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8民终2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9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普某3，男，1964年12月10日出生，彝族，农民，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刀某，女，1965年10月11日出生，傣族，农民，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普某1，男，2015年7月22日出生，彝族，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普某2，男，2017年4月5日出生，彝族，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法定代理人：杨某（普某1、普某2之母），女，199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云，云南天溯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华，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男，1977年4月3日出生，彝族，个体户，现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瀚，云南国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因与上诉人罗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20）云0802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12月16日组织法庭调查和质证，上诉人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树华、上诉人罗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的上诉请求：1.对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2.罗某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部分认定事实不清，罗某虽然垫付了14000.00元医疗费，但在随后结算普红工资时扣减了14000.00元结算给杨某，工资不应当作为医疗费扣减。被抚养人普某1、普某2分别就读于思茅区南屏镇整碗社区小学及幼儿园，二人的抚养费应当使用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标准而不是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标准。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普红的死亡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人口收入标准计算。罗某当庭答辩称，罗某与杨某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但与普红之间没有法律关系，普某1、普某2系农村户口，一审适用农村户口计算抚养费并无不当。上诉人罗某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承担。事实及理由：1.引发事故的椿树在杨某的采伐区、采伐范围内，属于杨某履行合同应当完成的工作范围，普红是实施伐木的工作人员，其受雇于杨某，听从杨某的安排、指挥，事发当天罗某仅在事故现场停留五分钟，不具备指挥普红的时间、空间，并且罗某并未对伐木手段方式进行指导和要求；2.罗某与杨某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杨某与普红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罗某与普红之间无法律关系；3.杨某承担伐区内一切安全责任，普红系杨某雇佣伐木的工人，其在伐区内发生安全事故应当由杨某承担责任，杨某应当为普红购买保险，并且普红并未取得挖掘机操作证便自行驾驶挖掘机上岗工作，因此对普红的死亡事故，罗某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当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从普洱市思茅区应急管理局的询问笔录中证明罗某与普红之间的法律关系，罗某现场指挥普红挖掘椿树，从罗某支付给杨某的费用中14000.00元的医疗费及罗某向杨某支付的丧葬费及结算的工资都是单独结算，罗某认可与普红的雇佣关系才支付费用。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罗某承担造成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损害的下列费用：1.医疗费26003.29元；2.死亡赔偿金36238元×20年＝724760云；3.丧葬费106514元÷12个月×6个月＝53257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长子：23455元×13年÷2人＝154257.50元；次子：23455元×15年÷2人＝175912.50元；以上四项合计1132390.22元，扣减罗某支付的丧葬费50000元，剩余部分为1082390.22元；二、由罗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普红与杨某系夫妻关系，普某3、刀某是普红的父母，普红生前户籍地和居住地均位于普洱市思茅区黄竹林村委会硝塘箐村民小组，普红与杨某共同育有两子，其中长子普某1于2015年7月22日出生，次子普某2于2017年4月5日出生，现均未上学。2020年1月31日，罗某取得六顺镇××笕××村干塘组《林木采伐许可证》（编号：53080205200417001），载明：树种：思茅松；采伐类型：工伐；采伐方式：皆伐。2020年4月17日，原告杨某（乙方）与罗某（甲方）签订《木材采伐协议》，约定：一、罗某将岔山龙潭团山大荒地70亩山场交给乙方采伐；二、在进场期间甲方没时间管理乙方的安全问题，一切安全问题由乙方负责。乙方进场人员必须买劳动保险，不买保险不得进场；三、采伐质量要求：乙方包采伐包装车采伐时木桩不得超过3厘米，规格料长度不得超所定的±2厘米；四、乙方进场采伐工钱规格料价格每吨80元，柴火料每吨80元。杨某与罗某签订采伐协议当天即组织工人进场伐木，杨某、普红、普某3曾口头约定挖老路按小时计算挖机费，挖新路按8000元每公里计算挖机费，实际由普红负责挖路（用普红家挖机挖路）。2020年5月4日，罗某到六顺镇××笕××村岔山龙潭团山伐区察看伐木进展，罗某要求普红开挖机将伐区内的一棵椿树连根挖出，挖树过程中，罗某在旁指导普红。椿树挖出后，侧倒下来将挖机砸翻，正在驾驶挖机的普红被压在挖机下面。事故发生后，罗某当即拨打120，并与在场的沐才忠、钱应强、普某3等人将普红送至六顺镇卫生院救治，因伤势过重，又将普红送往普洱市人民医院治疗，后因抢救无效死亡。罗某已支付普红以上治疗的门诊费900.24元；原告支付普红的住院费12003.29元。事发后，罗某报警，六顺派出所接警后组织干警到现场进行勘验，并对在场的沐才忠、钱应强（伐木劳务人员）制作了询问笔录；2020年5月6日、5月8日，普洱市思茅区应急管理局就普红身亡一事对普某3、沐才初、钱应强、杨某、罗某展开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罗某在询问笔录中自认椿树是罗某要求普红挖的，挖出的椿树罗某准备拉回家改成茶板自用，椿树直径约70厘米，树高约3米；沐才初、钱应强的询问笔录中证明平时伐木都是用油锯锯断树木，并不需要用挖机来挖。另查明，杨某于2020年5月6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罗某住院费现金14000.00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笔费用罗某已在应支付给普红的工资中予以扣减。2020年5月10日，杨某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罗某付普红安葬费5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中杨某与死者普红是夫妻，普某3、刀某是普红的父母，普某1、普某2二人是普红与杨某共同生育之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均是死者普红的近亲属，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主体适格。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还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罗某取得六顺镇××笕××村干塘组林木采伐许可证后，与杨某签订了《木材采伐协议》，将该伐区的伐木事宜交给杨某采伐，并约定杨某方包采伐包装车采伐时木桩不得超过3厘米，规格料长度不得超所定的±2厘米。而根据六顺派出所和普洱市思茅区应急管理局就普红身亡一事所作的询问笔录，本案中引发普红身亡事故的椿树是罗某需拉回家自用而要求普红在挖路时将椿树整棵挖出，挖树时，罗某在旁指导。罗某要求普红将椿树整棵挖出的行为不属其与杨某签订的《木材采伐协议》中的约定内容，普红的死亡与罗某要求挖椿树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普红受罗某要求挖出椿树是普红在挖伐区道路时提供劳务的行为，罗某是接受普红劳务的一方，故本案的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对罗某答辩称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普红作为专业的挖机司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危险的预判不足，在出现危险时安全防范意识不够，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失，应自负次要责任，罗某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且在普红挖树的过程中全程在旁指导，应对挖树过程中的危险有更高的预判能力及安全防范意识，其未尽提醒义务，导致普红死亡，其应对普红死亡造成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各方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如下：普红自身承担20%的责任，罗某承担80%的责任为宜。普红死亡的各项费用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还是农村标准计算的问题，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主张根据云高法发电〔2020〕80号文件中全省法院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要求，本案普红死亡的各项费用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但该文件中已明确指出侵权行为发生在2020年4月1日后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本案并不属于机动车事故责任纠纷，对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普红生前户籍地和居住地均位于普洱市思茅区黄竹林村委会硝塘箐村民小组，故普红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上一年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本案中普红与杨某共同育有两子，需由杨某与普红共同抚养，其中长子普某1于2015年7月22日出生，次子普某2于2017年4月5日出生，现均未上学。因普红户籍为农村，故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也应按上一年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来计算，计算至普某1、普某2十八周岁止。对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要求普红死亡的各项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的请求，无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普红因此次事故死亡的各项损失费用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2020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规定计算，具体为：1.死亡赔偿金，按上一年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20年，计算为：计算为11902元／年×20年＝238040元；2.医疗费，根据医疗费发票，普红受伤住院的住院费为12003.29元、门诊费为900.24元（罗某垫付），合计12903.53元；3.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计算为：106514元÷12个月×6个月＝53257元；以上3项共计304200.53元。按比例，由死者普红自身承担20%的责任，即60840.11元，罗某承担80%的责任，即243360.42元，扣除罗某已支付的丧葬费、医疗费合计50900.24元，罗某还应承担192460.18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普红与杨某共同生育的儿子普某1（2015年7月22日出生）、普某2（2017年4月5日出生），确需普红及其妻子抚养，普红的死亡确实造成了对普某1、普某2抚养能力的丧失。普红2020年5月4日发生事故时，普某15岁、普某23岁，计算抚养期至普某1、普某218周岁成年，分别计算13年、15年，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普某1的生活费计算为：10260元×13年÷2人＝66690元，罗某承担80%的责任，即罗某应支付普某1生活费53352元；被抚养人普某2的生活费计算为：10260元×15年÷2人＝76950元，罗某承担80%的责任，即罗某应支付普某2生活费6156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1.被告罗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赔偿款192460.18元；2.被告罗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普某1赔偿款53352元，支付原告普某2赔偿款61560元；3.驳回原告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42元，由原告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共同承担10412元，被告罗某承担4130元。二审审理期间，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提交思茅区南屏镇整碗村中心完小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普某1、普某2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人口计算，经质证，罗某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罗某提交照片和微信支付记录，拟证明1.椿树不是罗某要求普红用挖机挖伐，是伐区路面上的承揽人杨某及其施工人员用连根挖起的方式，2.罗某于2020年5月10日分两次向杨裕转款4138元和22000元，罗某直接和杨裕结算而不是杨裕代签普红的工资，经质证，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微信转账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普某1、普某2系城镇户口，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罗某提交的证据仅为伐区现场照片，微信转账与本案损害纠纷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经二审审理，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20年4月17日罗某和杨某签订《木材采伐协议》，双方约定罗某将六顺镇岔山龙潭团山、大荒地共计70亩的山林交由杨某采伐，一切安全问题由杨某方负责。根据2020年5月6日普洱市思茅区应急管理局对罗某的询问笔录中，罗某自认本案中的椿树罗某准备一整棵拉回家改成茶板自用，让普红将椿树挖掉，普红帮罗某挖椿树系普红对罗某提供劳务，由此普红和罗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因挖椿树根部导致椿树倒下压到挖机，致使普红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普红的死亡与罗某要求挖椿树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罗某应当对普红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普红虽为罗某提供了劳务，但普红系杨某雇佣的工人，普红到伐区的主要职责是采伐林木，为罗某挖椿树仅为临时性工作，并且普红作为专业的挖机司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危险的预判不足，在出现危险时安全防范意识不够，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失，应自负次要责任。综合本案，各方责任本院调整认定如下：普红自身承担40%的责任，罗某承担60%的责任。被抚养人普某1、普某2虽现就读于思茅区南屏镇整碗村中心完小，但二人均为农村户口，一审法院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普某1、普某2二人的抚养费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普红的各项损失应计算为：死亡赔偿金11902元／年×20年＝238040元；医疗费合计12903.53元；丧葬费106514元÷12个月×6个月＝53257元；以上3项共计304200.53元，按比例，由死者普红自身承担40%的责任，即121680.21元，罗某承担60%的责任，即182520.32元，扣除罗某已支付的丧葬费、医疗费合计50900.24元，罗某还应承担131620.08元；被抚养人普某1的生活费计算为：10260元×13年÷2人＝66690元，罗某承担60%的责任，即罗某应支付普某1生活费40014.00元；被抚养人普某2的生活费计算为：10260元×15年÷2人＝76950元，罗某承担60%的责任，即罗某应支付普某2生活费46170元，被抚养人普某1、普某2的生活费合计86184.00元。杨某于2020年5月6日出具的《收据》中载明收到罗某住院费现金14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该笔费用罗某已在应支付给普红的工资中予以扣减，现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诉称该14000元不应当作为医疗费在工资中扣减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罗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20）云0802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二、罗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赔偿款131620.08元；三、罗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普某1、普某2赔偿款合计86184.00元；四、驳回上诉人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的上诉请求；五、驳回上诉人罗某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42元，由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负担11616元，罗某负担29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42元，由杨某、普某3、刀某、普某1、普某2负担11616元，罗某负担292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审判长 赵 勇审判员 曾 山审判员 叶枝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胡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