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609号申请人：上海富程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庙镇宏海公路******（上海庙镇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冯世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川，上海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杭州百年品牌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定安路****iv>法定代表人：汪泓，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坚，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富程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程公司）与被申请人杭州百年品牌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年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富程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无权仲裁案涉纠纷，该会作出的（2019）沪仲案字第2743号裁决应当予以裁定撤销。具体理由如下：2020年2月21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静安检察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对申请人及冯某提起公诉。在其他数起民事诉讼案件中，各法院均以静安检察院的起诉书为依据，认为案件的主要法律事实可能与申请人涉嫌的经济犯罪相关，案件具有经济犯罪的嫌疑，故而裁定驳回了相关原告的起诉。本案与该些民事诉讼案件所涉的法律事实基本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案同判的司法解释精神，仲裁委对案涉争议事项无权进行仲裁。据此，申请人富程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19）沪仲案字第2743号裁决。被申请人百年公司称，申请人所述的理由涉及刑民交叉的问题，而刑民交叉的问题适用三同一原则，本案并不符合三同一原则。其理解申请人的该项理由实则是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了异议，但申请人在仲裁中并未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过异议，故申请人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经审查查明：2019年7月30日，百年公司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称其与富程公司于2011年先后签订《股权投资合同》《关于上海富程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与杭州百年品牌顾问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约定由其以每股6元的价格溢价认购富程公司80万股股权，但该认购的股权未被登记。此后，富程公司承诺在2014年12月底前上市，若无法完成上市，则其有权要求富程公司无条件回购上述股权。2013年10月，双方又签订《确认书》，共同确认上述股权的每股权益为7.95元，其原投资款480万元内的90万元以现金方式退出，剩余390万元投资款以增资方式转为对富程公司的股权投资，股权每股计价8.9元，股权数量为65万股。2016年10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确认其股权价值925.6万元，富程公司同意退还其投资款285.6万元，剩余640万元重新按每股10元的价格确定为其认购64万股股权，如一年后富程公司仍未能上市，则按照年利息20%计算退还投资款。2017年10月，因富程公司未能上市，故双方签订《百年富程2017补充协议》，就其投资款结算事宜达成最终协议。其依据《百年富程2017补充协议》，请求裁决富程公司：1、支付投资款本息共计9,692,829元，律师代理费305,000元，两项合计9,997,829元；2、承担全部仲裁费用。富程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签订案涉协议的经办人因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公安机关侦查报批捕，有关协议的真实性需要另行确认；其确实收到百年公司480万元的款项，但相关投资协议实际为借款协议；其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募集发行股份，双方签订案涉协议后未签署增资协议或股权转让协议，更未约定股权转让方式及公司治理方式，所谓投资协议实际上为借款协议；案涉股权回购协议由其签署，而非其股东签署，该股权回购未经股东同意，故股权回购不成立。基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其承认欠付百年公司本息，但本息应为7,097,490元。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富程公司经办人员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案涉协议代表富程公司签署的经办人冯某虽然涉嫌个人刑事犯罪，但至今未见富程公司存在单位参与犯罪的证据，富程公司对相关协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其在庭审中确认冯某为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故冯某代表富程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所签署的协议应作有效认定，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对富程公司具有约束力。二、关于系争协议的性质。双方签署的《投资协议》内容比较明确，百年公司向富程公司投入资金的目的是参股，意图成为股份有限公司股东；富程公司接收投资的目的是进行股份制改制，希望早日成为上市公司，该协议的性质可以认为是公司改制期间的投资协议，投资与接收投资的关系清楚，富程公司许诺给予百年公司股权也属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与现行法律并不抵触，应当认定为有效。但富程公司最终没有完成改制，更谈不上上市，百年公司投资款项被富程公司所占用，该款项用途的变化不等于原双方所签协议性质的变动。百年公司的合同目的未实现也并非其能够控制，投资款未转化为股权系富程公司原因所致，富程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不影响双方原订合同为投资合同的性质。双方在补充协议中作出如转制不成百年公司投资款产生的权益可比照相应利率加计利息进行偿付的约定，系双方意思自治的表示，相关利率标准基本不违反法律，仲裁庭认定该约定有效。双方之间的投资协议与借款协议之争并无实际意义，不论投资还是借款，约定偿还的本息仍应当予以执行。三、关于股权回购。《投资协议》及一系列的补充协议均对百年公司股权成立附加了条件，即向工商机关办理登记，需由国家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审核。但最终百年公司的股权一直未经登记，股权有效成立的要件并不符合，案涉股权回购的前提条件不具备。因此，所谓的股权回购因股权尚未形成而不成立，但百年公司要求富程公司退还投资款的理由可以成立。四、关于百年公司的仲裁主张。仲裁庭对百年公司以《百年富程2017补充协议》为依据，要求富程公司承担退款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但退还款项加息部分的利率有过高之嫌，仲裁庭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年利率24%为限作调整。富程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在《百年富程2017补充协议》中有约定，根据案情及百年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以及百年公司最终支付律师费数额的不确定性和《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的规定，仲裁庭酌情确定富程公司承担律师费152,500元。仲裁委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2743号裁决：一、富程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百年公司退还投资款本息共计9,241,568元，律师代理费152,500元，两项合计9,394,068元；二、仲裁费106,132元由富程公司承担，富程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百年公司支付106,132元；三、对百年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审理中，申请人富程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了沪静检金融刑诉[2020]107号起诉书、（2020）沪0109民初7853号之一、（2019）沪0112民初33889号之二、（2020）沪0151民初3108号、（2019）沪0151民初8242号、（2019）沪0113民初2111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等证据，以证明在多起民事诉讼案件中，法院均以申请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提起公诉为由，裁定驳回了相关原告的起诉，案涉纠纷与该些民事诉讼案件的法律事实相似，故仲裁委对案涉纠纷无权仲裁。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我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裁决的事项是否是仲裁委无权仲裁的。判断仲裁机构对裁决的事项是否有权仲裁，应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审查：1、作出裁决的仲裁机构是否为仲裁协议所约定；2、裁决的事项是否属于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3、裁决的事项或内容有无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和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关于裁决的事项是否属于不可仲裁事项的认定，我国《仲裁法》第二条、第三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涉及婚姻、收养、监护、扶养、继承纠纷以及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不能仲裁。《仲裁规则》较《仲裁法》，增加了劳动争议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两项不可仲裁事项。本案中，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争议属于平等主体的法人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不属于《仲裁法》或《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同时，双方在系争协议中已明确将协议所涉争议提交仲裁委进行仲裁，仲裁委所裁决的事项未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且裁决的事项均围绕被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展开，并未超出被申请人仲裁请求的范围。而申请人所述案涉纠纷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可能会对案件实体的处理造成影响，但与仲裁委是否有权仲裁的认定无关，仲裁庭对案件实体的处理是否有误，不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范围之内，申请人以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主张仲裁委无权仲裁案涉纠纷，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富程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富程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成 阳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