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彬彬，男，198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真等，福建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建平，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妹糖，女，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翎、孙震（实习），福建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彬彬因与被上诉人许建平、许妹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彬彬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仅需偿还被上诉人35万元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3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6月4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将上诉人基于一个被虚构的“代垫款事实”而做出的同意偿付“代垫款”（“代垫利息”）之承诺，错误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讼争借款利息约定合意，属认定事实有误。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讼争借款并未约定过任何利息，依法应当视为无息借贷。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许建平的微信对话（详见被上诉人于原审提供的证据清单（1）第6页），可知被上诉人许建平向上诉人虚构了其代上诉人垫付了8.5万元利息之事实（从原审证人许某的证言可知，其并未收到过所谓的8.5万元“垫付款”），上诉人基于情理上之考量做出了同意偿付“代垫款”（“代垫利息”）之承诺。承诺偿付“代垫款”，与就借款达成利息约定合意，是完全不同的法律性质，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案由）。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讼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息借贷。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二、原审法院仅以证人之单方陈述，即排除银行流水所显示之事实，属认定事实有误，据此做出的错误判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从被上诉人起诉时提供的证据《平安银行福州平潭支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可证实讼争35万元借款系被上诉人账户下的理财产品提现后转付上诉人，系被上诉人自有款项，而非原审证人许某之款项。原审证人许某，系被上诉人许妹糖的姐姐，其证言与被上诉人陈述明显相互矛盾，也有悖常理，其证言的真实性不应予以采信。原审法院采信该证人证言之单方陈述，而非银行交易流水所显示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有误，据此做出的错误判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证人许某之证言与被上诉人陈述明显自相矛盾，且有悖常理，显非事实，以下可证实：1.被上诉人于诉状称，其从其他人处借款后转借给上诉人，但从证人许某的证言可知，证人许某与原告并不存在任何借款关系。证人许某也称其“不知道款项用途”。二者陈述，明显自相矛盾。2.被上诉人于原审庭审中称，证人许某放在被上诉人处的资金超过35万元，而证人许某于庭审却称其放在被上诉人处的资金为35万元（该金额与讼争借款本金“恰好”完全一致），二者陈述明显相互矛盾。3.被上诉人于原审庭审称，证人许某陆续通过现金或第三人转账将款项寄放在被上诉人处，而证人许某称其系不认识字，其系陆续现金交付原告，并不存在第三人转账问题，二者明显自相矛盾。4.被上诉人于庭审中称，其已向证人许某支付了85000元利息，但从证人许某证言可知，许某并未收到过任何款项。5.证人许某与被上诉人许妹糖于原审询问时称，双方之前从未结算对账过，这次也是“第一次结算”且系“口头结算”，双方结算后证人于被上诉人处余额435000元（350000元＋85000元），而据证人许某和被上诉人许妹糖称，证人许某所谓的“寄放”在原告处的350000元之前用于理财，而且“已经好几年了”，如果真的存在所谓寄放款问题，二人结算余额也不可能刚好是435000元（350000元＋85000元），而没有“好几年”的理财收益。6.应当说明的一点是，根据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平安银行福州平潭支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讼争款项在出借时，被上诉人转出前其账户余额也有超过71万元，而非仅有35万元。 综上，原审证人证言与被上诉人陈述明显自相矛盾，且有悖常理，不具有可信性，原审法院采信该证言而非银行流水所显示的事实，属认定事实有误，据此做出的错误判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原审判决以本金加“利息”合计43.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属于重复计算利息，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讼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即“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判决支持被上诉人8.5万元“利息”（实质上系虚构的垫付款）主张，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另，原审判决以本金加利息43.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属于重复计算利息，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误，并据此做出错误判决，应当予以纠正。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仅需偿还被上诉人35万元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3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6月4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 被上诉人许建平、许妹糖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一、吴彬彬在被上诉人催讨借款过程中，已明确案涉借款期间内利率为月利率1.5%、利息计算为8.5万元，并同意偿还该款项，被上诉人与吴彬彬之间有明确的利息约定，并非无息借贷，原审事实认定正确。2018年7月，吴彬彬向被上诉人借款之时，被上诉人就已经告知借款利率按月利率1.5%计算，吴彬彬表示同意。2019年12月15日，被上诉人明确告知吴彬彬借款的起止时间，利率及利息计算方式，本息总计435000元，吴彬彬表态：“是的”，表示认可。2020年4月11日，被上诉人要求吴彬彬还款，吴彬彬回答：“可以，这个钱我也想还......”。2020年5月16日，被上诉人要求除已经确认过的35万本金与8.5万的利息以外，若吴彬彬拖延还款，要继续加收利息，吴彬彬表示：“我没有让你不算利，已经让你算85000也算可以了”。上述事实都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与吴彬彬对于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利率标准为月利率1.5%，吴彬彬始终认可8.5万的利息应予偿还。 二、原审法院为排除借款款项来源的违法性，审查了被上诉人出借给吴彬彬的款项资金来源，并作出不论款项是否来源于许某，吴彬彬均有按照约定还本付息的义务，事实调查充分清楚且法律适用正确。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中，为了排除原告是职业放贷人，原告出借款项为银行转贷款项，原告出借款项为民间标会款项等违法情形，须审查原告款项资金来源。本案中，被上诉人告知法院案涉借款来源于许某，并应法院要求携带证人许某到庭证实款项来源情况，并就证人许某与被上诉人许妹糖之间款项寄存、理财及结算等问题进行充分说明。由于证人许某与被上诉人许妹糖系亲姐妹，双方之间的款项寄存与结算也没有文字记录明细账，只是靠记忆计大账，且款项寄存的过程和时间很长，难免记忆出现细小偏差。原审法院从高度盖然性的角度认可许某关于款项寄存在被上诉人许妹糖处的证言，并进一步作出认定即使案涉借款为被上诉人所有，也不排除吴彬彬还本付息的义务，已经对款项来源的合法性尽到充分的审查。本案的借贷法律关系发生在被上诉人与吴彬彬之间，而被上诉人与证人许某之间的款项往来不是本案的审查重点，只要被上诉人款项来源合法，是否来源于许某在本案中并不重要。故原审法院关于款项来源认定事实清楚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 三、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以本息435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是公平公正的，且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原审递交诉状时，主张返还35万借款本金及按照月利率1.5%从出借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在第一次庭审开庭前，原审法院法官从被上诉人与吴彬彬之间的身份关系及情理的角度，说服被上诉人调低利息主张。被上诉人为了减少双方之间的矛盾，主动调低了本案主张的借款利息。被上诉人主动放弃部分利息主张，调低利息计算方式，且调低后的利息计算方式也不超过法律保护的利息上限，依法应予以保护。 许建平、许妹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彬彬立即偿还许建平、许妹糖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8.5万元；2.判令吴彬彬立即支付许建平、许妹糖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43.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20年6月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彬彬负担。 一审法院确认，对吴彬彬于2018年7月10日向许建平、许妹糖借款3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依许建平、许妹糖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依法作出（2020）闽0128民初26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吴彬彬名下价值471625元的财产进行查封、扣押、冻结，许建平、许妹糖为此支付诉讼保全费2879元。 一审法院认为，许建平、许妹糖请求吴彬彬偿还其借款本金3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4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吴彬彬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未有异议，对此予以支持。许建平、许妹糖请求吴彬彬偿还其因代吴彬彬借款而向案外人许某所支付的利息8.5万元，并请求另支付该8.5万元利息的相应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经分析认为，吴彬彬辩称在许建平、许妹糖向其催讨借款过程中，之所以同意借款期间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为8.5万元，是基于许建平、许妹糖称案涉35万元系他人转借的事实，但现吴彬彬发现该35万元借款系许建平、许妹糖自己所有，并非代借的款项，所以没有代垫利息8.5万元的事实发生，吴彬彬不应偿还该8.5万元利息。吴彬彬在许建平、许妹糖催讨借款过程中，已明确案涉借款期间利息计算为8.5万元，并同意偿还该款项，证人许某亦到庭证实该款项系其平时寄存在许建平、许妹糖处用于出借收取利息（理财），吴彬彬以该款系许建平、许妹糖所有，不应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况且该笔借款35万元即使为许建平、许妹糖所有，亦不能免除吴彬彬支付利息的义务，吴彬彬的上述辩称不合理，不予支持。许建平、许妹糖要求吴彬彬偿还该8.5万元利息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较为公平合理，应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吴彬彬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许建平、许妹糖借款本利43.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43.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6月4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吴彬彬与被上诉人许建平、许妹糖均表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有许妹糖与吴彬彬之间2018年7月10日的35万元银行转账凭证、许建平、许妹糖与吴彬彬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吴彬彬对收到该笔款项无异议的陈述等证据为证，双方借款事实清楚，借贷关系明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借款是否存在85000元利息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自借款之日即2018年7月10日起按照1.5%计算至2019年11月20日利息为85750元，抹掉零头为85000元。根据被上诉人许建平提交的其与吴彬彬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多次催讨435000元（35万元本金+利息85000元），上诉人吴彬彬对此金额未提出异议并多次作出愿意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吴彬彬的还款金额为435000元合法有据。在上诉人吴彬彬未能提供相反确凿证据推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情况下，其关于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及应当认定为无息借贷等相关抗辩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一审判决以43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亦未超出法定计息标准。综上，吴彬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上诉人吴彬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卢晓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