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赔终2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石秀清，男，196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委托代理人孙丽云，北京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斋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斋堂镇东斋堂村。法定代表人晋卫华，镇长。委托代理人谭中九，北京市门头沟区斋堂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王春学，北京市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秀清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秀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丽云，被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斋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斋堂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谭中九、王春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11月19日，石秀清与北京市门头沟区军响乡西胡林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租合同，约定由石秀清承包土地，承包期限50年不变，自2000年5月1日起至2050年5月1日止。2018年11月5日，斋堂镇政府作出《告知书》，主要内容为：“石秀清：本行政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依法责令你于2018年11月12日24时00前拆除违法建设，逾期未拆除的，本行政机关将采取其他措施进行处理，造成损失的由本人承担。”2018年11月13日，斋堂镇政府对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及育苗大棚进行了强制拆除。石秀清不服，于2018年11月21日向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门头沟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门头沟区政府受理后，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门政复字〔2018〕2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21号复议决定），维持斋堂镇政府拆除石秀清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斋堂镇西胡林村台上的房屋及育苗大棚的具体行政行为，并送达石秀清及斋堂镇政府。石秀清不服斋堂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向一审法院提出赔偿请求。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石秀清及斋堂镇政府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建筑材料仍在原地。另，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京0109行初59号行政判决，确认斋堂镇政府于2018年11月13日强制拆除石秀清所有的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斋堂镇西胡林村台上的房屋及育苗大棚的行为违法。斋堂镇政府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京01行终110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1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失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石秀清行政赔偿请求涉及内容为：房屋损失1092000元、大棚损失32600元、动植物损失6650元、家具损失78420元、电器损失387254元、厨具损失54780元、其他杂物损失52189元。针对石秀清主张的被拆除房屋损失。（2019）京0109行初59号行政判决查明事实：“石秀清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所建建筑物属于农业生产设施且已经取得相应的备案手续，仅以涉案建筑物实际用途为农业生产设施为由主张涉案建筑物不属于违法建设，不予支持。”故本案中，无法认定石秀清对涉案房屋、大棚拥有合法权益。另，石秀清及斋堂镇政府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建筑材料仍在原地。故石秀清所主张的被拆除房屋、大棚损失，不予支持。针对石秀清主张的动植物损失。本案中，石秀清提供的现场照片及财产清单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涉案建设外的动植物系因斋堂镇政府的行政行为受到损害，故其此部分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亦不予支持。针对石秀清主张的被拆房屋内家具、电器、厨具以及其他杂物损失。本案中，斋堂镇政府组织拆除石秀清的房屋时，未依法对屋内物品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石秀清签字确认，致使石秀清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斋堂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但斋堂镇政府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现根据石秀清财产损失统计表中列明的室内物品种类及数量来看，一审法院认为在承包地的管理用房屋内存在床、椅子、电水壶等简单家具、电器及农具符合一般家庭情况，但石秀清主张其屋内家具、电器、厨具以及其他杂物价值为572643元，部分物品如椅子的数量多达100多件，明显超出了正常家庭在承包地管理用房存放物品的价值范围及数量，石秀清亦不能合理说明其屋内物品的种类、数量及价值确定方式。故按照一般家庭情况，考虑常规用具的市场价值，综合酌定石秀清被拆房屋内物品损失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斋堂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石秀清人民币5000元。上诉人石秀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村、镇相关部门均知情且认可上诉人建设的管理用房和育苗大棚，上诉人通过村里向被上诉人进行过备案。此后上诉人并未对该房屋进行任何修缮和改变。根据国土资发〔2010〕155号《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中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在其承包的用于退耕还林的土地范围内，建设的育苗大棚和管理使用用房是符合法律规定和相关政策的。被上诉人在拆除前并未进行调查取证、未进行任何违法建设的认定程序。因此，上诉人所建房屋及育苗大棚不应被认定为违法建设。2.被上诉人的违法拆除行为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于上诉人损失的认定存在错误。第一，以涉案房屋及育苗大棚没有取得相应备案手续且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在原地为由，作出不予赔偿的认定显然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时，用的是大型钩机等机械设备，没有进行保护性拆除，现场留下的均为建筑废料。退一步讲，建设房屋的材料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第二，关于动植物的损失，是被上诉人实施拆除行为造成的，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如果被上诉人的拆除行为合法，不会给上诉人造成如此大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此项损失的赔偿责任。根据证据规则，举证责任应当属于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关于动植物损失与其无关。因此，对于上诉人要求相关动植物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的理由不成立。第三，上诉人承包地的位置偏远,面积较大，因经营管理的需要，在承包地内需要长期有人看守，出苗和栽种树苗时需要雇佣大量劳动力进行工作。上诉人准备的相关用品比普通人家多也是正常的。另外，上诉人也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说明了，屋内存放了其朋友一些经营换掉的物品，以及上诉人平时不常用的部分物品。一审法院酌定确定赔偿数额的理由无法让上诉人接受与理解，也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官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对于涉及案件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并且带有明显的感情色彩，影响案件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斋堂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法定举证期限内，石秀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证人王某、石某的证人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其因斋堂镇政府拆除行为所受损失；2.强拆后照片复印件，证明其财产损失情况；3.收条复印件，证明其建房的部分费用支出；4.财产损失统计表，证明其具体损失项目及金额。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斋堂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告知书》及送达回证，2.照片，3.21号复议决定，以上证据证明其采用留置送达的方式向石秀清送达了《告知书》，并进行拍照，送达程序合法，履行了法律规定的程序，不存在违法行为。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石秀清提供的证据1-3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证据4财产损失统计表系石秀清自行制作，属于石秀清陈述内容，不属于证据范畴，不予采纳。斋堂镇政府提供的证据均系在执法过程中形成，但不能证明斋堂镇政府的强拆行为程序合法，对此证明目的不予采纳。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上述认证意见。经确认的有效证据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诉人石秀清在二审期间提交票据及拆除现场照片若干作为新证据，用以证明其损失情况。同时，石秀清说明一审过程中其系因无法进入拆除现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上述证据。但石秀清未能举证对其主张的一审过程中未能提交证据的理由予以佐证，其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提交新的证据的要求，本院对石秀清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接纳。但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前往本案被拆除房屋现场进行了勘验。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失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斋堂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石秀清有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权利。石秀清在本院二审审理中，增加了赔偿的数额，经本院主持调解，斋堂镇政府不同意调解。本院认为，应当以石秀清一审主张的赔偿范围和数额作为本案的审理范围。针对石秀清主张赔偿的被拆除房屋损失、大棚损失、动植物损失，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观点，不再赘述。对于石秀清主张的被拆除房屋内家具、电器、厨具以及其他杂物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斋堂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对屋内物品未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经石秀清确认，应对石秀清主张的被拆除房屋内家具、电器、厨具以及其他杂物损失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根据石秀清提交的财产损失统计表的内容，运用逻辑推理，结合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方法并无不当。但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酌定赔偿的数额偏低，应予纠正。综合本案案情，根据本院现场勘查的事实和在案证据，结合生活经验、生活常识，本院对上述被拆除房屋内家具、电器、厨具等物品以及其他杂物损失酌定增加赔偿金额人民币4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9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二、北京市门头沟区斋堂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石秀清损失共计人民币九千元；三、驳回石秀清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贺审 判 员  梁 菲审 判 员  王 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素南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