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8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科灵路**。法定代表人：郭锐，总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坤，男，1979年9月2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上诉人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坤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虎丘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5民初5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天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聘用的高级管理人员，薪资报酬的领取方式不能等同于一般员工，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292474.8元系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作为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在薪资发放、费用审批等方面拥有决定权，每月薪资审批都是由他本人最后签字确认。被上诉人作为公司的决策者，在任职的三年多的时间里，有长达21个月没有领取或足额领取薪资报酬，且未向公司提出异议，说明被上诉人对其薪酬情况系明知并且接受，不属于一般情况下的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的情形。其次，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聘请的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的经营和管理，一方面是公司的劳动者，另一方面也是公司的管理者。被上诉人作为管理者，代表公司行使管理职责，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他管理的范围也包括他自已。被上诉人在任职期间不发放自己的劳动报酬，自身存在管理上的失职。被上诉人因自身过错造成的损失，要求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并据此获利，显然有违公平。再次，被上诉人作为公司高管掌握公司重大事务的支配权，与一般劳动者相比，具有更加强势的地位，在工作关系的产生、工作内容、工作方式及工作关系的结束与一般劳动者有很大的不同。因此，对高管的权益保护不能完全适用《劳动法》的规定，对具有强势地位的高管应谨慎恰当地适用劳动法律法规，避免高管利用自身的控制力损害公司的利益。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领取薪资报酬的原因并非是公司拖欠，而是被上诉人作为公司决策者在结合公司实际经营的情况下自愿作出的决定，对于未发放的工资部分，上诉人无需再进行支付。冯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泽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460000元（2016年9月1日-2017年12月31日，每月2万元；2018年1月1日-2018年6月30日，每月1万元；2019年1月1日-2019年4月30日，每月2万元）。一审查明事实：2016年8月下旬，天泽公司董事会、临时股东会先后决议，由冯坤担任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以及董事职务，后冯坤也实际在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2019年1月18日，天泽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根据《公司法》及《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会议于2019年1月18日下午15：30在公司会议室(苏州高新区科灵路78号)召开。本次会议由董事长薛扬先生主持，本次会议应到会股东或股东代表2人，实际到会股东或股东代表2人，代表公司表决权100%，全体董事、监事、高管列席了本次会议。全体股东经表决同意，作出如下决议……二、同意变更公司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战略决策需要，拟公司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由冯坤先生变更为杨美群先生。本次变更完成后，冯坤先生将不再担任公司其他任何职务……2019年1月24日，天泽公司向冯坤出具《关于原法定代表人冯坤应履行交还公司车辆义务的告知函》、《关于原法定代表人履行交接工作职责的告知函》，告知冯坤返还公司出资购置的车牌号为苏Ｅ×××**的机动车，并交换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用章等公司印鉴等相关资料、物品。2019年2月2日，冯坤向天泽公司发出《通知函》，告知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及时安排人员办理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和董事职务相关工作的交接。另外，其称尽管苏州天泽免除了本人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和董事的职务，但根据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其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其仍是公司从事管理工作的员工，因此还请尽快对其后续的管理岗位和工作内容作出安排。此外，根据《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在劳动合同期间，公司需为其提供住宿和专用车辆，故劳动合同未依法解除之前，其有权使用继续使用车牌号为苏Ｅ×××**的车辆。2019年2月18日，天泽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美群向冯坤出具《告知函》，函件列举了冯坤在职期间的同业禁止行为及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并告知冯坤要求其履行高管勤勉和同业禁止义务（即：出让江苏掌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上海琨迅智能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全部股权或合伙份额，就同业禁止期间的收入如实上交本公司），另外公司安排其业务员岗位。2019年2月20日，冯坤回函，对《告知函》相关事项予以否认，并要求恢复管理岗位及相关权限，补足劳动报酬40万元。2019年4月2日，冯坤向天泽公司发出《通知函》，载明：本人于2019年2月20日向贵司发出了《关于2019年5月27日，冯坤向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拖欠的工资460000元。2019年7月30日，苏州市虎丘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苏虎劳仲案字（2019）第7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冯坤不服诉至一审。在一审诉讼中，天泽公司提供了公司2016年8月至2018年12月期间财务账册（包含工资发放表、付款申请单、部分付款回单，其中付款申请单由冯坤签字确认或审批），账册显示：2016年8月至2017年12月期间，财务账册中均没有显示有冯坤工资表及相关发放记录；2018年1月应发工资30000元，扣除社保、个税后应发25953.5元，实际发放10000元；2018年2月至6月期间，应发工资10000元，扣除社保、个税后予以足额发放；2018年7月至9月期间，应发工资20000元，扣除税费后予以足额发放；2018年10月，应发工资20330元，扣除税费后予以足额发放；2018年11月，应发工资20315元，扣除税费后予以足额发放；2018年12月，应发工资20330元，扣除税费后予以足额发放；之后就没有相应工资表及相关发放记录。冯坤在职期间，天泽公司为其缴纳了2017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社会保险，缴费基数为4000元/月。双方确认:2017年12月和2019年1月，冯坤应承担社保、公积金个人部分费用合计1170元。在一审诉讼中，冯坤为证明天泽公司应按照20000元/月向其发放工资，提供了《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两份，上述劳动合同显示：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起至2021年8月31日止，冯坤从事管理工作（其中一份为空白），工资报酬为20000元；甲方同意为乙方提供如下福利待遇：提供住宿、专用车辆、无需考勤。对此，天泽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均不认可，理由如下：冯坤任职期间，天泽公司并未与冯坤签订过上述两份劳动合同，也没有与冯坤就薪资报酬、福利待遇进行过上述约定，上述两份劳动合同，系冯坤任职公司总经理期间利用其掌握公司公章的便利条件自行伪造的。天泽公司处仅有一份当时为冯坤办理苏州地区社会保险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社保补缴日期为2018年1月26日。如果冯坤提供的两份劳动合同是真实的，那么在为其补缴社保的时候，作为公司的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无须签订2017年12月25日的劳动合同用于办理社会保险。为此，天泽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公章备案证明》各一份，其中《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处警经过及结果”记载如下：2019年1月18日14时50分许，王**芳（工作单位：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来所报警称其所在的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今天召开股东大会准备进行法人更改，公司公章和法人章现在找不到，联系公司法人代表冯坤，冯坤称不知道章在哪里。王**芳称之前公司公章和法人章一直由公司法人代表冯坤保管，存放在冯坤总经理办公室的办公桌里，现在总经理办公室的办公桌里找不到公司公章和法人章。王**芳要求的登记备案。以上材料证明天泽公司公司公章于2019年1月18日下落不明，直至2019年7月29日才申请新的公章。2、2017年12月25日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包含附件一《试用期补充协议》、附件二《商业秘密及竞业限制协议》、附件三《遵守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规章制度承诺书》、身份证复印件、《社保补缴情况表》（盖有苏州高新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一柜通”专用章），证明原天泽公司之间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12月25日起至2020年12月24日止，冯坤从事管理岗位，工资每月4000元，上述劳动合同用于为冯坤办理社会保险。对此，冯坤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也不认可；证据2，上述材料并非冯坤签字，故不予认可。关于证据2的签字问题，后经天泽公司代理人确认，证据2中所涉冯坤签字确实不是冯坤本人签字。根据苏州高新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盖章确认的《社保补缴情况表》，冯坤社保于2018年1月26日补缴，起始日期为2017年12月，补缴基数为4000元。在一审诉讼中，天泽公司称:2019年1月18日，股东会决议免除冯坤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后冯坤便离开，之后也没有来上班，双方停止了聘用关系。对此，冯坤则称：2019年1月19日起，冯坤便进不了公司，但双方劳动关系一直没有解除。以上事实，由股权转让三方协议、董事会2016年第四次会议决议、临时股东会决议、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通知函、告知函、回函、通知函、仲裁裁决书、财务账册、全日制劳动合同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公章备案证明、劳动合同及试用期补充协议、竞业限制协议、规章制度承诺书、身份证、社保补缴情况表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虽然冯坤提供了与天泽公司签订的两份《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但考虑到以下因素：1、冯坤在职期间一直担任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具备掌握公司公章的便利条件；2、根据公安部门出具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所记载的内容，2019年1月18日，天泽公司临时股东会会议决定公司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由冯坤变更为杨美群，并明确冯坤不再担任公司其他任何职务，当天下午公司公章和法人章即报备失踪；3、虽然天泽公司提供的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签字并非冯坤签字，但上述劳动合同显示的劳动合同起始期间、劳动报酬事项与苏州高新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盖章确认的《社保补缴情况表》载明的情况基本一致，因此，上述合同应为缴纳社保所需而制作。退一步说，如冯坤在职期间确有实际存在的书面劳动合同，天泽公司工作人员显无编造上述虚假合同的必要。综上，一审认为，本案中不能依冯坤提供的两份《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工资标准确定冯坤每月工资。考虑到冯坤在职期间确实有部分期间没有享受天泽公司给予的工资待遇，本案中结合冯坤的职位、冯坤审批确认的天泽公司已制作的每月工资表，酌情支持天泽公司按照已制作的工资表显示的冯坤平均工资向冯坤补发未发工资。同时，考虑到2019年1月18日天泽公司临时股东会会议已决定免去冯坤担任公司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并明确不再担任公司其他任何职务，后也取消了其门禁，并自次月起不再缴纳社会保险，冯坤也在决议当天便离开公司，之后也没有来上班，因此，天泽公司已于2019年1月18日实质上解除了双方聘用关系。至于2019年2月18日天泽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美群向冯坤出具《告知函》，告知冯坤安排其业务员岗位，明显违反股东会决议，对天泽公司并无约束力。综上，天泽公司应向冯坤补发工资：（2018年1月应发工资30000元+2018年2月至6月期间应发工资10000元*5个月+2018年7月至9月期间应发工资20000元*3个月+2018年10月应发工资20330元+2018年11月应发工资20315元+2018年12月应发工资20330元）/12个月*（16个月+18/31个月）+2018年1月补发工资（25953.5元-10000元）-2017年12月和2019年1月社保、公积金个人部分费用合计1170元=292474.8元。一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坤工资292474.8元；二、驳回冯坤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冯坤在天泽公司工作期间担任公司总经理、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其既天泽公司的管理者，也是劳动者，其向天泽公司提供了劳动就依法享有获得相应劳动报酬的权利。依据天泽公司提供的公司2016年8月至2018年12月期间财务账册记载内容，冯坤确实有部分时间没有享受天泽公司给予的工资待遇。冯坤在天泽公司所担任职务表明其有代表公司进行管理的职责，其在任职期间不及时足额发放其本人的劳动报酬，在管理上确实存在失职，故本案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的情形。但在冯坤不认可的情况下，仅凭冯坤长时间没有领取或足额领取薪资报酬的事实并不能得出冯坤的行为系放弃自己劳动债权的结论，也就不能得出对于未发放的工资天泽公司无需再行支付的结论。天泽公司在2019年1月18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会议决定免去冯坤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职务，明确冯坤不再担任公司其他任何职务，后亦取消了冯坤门禁，并自次月起不再给冯坤缴纳社会保险，冯坤在决议当天离开公司后也没有再至天泽公司上班，一审据此确定天泽公司应向冯坤支付工资的时间截至当天，并无不当。冯坤举证的劳动合同与天泽公司举证的劳动合同关于冯坤工资标准的记载内容不一致，因冯坤有掌握利用公司公章的职务便利，且天泽公司为给冯坤缴纳社保而制作了劳动合同，故一审综合案情未依照上述劳动合同记载内容认定冯坤月工资标准正确。一审结合冯坤的职位以及冯坤审批确认的天泽公司已制作的每月工资表，按照已制作的工资表显示的平均工资核定应向冯坤补发的未发工资数额，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天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天泽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