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4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黎林，女，198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梦瑶，女，199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焦作市解放区。上诉人胡黎林与上诉人李梦瑶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4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黎林上诉请求：1.李梦瑶除按一审判决第一项向胡黎林返还90％租金外，仍需向胡黎林返还10％租金，即17000元；2.李梦瑶向胡黎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170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梦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梦瑶应当全额返还胡黎林2020年2月份的租金。（一）双方之间的租期只有2020年2月份一个月，因政府防控措施，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胡黎林无法接收商铺经营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李梦瑶无权收取租金。一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判令李梦瑶返还胡黎林2月份90％租金，实际上对胡黎林并不公平。李梦瑶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并非用于经营，而是用于转租赚取差价，即所谓的“炒铺”。李梦瑶向上一手出租方承租案涉商铺后以高价转租，从中已赚取了巨额利益。因此，返还一个月租金对李梦瑶不会造成损失。反观胡黎林，作为案涉商铺的实际经营者，由于无法交付使用经营，不仅承担了经营损失，还承担了租金损失。即便全额返还2月份租金仍不足以弥补该损失。因此，一审判决对胡黎林显失公平。（二）根据《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李梦瑶应当全额返还租金。一审判决对《联营协议书》约定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作出的解释是片面且错误的。第一，从该约定字面表述看，该约定并未对政府行为的引起原因作出范围限制。条款中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政府行为包括了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的政府行为以及因其他原因引起的政府行为。第二，从合同目的看，胡黎林签订《联营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经营商铺，无论是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还是其他原因引起的，最终结果都是商铺无法经营使用。法院将政府行为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原因仅限定于新中国大厦的自身原因引起，不符合胡黎林签订《联营协议书》的合同目的。第三，《联营协议书》为李梦瑶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因政府的防控工作导致案涉商铺无法使用，符合《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李梦瑶应当将租金全额返还。（三）即使适用不可抗力原则，李梦瑶也应当全额返还租金。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不可抗力免责”免除的仅仅是违约方的违约责任。2020年2月份整整一个月李梦瑶未能将案涉商铺交付给胡黎林使用，若适用“不可抗力”原则，可免除李梦瑶的违约责任，但租金理应退还。二、李梦瑶应向胡黎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案涉商铺无法交付使用，且《联营协议书》己于2020年2月底到期，李梦瑶应当于合同期限届满次日即2020年3月1日立即返还租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错误且判决结果显失公平，请二审查明事实，作出公正裁决。针对胡黎林的上诉请求，李梦瑶二审答辩称：李梦瑶就案涉商铺已投入了进场费及中介费，不应再向胡黎林退还2月份租金及支付利息。李梦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李梦瑶只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70%给胡黎林；2.一、二审诉讼费由胡黎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梦瑶以l70000元/月的租金价格从上一手房东张XX承租案涉商铺后，再以l70000元/月的租金价格转租给胡黎林，并未收取差价，李梦瑶只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70%给胡黎林。二、为维护李梦瑶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李梦瑶的上诉请求。针对李梦瑶的上诉请求，胡黎林二审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一审意见、上诉意见一致。胡黎林于2020年5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梦瑶向胡黎林退还2020年2月租金170000元；2.李梦瑶向胡黎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人民币1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李梦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3日，李梦瑶（甲方）与胡黎林（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六楼XXX档口与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止。承包期为一个月，承包费金额为170000元整；乙方承包前，先向甲方缴纳一个月承包费用，共170000元；二、承包期内，甲方负责XXX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三、承包期内，如乙方自己中途退场，甲方不退回承包费用；四、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承包，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按实际使用天数退还承包费用，甲方不作其他补偿；等等。合同签订后，胡黎林于2019年12月4日向李梦瑶指定收款人张XX支付承包费170000元。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李梦瑶陈述胡黎林于2020年1月14日开始进入案涉商铺并装修，同时，在2020年3月4日，胡黎林也有在案涉商铺开档经营。胡黎林陈述，其在2020年1月14日进场装修只是合同履行前的准备行为，并不代表合同自当天开始履行。其次，2020年3月4日复市当天，胡黎林在案涉商铺经营时被市场管理方拒绝，故胡黎林并没有实际使用案涉商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联营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根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胡黎林向李梦瑶支付170000元，李梦瑶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由胡黎林自负盈亏；故《联营协议书》中虽出现了“承包”字样，合同名为“联营”，但因李梦瑶对胡黎林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双方之间实为租赁关系。双方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对于胡黎林要求李梦瑶退还2020年2月租金17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胡黎林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胡黎林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因政府的疫情防控措施，胡黎林、李梦瑶之间的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胡黎林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较大的实际损失，但考虑到李梦瑶对合同未能履行亦不存在过错，故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李梦瑶应向胡黎林退还2020年2月份90%的租金，即153000元；对于胡黎林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胡黎林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案涉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胡黎林要求李梦瑶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承包，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按实际使用天数退还承包费用，甲方不作其他补偿”的约定，胡黎林、李梦瑶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案涉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胡黎林据此要求李梦瑶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对于李梦瑶抗辩要求待其与案外人张XX关于案涉商铺的纠纷解决后再行退还款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胡黎林与李梦瑶之间的合同纠纷，李梦瑶与案外人之间的纠纷如何解决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关系，故李梦瑶该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李梦瑶向胡黎林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153000元；二、驳回胡黎林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胡黎林负担185元，李梦瑶负担1665元。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胡黎林上诉请求李梦瑶返还2020年2月份全部租金，能否成立；二、李梦瑶上诉请求只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70%，能否成立；三、李梦瑶应否支付2月份租金利息的问题。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胡黎林上诉请求李梦瑶返还2020年2月份全部租金能否成立的问题。案涉《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2020年2月份因疫情影响，新中国大厦管理方为保障人民生命健康安全需要，严格落实政府相关疫情防控政策对案涉商铺所在商场采取休市措施，导致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疫情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案涉商铺无法正常使用的，不应认定为“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并无不妥。双方之间的租赁期限只有2020年2月一个月，因政府的疫情防控措施，案涉商铺所在的新中国大厦2020年2月份并未开业，胡黎林无法经营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案涉商铺不能经营使用的原因是政府的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双方均不存在过错，租赁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不可归责于双方。胡黎林作为承租人亦应适当分担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的损失，胡黎林依照《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诉请李梦瑶退还2月份全部租金，于约不符。关于争议焦点二，李梦瑶上诉请求只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70%能否成立的问题。（一）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原本因春节放假于2020年1月18日起处于休市阶段，正常应于1月31日复市。但因疫情突然暴发，广东省人民政府决定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我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等。广州市商务局亦于2020年2月8日发文明确规定，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复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如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胡黎林主张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应予确认，并且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疫情防控工作所需。胡黎林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胡黎林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在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李梦瑶主张只应退还胡黎林2月份租金的70%，理由不能成立。因《联营协议书》期限仅为2020年2月一个月，如前文所述，胡黎林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李梦瑶应向胡黎林退还2020年2月份90%的租金已是对李梦瑶租金损失的适当分担，该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双方对此提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李梦瑶应否支付2月份租金利息的问题。如前文所述，因2月份疫情影响，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双方对于2月份租金的分担和返还产生分歧并诉至法院，双方需待法院判决后，才能最终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胡黎林要求李梦瑶支付占用2月份租金利息的诉请，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胡黎林、李梦瑶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胡黎林负担370元、上诉人李梦瑶负担33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娟闰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丹红书记员黄晶晶郭蔚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