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4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铭，男，1971年5月1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亮，北京市炜衡（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凌特精密机械销售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MA1MBDNT86,住所地江苏省宜兴经济技术开发区杏里路。法定代表人：陆正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云，江苏品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隽宥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582135676R，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安亭镇曹安公路******。法定代表人：严士咪，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唐铭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凌特精密机械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特公司），原审被告上海隽宥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隽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4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对唐铭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凌特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唐铭相关事实的认定错误。1.2020年1月12日签署的还款计划主体是隽宥公司，一审认定唐铭承担货款与事实不符，唐铭仅是隽宥公司市场开发人员，对案涉GF6项目只是负责前期开发和客户维护，没有应当承担公司债务的权利和义务，更没有能力偿还债务，愿意加入债务偿还不符合正常的逻辑。2.2020年1月12日还款计划书的签署环境非自愿环境，属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无效协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当天凌特公司业务员通知其到无锡办事处了解还款进度，到场后陆乾等四人从隔壁房间出来，语言威胁需要签署已打印好的还款计划书，当时未识破陆乾等人的意图，且在胁迫下只能签署该还款计划书；还款计划书凌特公司事先准备，有关改动和签署人信息手写加上去的，签署人“上海隽宥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唐铭”按惯例应作为代理人签名书写，一审却经凌特公司错误诱导作为债务加入的依据；陆乾为安抚其当时不安情绪，当场主动提出事后给予50万元奖励承诺，目的在于让其努力催促隽宥公司偿还货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20年1月12日的还款计划为无效协议，一审据此作为认定唐铭有加入债务意思的依据予以确认，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错误，二审应予依法改判。凌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唐铭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唐铭作为本案承担责任主体正确并无不当，虽合同双方为凌特公司和隽宥公司，但唐铭自愿向凌特公司承诺还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唐铭的身份不影响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和法律认定。二、唐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商多年经营多家公司，应当预见签字所要承担的责任，本案2020年1月12日唐铭签署的还款计划系唐铭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唐铭应按还款计划履行付款义务。三、根据《江苏省高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17条规定，第三人向债权人承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系债务加入的形式之一，并且即将实行的民法典也将债务加入作为具体法律条款予以明确，故一审认定债务加入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原审被告隽宥公司未作陈述。凌特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隽宥公司和唐铭共同支付货款1013.2829万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20年1月21日起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13.2829万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隽宥公司和唐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7月15日隽宥公司(需方)与凌特公司(供方)签订《GF6油泵盖购销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隽宥公司向凌特公司采购GF-6COVER6T30、GF-6COVER6T40、GF-6COVER6T50，送货地点：张家港SNT仓库。运输方式和费用负担：汽运，供方负责运输。结算方式及期限：70%现汇加30%银行电子承兑，每月21日对账月底供方开增值税发票给需方，需方在90日内完成支付。本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双方当事人应及时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以供方所在地法院为管辖法院。合同签订后，凌特公司按约供货，隽宥公司也支付部分货款。2019年12月12日双方在昆山协商还款事宜，并签订“协议”一份，主要约定：截至2019年11月30日隽宥公司共结欠凌特公司货款18967595.66元，其中2019年11月30日前应付为5157561.5元；2019年12月30日前应付4975267.95元；2020年1月30日前应付4079048.47元；2020年2月30日前应付4755717.74元。因隽宥公司现已逾期付款，严重侵害了凌特公司的权益。隽宥公司承诺于2019年12月20日前向凌特公司支付5157561.5元；于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4975267.95元。各方协商一致，截至2019年11月30日，江苏爱思恩梯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结欠隽宥公司的货款，由江苏爱思恩梯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凌特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前向凌特公司支付隽宥公司和江苏爱思恩梯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之间10月份的货款；于2020年1月28日前向凌特公司支付隽宥公司和江苏爱思恩梯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之间11月份的货款。自2019年12月起如凌特公司正常供货，隽宥公司同意直接由江苏爱思恩梯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向凌特公司支付货款。如隽宥公司未按以上约定付款的，凌特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并且隽宥公司需向凌特公司承担每日未付款项千分之壹的违约金。计算日从2019年12月20日起。如江苏爱思恩梯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未约定付款的，凌特公司有权停止供货。凌特公司代表杨光辉、隽宥公司代表唐铭分别在协议上签名确认。2020年1月12日唐铭向凌特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一份，主要载明：今对隽宥公司（甲方）拖欠凌特公司（乙方）货款事宜，达成如下还款计划：1.截至2019年11月30日甲方共计结欠乙方货款18967595.66元。其中2019年11月30日以前应付为5157561.5元；2019年12月30日前应付4975267.95元。剩余8834766.21元由第三方直接支付给凌特公司，与隽宥公司无关。2.甲乙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中，甲方现已逾期付款，并且严重侵害了乙方的权益。2019年12月12日，甲方在昆山Ｓ＆Ｔ承诺于2019年12月20日向乙方付款5157561.5元，于2019年12月30日支付4975267.95元。但截至2020年1月11日，该货款一直未支付。唐铭承诺于2020年1月20日向乙方支付货款壹仟万元。若甲方未按以上约定付款，甲方需向乙方承担每日未付款千分之壹的违约金，计算日从2020年1月20日起（前期所签还款计划书作废）。唐铭在该还款计划书下方书写“承诺人：上海隽宥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唐铭2020.1.12身份证：3202191971××××××××”。另查明，隽宥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成立，现股东有严士咪、刘永旺、唐铭、陆玲。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诉请金额10132829元即为2019年8月隽宥公司结欠凌特公司货款5157561.5元及2019年9月隽宥公司结欠凌特公司货款4975267.95元。审理中，对2020年1月12日唐铭出具的还款计划，双方解释不一致。凌特公司称，2020年1月12日到无锡约唐铭碰头，鉴于之前隽宥公司答应付款一直没付，据凌特公司了解隽宥公司收到了这两个月的货款后已经挪用了，没有能力还款，所以凌特公司要求唐铭本人来承担这个责任，不然之前已经有还款协议了，也没有必要再签这个还款计划。唐铭同意后就出具了还款协议。对唐铭本人只要求其付一千万，对隽宥公司没有放弃零头的意思表示。唐铭称，2020年1月12日，在凌特公司无锡办事处，其与陆乾（凌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和李勇高（凌特公司员工）碰头，还有另外两位不记得了。陆乾当时告诉其在私下调查其，在上海还协同经侦人员说要对其下手，所以在那种前提下陆乾要求其签还款计划，当时也没有说让其个人承担责任，只是把起草好的还款计划让其签字，其当时要回家所以就签字了。付款一千万不是其个人付款，而是指要求隽宥公司付款。一审法院认为，隽宥公司与凌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2019年12月12日隽宥公司与凌特公司签订的协议对隽宥公司应支付凌特公司欠款10132829元(取整)予以确认，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唐铭是否应承担本案债务。第三人向债权人出具还款计划，约定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是债务加入的形式之一。本案中，根据唐铭出具的还款计划的内容“唐铭承诺于2020年1月20日向乙方支付货款壹仟万元”来看，唐铭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明确；该行为并不损害凌特公司的利益，合法有效，对唐铭有约束力，唐铭应按约履行。唐铭所称签订还款计划系因陆乾在私下调查其，在上海还协同经侦人员说要对其下手的主张，并未举证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故唐铭对本案债务在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隽宥公司未及时付清货款,引起本案纠纷，隽宥公司应按约赔偿凌特公司逾期付款损失。凌特公司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隽宥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在举证期限内也未提供证据反驳凌特公司的诉讼请求，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隽宥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凌特公司货款10132829元，并承担该款自2020年1月2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二、唐铭对上述第一项隽宥公司所负的债务，在货款金额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驳回凌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隽宥公司、唐铭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2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6298元，由隽宥公司、唐铭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唐铭提供证据：1.唐铭与凌特公司实际控制人陆乾于2020年1月20日短信截屏，证明在签署还款计划时，陆乾以威逼要挟的语言让其签订，当时虽未有录音，但事后要公安介入，让其进监狱等内容可予体现出来；2.2020年1月12日凌特公司实际控制人陆乾出具的承诺书，证明其在签署还款协议时情绪较激动，陆乾为了安抚其，口头承诺要其拿回货款后的奖励，后写了书面的该承诺。对此，凌特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证据1，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短信断章取义，建议从头看双方聊天记录，明显感觉无奈，一方面唐铭挪用应当支付给凌特公司的1000多万元资金，导致其无法收到该货款，另一方面其公司500多名员工过年的工资无着落，不断沟通和催要，唐铭以各种理由拒付，唐铭截屏的信息只是无奈情绪的一种发泄，并不具有威胁的意思表示，且短信内容也无法构成威胁。2.证据2，形式真实性也无异议，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代理人向陆乾本人了解，其出具该承诺的本意是鼓励唐铭积极筹款，按答应的时间支付货款，对于公司而言，陆乾也无权代表公司答应给予唐铭奖励的权限，该份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一审应提供而未提供。同时提供2019年12月13日至2020年1月20日陆乾与唐铭手机微信往来截屏，证明陆乾并没有威胁唐铭，只是向唐铭催要款项无果的发泄。唐铭对此质证认为，上述截屏内容的真实性认可，2020年1月12日前双方一直对还款进行协商，到双方见面中间有一段时间空缺，到无锡办事处见面时，陆乾从隔壁房间带了四个人过来，要求签这份还款计划，口头告诉我已找经侦在上海、无锡调查我，准备抓我，当时没敢录音，我害怕就签了该份还款计划书，后到1月20日，公司没有按要求还款，陆乾就将当时的话在短信中体现出来。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综合案件事实进行评判。本院认为，凌特公司与隽宥公司之间GF6油泵盖铸造件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2019年12月22日双方签订协议确认，截至2019年11月30日隽宥公司结欠凌特公司货款18967595.66元，隽宥公司承诺于2019年12月20日前支付5157561.5元，于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4975267.95元，余款8834766.21元由其第三方直接支付给凌特公司。一审中双方确认至2019年12月30日隽宥公司尚欠凌特公司货款10132829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判决隽宥公司向凌特公司支付该货款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隽宥公司的欠款唐铭承诺于2020年1月20日支付货款1000万元，由还款计划为凭，该承诺的性质及其效力如何认定是本案的争议焦点。第三人以自己的名义向债权人出具还款计划作出承诺明确表示对债务人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并未明确承担的还款责任为担保责任，也未体现债务人的债务与其所承担的还款责任之间存在主从关系，第三人所作承诺更符合债务加入的特征。唐铭的承诺性质应属债务加入。唐铭承诺后与隽宥公司之间系向凌特公司并列承担清偿责任关系，唐铭清偿后，从诚实信用的原则以公平正义的法治理念出发，应当具有向隽宥公司的追偿权。关于承诺威逼诱导形成非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从唐铭与凌特公司陆乾的微信内容看，凌特公司向隽宥公司供应本批次的铸造件，隽宥公司上家生产成品后应支付对应货款1000万元左右，但隽宥公司将该笔货款挪作他用，致使凌特公司取得该笔货款的预期落空，春节工人工资奖金发放资金无着落。唐铭系隽宥公司股东，又是本业务的直接负责人，答应融资后付款未果，在此情况下，出具还款计划承诺还款，符合其身份，也是当时对隽宥公司逾期还款最直接和有效的解决方式。至于微信中有关“卷款跑路”、“公安刑事介入双方都是损失，我欠薪坐牢，你进监狱”等偏激语言，处于还款无望无力解决工人工资极度焦虑状态的情绪宣泄，对唐铭承诺50万元奖励更是促使其积极筹资还款的手段，本质上希望隽宥公司能够还款解决资金的燃眉之急，故不足以构成合同法意义上的“欺诈”、“胁迫”等情形。据此，一审判决唐铭对隽宥公司的债务在其承诺还款金额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唐铭清偿后，可向隽宥公司追偿。综上，唐铭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唐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高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