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某，男，201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邵武市，住邵武市。 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某1，男，1976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邵武市，住邵武市。系上诉人傅某父亲。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英，女，1983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邵武市，住邵武市。系上诉人傅某母亲。 上述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忠，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子金，男，1951年4月18日出生，畲族，户籍地邵武市，住邵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立斌，福建匠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平市胜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邵武分公司，住所地：邵武市水北解放中路**汇鑫国际小区**楼。 公司负责人：华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智明，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秀玲，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傅某、傅某1、黄英（以下简称傅某一方）因与被上诉人兰子金、原审被告南平市胜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邵武分公司（以下简称胜洁公司）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1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某一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重新核定兰子金的各项损失后，改判减轻傅某1、黄英赔偿比例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认定傅某“玩耍”、将“吹泡泡”玩具中液体“倾倒”与客观事实不符；认定兰子金滑倒过程过于简单。2.一审判决确认的部分损失缺乏依据：认定兰子金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没有依据；认定兰子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高。3.兰子金施行“全髋关节置换术”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存疑，客观上造成医疗费用较高的扩大损失，且因治疗方案造成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从而造成残疾赔偿金较高。4.一审判决认定傅某一方承担本案全部责任，显属不当：傅某将“吹泡泡”玩具内液体流在现场瓷砖地面，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而非主观故意，对于年仅五岁傅某，在该突发状况下，在其认知范围内未能及时采取正确方法积极应对，不应当过于苛责，傅某父母日常对傅某的行为规范进行了教育，且在事发时未在场，难以在第一时间予以矫正，可以相应减轻赔偿责任。兰子金进入楼道大厅时，未充分注意观察地面情况，过于轻信地面的通行状况，且手持物品（食材），步履匆忙，所穿鞋子鞋底光滑与地面摩擦力小，是本案事件发生的次因，应当承担本案相应责任。请求兰子金谅解傅某年幼无知，出于善意减免傅某1、黄英的赔偿责任。 兰子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1.一审认定事实已达到了对基本事实的概述，事实清楚。2.傅某1、黄英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应承担赔偿责任。3.兰子金对领域小区环境熟悉，傅某倾倒的液体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不应承担责任。4.兰子金选择最优治疗方案是合理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胜洁公司书面述称：1.傅某1、黄英认为其“尽到监护职责，可以减轻侵权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根据。2.傅某1、黄英提出兰子金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根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兰子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傅某、傅某1、黄英、胜洁公司共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计201223.48元（医疗费62673.01元、护理费1483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营养费3120元、残疾赔偿金133373.07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1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日9时51分许，傅某在邵武市××小区××幢××楼道进户大厅玩耍时，将“吹泡泡”玩具中的液体倾倒在大厅的瓷砖地面上，之后，傅某离开现场。9时52分许，兰子金外出回来，在经过留有液体的地面时滑倒。之后，兰子金被送至邵武市立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左股骨颈骨折；2.高血压。1月6日，兰子金行“左侧全髋关节置换”，术顺。住院14天后，兰子金于1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1.门诊2-3天换药1次，术后14天视伤口愈合情况予以拆线；2.患肢3个月内避免过度负重，在医师指导下进行患肢功能锻炼（避免坐矮凳、盘腿等）；3.定期门诊随访，如有不适及时就诊。兰子金因此支付门诊医疗费共计1052.43元（150.5元＋315元＋586.93元），支付住院医疗费61620.58元。受兰子金委托，福建武夷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5月6日出具［2020］残鉴字第0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兰子金因外伤所致左股骨颈骨折行左侧全髋关节置换术后，评定为九级伤残；损伤所需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兰子金因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 一审法院还认定，1.事发后，经邵武市领域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胜洁公司的工作人员及傅某奶奶检查，傅某倾倒在瓷砖地面上的液体类似肥皂水，有滑腻感，透明无色无气味，但有泡沫。2.兰子金住院14天期间由南平伴福护理服务有限公司提供护理服务，兰子金因此支付护理费2520元。3.傅某1、黄英系傅某的父母，其二人已赔偿兰子金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兰子金损失问题，针对兰子金的诉讼请求，对其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62673.01元（1052.43元+61620.58元）。2.护理费。兰子金被鉴定为护理期90日，扣除住院14天，出院后的76天认定兰子金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按2019年福建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0174元/年即164.86元/天计算，应为10023.49元（164.86元/天×76天×80%），故护理费共计12543.49元（10023.49元+252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鉴定费1800元。4.营养费，参照鉴定机构关于营养期90天的鉴定意见，可认定兰子金需加强营养，酌情支持营养费2700元。5.残疾赔偿金100364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兰子金因本案事故受伤构成一处九级伤残，对其身心造成严重影响，精神上必将受到损害，根据其伤害后果及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90500.5元。 关于兰子金的损失如何承担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傅某在瓷砖地面上倾倒“吹泡泡”玩具中的液体的行为造成兰子金滑倒受伤，兰子金的损失应由傅某的监护人傅某1、黄英承担赔偿责任，即傅某1、黄英应赔偿兰子金损失共计190500.5元，扣除已支付的35000元，傅某1、黄英还应赔偿155500.5元。从傅某倾倒液体至兰子金摔倒仅1分多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要求胜洁公司做出反应或要求胜洁公司对儿童的玩耍行为时时进行注意，对胜洁公司过于苛求；从视频中可以看出，楼道中摆放的两辆自行车也不影响兰子金行走。综上，兰子金主张胜洁公司有过错，应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楼道大门距离倾倒的液体较近，兰子金从门口进入楼道时，其按日常的行走习惯未充分注意地面状况符合常理，故不能以兰子金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而认定兰子金有过错；傅某一方辩称兰子金的鞋子鞋底没有纹路是导致其滑倒的原因，但从事发时的监控视频无法看出兰子金所穿的鞋子鞋底情况，傅某一方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傅某1、黄英应赔偿原告兰子金损失155500.5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兰子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傅某一方提供了邵武市桂林乡下岚村委员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傅某1一家仅靠傅某1在外务工，还要还贷，家庭经济拮据困难。兰子金对该份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还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 傅某一方提出一审认定傅某“玩耍”、将“吹泡泡”玩具中液体“倾倒”及兰子金滑倒过程过于简单，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高。对一审认定的且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对于傅某一方提出的上述异议及相关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认定本案的主要事实与在案证据能相吻。一审虽对傅某将“吹泡泡”液体倾倒在地上的细节以及兰子金进入楼道大厅、滑倒等细节未认定，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该异议及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一审确认兰子金的各项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法有据？2.兰子金自身是否应承担责任？ 一审庭审中，傅某一方对兰子金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费、鉴定费没有异议，二审予以确认。一审认定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等事实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证实，一审期间傅某一方并未申请对兰子金的司法鉴定意见内容重新鉴定，一审对相关项目的认定及金额计算并无不当,应予确认。傅某一方对护理依赖程度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傅某一方对兰子金的治疗方案提出质疑，认为兰子金的治疗方案不合理、不必要，从而导致伤残等级提高的上诉理由亦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 本案中，傅某年仅四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从视频中可以看出，傅某独自一人外出玩耍吹“泡泡”，不慎将“泡泡”液洒在小区人员进出电梯必经之路的瓷砖地面上，因其法定监护人未陪同，湿滑的地面没有即时处理，造成兰子金路经湿滑的地面时摔倒致伤，傅某的法定监护人即傅某1、黄英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在兰子金方面，虽楼道大门距湿滑的地面较近，但兰子金作为成年人,日常居住在小区,出入小区，理应对自身行走过程中的安全负责。考虑到兰子金作为成年人对自身行走安全应负的注意程度及本案案情，具体责任比例,酌定傅某1、黄英与兰子金分别承担85%、15%。一审法院认定由傅某1、黄英承担全部责任,有欠妥当，难予认同，予以纠正。综上,傅某的法定代理人即傅某1、黄英应就本案中兰子金的各项损失共计190500.5元承担85%的赔偿责任,即161925.43元，扣除已支付的35000元，还应赔偿126925.43元。 综上所述，傅某、傅某1、黄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1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 二、傅某1、黄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兰子金赔偿款人民币126925.43元。 三、驳回兰子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18元，减半收取计2159元,由兰子金负担491元，傅某1、黄英负担16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18元,由兰子金负担648元，傅某1、黄英负担3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建英 审判员  刘新勇 审判员  苏 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叶培锴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借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的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