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7行赔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明照。 委托代理人李会芹，系齐明照之妻。 委托代理人周雪林，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健康东街**。 法定代表人刘玉山，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峰。 委托代理人范乐巨，山东国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西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住所地：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西宋庄社区div> 法定代表人李泮周，主任。 委托代理人吕建磊，山东国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明照、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3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原告经第三人同意占用村东头土地建设厂房一处,并建设了房屋。2017年9月9日,原告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被被告拆除。对其拆除行为，2019年2月16日,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7行终51号行政判决书，终审确认被告拆除行为违法。2017年9月20日，原告与第三人就拆迁事项达成《西宋养殖区、健康街回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第三人支付原告全部补偿款共计1147855元,原告的所有地面附着物归第三人所有，协议签订的当日，第三人分两笔（975000元+172855元）全部支付了上述款项。后原告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该案于2019年12月18日经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终5478号民事判决书终审确认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原告于2017年9月28日支取第三人补偿款89107元，该款系齐明照织布厂测量数据中的第十三项“东屋二层”，原注明违建。2017年12月30日原告出具声明，同意就遗漏部分按100605元进行补偿，并于2018年1月2日支取补偿款100605元。综上，原告齐明照共计领取补偿款1337567元。因被告的拆除行为，经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行终51号行政判决书终审确认被告拆除行为违法，原告为此申请被告给予国家赔偿，被告作出不予国家赔偿决定，因原告不服，诉至法院。又查明，2020年5月13日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委托潍坊正元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齐明照的有关事项进行了资产评估,其评估结果为:一、拆迁补偿价值（包含“齐明照织布厂测量数据”和“伟照织布厂拆迁遗漏补偿明细表”中物品）：评估价值4584648.90元，其中违建部分441246.20元。二、残值：评估价值89286.67元，其中违建部分8824.92元。三、物品损失：未评。四、停产停业损失费、搬迁费评估价值137254.68元，其中违建部分13481.32元。五、临时安置费281398.80元【［合法部分面积4457.16平方（4922.8-465.64）米+232.82元（违建部分面积465.64平方米×50%）=4689.98平方米】×10元/月×6个月。 原审法院认为，2017年9月9日,原告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被被告拆除。2019年2月16日,该案经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确认被告拆除行为违法，针对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原有的补偿问题可依法转化为赔偿程序解决，被告依法应对原告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告作出的潍高清池赔字（2019）第1号国家赔偿的决定书是否应当撤销。二、对《西宋养殖区、健康街回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确定的地面附着物部分，是按照补偿协议办理还是按照潍正评法报【2020】第34号资产评估报告办理。三、《西宋养殖区、健康街回迁安置补偿协议》中违建部分，原告能否按照潍正评法报【2020】第34号资产评估报告得到赔偿。四、对《西宋养殖区、健康街回迁安置补偿协议》中遗漏部分，是按照2017年12月30日原告出具声明办理还是按照潍正评法报【2020】第34号资产评估报告办理。五、对残值部分，是按照《西宋养殖区、健康街回迁安置补偿协议》中规定的归第三人所有还是归原告。六、对屋内物品损失，本院委托评估机构进行了资产评估，潍正评法报【2020】第34号资产评估报告未有评估，是否赔偿。七、对停产停业损失费、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如何赔偿。八、资产评估费30000元如何承担的问题。针对第一个争议的焦点性问题，因被告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全面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为此，原告请求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潍高清池赔字（2019）第1号国家赔偿的决定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的焦点性问题，因《西宋养殖区、健康街回迁安置补偿协议》，原告曾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该案经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终5478号民事判决书终审确认该协议为有效协议，因此，对《西宋养殖区、健康街回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确定的地面附着物部分，应按照补偿协议办理，应当认定已经赔偿完毕。针对第三个争议的焦点性问题，从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违建部分的形成，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有责任，原告的责任是未有办理审批手续，被告及第三人的责任是认定原告违建未有证据证明，因此，对原告的该部分损失被告应当赔偿原告50%，即441246.20元×50%=220623.10元。针对第四个争议的焦点性问题，因该遗漏部分属于《西宋养殖区、健康街回迁安置补偿协议》的延续，第三人补偿原告后，原告也同意，并给第三人出具声明，应当认定该遗漏部分已经赔偿完毕。针对第五个争议的焦点性问题，虽然《西宋养殖区、健康街回迁安置补偿协议》中规定第三人补偿原告后地面附着物归第三人，但是，本案是先拆迁后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时的地面附着物与拆迁时的地面附着物不同，又考虑到系被告违法拆除，对残值部分损失被告应当赔偿。即93699.13元［评估价值89286.67元+4412.46元（违建部分8824.92元×50%）］。针对第六个争议的焦点性问题，因原告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损失，评估机构无法作出评估，因此，对原告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因直接经济损失需结合本案的证据，由价格认定部门进行鉴定，因原告未有申请鉴定，无法确认损失数额，因此，对原告主张的该项损失，应由原告提供足够证据后另案起诉为宜。针对第七个争议的焦点性问题，因该项损失是原告应当享受的待遇，被告应当赔偿。即停产停业损失费、搬迁费143995.34元［评估价值137254.68元+6740.66元（违建部分13481.32元×50%）］；临时安置费281398.80元，共计425394.14元。针对第八个争议的焦点性问题，对该项损失原、被告均有责任，被告的责任在违法强拆，原告的责任在扩大评估范围。因此，对该部分损失原、被告各承担50%为宜。即15000元（30000元×5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作出的潍高清池赔字（2019）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二、被告赔偿原告违建部分损失220623.10元；残值部分损失93699.13元；停产停业损失费、搬迁费143995.34元；临时安置费合计281398.80元；资产评估费15000元，共计754716.37元。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齐明照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齐明照与第三人签订的《西宋养殖区、健康街回迁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属于齐明照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属于民事案件，本案属于行政赔偿，两者性质不同，不应混为一谈。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齐明照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与清池街办无关。齐明照与第三人签订协议的行为，不能免除清池街办的赔偿责任。本案是清池街办违法拆除齐明照的房屋，然后第三人与齐明照签订协议，违法拆除在前，补偿协议在后，齐明照与第三人签订协议并不等于齐明照与清池街办之间就违法强拆的赔偿事项达成和解。一审法院既认可齐明照与第三人之间的协议不是齐明照与清池街办，就违法强拆赔偿的和解，但又认为房屋的赔偿包含在协议中，逻辑上自相矛盾。二、补偿与赔偿是不同的，赔偿具有惩戒性，应当进行全面赔偿。即使齐明照与第三人签订补偿协议，齐明照知道不能享受双重赔偿（补偿），但根据《国家赔偿法》的全面赔偿原则，行政赔偿应当扣除协议中约定的补偿，而不是直接用补偿协议的金额代替赔偿金额。根据潍正评法报[2020]第34号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齐明照的拆迁补偿价值为4584648.90元。一审法院以齐明照与第三人签订补偿协议而免除清池街办的赔偿责任，对齐明照明显不公平。本案赔偿金额明显高于补偿金额，应当在赔偿的款项中扣除补偿的金额，更能体现公平公正，更能体现全面赔偿原则及行政赔偿的惩戒性。三、一审中，清池街办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齐明照的房屋是违章建筑，无论是在评估中还是在判决中，将齐明照的部分房屋直接认定为违章建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齐明照的部分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应该经过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也认可清池街办与第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齐明照的房屋属于违建房，但是在判决及评估中却直接以违建房的标准进行评估和赔偿，明显偏袒清池街办。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齐明照的屋内物品损失应当得到赔偿，被拆房屋室内物品损失一分都不赔偿，明显与实际损失不符。齐明照的房屋用于经营，生活中必须会存放用于经营、生活的必需品。一审法院对上述重要生活物品的损失不予认定，明显偏袒清池街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齐明照室内物品，因清池街办违法强拆行为灭失，无法对室内物品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清池街办提供执法时填写的强制拆除建筑物相关物品清单，对齐明照经济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清池街办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即使屋内损失无法鉴定，一审法院也应当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而不是一分钱都不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提审本案。 上诉人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齐明照的损失已经得到救济，不能要求重复赔偿，谋取不法利益。2017年9月20日，齐明照与西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已经就拆迁事宜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领取补偿款，遗漏补偿款共计1337567元。对此齐明照也发表声明，拆迁事宜处理完毕。二、涉案房屋存在私建、乱建、违建，为不合法建筑，系非法权益，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通过齐明照与第三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可以证实齐明照已自认存在违建事实，涉案房屋及附属物均未依法办理审批规划手续而进行建设，属于非法权益。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不法权益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齐明照主张赔偿于法无据。三、涉案房屋所有权已发生变更归属第三人所有，齐明照无权再主张权利。根据齐明照与第三人签订的《西宋养殖区、健康街回迁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六条、第九条规定“自签订协议之日起，齐明照所属的原附属物、所有地面附着物归村委所有”，该协议也经潍坊高新区人民法院（2019）鲁07民初234号民事判决书和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7民终547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有效，且处理完毕，该协议明确规定被拆除的房屋所有权已发生变更归属第三人所有，齐明照无权再主张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齐明照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西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二审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经随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诉证据和依据已经质证和认证。二审中，齐明照提供其单方委托的评估报告一份，经质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及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西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评估报告系单方委托，对其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无法予以确认，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中齐明照主张其室内物品损失共27项，合计为5145700元，后，其当庭依据其单方委托的评估报告，变更室内物品损失的价值为1307500元。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及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西宋庄社区居民委员会均认为不存在室内物品损失。上诉人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庭后提交了照片打印件四页16张，意在证明2017年9月9日已经对齐明照室内物品包括但不限于沙发、床、椅子等搬出归置，齐明照主张室内物品拆除时未搬出损坏不属实。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未提供照片的原始载体，本院认为，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庭后提供的该照片打印件真实性和关联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和依据的分析认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赔偿诉讼，齐明照申请赔偿的行政行为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违法，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因清池街办的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齐明照有权主张行政赔偿。清池街办关于齐明照无权主张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涉案房屋的赔偿数额问题。在清池街办的违法强拆行为发生后，西宋庄社区居委会与齐明照就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达成《西宋养殖区、健康街回迁安置补偿协议》，虽然该协议的主体并非清池街办，但是涉案地上附属物的价格是以齐明照认可的协议方式确定，且该协议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有效。一审法院本案在处理该问题时，已经考虑到本案先拆迁后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时的地面附着物与拆迁时的地面附着物不同，故在认定协议补偿价格作为赔偿的同时，亦对残值部分损失判决被告予以赔偿。本院亦同意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的赔偿认定。齐明照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将部分房屋认定为违章建筑及赔偿问题。鉴于齐明照该部分建筑未办理审批手续，且已强制拆除，直接按合法建筑予以赔偿亦不合法合理。鉴于本案清池街办违法强拆，而违建也有价值，清池街办应对自己的违法行为而给齐明照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一审在划分双方责任的基础上，对该部分损失按50%予以赔偿，既充分考虑了齐明照的该部分财产的损失，亦是对清池街办的违法行为予以惩戒，本院亦同意该赔偿数额的认定及处理方式。上诉人清池街办和齐明照的该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齐明照主张的室内物品损失是否应当赔偿及赔偿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宗物品齐明照没有申请价格认定从而无法确认损失数额，认为齐明照可以另案主张。齐明照上诉认为其室内物品因清池街办违法强拆行为灭失，无法对室内物品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由清池街办提供执法时填写的强制拆除建筑物相关物品清单，对齐明照经济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清池街办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综合全案情况，结合有效证据分析，本院酌定齐明照的室内物品损失为30000元，由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3行赔初1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撤销被告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作出的潍高清池赔字（2019）第1号国家赔偿的决定书；及第二项即被告赔偿原告违建部分损失220623.10元；残值部分损失93699.13元；停产停业损失费、搬迁费143995.34元；临时安置费合计281398.80元；资产评估费15000元，共计754716.37元。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上诉人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赔偿上诉人齐明照因拆除房屋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人民币30000元。限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齐明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建明 审判员  林少华 审判员  李长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