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7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化工轻工材料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桃园路**。 法定代表人：曾文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森达美液化品码头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滨海区央子街办以北25公里潍坊森达美西港路西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杨爱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冰，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晓林，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化工轻工材料总公司（以下简称常州化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森达美液化品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达美公司）海事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州化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由森达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依据的证据存在瑕疵。一审法院据以裁判的主要证据系森达美公司提交的《仓储三方协议》，而森达美公司并未出示该证据原件，在该证据效力不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定案存在明显不当。森达美公司未就山东大地苏普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普公司)向其发出放货指示及森达美公司按照指示放货进行任何举证，案涉货物处于去向不明的状态。苏普公司向森达美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中并未提及常州化轻公司，无法据此认定案涉货物已被苏普公司提取。基于《产品入库单》和《货权证明》，常州化轻公司系案涉货物的存货人和所有权人，在常州化轻公司提取案涉货物前，该货物即一直存于森达美公司处，而森达美公司作为保管人，应当妥善保管案涉货物，应承担因保管不善造成保管物毁损、灭失的损害赔偿责任。双方之间就案涉货物成立事实上的保管法律关系，故森达美公司是否有过错应当在该法律关系中予以认定，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认定不清，裁判结论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当，并且超出审限。本案案情复杂，双方之间存在物权保护法律关系以及保管合同法律关系的竞合，双方对于交易背景、货权归属、侵权认定、责任承担等方面均存在极大的争议，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已超出法律规定的三个月的审限。三、案涉货物是在森达美公司处灭失的，常州化轻公司也无从知晓该货物的去向，一审判决的结论导致常州化轻公司丧失了救济途径。 森达美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无误，森达美公司已根据存货人苏普公司指示交付货物。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40号判决书已经认定《仓储三方协议》。在森达美公司提供的《担保函》中,苏普公司明确《仓储三方协议》的真实性。《担保函》中虽未明确提及常州化轻公司，但苏普公司提取货物时向森达美公司盖章出具《装/卸车客户确认单》明确提取丙酮。森达美公司与常州化轻公司之间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不论货物是否被苏普公司提走，受限于《仓储三方协议》，森达美公司都没有义务向常州化轻公司交付货物。二、森达美公司与常州化轻公司间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森达美公司依据《仓储三方协议》约定向存货人苏普公司放货不存在过错。常州化轻公司实际也是通过该三方协议存放至森达美公司储罐，对应协议项下的存货人应为苏普公司，涉案货物的仓储费用实际由苏普公司承担。三、苏普公司已提走涉案货物，常州化轻公司应向苏普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并未导致常州化轻公司丧失权利敕济途径。四、一审中常州化轻公司未对适用简易程序提出任何异议，即使存在超审限情形，也未对常州化轻公司实体权利产生实质影响，不应成为上诉理由。综上，请求驳回常州化轻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常州化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森达美公司立即向常州化轻公司返还353.308吨丙酮；如森达美公司无法返还前述货物，则判令森达美公司赔偿常州化轻公司相应的货值损失人民币1，878，715.29元；2.判令森达美公司赔偿常州化轻公司利息损失（以人民币1，878，715.29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7日起至返还全部货物或赔偿全部损失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3.本案诉讼费由森达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普公司（甲方）与森达美公司（仓储方）、潍坊盛春化工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盛春公司）签订仓储三方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于2017年4月30日签署了《框架协议》，甲乙双方经过平等友好协商，并得到仓储方的支持，三方就本协议的以下条款达成一致：1.乙方向仓储方租用了6个化工罐号，罐号为T-80507至T-80512，再由乙方转租给甲方的。2.乙方只负责每月开具发票给甲方，并且向甲方按月收取租用费，其他一切业务往来由仓储方和甲方的双方指定相关人员对接协调操作业务。3.甲方根据仓储方提供的入库证明，出库存（提货）证明，和货权转移证明等标准文本在仓储方备案甲方的联系人和确认方式，如果没有甲方的文本确认，仓储方不得以其他任何形式的文本入库存、出库存。如果仓储方没有得到甲方确认就放货造成甲方的经济损失由仓储方全部承担等。 2018年4月，森达美公司出具产品入库单，入库单载明的客户为中铝国际物流(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铝公司），批号为20180420-汇通25，罐号分别为：T-80511、T-80512，数量分别为963.282吨、740.026吨，产品为丙酮。常州化轻公司在该产品入库单上加盖公章。2018年4月27日，常州化轻公司出具提货单，品名丙酮，数量为900吨。2018年4月28日，常州化轻公司出具提货单，品名丙酮，数量为300吨，提货信息中注明转货权给“山东大地苏普化工有限公司”转常州化轻的货仓储费由苏普公司承担。2018年5月4日，常州化轻公司出具提货单，品名丙酮，数量为150吨，提货信息中注明转货权给“山东大地苏普化工有限公司”转常州化轻公司的货仓储费由苏普公司承担。2020年3月17日，常州化轻公司工作人员向森达美公司客服主管发出邮件，要求提出在森达美公司处的300多吨丙酮，并附有提货通知函、提货单。 2019年12月10日，苏普公司向森达美公司出具担保函，载明：我司在仓储三方协议下租用贵司编号T-80507--T-80512的6个储罐，2018年起我司在货权转移、出入库存等方面的操作失误，造成我司存储在贵司仓库的异丙醇、丙酮货物出现实际存货数量与书面货权证明不一致的错误，导致贵司与我司客户日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浙江日出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上海天庚化工有限公司等货权受让公司产生债务纠纷。目前我司转让给货权受让公司的货物，除受让公司自行提取的部分外，已被我司全部提走。如贵司因此遭受任何货权受让公司的索赔，我司愿就贵司全部损失金额承担赔偿责任。 另查，森达美公司工作人员李世炜在与常州化轻公司工作人员的QQ聊天记录中认可常州化轻公司尚有300多吨异丙酮在森达美公司处。 常州化轻公司要求森达美公司返还353.308吨丙酮，如无法返还前述货物，则要求其赔偿相应的货值损失1,878,715.29元，常州化轻公司为此提供了安迅思报价截图、卓创资讯化工网报价截图，证明2019年9月18日丙酮市场均价为5000元/吨。 常州化轻公司于2020年8月6日做出明确意思表示，认为常州化轻公司基于《产品入库单》享有对案涉货物的物权，森达美公司在明知物权归属的情况下负有法定的保管义务，现因森达美公司擅自放货，导致常州化轻公司所有的案涉货物灭失，鉴于此，本案案由为常州化轻公司基于物权保护而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事侵权纠纷。常州化轻公司以侵权为由要求森达美公司返还财产或赔偿相应损失，首先应审查森达美公司的行为是否存在对常州化轻公司构成一般侵权责任所必须具备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般侵权责任需同时具备行为人实施了民事违法行为、造成损害后果、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等构成要件。本案中，关于森达美公司将涉案货物交付给苏普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苏普公司与森达美公司、盛春公司签订的仓储三方协议，森达美公司与苏普公司之间形成仓储保管合同关系，按照该仓储三方协议的约定，森达美公司根据苏普公司的指示放货并无过错。虽然常州化轻公司提供了提货单，但即便该委托提货单已向森达美公司送达，也仅能起到相应货物需在其与苏普公司之间进行货权转移的证明目的，并不能证明常州化轻公司已实际提取涉案货物。而作为森达美公司来说，存储于相应罐号的货物均基于其与苏普公司、盛春公司之间存在的仓储协议，在此情况下，即便常州化轻公司对涉案货物拥有所有权，但在其与森达美公司之间不存在仓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森达美公司按照仓储保管合同相对方的要求将涉案货物交付苏普公司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故，森达美公司在涉案货物的放货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该放货行为对常州化轻公司不构成侵权，常州化轻公司要求森达美公司返还货物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判决：驳回常州化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708元，减半收取10,854元，由常州化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森达美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森达美公司提交了一份证据：协议号为CTTJ17A/CN-137的《储罐责权转移协议》，载明T-80511、T-80512储罐最初由中铝公司租用，后通过签订《储罐责权转移协议》的方式将承租人变更为盛春公司。该证据用以证明，涉案《产品入库单》载明的“客户”为中铝公司，并非常州化轻公司，不能按照该入库单据确定案涉货物的存货人，常州化轻公司不是仓储关系的当事人，森达美公司受仓储合同法律关系约束，无权按照常州化轻公司的指令放货。常州化轻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该协议与常州化轻公司无关，对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森达美公司提交的《储罐责权转移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事侵权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森达美公司应否向常州化轻公司返还案涉货物；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常州化轻公司上诉主张《仓储三方协议》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但未提出证据证明该协议虚假、非法或与本案审理无关，该协议已经当事人认可的其他证据和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其真实性，本院对常州化轻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常州化轻公司主张其与森达美公司是事实上的保管合同关系，但其所提供的货权证明载明由苏普公司支付仓储费用，入库单上虽加盖了公章，但客户名为中铝公司，提货单上载明货权转苏普公司。常州化轻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排除涉案货物是由苏普公司依据《仓储三方协议》办理入库，不能证明常州化轻公司与森达美公司成立事实上的保管合同法律关系。森达美公司受托存储各种物品须尽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仓储方的责任义务。涉案丙醇存储在T-80511、T-80512储罐中，该储罐是盛春公司向森达美公司租赁后转租给苏普公司的，是苏普公司的专用罐。仓储方森达美公司需按照与苏普公司、盛春公司《仓储三方协议》约定的内容，依据苏普公司的文本确认对储罐中的物品出入库存，这是按约定履行仓储方义务的行为。常州化轻公司关于认定森达美公司是否具有侵权过错需在双方之间的保管合同项下分析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森达美公司不具有侵权过错，不构成侵权行为，认定事实清楚。森达美公司对常州化轻公司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定其不需返还案涉货物并无不当。常州化轻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使其丧失了救济途径，本院认为，依据常州化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审理的是常州化轻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森达美公司返还涉案货物，常州化轻公司应如何索要货物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案不属于不得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亦未就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因此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常州化轻公司关于一审超审限的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简易程序案件超过审限确有不当，但对本案的审理结果无实质影响。 综上所述，常州化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08元，由上诉人常州市化工轻工材料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审 判 员 赵 童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 坤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