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民再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方永兴，男，1977年3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钟安，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辉，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瑞昌市方永堂古典红木家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瑞昌市黄金工业园北园。 法定代表人：方永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钟安，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辉，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青春，男，1970年1月2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亮，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军，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方永兴、瑞昌市方永堂古典红木家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永堂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青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4民终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20）赣民申1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方永兴及其与方永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钟安、王明辉，周青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亮、万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永兴、方永堂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2.原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保全费用由周青春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第1、2栋钢结构厂房建造的《协议书》，应被认定为联营合作建房合同，而非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只有案涉第3栋钢结构厂房的《协议书》才属于工程施工承包合同。2.应当基于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合作者之间的利益分配与承包工程款的实际支付：关于第1、2栋厂房政府回购款属于与周青春合作范围内的共享权益；关于第3栋厂房政府回购款属于方永堂公司专有，但应按照约定足额支付周青春工程承包款。方永堂公司与周青春所签订《协议书》中的利益分配约定有效，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不能依据方永兴与瑞昌市人民政府签订的合同书来认定方永堂公司与周青春之间关于房屋所有权转让的约定无效。由于厂房建设进度太慢，瑞昌市人民政府决定对该厂房进行收购，江西瑞昌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委托上饶市丰和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第1、2、3栋厂房直接成本价值进行了评估。因未建完的厂房被政府回购，双方之间约定的实物分配无法实现，方永堂公司无法获得第2栋厂房，周青春也无法获得第1栋厂房，但应当基于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合作者之间的替代利益分配。基于双方的法律关系，周青春应当主张的是第1栋厂房的回购价款，而非第1、2栋厂房的工程造价款。3.权益分配额与承包余款的确定：应当依据实事求是的原则确定周青春获得第1栋厂房政府回购款具体数额，应当将方永堂公司为建造第1栋厂房的实际造价支出予以扣除，第3栋厂房建设工程承包余款以合法有效的鉴定为依据。第1栋厂房的政府回购价格为1321773元，方永堂公司投入了241319元，应当支付给周青春1080454元。第3栋厂房工程造价为237632.79元，若将未发生的税费、保险等扣除，该厂房造价鉴定价值为223346.58元。4.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对第1、2栋钢结构厂房的鉴定报告存在重大错误，不得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与参考。（1）鉴定意见书在“检案摘要”中将“协议书”随意改为“工程协议书”，擅自判断“将该公司1、2栋钢结构厂房工程承包给周青春（包工包料），”1、2栋钢结构厂房《协议书》并未约定其结算方式，但与3栋厂房《协议书》为同一天签订，根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因此，1、2栋厂房也应按照3栋厂房协议书约定的计价方式结算。没有约定的分项工程参照《江西省2004年工程定额》进行计价。但上述条文根本没有按照同一天签订的同类合同计价的规定。（2）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对第1、2栋厂房所进行的鉴定是工程造价鉴定，运用的是定额套算的方法，这主要是针对整个建造过程中按正规建设要求标准进行建造且已竣工的工程。但案涉厂房并不应当采取定额套算的方式进行计算：首先，周青春是自己雇佣工人进行建造，完全不是按照正规的建设要求标准进行建造；其次，周青春并未将厂房完工。（3）鉴定意见书对第1栋厂房正负零以下工程由谁施工认定错误，工程预（结）算表内的第3、4、5、6、7、8、13、14、21、23项工程，实际为方永堂公司聘请的徐大松施工建造。（4）鉴定意见书对第2栋厂房的建造材料由谁投入认定错误。在第2栋厂房中墙的建造过程中，方永堂公司投入了3万多块砖，周青春在庭审时已承认了其中的28000块砖；方永堂公司投入了89350元的混凝土，周青春在庭审时已承认40多方（实际为80多方）的混凝土工程由方永堂公司购进、施工。（5）鉴定意见书无中生有增加工程量。关于第1栋厂房：第9、10、11、12项二次灌浆及柱脚保护相关工作现场未施工；第43项“檩条镀锌一遍”与现场不符，现场实际为成品镀锌檩条；第57、58、59项钢柱、钢梁及檩条支撑刷防火漆与现场事实不符，现场所有构件均未刷防火漆。关于第2栋厂房：第11、12、13、14项二次灌浆及柱脚保护相关工作现场未施工；第46项“檩条镀锌一遍”与现场不符，现场实际为成品镀锌檩条；第60、61、62项钢柱、钢梁及檩条支撑刷防火漆与现场事实不符，现场所有构件均未刷防火漆。（6）鉴定意见书内存在大量的工程费用重复计算。关于第1栋厂房：第60、61、62、63、64、65项钢管脚手架以及内墙粉饰脚手架已包含在墙面砌筑协议180元/㎡（包含内外墙拉毛）内，不可单独列项，鉴定意见书将该部分单独列项，与第2项“墙面建筑”工程重复计价。关于第2栋厂房：第63、64、65、66、67、69项工程费用已包含在墙面砌筑协议180元/㎡（包含内外墙拉毛）内，不可单独列项，鉴定意见书将该部分单独列项，与第4项“墙面建筑”工程重复计价。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已说明墙面建筑的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墙面建筑按每平方米180元计算（包含内外墙拉毛）”，上述各项费用再次计价属于重复计价。（7）关于管理费、规费、税费、利润的异议。两份《协议书》一方（周青春）均为个人（非有资质施工单位），相应的管理费、规费均未发生。周青春本人并未向鉴定机构提交任何的税费缴纳凭证，并且鉴定意见书对工程费用的总价计算错误，必然导致税费的计算错误。根据现有证据及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鉴定意见书对周青春施工部分工程总价计算错误，这也必将导致工程利润的计算错误。（8）因鉴定意见书错误百出，方永堂公司曾两次申请，要求鉴定人、鉴定机构出庭作证，但鉴定机构及鉴定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作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5.关于胡华雨85000元工资的说明。方永堂公司向胡华雨支付了85000元工资，周青春在庭审过程中已经承认，所争议的是该85000元工资是用于支付哪一块工程的工资。方永堂公司提交过胡华雨本人出具的收条及账单，证明该85000元的费用是用于第1、2栋厂房的内外墙抹灰及第2栋厂房的山墙砌墙。鉴定意见书仅将其中的28862.24元粉刷人工费用计入争议部分，其余费用均计入周青春施工部分并计算费用，属于要求方永堂公司就一件事情支付两次费用，违背公平正义原则。6.股东连带责任无依据：方永兴不应当承担向周青春支付款项的连带法律责任。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只有在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才可以向股东追责。方永堂公司有足够的资产用于清偿周青春的费用。 周青春答辩称：1.原判决认定周青春与方永堂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发的纠纷，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正当。（1）原判决认定方永堂公司与周青春所签协议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案涉三栋厂房确系周青春个人垫资所建，且在建设过程中方永兴、方永堂公司陆续向周青春支付工程款共31万元，而不是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履行，是一方建设房屋，一方支付工程款项。（3）案涉2016年10月14日《协议书》约定厂房归属内容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4）案涉三栋厂房建设用地使用权已经由方永堂公司变更到九江市厚华科技有限公司名下，案涉第1、2栋厂房已经被拆除，协议中约定厂房归属问题已经无从谈起。2.方永堂公司由方永兴一人创办，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庭审过程中方永兴并未提供其与方永堂公司之间财产独立的证据。相反，周青春所收到的31万元工程款都是方永兴个人通过现金方式与通过其妻子何宝琴账户支付，并未通过公司账户，已经出现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情形，因此，方永兴个人应对方永堂公司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具备相应的资质，鉴定机构鉴定过程中到工程现场实地查看、了解工程完工情况时，方永兴、周青春及一审法院主审法官均到场。案涉工程具有争议的地方已经记录在鉴定笔录之中，该鉴定笔录也由双方签字确认。鉴定报告对双方无争议的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也予以记录，并且在鉴定报告中有说明，鉴定结果仅是针对周青春所完成的工程量而不涉及方永堂公司之前委托他人施工及其自行施工的部分。一审判决书对有争议的部分也没有纳入判决。4.案涉第3栋厂房应当以361120.29元确定造价。按照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双方同意委托造价公司对第3栋厂房评估造价，虽然在工程预算书上没有方永兴签字，但应当考虑当时在建设厂房时方永兴并未在瑞昌的实际情况，其未签字确认亦是情有可原。虽然协议与决算书在证据上有瑕疵，但经过合理解释应当排除了瑕疵，亦是反映客观真实。 周青春起诉请求：1.判令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支付工程款1565380元；2.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承担。诉讼中周青春变更诉请标的为工程款2011400.23元及要求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承担鉴定费84000元、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瑞昌市政府与方永兴签订在瑞昌市投资创办高档古典红木家具项目合同书。2015年10月方永兴注册成立方永堂公司。2016年10月14日周青春与方永堂公司签订两份《协议书》，其中一份协议约定：1.方永堂公司将其公司三栋钢结构厂房承包给周青春承建，第1栋钢结构厂房的所有权归周青春所有，第2栋钢结构厂房的所有权归方永堂公司所有。2.方永堂公司所建三栋钢结构厂房面积以外的所有附属工程（路面硬化及绿化工程）由周青春独资承建，方永堂公司南面的门卫室及南面围墙由双方共同出资承建。3.方永堂公司的供电、供水由周青春承建，方永堂公司需付10000元安装费给周青春。4.所有工程的承建完工时间截止为2017年12月31日。5.方永堂公司所有工程的产权证办理费用及其他事关产权证的所有费用由周青春支付。6.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支付对方所受经济损失的双倍予以补偿。另一份协议约定：1.方永堂公司第3栋钢结构墙面建筑承包给周青春承建（包工包料），墙面建筑总面积为1186平方米，墙面建筑按每平方米180元计算（包内外墙拉毛），墙面建筑总金额为213480元（其中需减去门窗面积），本栋钢结构的窗户按实际面积每平方米140元承包给周青春，地面硬化及外墙涂料工程的施工由周青春承包施工，地面硬化每平方米36元，厚度为10厘米，外墙涂料每平方米24元。2.双方签约生效后，当周青春在所建本栋钢结构的墙面建筑高度为3米时，方永堂公司付工程款10万元，当周青春把方永堂公司北边办公楼的基础垫层完工时，方永堂公司付20万元工程款，当周青春在本栋钢结构的墙面建筑、地面硬化、外墙涂料工程完工检验合格后，方永堂公司付清本栋钢结构的所有工程款。2017年1月9日，双方达成补充协议，约定第3栋厂房建筑除钢构外其余工程以设计图纸施工，按造价公司计价为标准，由方永堂公司付款给周青春。2017年上半年，因工程建设进度较慢，该项目被停建。至今，该项目尚有部分分项工程未完成，方永堂公司已支付周青春工程款31万元。周青春认为，其已按两份协议书约定完成了约定项目，方永兴、方永堂公司仅按照构筑第3栋厂房的约定支付部分工程款，没有履行第1、2栋厂房的支付义务，周青春自行结算认为方永兴、方永堂公司尚欠工程款1565380元，遂诉至法院。后经法院委托对工程造价鉴定，周青春变更诉请，要求支付工程款2011400.23元。 经双方协商，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三栋厂房实际工程量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第1栋厂房工程总造价为922706.25元；2.第2栋厂房工程总造价为897808.73元；3.门卫室、卫生间和伸缩门洞工程总造价为6020.04元；4.分项工程争议部分，如此部分为周青春施工，将此部分价格并入总造价中，争议金额如下：（1）第1栋厂房（水泥砂浆粉刷的人工费）造价为14431.12元，（2）第2栋厂房（圈梁箍筋材料费、水泥砂浆粉刷的人工费、山墙部分砌筑工程的工程量）造价为41922.2元，（3）门卫室、卫生间和伸缩门洞（砂、卵石、水泥材料费）造价为4136.14元；5.协议结算争议部分，由于第3栋厂房存在两份《协议书》，分别结算方式，造价如下：（1）按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计算工程总造价为361120.29元；（2）按2016年10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计算工程总造价为237632.79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方永兴、方永堂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周青春工程款1871635.27元。二、驳回周青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88元，鉴定费84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方永兴、方永堂公司负担。 方永兴、方永堂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青春承担。 周青春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提交如下材料：1.一审提交但未被质证的证据，证明方永堂公司在诉争厂房建设中所投入的成本支出；2.房地产评估报告，证明诉争厂房被政府回购的价值。周青春质证意见为：1.鉴定结果是周青春所做的项目，是不包括方永堂公司已经做的项目。对于双方都认为是自己做的部分，一审判决已经进行了保留，不能够达到方永兴、方永堂公司的证明目的。2.房地产评估报告是方永堂公司自行制作，判决应以法院委托的鉴定报告为主，该份鉴定报告与本案无关。厂房并没有被政府回购，而是与另外一个厂签订合同，另外一个厂出钱买下来的。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2015年4月9日方永兴（乙方）与瑞昌市人民政府（甲方）签订《关于在瑞昌市投资创办年产400套件高档古典红木家俱项目合同书》。该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土地使用权依法采用招拍挂方式出让…。第七条规定：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不得擅自转让土地使用权、地面建筑物及附属物；因特殊情况确需转让的，必须经甲方同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一）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不符合本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条件的；…（六）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故原审法院认定方永堂公司与周青春协议中对第1栋厂房的所有权归周青春所有的约定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三栋厂房实际工程量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方永兴、方兴堂公司在异议书中并未就第3栋厂房工程量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该鉴定内容的认可，因此方永兴、方兴堂公司上诉提出第3栋厂房的部分工程量系其完工，原审法院对第3栋厂房工程量没有区分属事实不清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2017年1月9日方永堂公司与周青春达成新的协议，变更原协议中工程造价的计算方式，原审法院以双方最终达成的协议作为计算依据，并无不当。方永堂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方永堂公司企业信息中显示，方永兴出资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一审判决方永兴承担支付工程款1871635.27元系在其出资额范围内，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不当，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45元，由方永兴、方永堂公司负担。 再审审理中，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方永堂公司与周青春2016年10月14日就方永堂公司北面一栋办公楼签订的《协议书》、2017年8月20日签订的《协商书》，用以证明双方之间就第1、2栋厂房与办公楼达成了联营合作建房的协议。第二组证据为在原审中已经提交的为建造第1、2栋厂房而付出有关成本资料，用以证明方永堂公司为建造第1、2栋厂房而聘请的人工及采购的材料。第三组证据为方永兴拍摄的第1、2栋厂房照片共12张，用以证明第1、2栋厂房未刷防火涂料、没有二次灌浆、砼保护及模板现场施工、雨棚底板没有抹灰、内墙窗户以下未刷漆，第1栋厂房内墙抹灰没有到位，第2栋厂房1.5米以下真石漆没有完工，第3栋厂房雨棚未抹灰。 周青春质证认为，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应成为对生效判决进行改判的依据。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方永兴、方永堂公司的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周青春没有参与里面的内容，在原来司法鉴定时，双方已经就各方施工部分进行了现场签字确认，分清了各方应当享有权益的部分，方永堂公司施工部分当时已经予以排除，并未纳入司法鉴定的范围。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在原来司法鉴定时已经对厂房进行了现场勘验，并依据勘验结果作出了司法鉴定。 对于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欲证明的问题在说理部分进行阐述。第二组证据涉及到方永兴、方永堂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往来，相关材料在一审法院组织鉴定时已经存在，鉴定机构在鉴定时进行了现场勘查，组织各方当事人对施工工程进行了确认，并签署了确认单，故对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其欲证明的问题将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在说理部分进一步论述。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所主张的第三组证据的情况，如在鉴定时已经存在，方永兴、方永堂公司能够提出，鉴定机构在进行现场勘查时，亦能够进行确认，而现在第1、2栋厂房已经拆除，故对于第三组证据，不予采信。 再审审理中，周青春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1.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信息1份；2.瑞昌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方永堂公司《协议书》1份。用以证明2018年9月29日，方永堂公司与瑞昌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协议将案涉土地转让；案涉土地于2019年7月2日转移登记在九江市厚华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第二组证据为周青春银行流水1份，用以证明方永堂公司通过何宝琴银行账户向周青春支付部分工程款。第三组证据为：1.（2019）赣0481民初2205号民事判决书、（2020）赣04民终386号民事判决书；2.《关于收回方永堂公司土地使用权的函》1份；3.《关于古典红木家俱项目建设的情况说明》1份；4.《谈话笔录》1份；5.瑞昌市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勘察）笔录》2份。用以证明因方永堂公司将项目承包给周青春较晚，故项目被政府叫停，土地被收回；项目未经验收即投入生产，被叫停。 方永兴、方永堂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该证据证明了政府通过评估的方式对未建成厂房进行回购后将厂房转移给招商单位的事实，也证明了周青春没有按照协议书完成厂房建设任务。对第二组证据银行流水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是再审申请人委托何宝琴支付第3栋厂房部分承包款，与第1、2栋厂房合作建设无关。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情况说明、收回函、谈话笔录可以证明合作方周青春建设进度缓慢，导致政府提前收回土地及地上构筑物，环保局针对的是第3栋厂房试生产未达环保标准，与合作建设房屋没有关联性。 对于周青春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该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证实以下事实：1.案涉土地已经由方永堂公司转让给九江市厚华科技有限公司。2.方永兴曾通过何宝琴的账户向周青春支付部分工程款。 再审审理中，方永兴、方永堂公司申请了造价师王贤风出庭，申请了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周青春申请了建造师周院生出庭。经核对，方永兴、方永堂公司、周青春一致认可第1栋厂房正负零以下工程为徐大松施工，涉及到的项目为第1栋厂房工程预（结）算表中的第3、4、5、6、7、8、13、14、21、23项，上述项目的总造价为58023.03元。对于仍有争议的部分，将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在说理部分进行论述。 再审审理中，方永兴、方永堂公司申请了证人杨某出庭作证，主要欲证明付给胡华雨的85000元应从鉴定意见书总造价中扣除。周青春申请了证人吴某、王某出庭作证，主要欲证明案涉厂房的砌砖和抹灰是周青春叫人施工，钢筋、砂子为周青春购买。对此，将结合本案相关事实在说理部分进行论述。 本院再审查明，案涉第1、2栋厂房已经被拆除。 各方当事人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当事人再审申请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方永堂公司应向周青春支付多少工程款。三、方永兴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一、关于本案是否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问题。 根据原审和再审审理情况，可认定如下事实：1.2015年4月9日，方永兴（乙方）与瑞昌市人民政府（甲方）签订《关于在瑞昌市投资创办年产400套（件）高档古典红木家具项目合同书》。该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土地使用权依法采用招拍挂方式出让……。第七条约定：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不得擅自转让土地使用权、地面建筑物及附属物；因特殊情况确需转让的，必须经甲方同意……。2.方永堂公司、周青春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3.2016年10月14日，方永堂公司与周青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1）方永堂公司将其公司第1栋和第2栋钢结构厂房由周青春独资承建。第1栋钢结构厂房的所有权归周青春所有，第2栋钢结构厂房的所有权归方永堂公司所有。（2）方永堂公司所建三栋钢结构厂房面积以外的所有附属工程（路面硬化及绿化工程）由周青春独资承建，方永堂公司南面的门卫室及南面围墙由双方共同出资承建。（3）方永堂公司的供电、供水由周青春承建，方永堂公司需付10000元安装费给周青春。（4）方永堂公司所有工程的承建完工时间截止为2017年12月31日，如在规定的时间未完工，则协议无效。（5）方永堂公司所有工程的产权证办理费用及其他事关产权证的所有费用由周青春支付。（6）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否则违约方支付对方所受经济损失的双倍予以补偿。4.二审中，方永堂公司陈述称诉争厂房在一审结束后被政府指定的第三方评估后回购，相关款项已经转入方永堂公司账户。5.案涉第1、2栋厂房已经被拆除。根据上述事实可知，受方永兴与瑞昌市人民政府签订的项目合同书、方永堂公司及周青春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限制，方永堂公司与周青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周青春出资承建相关厂房后，第1栋钢结构厂房的所有权归周青春所有，第2栋钢结构厂房的所有权归方永堂公司所有”无法实现，不具备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判决认定该约定无效，并无不当。在认定该约定无效，而周青春已经实际施工建设相关厂房、案涉厂房已经被第三人收购且已被拆除的情况下，结合《协议书》中的其他约定，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方永兴、方永堂公司在再审审理中提交的方永堂公司与周青春2016年10月14日签订的关于合建办公楼的《协议书》以及2017年8月20日签订的《协商书》，并不具有推翻前述所认定事实的效力，并不能影响对本案的定性。 二、关于方永堂公司应向周青春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 本案中，经方永兴、方永堂公司、周青春协商，一审法院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3栋厂房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形成了《建设工程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应作为认定周青春工程款的基本依据。具体理由包括：第一，《建设工程鉴定意见书》是由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据法定程序作出。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为当事人抓阄选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接受鉴定。接受委托时，该中心具有从事建设工程造价鉴定的资质。鉴定过程中，鉴定人员进行了现场勘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施工工程进行了确认，并签署了确认单。鉴定初稿作出后，征求了当事人的意见，并针对当事人异议进行了回复。第二，《建设工程鉴定意见书》的作出具有相关依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工程价款结算应按合同约定办理，合同未作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发、承包双方应依照下列规定与文件协商处理：（一）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二）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省、自治区、直辖市或有关部门发布的工程造价计价标准、计价办法等有关规定；（三）建设项目的合同、补充协议、变更签证和现场签证，以及经发、承包人认可的其他有效文件；（四）其他可依据的材料。”因案涉第1、2栋厂房的《协议书》未约定结算方式，考虑到案涉第3栋厂房的《协议书》约定了部分分项工程的结算方式，且两份《协议书》为同一天签订，鉴定机构对于第1、2栋厂房按照第3栋厂房《协议书》中约定的计价方式结算，符合《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对于其他合同中没有的分项工程，鉴定机构参照《江西2004年工程定额》进行计价，符合《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三，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所提出的该鉴定意见书中存在的部分表述瑕疵，对于鉴定意见的形成并无实质性的影响，并不影响该鉴定意见作为证据的证明力。第四，方永兴、方永堂公司在一审中并未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在二审中仅提出“该鉴定中并无方永堂公司所完成部分的造价，争议部分的造价究竟是由谁支出，原一审法院未查明”。再审审理中，方永兴、方永堂公司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经通知，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向法庭出具《回复说明》一份，提出因鉴定工作改革，原鉴定人因客观原因无法出庭作证。法庭已将该情况告知方永兴、方永堂公司。在鉴定意见作出时已经充分听取各方当事人意见、方永兴和方永堂公司在原审程序本可及时申请鉴定人出庭而未申请以及对鉴定意见书并未提出具体异议的情况下，不应影响本案对《建设工程鉴定意见书》相关内容的采信。第五，再审中，方永兴、方永堂公司和周青春均申请了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针对《建设工程鉴定意见书》发表了意见。 关于第1栋厂房方永堂公司应向周青春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1.根据《建设工程鉴定意见书》，第1栋厂房工程总造价为922706.25元。2.周青春认可第1栋厂房中不是其施工的项目总造价为58023.03元。3.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提出第1栋厂房工程预（结）算表中的第9、10、11、12项二次灌浆及柱脚保护相关工作现场未施工，第43项“檩条镀锌一遍”与现场不符，现场实际为成品镀锌檩条，第57、58、59项钢柱、钢梁及檩条支撑刷防火漆与现场事实不符，现场所有构件均未刷防火漆，第60、61、62、63、64、65项钢管脚手架以及内墙粉饰脚手架已包含在墙面砌筑协议180元/㎡（包含内外墙拉毛）内，不可单独列项。因《建设工程鉴定意见书》为鉴定人员在现场勘查后作出，方永兴、周青春均参与了工程确认，而方永兴、方永堂公司与周青春申请的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时，对于上述事项并不能形成一致意见。故对于方永兴、方永堂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4.方永兴、方永堂公司以周青春为个人，不是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周青春未向鉴定机构提交税费缴纳凭证为由，提出第1栋厂房的管理费、规费、税费未发生。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财政部《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组成》规定，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按费用构成要素组成划分为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具使用费、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和税金。因周青春已经实际施工，方永堂公司应向周青春支付相应工程款。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就第1栋厂房方永堂公司应向周青春支付的工程款为864683.22元。 关于第2栋厂房方永堂公司应向周青春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1.根据《建设工程鉴定意见书》，第2栋厂房工程总造价为897808.73元。2.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提出第2栋厂房工程预（结）算表中的第11、12、13、14项二次灌浆及柱脚保护相关工作现场未施工，第46项“檩条镀锌一遍”与现场不符，现场实际为成品镀锌檩条，第60、61、62项钢柱、钢梁及檩条支撑刷防火漆与现场事实不符，现场所有构件均未刷防火漆，第63、64、65、66、67、69项钢管脚手架以及内墙粉饰脚手架已包含在墙面砌筑协议180元/㎡（包含内外墙拉毛）内，不可单独列项。因《建设工程鉴定意见书》为鉴定人员在现场勘查后作出，方永兴、周青春均参与了工程确认，而方永兴、方永堂公司与周青春申请的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时，对于上述事项并不能形成一致意见。故对于方永兴、方永堂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3.对于方永兴、方永堂公司以周青春为个人，不是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周青春未向鉴定机构提交税费缴纳凭证为由，提出第2栋厂房的管理费、规费、税费未发生的主张，不予支持，理由不再赘述。 关于方永兴、方永堂公司提出在第2栋厂房中墙的建造过程中，方永堂公司投入了3万多块砖，周青春在庭审时已承认了其中的28000块砖；方永堂公司投入了89350元的混凝土，周青春在庭审时已承认40多方（实际为80多方）的混凝土工程由方永堂公司购进、施工；支付给胡华雨的85000元应从鉴定意见书总造价中扣除的问题。对于方永兴、方永堂公司的上述主张，应不予支持，理由在于：1.周青春辩称案涉工程中的围墙、化粪池、伸缩门、门卫室、男女卫生间等是方永堂公司施工，对此方永兴和方永堂公司予以认可。2.周青春辩称上述工程是其工人施工，方永兴直接将款项支付给了工人，并且对于周青春先垫付的伙食费15000元，后来方永兴还转给了周青春。对此，方永堂公司亦予认可。如上述款项为方永堂公司支付给周青春的工程款，其并无再行转账给周青春垫付伙食费之必要。3.对于85000元的争议，在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时双方即已提出，鉴定机构对于方永堂公司完成的工程已相应的扣除，且将争议部分予以列出。而原判决未将鉴定意见中存在争议的部分认定为周青春完成的工程量。4.鉴定机构鉴定时已对双方争议材料费进行了处理，方永兴、方永堂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投入的砖块和混凝土与案涉争议之间的关联性。5.2020年12月23日，方永堂公司寄交了申请证人胡某、方某、张某出庭作证的申请。本案自2018年7月诉讼至今，已经一审、二审、再审三个诉讼程序，在再审审理阶段，亦先后两次组织开庭审理，已经给予了当事人充分的举证时间。方永堂公司怠于行使诉讼权利，且方永堂公司所欲提交之证据，为证人之言词证据，在胡华雨所涉85000元款项当事人已经在鉴定时向鉴定机构提出，鉴定机构在鉴定时已经组织当事人确认工程有关情况并对争议事项作出处理的情况下，对于方永堂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第3栋厂房方永堂公司应向周青春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本案中，对于第3栋厂房的工程总造价，《建设工程鉴定意见书》提出了两种意见：（1）按2017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计算工程总造价为361120.29元；（2）按2016年10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计算工程总造价为237632.79元。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第3栋厂房工程总造价为361120.29元，存在不当，应认定第3栋厂房工程总造价为237632.79元。具体理由包括：1.2017年1月9日，方永兴（甲方）与周青春（乙方）签订的《协议》内容为：“兹有3号车间建筑除钢构外其余工程以设计图纸施工按造价公司计价为标准，甲方付款给乙方。同意签字为据。”再审庭审中，周青春认可提交的2017年1月12日的《工程预算书》是其带朋友到现场所做，该预算书并未征得方永兴的书面签字同意。《建设工程鉴定意见书》在鉴定意见中直接根据周青春提交的《工程预算书》，认定第3栋厂房工程总造价为361120.29元，依据并不充分。2.2016年10月14日，方永堂公司与周青春签订的关于第3栋厂房的《协议书》中约定：方永堂公司把第三栋钢结构墙面建筑承包给周青春承建（包工包料），墙面建筑总面积为1186平方米，墙面建筑按每平方米180元计算，墙面建筑总金额为213480元整（其中需减去门窗面积，门窗面积按实际面积计算）。再审庭审中，周青春认可第3栋厂房其只进行了墙面施工。鉴定机构在对第3栋厂房进行现场勘查后，依据上述《协议书》的约定，认定第3栋厂房工程总造价为237632.79元，具有合同和事实基础，依据更加充分。 综上，本案应认定周青春完成的案涉3栋厂房的实际工程量的造价为2000124.74元（864683.22元+897808.73元+237632.79元），扣除已经支付给周青春的31万元，方永堂公司还应向周青春支付工程款1690124.74元。 三、关于方永兴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方永堂公司是方永兴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方永兴未提供证据证明方永堂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对于方永堂公司应向周青春支付的工程款，方永兴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决在认定方永兴、方永堂公司应向周青春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上存在错误，在认定方永堂公司承担责任上，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4民终1659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瑞昌市人民法院（2018）赣0481民初1782号民事判决； 二、瑞昌市方永堂古典红木家俱有限公司、方永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周青春工程款1690124.74元； 三、驳回周青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88元，鉴定费84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方永兴、瑞昌市方永堂古典红木家俱有限公司负担97888元，周青春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45元，由方永兴、瑞昌市方永堂古典红木家俱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周青春负担16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振峰 审判员  刘晓雯 审判员  江都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邓嘉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