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黄山路北首。 法定代表人：李凌云，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玲，山东紫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刚，男，196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系该院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云中，男，193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系死者郭XX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桂兰，女，193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系死者郭XX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梅，女，195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谷县，系死者郭XX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强，男，197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系死者郭XX之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磊，男，197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系死者郭XX之次子。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东，河南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紫荆街**。 法定代表人：王保华，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伟，山东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先军，男，196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阳谷县，系该院职工。 上诉人山东省阳谷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郭云中、韩桂兰、王庆梅、郭文强、郭文磊、山东省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谷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1521民初3809号判决并予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为上诉人若能高度重视其病情，并采取相应处理措施，则有可能避免不良后果的发生，并依据鉴定意见认为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是极其错误的。患者郭凤祥被锯伤右手后到第三人民医院就诊，术后输液时出现呼叫无反应等，第三人民医院给予心肺复苏，并拨打120急救电话，我院到抢救现场后，查看情况后离开，后第三人民医院对郭XX初步抢求成功后，再次拨打120后来我院抢救治疗。第三人民医院抢救只是初步成功并未代表患者脱离危险。我院是补救行为。患者入我院时就病情生命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其后果的产生是其病情所致。二、我院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无因果关系。1、救护车上均配有心电监护，且从第三人民医院至我院只二、三里地，其间患者生命体征没有变化，且我院一直有急救医生在场，本案有无心电记录与患者损害后果没有关系；2、患者在进入医院后抽的静脉血结果异常，但是我们结合患者的血气分析结果，讨论后认为与抽血位置有关，所以并没有耽误病人抢救时间，没有影响治疗方案的确定。三、鉴定报告中认为第三人民医院及我院与郭XX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为次要，其中阳谷县医院为次要原因的轻微责任。一审认定两医院承担30%的责任，而我院却要承担全额10%的责任是错误的。两医院承担30%的次要责任，我院为次要责任中的轻微责任，轻微责任应是1-10%之间，即我院承担的责任是次要责任部分的1-10%之间，那么我院在患者总损失数额中占比为0.3%-3%之间。鉴定中心专家仔细查看患者在我院的诊治过程，认为有不足的地方，原因力定为次要责任中的轻微责任，提醒我们在今后的工作中要严谨，利于我们持续改进，虽然有委屈，但是我们全体参与患者抢救的医务人员也都表示接受。当看到法院判决书时，我们全体参与患者抢救的医务人员很愤慨，一审法院竟随意判决我院承担全额的10%，占次要责任的33.33%。我院是次要责任的轻微责任，竟承担了全部数额的次要责任，道理何有。这份不公平的判决也使医生们寒心，如何保障将来在抢救生命垂危的病人时的医务人员的心态，更不敢临时救急。四、我院是次要责任中的轻微责任，一审却判决我院承担1万元的精神损失费，更是没有道理。患者在我院住院是自动出院，我们对家属拒绝进一步的抢救治疗，感到惋惜。医生虽然具有医学方面的专业知识和技能，但不是神，是人就不可避免的有失误，且对病情的理解分析也不同，况且每个病人有一定的个体差异，法院却要求医生们要百分之百的没有一丁点的差错，进而要求我院承担了过高的精神损失费更是不当的。由此上述理由，请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郭云中、韩桂兰、王庆梅、郭文强、郭文磊辩称，一、上诉人之所以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的专业技术鉴定，一审时，上诉人对该鉴定书无异议，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在上诉状中也能看出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是认可的，鉴定结论也非常的明确具体，鉴定结论为：“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及阳谷县人民医院对郭XX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两医方过错与被鉴定人郭XX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该结论已经足以说明上诉人对答辩人的诉请必须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及结合该事实所作出的过错责任划分并无不当，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请求与该鉴定结论相矛盾，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二、患者郭XX的死亡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结论非常清楚，上诉人的救护车上是否有心电监护，从现有的证据上看，上诉人没有提供进行心电监护的证据，静脉抽血的不当实际上就是失误，轻描淡写不能摆脱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医疗过错的责任，经过质证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非常客观的从专业角度对上诉人的诊疗行为进行了评析，评析结果上诉人并没有异议，未提出重新鉴定，因此，上诉人所上诉的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三、关于上诉人与一审被告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之间的责任分担，鉴定意见书上有参考建议，但该参考建议，绝对不是人民法院的判决意见，只能起到参考的作用，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一审判决，是结合案件事实及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及建议责任分担比例等因素，在充分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职权范围内所作出的判决，该判决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维持。四、关于一审中判决上诉人承担的精神损失费，因为现有的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存在诊疗过错行为，与患者郭XX的死亡存有因果关系，既然有过错，就应当因为患者郭XX的死亡给家人所形成的精神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维持。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书作为患者郭XX的家属和亲人，基本勉强还能够接受，但是在一条生命的面前，作为阳谷县最有权威、规模最大的上诉人，这样的逃避责任的行为，答辩人实在无法接受，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辩称，1、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应以鉴定意见书为依据。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已作出鉴定意见，即：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与阳谷县人民医院两家医院承担次要责任，其中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的主要部分，阳谷县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的轻微部分。对该鉴定意见书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重新鉴定，因此，该鉴定意见书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20%的责任，阳谷县人民医院承担10%的责任是正确的。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中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与阳谷县人民医院两家医院承担次要责任的鉴定意见，认定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与阳谷县人民医院两家医院承担30%的责任是正确的。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书中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的主要部分，阳谷县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的轻微部分的鉴定意见，进而认定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20%的责任，阳谷县人民医院承担10%的责任也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诉称的其应承担的责任是次要责任部份的1-10%之间是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云中、韩桂兰、王庆梅、郭文强、郭文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阳谷县人民医院共同赔偿因其医疗过错行为给原告方造成的损失共计4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9日下午17：00左右，郭XX因右手食指在干活时被电锯锯伤，被送到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术后输液过程中郭XX发生室颤，经抢救后转至阳谷县人民医院就诊，3月7日郭XX死亡。一审法院委托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医方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的津明正（2020）临床鉴字4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及阳谷县人民医院对郭XX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两医方过错与郭XX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为次要为宜，其中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为该次要原因的主要部分，阳谷县人民医院为该次要原因的轻微部分。另查明，郭XX在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的医疗费为2388.57元，报销50元，实际花费2338.57元；在阳谷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为42936.07元，报销23694.32元，实际花费19241.75元。郭XX的家庭情况如下：郭云中、韩桂兰系郭XX父母，郭云中、韩桂兰共有五个子女：郭XX、郭风军、郭风义、郭风立郭风芳，除郭XX外，其余四子女均健在。郭XX与妻子王庆梅有两个子女：郭文强、郭文磊。原告方称王庆梅患有抑郁症，但未提交诊断证明，其提交的王庆梅在聊城市人民医院2018年9月27日至10月14日的住院病历记载王庆梅急诊诊断为脑梗死，出院诊断主要诊断为脑梗死，其他诊断为椎基底动脉多发狭窄，王庆梅亦未提交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不符合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郭XX的死亡除与其自身疾病有关外，两被告在诊疗过程中也存在过错，若两被告能高度重视其病情，并采取相应的处理措施，则有可能避免不良后果的发生。根据鉴定意见，两被告对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其中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为该次要原因的主要部分，阳谷县人民医院为该次要原因的轻微部分，故以两被告共承担原告方损失的30%为宜，其中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承担原告方损失的20%，阳谷县人民医院承担原告方损失的10%。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鲁高法（2020）18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赔偿数额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结合原告方的诉求，原告方应得到的赔偿项目为：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除去已报销的，郭XX的医疗费计为2338.57元+19241.75元=21580.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郭云中于1933年8月7日出生，韩桂兰于1934年12月27日出生，两人均超过七十五周岁，应给予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均按五年计算，并由五子女均摊。韩桂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6731元/年×5年=133655元÷5=26731元；郭云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6731元/年×5年=133655元÷5=26731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计为42044.5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郭XX于1953年10月29日，于2020年3月7日死亡，死亡时66周岁，死亡赔偿金计为:42329元/年×（20-6）年=592606元。原告支出另有鉴定费18000元。以上各项共计727692.82元，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应赔偿727692.82元×20%=145538.56元，阳谷县人民医院应赔偿727692.82元×10%=72769.28元。郭XX的死亡使原告方受到了精神损害，应给予原告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阳谷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为宜。以上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共应赔偿原告165538.56元，阳谷县人民医院共应赔偿原告82769.2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意见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省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赔偿郭云中、韩桂兰、王庆梅、郭文强、郭文磊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65538.5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山东省阳谷县人民医院赔偿郭云中、韩桂兰、王庆梅、郭文强、郭文磊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2769.2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郭云中、韩桂兰、王庆梅、郭文强、郭文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郭云中、韩桂兰、王庆梅、郭文强、郭文磊负担1285元，山东省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负担1805元，山东省阳谷县人民医院负担93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阳谷县人民医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医疗过错鉴定是具有专门知识的鉴定机构对医疗损害结果与医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以及医疗过错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等专门性问题进行分析、评定和判断,从而为法院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提供科学依据。一审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阳谷县人民医院对郭XX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郭XX的损害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阳谷县人民医院虽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其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但其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推翻鉴定意见的认定，亦未提交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判决上诉人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于法有据。 关于一审认定的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理的问题。本案中，阳谷县人民医院与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患者死亡，属于共同侵权行为，依据鉴定意见，可以确定两侵权人的责任大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阳谷县人民医院与阳谷县第三人民医院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酌情认定阳谷县人民医院承担10%的责任,未超出司法鉴定意见建议的原因力大小的范围,亦属于一审法院自由裁量的范畴，并无明显不当之处。上诉人对郭XX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且与郭XX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因郭XX的死亡必然给家属带来严重的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行为所造成的后果,酌定了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亦无不当。对上诉人关于责任比例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山东省阳谷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9元，由上诉人山东省阳谷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闪 书记员孙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