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湖北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解放路**。法定代表人：王高华，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鸿，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立，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鹏，男，199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伊礼，湖北亨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花，女，196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伊礼，湖北亨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清华，女，193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伊礼，湖北亨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湖北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彭鹏、王玉花、朱清华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6民初13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民医院返还彭鹏、王玉花、朱清华425.18元，由彭鹏、王玉花、朱清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人民医院不存在违法行为或违约行为，一审以人民医院未及时安排床位、未按合同提供医疗护理服务为由认定人民医院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社会经验法则，患者尚未进入临床诊疗阶段，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认定“彭明跃的死亡对于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来说，并非不能预见及不能避免的，医院作为具有丰富经验的医疗护理服务者，由于其未及时提供医疗护理服务，此不履行义务的过错行为是直接导致彭明跃猝死的原因所在”属认定事实错误。彭明跃并非在医疗过程中死亡且死因不明，人民医院与彭明跃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彭明跃在被发现时、开展抢救之前已经死亡，家属并未申请验尸，死亡的具体原因不详，该法律后果应当由患方承担。3.一审认定人民医院承担50%违约责任，认定被上诉人损失金额为719380.5元，混淆了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审判规则，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审理程序错误。一方面认定人民医院存在违约行为，另一方面又完全按照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和审理规则认定责任比例。5.一审判决人民医院返还住院预交款1000元错误。人民医院在抢救过程中发生医疗费574.82元。彭鹏、王玉花、朱清华辩称，患者彭明跃办理了住院手续并交纳了住院费用，医疗服务已经开始。脑膜炎出现死亡结果的概率较低，只要正常救治，彭明跃不会死亡。彭明跃下落不明后，上诉人值班室中监控室无人值班，彭明跃的家属报警后通过民警协调才查看到监控，最后发现患者彭明跃已死亡。彭明跃被发现时已经冰凉，抢救无必要，抢救费用应该由人民医院承担。关于床位的问题，属于人民医院内部衔接的问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鹏、王玉花、朱清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医院赔偿因其未履行医疗服务义务造成彭明跃死亡的全部损失721,080.5元（住院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元、遗体冷藏费、抬灵费700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人民医院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12日上午，患者彭明跃（男，1962年6月25日出生）因身体不适在王玉花的陪同下到人民医院门诊处就医，门诊病历载明：“头痛伴呕吐十余天，患者于本月三日出院头痛，晚上较重，今伴有恶心呕吐。”门诊诊断为：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当日上午10点30分，人民医院为患者彭明跃开具住院证，住院证上载明“住院病历号：1919128；入院科别：神经内科I科二病区；病情：重”。后彭明跃于10点49分预缴住院费1,000元，人民医院向患者彭明跃出具《住院病人预交款收据》。后患者彭明跃在王玉花的陪同下前往神经内科住院部，被护士告知没有床位，需回家等待再来住院。彭明跃、王玉花并未返家，后王玉花返家取彭明跃衣物，于下午三四点左右打电话给彭明跃无人接听。王玉花遂于下午五点左右返回医院，因未找到彭明跃，联系彭鹏。后王玉花、彭鹏于晚上6点20分左右抵达保卫处，经监控显示，彭明跃于下午1点24分进入神经内科公共厕所后一直没有出来。后于晚上8点33分，彭鹏在神经内科公共厕所发现彭明跃。经20分钟抢救后，患者彭明跃仍无生命体征，于21点15分宣告临床死亡。据《死亡记录》载明“直接死亡原因：猝死；死亡诊断：猝死。”次日，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致死的主要疾病诊断：直接死亡原因：猝死；引起猝死的原因：中枢神经系统感染。”另查明，彭明跃曾因“头痛半月”于2019年6月7日在人民医院处就诊，医生告知患有轻微脑梗。彭鹏系彭明跃、王玉花之子，朱清华系彭明跃之母。除彭鹏、王玉花、朱清华外，彭明跃无其他第一顺位继承人。上述事实有彭鹏、王玉花、朱清华提交的湖北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住院证、住院病人预交款收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居民死亡殡葬证、收据、工资表、银行对账单，人民医院提交的病案号为1919123的病历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彭明跃前往人民医院处就诊，人民医院为其提供诊疗服务，彭明跃向人民医院预缴住院费，双方医疗服务合同成立。彭鹏、王玉花、朱清华及人民医院对双方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的事实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现彭鹏、王玉花、朱清华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基于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人民医院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关于人民医院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及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本案中，在彭明跃向人民医院预缴住院费时，医疗服务合同即成立，该合同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医方的主要义务在于提供医疗服务。人民医院未按约定提供医疗服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实践中，确实存在需要等待住院床位等实际问题，但人民医院作为医方，经过前期门诊诊断，在住院证上载明“病情：重”，应当知道彭明跃的病情较重，即使不能及时安排住院床位，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的医疗护理服务。人民医院抗辩称因床位紧张未能实施检查诊疗行为，按照约定实施诊疗行为是医院应尽的义务，不属于法定免责事由，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基于此，人民医院存在违约行为，且无法定或约定免责事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彭鹏、王玉花、朱清华明知彭明跃病情反复，多次前往医院就诊，且在病情较重的情况下，仍留彭明跃一人在医院等待床位，作为家属未尽到照顾注意义务，彭鹏、王玉花、朱清华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人民医院应承担50%的违约责任，彭鹏、王玉花、朱清华应自行承担50%的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及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案中，彭明跃的死亡对于人民医院来说，并非不能预见及不能避免的，人民医院作为具有丰富经验的医疗护理服务者，由于其未及时提供医疗护理服务，此不履行义务的过错行为是直接导致彭明跃猝死的原因所在，对此，人民医院对彭明跃的猝死是存在过错的，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现彭鹏、王玉花、朱清华主张人民医院赔偿损失，损害赔偿额应符合可预见性规则，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彭鹏、王玉花、朱清华的损失进行认定：1.死亡赔偿金：689,100元。按照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确定彭明跃的死亡赔偿金为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2.丧葬费：30,280.5元。按照2019年度湖北省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确定本案的丧葬费为30,280.5元（60,561元/年÷12个月×6个月）。关于主张的遗体冷藏费、抬灵费，丧葬费包含上述费用，对彭鹏、王玉花、朱清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确认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元，以上共计719,380.5元，人民医院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359,690.25元。彭明跃住院预交款1,000元，根据彭鹏、王玉花、朱清华提交的住院证、预交款收据等相关证据确定，人民医院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彭鹏、王玉花、朱清华返还彭明跃住院预交款1,000元；二、武汉大学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彭鹏、王玉花、朱清华赔偿损失共计359,690.25元；三、驳回彭鹏、王玉花、朱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905元，由彭鹏、王玉花、朱清华承担1,952.5元，由武汉大学人民医院负担1,952.5元（该款项彭鹏、王玉花、朱清华已垫付，武汉大学人民医院连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彭鹏、王玉花、朱清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彭明跃死亡虽非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直接导致，但彭明跃与人民医院成立了医疗服务合同，且彭明跃系仅隔几天到人民医院复诊，人民医院经过门诊诊断彭明跃“病情：重”，证明人民医院对彭明跃的病情有一定的了解，并开具了住院证，但人民医院又未及时提供相应的医疗服务，消极等待，延误治疗，对彭明跃猝死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一审酌情确定人民医院承担50%损失的赔偿责任，并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对彭鹏、王玉花、朱清华的损失进行认定，并无不当。人民医院称实际存在抢救费574.82元，但未提交进行抢救的充分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5元，由武汉大学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斌成审判员  何义林审判员  刘 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范义伟书记员范义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