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再1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谢从炳，男，196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生，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精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新，男，195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江（系罗新弟弟），男，196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再审申请人谢从炳因与被申请人罗新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新01民终758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2020）新民申16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谢从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生，被申请人罗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从炳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罗新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罗新不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三道坝镇上三道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三道坝村委会）在2020年6月24日出具《证明》一份，证实“1991年罗新将宅基地转让给李双军，1992年李双军又将宅基地转让给尹建生，2004年6月3日，尹建生将该房屋以3000元转让给江龙真，2013年江龙真去世，将该宅基地继承给庞如业，2015年1月15日，庞如业将房屋转让于谢从炳”，可见，谢从炳是与庞如业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并没有与罗新签订相关合同，且罗新自1991年搬走至今，对上述几次宅基地的转让从未提出异议，因此，涉案宅基地早已不归罗新使用，其没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2.原审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涉案宅基地是由谢从炳和其弟媳刘卫红共同购买的，二人均享有使用权，因此，刘卫红应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原审在遗漏了刘卫红的情况下进行审判，损害了刘卫红的正当权益，在程序上违法；3.谢从炳自买到该房屋后，近年来已花去贰佰万元进行了翻建。退一步讲，即使将该房屋返还给罗新，也应向谢从炳支付相关翻建费用，才是公平公正的。 罗新辩称，不同意谢从炳的再审请求，谢从炳未提供证据证明我将宅基地转让给村民的事实，其再审请求没有相关证据和法律依据。 罗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谢从炳返还位于乌鲁木齐市××区.47亩宅基地；2.由谢从炳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新系原米泉县三道坝镇上三道坝村村民。1987年12月24日，原米泉县三道坝镇上三道坝村向罗新发放宅基地使用证，宅基地面积为0.47亩，建筑面积为81平方米，三间土木结构房屋。2004年6月3日，江龙珍将该房屋以3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尹建生。2004年6月3日，由尹建生申请三道坝镇规划办翻建住宅，于2005年9月7日原米泉市三道坝镇三道坝村村民委员会审批。2013年1月30日，由尹建生将该房屋以3500元的价格转让给庞如业。2015年1月15日，由庞如业将该房屋及宅基地以12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本案的谢从炳与刘卫红。2017年谢从炳在该宅基地的老房子推平后新盖一层砖灰结构房屋，2018年年底谢从炳入住该房屋至今。2018年7月14日，由上三道坝村委会向谢从炳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有我村村委会查明，我村村民刘卫红、谢从炳于2015年1月15日从庞如业手中购买尹建生名下一处宅基地，江龙珍将该宅基地于2013年1月3日转让给庞如业，江龙珍将该宅基地于2004年6月3日转让给尹建生。现经多次转让后，村委会确权于刘卫红、谢从炳名下，现此院落宅基地和房屋所有权归刘卫红、谢从炳所有。该证明上加盖上三道坝村委会公章及现任村主任宋钦江签名确认。2018年12月12日，由上三道坝村委会又向罗新出一份声明作废，内容为：关于谢从炳在上三道坝村私人卖房盖村委会公章作废，和村委会没有任何关系。该声明作废上加盖上三道坝村委会公章及宋钦江签名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第三款规定：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合法取得的宅基地受法律保护的，任何人不得对宅基地进行侵占，非法侵占农村宅基地的，要归还宅基地并进行赔偿。罗新原系原米泉县三道坝镇上三道坝村村民，于1987年12月24日经原米泉县三道坝镇上三道坝村颁发的宅基地使用证取得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谢从炳未经过罗新同意将涉案宅基地非法侵占，其无权侵占罗新宅基地，罗新要求谢从炳返还涉案宅基地，应予以支持。对于谢从炳主张涉案宅基地所有人为尹建生，罗新主体不适格，涉案宅基地在1991年由罗新出售给了案外人李双军，罗新与涉案宅基地没有任何关系的辩解意见，因罗新的宅基地使用证经过原米泉县人民政府三道坝镇上三道坝村确权，谢从炳不能提供该土地使用权不属罗新的相关证明，故对谢从炳此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谢从炳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返还罗新位于乌鲁木齐市××区.47亩宅基地。 谢从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罗新要求返还涉案宅基地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根据我国相关法律及政策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特点为：宅基地所有权归集体；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是特定的农村居民；宅基地使用权具有福利性；宅基地使用权具有有限性，宅基地使用权的有限性是由于宅基地归农民集体所有，因此宅基地使用权人对宅基地仅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原则上只能由宅基地使用权人利用宅基地建造住宅及附属设施供其居住使用，不能将宅基地使用权出卖或转让。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也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宅基地使用权。本案中，谢从炳购买了农村宅基地，谢从炳作为宅基地买受人并不具有该村户籍，谢从炳购买宅基地的行为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权益，是法律法规明确禁止的，属无效合同，谢从炳应将涉案宅基地予以返还。谢从炳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本院依职权通知上三道坝村村委会主任宋钦江出庭作证，其证言主要内容为：1.其于2012年开始担任该村委会主任，之前也一直在该村生活；2.该村委会在2020年6月24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1991年罗新将涉案宅基地出售给李双军，1992年李双军又将宅基地出售给尹建生，2004年6月3日尹建生将该房屋转让给了蒋龙真，2013年蒋龙真去世，该宅基地由庞如业继承，2015年1月15日庞如业将该房屋及宅基地转让给刘卫红、谢从炳，2017年谢从炳及刘卫红将老房子推平新建，2018年入住至今。该《情况说明》中叙述的过程是正确的；3.李双军曾在该宅基地上居住过一年；4.尹建生、蒋龙真、庞如业均不是该村村民，刘卫红是该村村民，是谢从炳的弟妻。谢从炳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罗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没有相关的依据。本院认为，因宋钦江系上三道坝村委会主任，其出庭作证可视为代表该村委会的职务行为，2020年6月24日的《情况说明》亦加盖有该村委会的公章，故本院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再审中，本院依职权前往乌鲁木齐市公安局调取了罗新、李双军和尹建生的《常口信息》，据信息表显示：罗新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李双军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所属居委会为上三道坝村；尹建生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谢从炳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罗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罗新现在为非农业户口的事实认可，对李双军的身份信息认可，但对尹建生的身份信息不认可，因为其不认识尹建生。本院认为，因以上证据系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出具，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罗新原系原米泉县三道坝镇上三道坝村村民。1987年12月24日，上三道坝村向罗新发放宅基地使用证，该证载明：宅基地面积为0.47亩，建筑面积为81平方米，三间土木结构房屋。2004年6月3日，姜爱连、尹建生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江龙珍房子转让款3000元（叁仟元整）。同日，上三道坝村委会在尹建生提出的翻建房屋的书面申请中答复：“情况属实，望规划办给予核查，规划办理”，并加盖有上三道坝村委会公章。2004年8月25日，江龙珍在《村镇建设、用地申请表》上签字，申请对住宅进行翻建。2005年9月7日，上三道坝村委会在该申请表上盖章确认。2013年1月30日，江龙珍订立书面遗嘱，将其于2004年6月3日买来的原尹建生家的破旧房宅产权转让给侄子庞如业。2015年1月15日，庞如业将该房屋及宅基地以1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谢从炳与刘卫红。2018年7月14日，上三道坝村委会出具一份书面《证明》，其中除对涉案宅基地转让过程进行描述外，另表明：现经多次转让后，已经村委会确权于刘卫红、谢从炳名下，现此院落宅基地和房屋所有权归属刘卫红、谢从炳永久所有权。该证明上加盖上三道坝村委会公章及宋钦江签名。2018年12月12日，上三道坝村委会出具《声明作废》材料一份，内容为：关于谢从炳在上三道坝村私人卖房盖村委会公章作废，和村委会没有任何关系。该声明上加盖上三道坝村委会公章及宋钦江签名。2020年6月24日，上三道坝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上三道坝村委会于2020年4月23日对罗新与谢从炳、刘卫红宅基地一事由我村第一书记张旭翔、党总书记杨生荣、村委会主任宋钦江进行走访了解，现将走访情况叙述如下：……1991年罗新将宅基地出售给李双军，……1992年李双军又将宅基地出售给尹建生，2004年6月3日尹建生将该房屋转让给了蒋龙真，2013年蒋龙真去世，该宅基地继承给庞如业，2015年1月15日庞如业将该房屋及宅基地以12万元价格转让给刘卫红、谢从炳，2017年谢从炳及刘卫红将其老房子推平新建，2018年入住至今。该《情况说明》加盖有上三道坝村委会公章。另查，李双军、刘卫红现仍为上三道坝村村民，罗新、谢从炳、尹建生、庞如业现不是上三道坝村村民。再查，在《村镇建设、用地申请表》和《遗嘱》中，署名为“江龙珍”，上三道坝村委会于2018年7月14日出具的《证明》中，亦表述为“江龙珍”，在上三道坝村委会于2020年6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表述为“蒋龙真”。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再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新是否有权要求谢从炳返还涉案宅基地。对此，本院再审分析评判如下： 一、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罗新要求谢从炳返还涉案宅基地，提供的主要证据为1987年12月24日发放的《宅基地使用证》和2018年12月12日上三道坝村委会出具的《声明作废》材料一份。而谢从炳为反驳罗新的主张，提供了买房协议合同书、申请翻建报告、用地申请表、收条、遗嘱和上三道坝村委会2018年7月14日和2020年6月24日出具的《证明》和《情况说明》等证据。对此，本院认为，1.《宅基地使用证》系宅基地使用权的外在表现形式，具有一定的公示效力，一般情况下，在没有他人对此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权利人享有权利的证明。但是，如有人对实际权利归属提出异议，则应结合该宅基地的实际占有、使用、流转等情况进行综合判断。如有证据足以推翻权利凭证的记载，则应以实际权利状况为准，而不单纯地取决于《宅基地使用证》的公示外观。现谢从炳提供了相关证据，认为罗新已将涉案宅基地出卖，其已不是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以上证据对罗新提供的《宅基地使用证》的证明力起到了抗辩和削弱的作用，因此，不能仅以该《宅基地使用证》为依据判断宅基地的实际使用权人；2.关于2018年12月12日上三道坝村委会出具的《声明作废》材料，首先从其内容来看，该声明意思表示并非十分明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作为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村民委员会具有管理本村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的职权，亦具有熟悉村情民意的优势。本案再审中，上三道坝村委会主任宋钦江到庭作证，对2020年6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进行了确认。对于同一单位就同一事项出具的不同证明材料，如不同证明材料之间存在矛盾时，则应以经该单位负责人确认的材料为准，即本案中应以2020年6月24日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准；3.谢从炳提供的买房协议合同书、申请翻建报告、用地申请表、收条、遗嘱等证据，能够与2020年6月24日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已经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其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综上，本院认为，根据上三道坝村委会2020年6月2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的事实，罗新将涉案宅基地转让给该村村民后，已丧失该宅基地的使用权。罗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于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从涉案宅基地实际流转过程和现状分析。宅基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给成员用于建造住宅的土地，具有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性质。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和《物权法》的规定，禁止向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转让宅基地，其目的是为了充分利用现有土地，更好的保障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居住权。本案中，涉案宅基地在流转过程中，最终流转至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刘卫红处，使得该宅基地仍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流转，并未侵害该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土地所有权益，且，将该宅基地由刘卫红、谢从炳使用，亦得到了上三道坝村委会的认可。因此，本着诚实信用、维护交易安全的原则，亦应驳回罗新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谢从炳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妥之处，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20）新01民终758号民事判决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9民初50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罗新已预交），由罗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谢从炳已预交），由罗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健 审 判 员  于 翔 审 判 员  丁 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杨兴亚 书 记 员  陆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