没有告知张帮富借款的事。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借条》、结婚申请书、死亡证明、民事调解书、执行分配方案、房屋买卖合同、证人证言、银行流水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张宇向杨玉华出借资金，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案涉款项系杨玉华的个人债务还是杨玉华与张帮富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本案中，张宇与张东、张建平、张荣一案的当事人和前诉中张宇与杨玉华一案的当事人不具有同一性，且前诉中张宇依据借款事实向杨玉华提出了返还借款的给付之诉，该诉中杨玉华承担的是直接偿还责任；后诉中张宇又依据借款事实向张东、张建平、张荣提出了在继承范围内偿还借款的给付之诉，该诉中张东、张建平、张荣承担的是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案涉前后两诉所涉标的以及基础事实虽然相同，但诉求以及当事人不同，前后两诉不能相互涵盖，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三）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的……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以及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规定，本案中，张宇于2016年3月23日通过诉讼的方式向杨玉华主张权利，案涉纠纷的诉讼时效中断。张帮富的继承人张东、张建平、张荣、杨玉华于2020年1月3日才通过诉讼确定继承以及继承份额，张宇与张帮富并非亲属关系，其在不清楚张帮富继承人的具体情况下未向其主张，在张帮富的继承人确定继承相应份额后于2020年5月13日提起诉讼，该期间符合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相关规定，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案涉款项系杨玉华的个人债务还是杨玉华与张帮富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杨玉华向张宇借款并出具备注借款用途为购买“中信·未来城”以及生意周转的《借条》，同时承诺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支付利息；一审庭审查明，杨玉华与张帮富购买的位于“中信·未来城”的房屋在2010年10月20日支付了首付款以及其他费用共计166944元，剩余房款是通过按揭贷款的方式进行支付；假若该款项确系杨玉华与张帮富共同所借并用于购房，但借款金额远超前期需要支付的购房款，且为此还需按月支付利率为2%的利息，该情形与常理相悖。同时，张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杨玉华与张帮富从事了生产经营活动，或是借款后购买了大宗物品用于夫妻生活，案涉款项已超出其夫妻共同生活所需。根据证人证言的内容，杨玉华在借款后、交付购房款前向证人偿还了之前杨玉华的借款200000元。除购房合同外，张宇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实际用于了杨玉华、张帮富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案涉款项应认定为杨玉华的个人债务。 因此，张宇要求张东、张建平、张荣在继承张帮富的遗产范围内与杨玉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宇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8元，由张宇承担。 二审中，张宇对一审判决中载明的两个证人的事实部分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张建平、张东、杨玉华均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玉华提交证据：《个人住房信息查询记录》，拟证明其在购买中信·未来城房屋之前还有另一套房屋，且该套房屋在之后出卖用于支付中信·未来城房屋的装修费用。张宇发表质证意见称，杨玉华提交的证据系打印件，证据真实性存疑，且该份证据仅是一份查询记录并不完整无法证明杨玉华是售卖名下另一套房屋后才购买中信·未来城的房屋。张宇、张东、张建平没有提交新证据。 针对张宇对一审判决书中证人事实部分的异议，本院认为一审证人事实部分仅为客观陈述证人证言，并未涉及真实性判断，因此对张宇的异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案款项是杨玉华的个人债务，还是杨玉华与张帮富的共同债务以及张东、张建平、张荣是否需对案涉款项在继承其父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案涉款项系杨玉华的个人债务还是杨玉华与张帮富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首先，从案涉《借条》上看，案涉债务虽发生于杨玉华和张帮富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借条》上签字一方仅为杨玉华，且从张宇和杨玉华的陈述中可知张帮富对案涉债务并无事后追认的行为，据此不能认定该笔债务是张帮富和杨玉华的共同意思表示。其次，从债务的用途来看，《借条》中载明案涉借款是用于“购买郫县中信·未来城房屋及生意周转”，杨玉华和张宇于2010年6月3日签订《借条》并按照约定履行，2010年10月20日，杨玉华、张帮富支付了购买的“中信·未来城”房屋的首付款以及其他费用共计166944元，剩余房款通过按揭贷款的方式进行支付。由上述事实可知，杨玉华确实在借款事实发生后实施了《借条》中载明的购房行为，但杨玉华借款金额为300000元且需每月支付利率为2%的利息，除此之外，购房后杨玉华与张帮富每月还需偿还房屋的商业贷款，假若该款项确系杨玉华与张帮富共同所借并用于购房，借款事实发生后杨玉华和张帮富同时承担了双重的利息义务，张帮富并未能从借款行为中获益，这与常理不符。综上，从现有证据来看，张宇既不能证明张帮富有和杨玉华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未能证明案涉借款被用于杨玉华和张帮富的夫妻共同生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张宇应该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案涉债务不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据此，本院认定该笔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故张宇主张张帮富的子女张建平、张荣、张东对案涉款项在继承其父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同时，一审法院关于本案是否系重复起诉以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96元，由张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郝廷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王国宇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