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创晟兴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解放路二段****。 法定代表人：陈顺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慈强，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魏，四川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本银，男，1963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杰，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禄益，男，1977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碧成，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渭阳西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张全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男。 上诉人四川创晟兴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创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本银、原审被告杨禄益、九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冶建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创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雷本银对四川创晟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雷本银负担。事实与理由：1.雷本银在案涉工地做工并不是四川创晟公司招其进场，也不是四川创晟公司向其支付工钱，雷本银并未与四川创晟公司建立劳务关系；2.雷本银的雇主不是四川创晟公司而是杨禄益，雷本银与杨禄益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五条的规定，应按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责任，雷本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3.雷本银是农村临时务工人员，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4.一审法院按照案涉工地报酬认定雷本银的误工费不符合实际，应当按照四川省统计局发布的2018年建筑业年平均工资50725元计算。 雷本银辩称：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雷本银受伤的经过，并且对于雷本银的损失和赔偿标准的认定也准确，根据一审中雷本银工友陈述可以知道工资的具体标准，以及雷本银长期在城镇务工且在其女儿的房屋中居住，所以雷本银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雷本银在受伤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主张受害者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在于四川创晟公司；3.本案中雷本银没有提起上诉是因一审法院认定雷本银的受伤已经有了承担责任的主体，且考虑到四川创晟公司有赔偿能力，但是雷本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承担部分有异议，根据一审庭审情况以及提供的证据是能够看出雷本银受伤所在的工地是存在违法分包等情形，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了不具有资质的自然人，所以杨禄益应当承担责任，是九冶建设公司把主体工程分包给了四川创晟公司，因为主体工程是不能分包的，所以三者之间应当对雷本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杨禄益述称：1.杨禄益仅仅是四川创晟公司的一名员工，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的解释》第11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分包人、发包人、技术管理人员不需要承担责任，雷本银认为杨禄益是雇主是认识错误，四川创晟公司陈述将工程分包给杨禄益是推托责任的表现，杨禄益是受到项目经理的安排，制作表格和代发工资是其履行工作职责的表现。此外，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分包人、发包人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雷本银在家务工有村委会证明予以佐证，村组长同时也是其邻居，了解其生活状况，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按照240元一天计算误工费，标准过高。 九冶建设公司述称：1.维持一审判决，雷本银的有关赔偿与九冶建设公司无关；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分包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违法分包的情形；3.雷本银不是九冶建设公司的职工，与九冶建设公司没有劳务关系，雷本银从事的工作内容属于四川创晟公司分包的施工范围，与九冶建设公司并无关联，九冶建设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雷本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禄益、九冶建设公司连带赔偿其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37天=1110元、营养费30元/天×180天=5400元、护理费150元/天×150天=22500元、误工费260元/天×365天=94900元、残疾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20%=13286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8000元，共计270074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杨禄益、四川创晟公司、九冶建设公司承担。诉讼中，雷本银变更请求为由杨禄益、九冶建设公司、四川创晟公司连带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九冶建设公司汉中分公司（总承包人、甲方）与四川创晟公司（专业分包人、乙方）签订《宜宾市ART系统T1线项目（后开段）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总包工程名称：宜宾市智能快运系统（ART）T1线项目（后开段），总包工程地点：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包工程名称：宜宾市智能快运系统（ART）T1线项目（后开段）（宜宾西区站、天璇路站、大湾路站、时代广场站、新世纪广场站、护国路站、白酒学院站、2个充电位的土建工程），主要工作内容：路面破碎、基坑开挖、基础施工、土方回填、框架及站台板施工、钢结构站台棚加工安装、地面铺砖、钢化玻璃幕墙墙面及铝板屋顶装饰装修工程、水电信号等管线的预埋、给排水工程、站台内绿化工程、灯箱广告等装饰工程，最终以现场实际分工为准。2019年3月，雷本银经人介绍到该工程地从事钢筋工工作，240元／天。2019年3月9日晚上，雷本银在该工程天璇路段项目上班，在外工地拿取材料骑电瓶车下车时摔倒在地受伤。雷本银受伤后随即被送往宜宾骨科医院住院治疗37天，诊断为：左股骨劲头下型粉碎性骨折、慢性胃炎。出院医嘱记载：1.门诊随访，每月一次，不明事宜，随时随访。2.严禁左下肢内收盘腿。3.禁过早下地负重行走，扶拐、患肢不负重不得少于3个月。3.禁止剧烈活动、重体力、长途行走等。4.加强营养，循序渐进加强患肢功能锻炼，视门诊复查情况决定患肢可下地负重行走的具体时间，……。医疗费由杨禄益代四川创晟公司方支付。2019年5月8日，雷本银委托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5月9日，作出川临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雷本银为九级伤残、后续医疗费62000元、误工期为24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为120日（均自受伤之日开始计算）。鉴定费2800元，由雷本银支付。诉前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4日，对雷本银的伤残等级鉴定为九级伤残、误工期365天、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80日。鉴定费5000元，由杨禄益垫付。2019年5月21日，宜宾市叙州区高场镇同乐社区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高场镇、同乐村横山组村民雷本银近两年都在家务工，于今年2019年2月份才与妻子杨必英一同外出打工，以上情况属实。雷本银身份证号码512527196310××××”。市叙州区高场镇同乐社区于2019年10月25日，又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村雷本银，身份证号码512527196310××××，家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镇××村××组村民，自2012年到2019年都是外出务工，未在家生活居住。”。两份证明均加盖了该村民委员会印章。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集体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雷本银从2016年至今住在叙州区××镇××栋××楼××号，户主至杨泽洪，系雷本银女婿。另有雷本银的工友证实，雷本银近几年一直在工地上干活。一审诉讼中，根据九冶建设公司申请追加了四川创晟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雷本银是为谁提供劳务？雷本银在宜宾市智能快运系统（ART）T1线项目（后开段）工程天璇路段项目上上班受伤，该工程系九冶建设公司总承包，但已分包给了四川创晟公司，该分包合同并无无效情形，故九冶建设公司不是雷本银提供劳务的接受方。虽然本案雷本银及四川创晟公司均陈述杨禄益系再分包该工程，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雷本银是受聘于杨禄益，雷本银并未与四川创晟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但雷本银在四川创晟公司分包的工地上受伤，雷本银是为其所承包的工程提供劳务，四川创晟公司受益，故四川创晟公司应当为此承担责任。关于责任分担的问题。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害，侵害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雷本银系为四川创晟公司提供劳务，在从事工作中受伤，且无证据证明雷本银有明显操作错误，故四川创晟公司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是适用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的问题，宜宾市叙州区高场镇同乐社区虽系雷本银身份所属社区，但两份证明前后矛盾，故对该组织的出示的该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根据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集体村村民委员会出示的证明及雷本银的两位工友证言，可以证明雷本银系生活在城镇，生活来源于城镇，故雷本银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起损失。 关于损失确认的问题。雷本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雷本银因本案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为：误工费240元/天×60天＝14400元、护理费100元/天×37天＝3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37天＝1110元、交通费酌情确定500元、营养费30元/天×37天＝1110元、残疾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20%＝13286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鉴定费2800元，共计16648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四川创晟兴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雷本银损失166484元；二、驳回雷本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四川创晟兴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雷本银负担2700元，四川创晟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雷本银与四川创晟公司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划分比例；3.雷本银的残疾赔偿金应该以何标准计算；4.雷本银的误工费标准。 针对焦点1，根据九冶建设公司提供的分包合同，足以认定九冶建设有限公司将其总包的工程分包给四川创晟公司。四川创晟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将其分包工程中天璇路站工程的劳务分包给自然人杨禄益，该自认与雷本银诉称、证人唐某、杨某的证言，以及杨禄益出具的情况说明、杨禄益提交的公示牌照片和杨禄益与四川创晟公司劳务结算统计表及银行转账交易清单等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认定雷本银经他人介绍受杨禄益雇请，到杨禄益分包的工地作为钢筋工提供劳务。雷本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雷本银驾驶电瓶车至其他工地领取天璇路站工程需要的建材，在下电瓶车时不慎摔伤，雷本银的医疗费全部由杨禄益支付。因此，四川创晟公司与杨禄益形成法律上的分包关系，杨禄益与雷本银形成法律上的雇佣关系。杨禄益主张自己是四川创晟公司的员工，有固定工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杨禄益是四川创晟公司员工的意见不予采信。 针对焦点2，总包人九冶建设公司与四川创晟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现无证据证明九冶建设公司对四川创晟公司将劳务工程分包给杨禄益是知情的，九冶建设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雷本银驾驶电瓶车到其他工地领取建材，到达领取建材地点后，雷本银在下电瓶车的过程中受伤，则雷本银下车时对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摔倒受伤，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院酌情确定由雷本银自行承担30%的法律责任；雇主杨禄益承担70%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四川创晟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自然人杨禄益，雷本银在一审中又变更了诉讼请求，请求增加四川创晟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四川创晟公司应当对杨禄益承担的法律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针对焦点3，宜宾市叙州区高场镇同乐村社区村民委员会证明出具的证明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并未采信。但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城北新区金山家园业主委员会与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集体村村民委员会均证实了雷本银自2016年至今居住在叙州区柏溪镇城北新区金山家园业小区。证人杨某也证实了与雷本银两年前就在工地认识，且均是钢筋工，一直在一起工作。证人唐某也证实雷本银跟唐某学做了十余年的钢筋工。因此，雷本银提供的证据能形成锁链，足以证明雷本银长期在城镇务工的事实，雷本银本次受伤也正是在四川创晟公司的工地提供劳务。因此，一审法院对雷本银的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4，关于雷本银的误工费问题，由于雷本银未提供近三年的平均工资，其误工费应按照本案在一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的平均职工工资标准计算，即应按2019年度建筑行业的工资标准计算。四川创晟公司主张按2018年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雷本银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案涉工地和其他地方提供劳务均是240元/天，雷本银的工友也证明了该事实，该标准与2019年建筑行业工资标准基本相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雷本银的误工费按240元/天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雷本银的合理损失，雷本银的医疗费在本案中未提出请求，各方当事人也未提出在本案中一并解决的意见，对雷本银的医疗费本院不予审查。根据雷本银的请求，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雷本银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雷本银的合理损失应为：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护理费37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111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800元、误工费14400元、残疾赔偿金132864元、合计166484元，由雷本银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166484元×30%=49945.2元，由杨禄益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166484元×70%=116538.8元。杨禄益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由四川创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四川创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合理部分的请求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瑕疵，责任划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1521民初5073号民事判决； 二、杨禄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雷本银各项损失共计116538.8元，四川创晟兴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杨禄益该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雷本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雷本银负担3420元，杨禄益与四川创晟兴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0元，由杨禄益与四川创晟兴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540元，由雷本银负担10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羽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赖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