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7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盛立新，男，196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卫，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杰，女，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杰桢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卫清东路**。法定代表人：盛立新，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徐杰，该公司股东。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慧君，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冰，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盛立新因与被上诉人徐杰、上海杰桢海洋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桢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5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立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盛立新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盛立新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的银行账户（以下简称涉案银行卡）向徐杰转款的300万元系盛立新为徐杰垫资用于交付杰桢公司的股权出资款。1.涉案银行卡系盛立新个人银行卡，该卡虽然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资金往来密切，但卡内资金也用于盛立新个人生活及盛立新与其他个人间的往来，故该卡是多用途的，非专门用于盛立新与XX公司间的结算卡，盛立新对该卡产生的债权债务承担法律后果。2.共用并非共有，即便约定共用，也仅是盛立新授权徐杰对涉案银行卡资金进行一定使用，双方未明确约定使用方式和金额。且该卡所有资金的进出均由盛立新操作，徐杰未实际操作使用，共同使用仅是口头约定，未实际改变盛立新对卡内资金的所有权和承担的责任。3.盛立新转账给徐杰的300万元系专款专用，徐杰于2013年11月7日收到该款后当天转入杰桢公司账户，用途清晰，与涉案银行卡内其他资金往来无牵连，可区分，与该卡上其余资金是否计算清楚无关。且就涉案银行卡对账情况可见，XX公司尚欠盛立新3**多万元。综上，盛立新为徐杰垫资300万元用于交付杰桢公司股权出资款的事实应予以确认。二、流质条款是禁止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担保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以避免债权人乘债务人之急滥用优势地位，通过压低担保物价值获取暴利。流质条款限定的是担保物的实现归属约定，盛立新一审时提供的承诺书所约定的股权性质不是担保物，也无暴利因素。虽然双方在投资时约定了购股比例，但徐杰无出资能力，故盛立新代为垫付。若盛立新不垫资，盛立新为了公司成立也可出资拥有代垫资部分股份，故该股权非徐杰向盛立新提供的担保物，且该股权购买时并无实际价值，其价值是在日后实际经营中累积，也有可能因经营不善价值为负数，故不存在流质条款担忧的暴利问题。承诺书的约定实质上是附条件的股权转让，是在约定条件成就时对股权归属的一种确认，不具有流质条款的属性。三、2012年至2015年期间，徐杰不是XX公司股东，只是法定代表人和员工。即使盛立新与XX公司之间资金没有结算清楚，也与徐杰无关。涉及共用的部分也是XX公司与盛立新之间发生的，并非徐杰与盛立新共用。徐杰辩称，不同意盛立新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关于资金。1.涉案银行卡在名义与形式上是盛立新个人的，但根据盛立新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该卡与XX公司之间有300多笔资金往来，金额超过1.5亿元，双方并未结算，其中一笔对外付款无法形成单独债权，盛立新就此进行起诉，片面且不合理。2.根据双方2012年1月31日的约定，涉案银行卡以盛立新个人名义开通，但卡是共用的，款项进出需要双方同意，可见卡内款项不是盛立新个人资金。2013年9月23日，盛立新书面确认将电子USB卡交付徐杰，说明资金也是共同使用的，还特别强调了交付之前的行为由盛立新负责。可见，双方对卡及卡内资金的性质和归属有过共同约定，无法认定是盛立新个人资金，盛立新起诉的依据是垫付，但是无法证明相应款项是自有资金，故请求权基础不存在。3.盛立新认为涉案300万元是专款专用没有依据。徐杰收到该款后是否使用于注册资金不重要，重要的是款项来源及所有人。4.2012年1月至4月，徐杰是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持股60%的股东，之后徐杰将所有股权转给其子刘某，但仍担任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公司。2015年10月之后，徐杰持股45%，其子刘某持股15%，盛立新主张2012年至2015年期间，徐杰不是XX公司股东不能成立。二、关于法律关系。1.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并非借款或垫付款追偿权纠纷。盛立新诉请的依据是2017年年底的承诺函，该承诺函的真实性徐杰不予认可。即使不考虑承诺函的真实性，本案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5条债务到期前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情况，据此盛立新应以原债权债务关系起诉。一审法院就此向盛立新进行释明，询问其是否变更诉请，盛立新坚持不变更，其诉请应被驳回。2.以物抵债协议存在暴利因素。盛立新称协议是2017年作出，当时杰桢公司的资产购入价已达6,000余万元，60%股权对应的价值已10倍于300万元，且杰桢公司的股权全部被质押，盛立新提出以物抵债客观上不可能履行。杰桢公司辩称，同意徐杰的答辩意见。盛立新于2020年4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杰桢公司名下徐杰持有的60%的股权（价值3,000,000元）归盛立新所有；2.杰桢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上述股东及股权变更手续，徐杰予以配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杰桢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12日，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盛立新出资200万元；徐杰出资300万元。2013年11月7日，盛立新名下账号为XXXXXXXXXXX********的银行账户向徐杰转款300万元，徐杰于同日向杰桢公司转款300万元。同日，上海申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上述注册资本已实缴到位。一审另查明，2012年1月30日，盛立新在徐杰的私人记事本上出具声明，内容如下：“以盛立新名义开卡：XXXXXXXXXXXXXXX1613为与徐杰共同使用卡，其内部的款项进出必须双方共同协商处理，任何一方不得私自处理其中费用”。2013年9月23日，盛立新在该记事本的同一页上又出具声明，内容如下：“此卡的电子USB卡于2013年9月23日下午转由徐杰保管，在此日之前的所有费用来往及账务来往由盛立新负责”。涉案农业银行账号XXXXXXXXXXX********后变更为XXXXXXXXXXXXXXX2376。一审再查明，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的（2020）沪01民终2246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可见，该卡与徐杰和盛立新均持有股份的XX公司资金往来密切，不仅曾收到XX公司转入的大量款项，还曾代XX公司对外支付货款、股东分红和工资等。对此，虽然盛立新提供该卡向XX公司转账的凭证，并称该卡与XX公司的款项往来属私人往来，包含借款、往来款等，会另行结算。但一方面，盛立新未提供借款合同、业务往来凭证等书面证据，仅表示双方尚有债权债务未结清。另一方面，盛立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卡收到的款项均系支付给其本人而与XX公司无关，或其本人及与其有关的主体曾向该卡转账的金额已完全覆盖该卡向案外人徐某的付款。综上可见，涉案银行卡的户名虽然是盛立新，但该卡非仅其一人使用，卡内款项亦非仅其个人所有或仅用于其个人支出，故卡内资金所有权属不明。”一审审理中，盛立新提供承诺书一份，其中载明“经过多次协商，徐杰欠盛立新上海冠卓45%股权转让款1,800万，上海杰桢60%股权300万出资款，承诺到2018年年底付清，如果不付，本人名下的上海杰桢60%和上海冠卓45%归盛立新所有。”该文字下有徐杰身份证复印件正反面，在身份证复印间的中间有徐杰的签字样式。徐杰和杰桢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并非徐杰本人签字，且该承诺书明显系套印形成的。盛立新则称该承诺书是徐杰直接给的，样式就是这个样子的。一审审理中，盛立新经一审法院释明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后，仍坚持要求确认涉案股权归其所有。另一审法院要求盛立新提供账号为XXXXXXXXXXX********的全部银行流水以供法庭核查，盛立新以该银行流水内容涉及隐私为由仅提供了部分银行流水，且该部分银行流水所记载的款项有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涉案银行账户与徐杰和盛立新均持有股份的XX公司资金往来密切，不仅曾收到XX公司转入的大量款项，还曾代XX公司对外支付货款、股东分红和工资等，盛立新也在徐杰的笔记本上确认上述账户为共同使用卡，故在此情况下，仅凭该账户向徐杰转款300万元的凭证不足以证明盛立新为徐杰垫款的事实，盛立新还应当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确实来源于盛立新自有款项。然而，盛立新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未能提供上述账户的全部流水，其提供的部分流水数据亦有错误，无法说明300万元的具体来源，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盛立新关于其为徐杰垫付出资款300万元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盛立新要求确认股权的依据系其提供承诺书中所载明的“承诺到2018年年底付清，如果不付，本人名下的上海杰桢60%和上海冠卓45%归盛立新所有”，然而，无论该承诺书是否属实，该条款均属于流质条款，并非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无效，盛立新无权依照该条款要求涉案股权直接归其所有。综上所述，盛立新的相关诉讼请求，既无事实基础，又无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16日判决：驳回盛立新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80元，减半收取15,440元，由盛立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盛立新向本院提交以下三份新证据：证据1，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2013年11月7日，盛立新从理财产品中赎回500万元，同日将其中300万元转入徐杰银行卡，说明该款是专款专用。证据2，2013年11月5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证明XX公司当时要增资，徐杰和XX公司均资金困难，盛立新垫资的事实成立。证据3，盛立新自制的资金汇总表（XX公司与涉案银行卡的资金往来），证明至今XX公司尚欠盛立新2**万元。徐杰经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实时赎回的资金是涉案银行卡项下基金，该卡性质导致购买基金的款项也不一定来源于盛立新。且2011年6月开始，涉案银行卡就购买了430万元的基金，500万元赎回款系该笔款项积累形成。实时赎回理财产品对应的款项也不是盛立新的资金。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决议内容仅是对表述事项要出资1,800万元资金不足，不能证明针对300万元也资金不足。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系盛立新自行制作。此外，汇总表显示XX公司与盛立新资金往来1.5亿余元，说明二者间长期有大量金额往来，盛立新未经结算选取其中一笔起诉不能成立。杰桢公司的质证意见与徐杰的质证意见相同。本院认证意见是，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无法证明盛立新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系盛立新自行制作，款项性质、用途无法确认，徐杰亦不予认可，无法证明盛立新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徐杰、杰桢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2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山分局出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通知徐杰、案外人濮某，该局根据申请于2014年8月12日办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质权自登记之日起设立。出质股权所在公司为杰桢公司，出质股权数额为300万元，出质人徐杰，质权人濮某。2017年9月29日，杰桢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2,000万元，其中徐杰认缴出资额1,200万元，持股比例为60%，盛立新认缴出资额800万元，持股比例为40%。2017年11月23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山分局出具《股权出质注销登记通知书》，通知徐杰、案外人濮某，该局根据申请于2017年11月23日办理之前的股权出质注销登记手续。同日，该局出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通知徐杰和案外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该局根据申请于2017年11月23日办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质权自登记之日起设立。出质股权所在公司为杰桢公司，出质股权数额为1,200万元，出质人徐杰，质权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盛立新依据承诺书请求确认徐杰持有的杰桢公司60%股权归其所有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一方面，鉴于徐杰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其提出的异议不予认可。另一方面，即便承诺书形式上是真实的，其载明的内容仍应合法。据承诺书所载，盛立新对徐杰享有300万元债权的履行期限为2018年年底，逾期未清偿，徐杰名下杰桢公司60%的股权归盛立新所有。结合盛立新陈述该承诺书系2017年形成、徐杰尚未将股权交付给盛立新等情况可见，该承诺书系双方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且抵债物尚未交付债权人。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涉案承诺书中以物抵债条款违反了上述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无效，盛立新据此主张确认徐杰持有的杰桢公司60%股权归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盛立新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80元，由上诉人盛立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