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300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黄兴路****（**）。法定代表人：韩歆毅，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湖北乾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波，男，197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当山特区旅游经济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华，湖北平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明焕，女，197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当山旅游经济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华，湖北平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泰财保）因与被上诉人王波、王明焕保险合同纠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鄂0381民初1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泰财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波、王明焕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王波、王明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高空坠落系特别约定条款并非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某一条款是否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时，首先应当判断该条款是否属于格式条款。若不属于格式条款的，则不应认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无需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高空坠落不赔”的条款约定在保单“特别约定”第11条，该条款并非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不是保险人制发的保险单中的固有内容，也不是保险人单方面拟定的、反复使用的保险合同文字表述，保单特别约定条款系确定保险标的范围的约定，不是免除保险责任的约定，故不应适用免责条款规定。原判误将附加险条款和特别约定混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原判未充分还原当时投保操作，查明事实不清，保险公司应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案涉及的保险系支付宝蚂蚁保险平台投保，根据支付宝用户协议第四节规定“身份要素是我们识别您身份的依据，请您务必妥善保管。使用身份要素进行的操作、发出的指令视为您本人做出”。在支付宝投保流程中，已经以明确充分的提示阅读和同意保险条款和相关免责条款，只有在本人发出“同意并投保”的指令后，才能进一步投保。死者王淑婷系成年人，对提示指令具有一般人可以理解的认识和判断。保险公司已提供支付宝平台的ID投保的操作记录，证明王淑婷投保时点击查看网页和确认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的以“网页”形式对其进行提示说明，该证据充分说明保险平台已尽到相关条款的告知义务。原审法院应当就死者原始操作进行还原验证，查明当时投保阅读和提示的事实。3、死者王淑婷身前多次重复投保，应推定投保人对条款知情且同意，不排除被保险人故意自杀可能。王淑婷在多家保险公司、在相近时间段内投保同类意外保险，保险保额均为50万元。各公司保险条款均基于保监会监管部门制定，投保人就同一险种再次投保或多次投保，则保险人在前合同中履行说明义务的效力应及于后合同。其多次投保同一险种，应推定已充分了解保险条款的保障范围和免责条款，其投保目的明确。根据本案事实，死者投保方式明显不符合常理，且死亡方式存在自杀嫌疑，不能排除故意投保后自杀或利用保险漏洞获取保险赔款的目的，存在不当得利行为。王波、王明焕辩称：1、原判认定的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格式条款又称为标准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从维护公平、保护弱者出发，对格式条款予以限制：第一，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有提示和说明的义务，应当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并予以说明；第二，免除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当事人主要义务、排除对方当事人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国泰财保提供的“特别约定”并没有向投保人出示，并且该“特别约定”是国泰财保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与投保人订立合同时，未与投保人协商。符合法律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特别约定”中关于“高空坠落不赔”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高空坠落不赔”的字面理解是：发生高空坠落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不赔偿，显然是免除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原判认定“高空坠落不赔”属于免责条款正确。2、国泰财保对特别约定中的“高空坠落不赔”条款，没有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必须履行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两者缺一不可。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国泰财保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原判对此予以确认属认定事实清楚及适用法律正确。3、国泰财保上诉称王淑婷身前多次重复投保，应推定投保人对条款知情且同意，不排除被保险人故意自杀可能是毫无证据的主观臆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规定，保险人以被保险人自杀为由拒绝给付保险金的，由保险人承担举证责任，但国泰财保并未提交该方面的证据。王波、王明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国泰财保支付保险理赔款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2日，王波、王明焕之女王淑婷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通过手机支付宝蚂蚁保险投保了国泰财保的“乐享生活百万综合意外险”，国泰财保审核同意承保后出具了电子保单，电子保单号20200222011610000000053144176007，保险期间为2020年2月25日至2021年2月24日，保险险种包括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C款）、交通工具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等十个险种。电子保单注明“保障内容”意外伤害身故/伤残赔付保险金50万元。国泰财保提交的纸质版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C款）保险责任条款第五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见释义）而致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和不超过本保险合同载明的保险金额。一次或累计给付的保险金达到保险金额时，本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的责任终止。（一）意外身故保险责任：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应该事故身故的，保险人按照本合同载明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该保险条款释义部分对意外伤害的定义解释为：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本案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C款）附加高空坠落除外保险条款载明：“兹经双方同意，本保险合同不承担被保险人从高空坠落所导致的意外伤害。高空定义是指距离地面垂直高度距离2米含2米以上。”2020年3月25日晚，王淑婷从武当山特区老营路新华书店楼上坠下，经抢救无效次日身故，武当山旅游经济特区公安局调查后认为王淑婷符合高坠死亡特征，排除刑事案件可能。2020年3月28日，王波、王明焕向国泰财保报案并要求赔付王淑婷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50万元，2020年7月1日，国泰财保出具拒赔通知书，以被保险人王淑婷的高坠事故不符合国泰财保公司“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意外伤害的定义，不属于保险责任，拒绝赔付，引起本案纠纷。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国泰财保诉称，根据网络平台设置的投保流程，王淑婷作为投保人，其只有在查看了投保须知、保险条款和平台服务协议内容后方可投保，所以，王淑婷对案涉保险条款已进行查看，其对保险单特别约定第11条载明的被保险人从高空坠落所导致的意外伤害，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约定是明知的，王波、王明焕对此不予认可。双方当事人当庭对支付宝蚂蚁平台与本案类似意外保险进行模拟投保测试，发现投保人在选定险种投保时，网页虽有投保须知、保险条款、平台服务协议网络链接，但并非必须对上述内容点击查看后才可投保，即投保人在选择需投保的险种后在未阅读保险条款的情况下可直接投保。一审法院认为，王波、王明焕之女王淑婷作为投保人，以自己为被保险人在国泰财保投保了个人意外伤害保险，国泰财保同意承保，在王淑婷和国泰财保之间建立了人身保险合同关系。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高空坠落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王淑婷投保的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所附的附加高空坠落除外保险条款约定，在被保险人从高空坠落所导致的意外伤害，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该条款系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条款，该条款是否对投保人产生效力，应以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是否对投保人就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作出说明进行判断。国泰财保虽辩称在王淑婷投保时，其已就全部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履行了告知义务，但并未提供其和相关网络平台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就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对王淑婷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相关证据，故不能认定其履行了相应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所附的附加高空坠落除外保险条款不产生效力。国泰财保在王淑婷因坠楼受伤保险事故发生后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王淑婷在投保时未指定受益人，其身故后，保险金应作为遗产由其父母王波和王明焕继承，王波和王明焕要求国泰财保支付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王波、王明焕保险金5000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淑婷投保国泰财保的“乐享生活百万综合意外险”中的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所附加的高空坠落除外保险条款约定，在被保险人从高空坠落所导致的意外伤害，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从该条款本身载明的内容看应属于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条款，虽然保险单将该条款约定在特别约定部分载明的条款内，但并不影响对该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条款性质的认定。该条款是否对投保人产生效力，应以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是否对投保人就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口头的形式作出说明进行判断。国泰财保上诉称在王淑婷投保时，其已就全部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履行了告知义务，但并未提供其和相关网络平台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就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对王淑婷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相关证据，故不能认定国泰财保履行了相应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所附的附加高空坠落除外保险条款对王淑婷不产生效力，故国泰财保在王淑婷因坠楼受伤保险事故发生后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王淑婷的死因有公安机关出具的调查意见告知书在卷佐证，国泰财保上诉称王淑婷身前多次重复投保，不排除自杀嫌疑或利用保险漏洞获取保险赔款的目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国泰财保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国泰财保并未提交该方面的证据证实王淑婷系自杀身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波、王明焕的答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国泰财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婧审判员 王 涛审判员 肖建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