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87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住所地公安县斗湖堤镇油江路**。负责人：邹明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长利，湖北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袁国强，男，汉族，住公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新荣，公安县斗湖堤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公安县青吉工业园/div>法定代表人：张天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炎辉，湖北荆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国强、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公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2民初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0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长利、被上诉人袁国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新荣、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炎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2民初818号民事判决中的错误内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袁国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直接赔偿被上诉人袁国强系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仅与被保险人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具有保险合同关系，依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来看，只有在雇主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后，再由保险合同相对方雇主依据保险合同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与袁国强不具有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没有义务向袁国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引用《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令上诉人直接赔偿，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该法条适用前提条件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但本案中，被保险人福源公司无需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故该法条不适用。二、被上诉人主张的系工伤保险，上诉人与被保险人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系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关系，法律性质不同，法律混合适用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袁国强主张工伤保险赔付，但未提供工伤认定，未走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径行通过民事诉讼主张工伤赔偿，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主张“双赔”赔偿，不符合法律条款。涉案的雇主责任保险不具有替代工伤保险的赔偿责任的性质，故是否应当替代赔偿应当按照保险条款进行认定。但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不应赔付。三、袁国强的损失，因有第三人侵权，与雇主责任存在不真正连带法律关系，在袁国强的全部损失已经获得终局赔偿人的赔偿的情况下，雇主无需再赔偿，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亦无需再赔付。被上诉人袁国强辩称，一、原审查明事实清楚，答辩人是案涉保单的被保险人。二、上诉人给付赔偿金并没有约定应先进行工伤认定。三、上诉人的保险条款涵盖了工伤保险职能，上诉人履行的是代为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辩称，雇主责任险系保险法规定的责任保险，保险法第65条规定被保险人和第三者造成的损害，保险人可以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并且规定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因此，本案的答辩人在一审中请求上诉人直接向一审原告赔偿保险金，一审判决上诉人直接向一审原告赔偿保险金，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袁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101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9日8时左右，袁国强驾驶正三轮摩托车载其妻子黄琴在上班途中与文平驾驶的鄂Ｄ×××**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经公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责任认定，文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袁国强与乘坐人黄琴无责任。另查明，2017年7月11日，福源汽车配件公司向被告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每人医疗限额为60000元（包括住院期间的陪护费、伙食补助费等，减去100元免赔额后按90%予以赔偿）；伤亡限额为750000元（含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特别约定：雇员残疾的，保险人按照《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或司法鉴定意见所对应伤残等级的给付比例乘以每人伤亡责任限额，误工费每天为50元。2017年8月7日，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向福源汽车配件公司出具了保险批单，同意将袁国强列入参保人员。同时，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第四条规定，法律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一、袁国强主张的是工伤保险,要求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在雇主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故本案应属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二、福源汽车配件公司对袁国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时是否应先进行工伤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应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依据该解释，企业为员工购买工伤保险是企业的法定责任。袁国强受伤前在福源汽车配件公司务工，该事实有袁国强与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且已被公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的（2019）鄂1022民初58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故福源汽车配件公司应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承担对袁国强的赔偿责任。福源汽车配件公司虽然没有为员工参加工伤保险，但该单位为了转移风险，为员工购买了雇主责任保险，且该保险条款中并没有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应进行工伤认定才能进行赔偿，故福源汽车配件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三、袁国强是否享有福源汽车配件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险。根据庭审袁国强提交的保险批单显示，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以批单形式同意袁国强进入福源汽车配件公司雇主责任险参保人员，袁国强在上班途中受伤符合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保险责任项下的第三条第五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条件，袁国强享有福源汽车配件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故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四、袁国强能否要求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赔偿保险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袁国强要求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赔偿保险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袁国强的请求予以支持。五、关于袁国强残疾赔偿金的问题。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认为，袁国强系十级伤残，依据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给付比例表，也只能按保险责任限额750000元的1%进行赔偿。经查，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涉案保险合同时，涉案保险条款中的“赔偿给付比例表”已经被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3年12月31日废止，本案袁国强伤残为十级，应按照新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规定,保险金比例为十档,每档相差10%进行赔偿,因此,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应在伤残限额750000元中按10%赔偿,即75000元,故袁国强的请求予以支持。六、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在雇主责任险中向袁国强赔偿保险金后能否行使追偿权。由于福源汽车配件公司没有为企业员工购买工伤保险而购买了雇主责任险，其目的是规避企业工伤保险风险，且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推出的雇主责任险（2015版）具有替代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的性质，故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对袁国强的赔偿责任是替代雇主应承担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就本案而言，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主张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福源汽车配件公司与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所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2015年版）及特别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袁国强的赔偿请求没有超过保险单约定的赔偿比例，予以支持。袁国强主张的残疾赔偿金75000元（750000元×10%，依据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按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110天×50元，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标准计算实际住院天数）；护理费11722元（38897元/年÷365天×110天，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实际住院天数）；误工费15000元（300天×50元，依据鉴定意见按保险合同特别约定每天为50元计算），共计107222元，予以确认。由人保财险公安支公司在医疗费60000元限额中赔偿15410元（伙食补助费5500元+护理费11722元-免赔额100元）×90%免赔率；在伤残赔偿金750000元限额中赔偿90000元（残疾赔偿金75000元+误工费15000元），二项合计105410元。余下的1812元（107222-105410）由福源汽车配件公司赔偿。关于袁国强主张的营养费，因公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的（2019）鄂1022民初588号民事判决书中未予认可，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袁国强各项损失105410元;二、被告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袁国强各项损失1812元;三、驳回原告袁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8元，减半收取2269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在侵权人已经赔偿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袁国强是否有权要求保险公司承担雇主责任险。首先，所谓雇主责任主要是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按照以上规定，在第三人对雇员人身损害已经赔偿的情况下，要求雇主再重复进行赔偿于法不符。另外，雇主责任所指的雇佣关系是狭义的雇佣关系，并不包括属于《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本案中，袁国强与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袁国强在上班途中因第三人遭受人身损害，其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请求工伤保险赔偿，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对其不负有雇主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投保了包括雇员袁国强在内的雇主责任保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因从事保险单载明的业务工作而遭受以外，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情形，导致负伤、残疾或死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也就是说，该雇主责任保险是为转移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风险而进行投保的保险，该险种具有针对性，以责任为保险标的，保险人履行赔偿义务的前提条件是被保险人对雇员的死亡或伤害依法负有损害赔偿责任。如前所述，袁国强在上班途中因第三人遭受人身损害，荆州市福源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于袁国强受伤的损害后果并不负有雇主责任，保险人履行雇主责任保险赔偿义务的前提条件也就不存在。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对保险类型的区分，雇主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合同。而工伤保险是一种社会保险制度。二者性质不同、赔偿方式不同、保障范围也不同。雇主责任保险不能等同于，也不能替代工伤保险。袁国强主张本案请求权基础为工伤保险赔偿，并要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在雇主责任保险中替代雇主承担工伤赔偿，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2民初8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袁国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38元，减半收取226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公安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18元，由被上诉人袁国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文审判员 殷 芳审判员 王 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索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