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8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八都新联染厂，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八都镇桃花庄村。投资人：陆玉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金根，男，1964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菊英，女，1962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润丰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东方大街兴桥村。法定代表人：凌巧生，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峰，江苏剑桥颐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舜翊，江苏剑桥颐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江市八都新联染厂（以下简称新联厂）因与被上诉人凌金根、徐菊英、吴江市润丰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10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联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和一审费用由凌金根、徐菊英、润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中认定新联厂以借条为依据，主张凌金根尚欠本金及利息共计10658479元没有事实依据系基本的事实认定错误。1.关于双方是否有借贷合意。本案中，新联厂提交了其投资人陆玉祥和凌金根签字确认的借条，陆玉祥和凌金根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且是多年的朋友关系，该借条上的借贷意愿（借款金额、借款时间、借款目的、利息等）清晰明确。且该借条上的金额是两人和会计马群英对账后结算的金额，不能因为该笔借款的目的是为了偿还之前的欠款而否认双方的借贷合意。如果没有证据表明该借条系威胁逼迫下所写，那么该借条即为真实意愿的表达，是真实合法的。2.关于该笔借款是否实际交付。首先，借条上明确表明，凌金根借款的目的是用于代偿其夫妇归还建行盛泽支行的贷款；其次，新联厂向建行盛泽支行转账1370万元，也能充分证明新联厂己经将实际借款通过银行转账直接代替凌金根向建行盛泽支行还款。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条真实有效，借贷意愿明确清晰，借款也实际支付，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二、原审法院认为新联厂借予凌金根夫妇的借款属于代偿款而非借款系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借条的文字表述，新联厂向建行盛泽支行的转账实质上为代替凌金根夫妇偿还银行。凌金根向新联厂的借款事实，本质上是其夫妇通过向新联厂借款的方式，让新联厂先行代替凌金根夫妇向银行偿还，等凌金根夫妇经济允许的时候再归还新联厂。2.凌金根与其配偶徐菊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夫妻二人同时作为连带保证人愿意承担所有还款义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结合借条中确认的剩余借款为凌金根和陆玉祥通过财务对账以后的剩余款项，可以确认此借条中的确认欠款为双方清算后和解达成的意思表示，因此不能再依据原基础法律关系去主张和审理。4.从凌金根的几个亲属向新联厂的银行转账，也能间接看出借条成立的背景以及借条的真实性，即新联厂所述的凌金根当时确实向新联厂借款用于偿还银行的借款。如果是新联厂自行向银行的代偿款，根据事实和逻辑推理，凌金根是没有义务向新联厂归还的。三、原审判决中认定新联厂主张借款金额（欠款金额）系新联厂的投资人陆玉样和凌金根之间结算后的金额没有事实依据。不同法律关系主体之间的混同结算并不违法，法院没有理由推翻其合意即借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能仅凭此而驳回新联厂的合法诉求。首先，润丰公司自2003年成立直到2017年6月，其法定代表人均为凌金根，至今凌金根也系该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而陆玉祥系新联厂的投资人和实际控制人，基于两个实际控制人以及双方各企业之间的经济和业务往来，再加上实践中个人账户和公司账户混同或者经济混同的现象也普遍存在，很难仅从法律关系上去区分系个人行为还是企业的经济行为。其次，凌金根作为润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可以也有权利做一个结算。而且通过新联厂举证的结算方式和过程，对于剩余欠款即1155万元的来龙去脉清晰明了。但原审法院在未审查各所涉公司企业的账簿以及财务报表等会计凭证情况下，便直接以法律主体关系不同而予以驳回，属于严重的事实查明不清和程序瑕疵。最后，即使法院以法律主体混同为由对此结算的所有金额不予认可，但是从新联厂提交的证据也可以看出，凌金根通过亲属向新联厂归还过部分金额，法院可以调整结算金额，也可以调整借条上的剩余金额，但不能完全予以否认和驳回。综上，本案中新联厂以借条为基本证据，且借条上的金额是双方结算后的一个金额，并以民间借贷为由，同时提交了充分的证据，向法院主张实现其出借人的基本权利，请求法院予以保护，有理有据。凌金根辩称：一、凌金根与新联厂不存在借贷合意，借条所载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并非凌金根真实意思表示。凌金根夫妇从未就所谓借款事项与新联厂进行任何联系或达成任何合意。如此大额款项当时却没有订立任何书面协议，对借款利率、还款方式等作出约定，显然不合常理。借条记载的借款目的是代凌金根夫妇归还建设银行贷款，但凌金根夫妇并没有向建行盛泽支行贷款1370万元。案涉借条是新联厂单方制作，胁迫凌金根签署的，不是凌金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新联厂未向凌金根交付借款，案涉1370万元是新联厂履行自身代偿义务的代偿款。2016年8月18日，新联厂向建行盛泽支行转账1370万元，转账回单备注用途为新联厂代偿。2016年8月，建行盛泽支行向新联厂出具代偿通知书，载明：保证人新联厂已与我行达成代偿协议。现请新联厂将代偿资金1370万元划至我行专用帐户。由此表明是新联厂自身与银行达成代偿协议并履行代偿义务，而非其诉称的凌金根夫妇向其借款用于偿还银行债务。同日，建行盛泽支行向新联厂出具代偿证明，证明新联厂履行代偿义务1370万元。润丰公司之后向新联厂归还代偿款，新联厂法定代表人也在收条中签字确认收到该代偿款。三、凌金根及亲属向新联厂支付的款项属于代润丰公司偿还新联厂代偿款，而非凌金根偿还借款。凌金根及亲属向新联厂转账备注中明确记载“代润丰公司归还代偿款”等附言。润丰公司自身也在向新联厂归还代偿款，且新联厂均予以确认。如果案涉1370万是凌金根向新联厂借款归还银行，那新联厂对润丰公司就不享有代偿债权，凌金根为何还要向代润丰公司向新联厂归还代偿款，新联厂又为何还要接受润丰公司及凌金根归还的代偿款，显然有悖事实和逻辑。四、新联厂称借条是双方往来结算的结果，不存在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新联厂与凌金根并未就双方及相关主体的往来进行结算确认，借条也未记载双方对账结算的过程、依据及合意。即使进行结算，也应当建立在客观真实的基础之上，案涉1370万元为新联厂的代偿款，借条所载1370万元借款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新联厂单方将不同主体之间的债权债务混同为其与凌金根之间的借款债务，不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新联厂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徐菊英辩称，新联厂主张的基础借贷关系不存在，徐菊英未签署所谓的借条也未收到所谓的1370万元借款，更不存在将所谓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等。据此，新联厂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不能成立，应当驳回新联厂的上诉请求。润丰公司辩称，与凌金根、徐菊英的答辩意见一致。新联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凌金根、徐菊英、润丰公司共同归还新联厂借款本金840万元，利息暂计算2295593元，诉讼费用由凌金根、徐菊英、润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1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盛泽支行（以下简称建行盛泽支行）作为贷款人（乙方）与润丰公司作为借款人（甲方）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XSZ-2014-1230-0549）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897万元；贷款用于借新还旧，即用于偿还甲乙双方于2013年11月2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12300031311058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借款期限12个月。就上述贷款，凌金根、徐菊英、新联厂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润丰公司未按期还本付息，致使建行盛泽支行向该院提起诉讼。该案诉讼过程中，建行盛泽支行申请查封了新联厂银行账户。2016年6月14日，该院作出（2016）苏0509民初36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润丰公司归还建行盛泽支行借款本金897万元，并偿付相应利息、罚息及复利；润丰公司赔偿建行盛泽支行律师费损失173940元；凌金根、徐菊英、新联厂对润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2016年8月18日新联厂向建行盛泽支行转账1370万元，同日建行盛泽支行出具代偿证明，确认新联厂代偿《人民币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XSZ-2014-1230-0549）项下部分本金1343万元及诉讼费73784.02元、律师费196215.98元。2017年6月1日，凌金根作为借款人向新联厂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有凌金根夫妇向吴江市八都新联染厂借人民币壹仟叁佰柒拾万元整，用于代偿凌金根夫妇归还吴江市盛泽建设银行贷款。代偿时间2016年8月18号，截止2017年6月1号止，尚结欠借款壹仟壹佰伍拾伍万整（以后相应借款利息按0.65月息）。庭审中，新联厂主张2017年6月1日凌金根出具的借条实质是对双方在此之间往来的结算，具体结算过程如下：2014年10月20日凌金根向新联厂投资人陆玉祥投资设立的华通厂出借50万元，2014年11月10日新联厂转让给凌金根“海阔天空”消费卡金额为1万元。2015年1月10日新联厂购买润丰公司饮料作价2万元，2015年1月份新联厂出卖凌金根西凤酒作价10万元，2015年6月26日新联厂购买润丰公司饮料作价3540元。2016年3月31日凌金根出借给新联厂30万元，2016年4月1日凌金根出借给新联厂22万元，2016年4月6日凌金根出借给新联厂20万元，2016年4月6日凌金根出借给新联厂152972.78元，2016年5月11日凌金根出借给新联厂20万元，2016年8月18日新联厂替润丰公司支付律师费8万元（不包含在1370万元里），后来新联厂又向润丰公司拿了饮料，所以几次饮料款加起来认可31114元。新联厂代偿的1370万元减去以上双方往来还剩11987373.22元，抹掉43万元左右，最后双方达成一致1155000元。凌金根主张该借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在新联厂雇佣的社会闲散人员逼迫下所签。由于新联厂为润丰公司代偿建行盛泽支行银行贷款1370万元，新联厂在多次向润丰公司追讨未果的情况下，于2017年6月份雇佣社会闲散人员至润丰公司逼债，出于人身安全考虑，在新联厂的胁迫下，凌金根不但签署了该借条，还签署了和新联厂在本案中出示的借条同样内容的多份借条。该借条系新联厂在未与凌金根对账的情况下事先打印制作完成，具有格式条款性质，借条的内容不能反映凌金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条的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所涉及的1370万元系新联厂作为担保人为润丰公司向建行盛泽支行支付的代偿款，凌金根和徐菊英夫妇从未向新联厂借款1370万元，也从未向建行盛泽支行贷款1370万元，因此借条的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因此，新联厂该借条为依据，以民间借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庭审中，新联厂主张与凌金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凌金根归还借款，徐菊英系凌金根配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凌金根所借款项用于润丰公司经营，润丰公司应与凌金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生效的法律构成要件为：一、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款项的实际交付。本案中，新联厂以与凌金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请求权基础向该院提起诉讼，应当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款项的实际交付。首先，关于新联厂主张的凌金根在2016年8月18日向其借款1370万元。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该1370万元系新联厂作为润丰公司债务的连带保证人履行（2016）苏0509民初367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属于代偿款性质，并非是出借给凌金根的借款。其次，关于新联厂主张的凌金根2017年6月1日出具借条是对双方之前往来进行结算的结果。根据新联厂庭审中陈述的结算过程，既有新联厂代润丰公司支付的代偿款，也有凌金根出借给新联厂及案外人华通厂的借款，还涉及到新联厂与润丰公司的货款，新联厂将这些不同法律主体之间不同法律关系的往来混同作为其与凌金根之间的借贷往来进行结算，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新联厂以借条为依据，主张凌金根尚欠其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0658479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徐菊英、润丰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江市八都新联染厂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750元，由吴江市八都新联染厂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新联厂以借条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凌金根提出抗辩，认为基础法律关系为新联厂与润丰公司之间的担保代偿关系。凌金根为此提供了代偿证明等证据，新联厂亦认可借条是对包括代偿款在内款项往来的结算，故本院对凌金根的该项抗辩予以采信。新联厂在借条中将不同法律主体之间不同法律关系的往来混同作为其与凌金根之间的往来进行结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新联厂以借条为依据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驳回新联厂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新联厂有权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新联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750元，由吴江市八都新联染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一鸣审 判 员 柏宏忠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马歆悫书 记 员 沈可尧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