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3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凡喜，男，1962年1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恒，男，1974年11月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鑫，安徽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平，安徽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漆学文，男，1956年7月2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漆仲军，男，1979年12月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仲钧，安徽远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熊维武，男，1970年7月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原审被告：赵刚，男，1976年8月2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上诉人赵凡喜、赵恒因与被上诉人漆学文、漆仲军、原审被告熊维武、赵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金寨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4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凡喜、赵恒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2012年4月28日之间所签的协议书即违反了《合同法》的立法目的又违反了《合同法》关于解除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法》的立法目的是尽量使合同有效，以促进交易安全，维护市场的稳定，随意，擅自解除合同是禁止的，随意解除合同会破坏了合同的合法性和严肃性，会严重影响经济发展和社会秩序。为此《合同法》第八条明确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基于这立法目的，合同法对解除合同进行了严格的限制，具体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合同法》的司法解释有详细的规定。根据这些规定解除合同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约定解除只有在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或者双方协商解除，法定解除规定一方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时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或者因不可抗力事件出现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才可以解除合同，这些规定是解除合同的实质性要件。不仅如此合同法还规定，一方在解除合同前必须书面通知对方，这是解除合同的程序性要件，只有同时具备实质性要件和程序性要件的情况下才可以解除合同。结合到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诉请解除合同既不具备实质性要件也不具备程序性要件。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是错误的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四被告没经原告书面同意，撞自转包土地经营权给第三人”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在开庭过程中已经查明转让经营权的只有熊维武和赵刚，赵恒只转让了部分股份，而赵凡喜根本就没有转让其股份给任何其他人。一审法院认定四被告都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他人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根据现在的法律规定来给过去的行为来定性违反了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熊维武及赵刚转让股份的时间是2013年，依据当时的《土地承包法》并没有规定承包经营权的再流转必须取得承包方的书面同意。一审法院引用的《土地承包法》第46条是全国人大在2018年修改《土地承包法》新增加的条款，在2013年实行的《土地承包法》中根本就没有这一条。因此一审法院拿新修改的法律对过去的事件定性是错误的。其次，即使转让行为无效也不能导致之前的合同解除再流转的行为只发生在熊维武、赵刚和詹必明、詹金权等人相互之间，无效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只在再流转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不利影响。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再流转行为的无效导致之前的原始合同解除。同时熊维武、赵刚把股份转让给其他多人，经营者从原来的四人变成六人，这样就导致更多的人力和资金投入到核桃山的经营管理之中，这样必然导致核桃山的产量增加，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约定按产量分成的，产量的增加必然导致被上诉人分得的果实更多，获益更大。因此，对外转让的行为不仅没有对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有一丁点的不利影响，反而更好的实现了合同目的。再次，一审法院没有依据《合同法》有关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来处理该案，而是多次引用《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来处理该案是错误的。该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否应该解除，而不是规范双方如何来履行合同。四、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首先，从一审法院的判决理由来看，一审法院是在给被上诉人方找解除合同的理由。一审中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理由之一是上诉人方没经被上诉人同意，将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人，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要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的判决解除合同理由是上诉人一方转让承包经营权是无效的行为，故要解除合同。再流转行为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提及是无效行为，只是认为再流转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的这个理由并没有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以此为理由法院不可能解除合同。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改变被上诉人一方解除合同的理由，主动提及再流转行为无效，是帮被上诉人找解除合同的理由，明显偏祖被上诉人一方。其次，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内容中只要求上诉人一方在转让时要取得被上诉人一方的同意，并没有要求书面同意。口头同意，默认都可以视为被上诉人一方同意。詹必明等人从2013年就开始加入进来，至今已有7年，且在每年分果实的时候都和被上诉人一方见面并分果，被上诉人一方早知道詹必明等人的加入。在此7年内，被上诉人一方从没反对詹必明等人的加入，为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一方没有同意再流转行为是与实际情况不相符的，也是不公正的。再次，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签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到今年双方已履行了8年，在这8年中，双方并没有矛盾和纠纷，同时经过上诉人方的多年努力，在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的情况下，现今的山场，已从荒山野岭变成了核桃园，山上的核桃树在今后几年将进入盛果期，稍加管理，每年都会有几十万的收入。再过几年，上诉人一方就可以收回成本。一审法院在这种情况下判决解除合同，就会导致上诉人一方多年的投入打了水漂，幸勤的劳动成果被他人窃取。这种情形是上诉人不可能接受的，也明显的不公正。五、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导致更多纠纷的发生。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会导致更多纠纷的发生，该判决如果维持，则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还有损失纠纷，接着还有上诉人和詹必明等人之间的再流转无效纠纷。可以看出一审法院的判决，不仅没有达到定纷止争的目的，反而导致纠纷增多，麻烦不断。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不公正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漆学文、漆仲军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解除双方于2012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合同法》的立法目的及解除合同的相关规定，认为解除该协议书不具备实质要件和程序要件，是一种不尊重事实的说辞。根据《合同法》第8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问题是上诉人在协议书签订后，即未经答辩人同意，违背合同约定，擅自转让合同权利，变更合同主体，消极履行合同义务；关于上诉人认为，解除合同必须书面通知对方，答辩人认为：书面通知不是解除合同的前置条件，而是必要要件，本案答辩人采取诉讼的方式提出与上诉人解除协议书，比书面通知更正规。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同样属不尊重事实。本案四被告，在协议书中作为乙方租赁甲方的山场，四被告属租赁一方共同体，不可分割，而不是单个分别租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无论是2002年的《土地承包法》还是2018年修改《土地承包法》都规定了“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协议书》中也明确约定“乙方在甲方同意后，有募股、转让的权力”；2、上诉人转让合同行为，违背协议书的约定，其无效行为，导致答辩人利益受损，答辩人提出解除合同是维护自身权益，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属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审法院引用《土地承包法》作为解决土地承包纠纷的法律依据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存在任何错误。四、本案一审时，一审原告(答辩人)诉讼请求是解除协议，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理由是一审被告的再流转行为，违背了法律规定和协议书的约定，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一审被告的再流转行为无效，作出解除合同的判决，并在判决书中明示，如被告认为解除合同给其造成损失，应予赔偿，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该判决不存在不公正之说。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熊维武、赵刚未予答辩。 被上诉人漆学文、漆仲军在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4月26日所签订的山场租赁协议书；2．请求四名被告赔偿原告违约金20万元（审理过程中放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4月26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原告将林场租赁给四被告种植山核桃。履行合同中，四被告未能积极履行开发义务，未经原告同意允许擅自转股，造成原告分配核桃果实较少，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特诉请解除合同。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28日，漆学文、漆仲军将二人于2009年1月10日承包的吴家店镇竹根河村徐坳林场经营权以出租方式转包给赵凡喜、熊维武、赵刚、赵恒四人，签订《协议书》，并经斑竹园镇法律服务所见证。根据协议，租赁山场的地点为徐坳林场山核桃生长区和可开发的野生山核桃资源，双方对界址进行了约定，租赁期限为25年，以承租人在林场经营的山核桃产出果子分成作为租金支付，出租方有确保出租经营权无争议、协助开支路、采果期间协助管理的义务和对承租方经营行使监督建议的权利，承租方有积极开发山核桃资源、进行有效管理、经出租方同意募股及转让的权利，双方还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简单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承租人经营权多次转让，詹必明通过购买持有“两股”，形成了詹经传、易守忠、赵恒、赵凡喜、梅山镇王姓老板、詹必明“六人八股”共同经营的局面，承租方按约定给付了山核桃果子或现金作为租金，漆学文予以认可接收。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协议性质及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规定，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九条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具体到本案，漆学文、漆仲军与吴家店镇竹根河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徐坳林场协议书，并经斑竹园法律服务所见证，取得该林场林权证，有权保留承包权的情况下将土地经营权通过出租方式转包给赵凡喜、熊维武、赵刚、赵恒，且双方自愿签订协议并经司法所见证，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二、损害及租金支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规定，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流转土地经营权，保护土地经营权人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赵凡喜、熊维武、赵刚、赵恒取得土地经营权后，有权自主经营不受他人干涉，并依约向漆学文、漆仲军支付了租金，二人在接受租金时亦未提出异议，即视为对产量、租金的认可，其后又以受让方未尽到积极经营义务，造成承包方损害为由解除合同，缺乏法律和事实支撑，且山场土地经营过程中受自然因素影响较大，涉案地块山核桃产量难以参照其他地块产量核算，漆学文、漆仲军也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损失。三、受让方转让“股权”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这一规定是对土地经营权再流转的程序性限制规定，其目的在于保障土地经营权有序流转，保证土地有效利用。本案中，赵凡喜、熊维武、赵刚、赵恒取得土地经营权后依照法定程序可以对土地经营权进行再流转，四被告表示再流转行为系承包方漆学文、漆仲军默认，但并未提供书面有效证据，且四被告多次流转土地经营权，形成“六人八股”局面，均未取得承包方书面同意，也未向发包方备案，其所谓转让“股权”的行为当属无效。受让方未经承包方同意，擅自将土地再转包、转租给第三人的，承包方请求解除与受让方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应予支持。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漆学文、漆仲军基于赵凡喜、熊维武、赵刚、赵恒未积极履行经营义务，给二人造成损失，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基于四被告未经其书面同意，擅自转包土地经营权给第三人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当然，山核桃林木生长周期较长，如被告认为解除合同给其造成损失，应予赔偿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漆学文、漆仲军与被告赵凡喜、熊维武、赵刚、赵恒于2012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予以解除；二、驳回原告漆学文、漆仲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漆学文、漆仲军负担。 本案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租赁协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漆学文、漆仲军与吴家店镇竹根河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徐坳林场协议书，并经斑竹园法律服务所见证，取得该林场林权证，在保留承包权的情况下将土地经营权通过出租方式流转给上诉人赵凡喜、赵刚和原审被告熊维武、赵恒经营，上诉人赵凡喜、赵刚和原审被告熊维武、赵恒四人作为一个共同体从被上诉人漆学文、漆仲军处取得流转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原审被告熊维武、赵恒的退出经营与案外人詹必明等四人的加入，承包共同体的部分人员发生了变化，但直至本案审理期间，上诉人赵凡喜、赵刚也不能确定后期某位加入者的身份信息。原审被告熊维武、赵恒退出和案外人詹必明等四人的加入并未向被上诉人漆学文、漆仲军明示，也未与被上诉人漆学文、漆仲军重新签订协议，虽在承包期间，每年均与被上诉人漆学文、漆仲军共同采摘山核桃，并依据协议约定支付了山核桃作为租金，并不当然得出二被上诉人知晓承包人发生变化并对上述变化表示了认可的结论。该行为违反了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的规定，该不确定的承包共同体状态持续至诉讼期间，原审法院判决适用2018年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解除双方的协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赵凡喜、赵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赵凡喜、赵刚承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德兵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孙如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孙钰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