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司康销售有限公司（ASKIONVertriebsGmbH），住所地德国格拉市商业园区开普勒大街**（GewerbeparkKeplerstraBe17-19,07549Gera,Germany）。法定代表人：埃贡·法尔福（Mr.EgonPfeifer），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啸波，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英齐，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原能细胞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衡路**、哈雷路**********iv>法定代表人：杨焕凤，总经理。委托讼诉代理人：韦松轩，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明真，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阿司康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司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原能细胞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司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能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不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出具的鉴定结论无效；2.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应资格，出具鉴定结论无效；3.一审法院未经双方当事人协商即指定鉴定机构，程序违法；4.鉴定机构未根据阿司康公司要求对鉴定结论所述设备质量问题的成因进行鉴定或说明，所作鉴定结论依据不足；5.鉴定内容超过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项目，部分鉴定结论不属于鉴定范围；6.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原能公司的合同目的，其真实目的在于通过拆解、反向工程，进而仿制类似设备，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7.一审中鉴定人员的证言超出鉴定报告结论，属于新的证据，就该证据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程序违法；8.涉案设备已通过原能公司的两轮验收，且其已支付了第三笔合同款，根据合同约定，该支付行为可以证明涉案设备已通过最终验收且质量不存在问题；9.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已通过双方验收，但错误认定存在隐蔽瑕疵，并据此认为原能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应予以纠正；10.一审法院在国内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委托鉴定，并要求阿司康公司配合鉴定，但在疫情近乎解除的时候，又以疫情原因安排网上开庭，导致阿司康公司无法对鉴定人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系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原能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的程序合法，鉴定机构的鉴定资质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机构在2018年即取得鉴定资质，本案因涉及专业技术问题，故鉴定机构聘请专业领域的高级工程师作为鉴定人，并无不当。2.关于原能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问题不是本案诉讼的关键，涉案买卖合同的目的应由买受人自行确定，除非阿司康公司有证据证明合同目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3.双方签订合同后，于2016年12月在工厂进行了预验收，预验收未通过后，阿司康公司曾承诺在设备运抵中国时所有瑕疵都予以消除。2017年2月设备运抵中方现场后，经过三次验收，原能公司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对部分设备进行了验收，且双方于2017年7月25日签订备忘录。在一审中，原能公司均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设备没有完全通过验收。阿司康公司认为设备已经通过验收，且质量不存在问题，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阿司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原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能公司与阿司康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号YN-2016-0XX），由阿司康公司拆除在原能公司处的全部设备并承担全部拆除搬迁费用；2.判令阿司康公司向原能公司返还货款4,740,399.45元；3.判令阿司康公司向原能公司赔偿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4,740,399.45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8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LPR利率计算）；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阿司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10月14日，原能公司（买方）与阿司康公司（卖方）签订合同号为YN-2016-0XX的《合同》，约定：原能公司向阿司康公司购买机器设备，包括：一套WB230操作台，其中包括WB操作台附件包、样本温度调节装置和低温条码扫描仪；三套HS200密闭存储系统，其中包含三套HS存储系统附件包、三套样本类型1、一套C-linecontrol样本管理软件包、一套Exkra组件（含轨道系统）和一套除冰/霜装置；三套自动化生物样本库存储系统升级组件，其中包括取放样本管机械臂、夹钳、条码读取器和联轨站。合同产品的技术要求详见附件1、附件2、附件3和附件4，该些文件是买卖双方对合同产品验收和质量评估的基础和依据，最终验收将根据附件5、附件5a和附件6的标准以及卖方发布的其他基数参数。合同总金额为657,603.34欧元，交货条款：FCA格拉，2010年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合同总价包括：仪器设备、现场安装调试和技术服务、技术培训、在格拉交货给买方承运人、质保期内的服务由授权正式的经销商提供，若该正式授权经销商不能提供该等质保期内服务的，则卖方承担全部的该等质保期内服务的责任。4.1条，付款安排为：（1）预付款40%（263,041.34欧元）合同签订后，凭卖方开具的发票，买方在十个工作日内通过电汇方式支付；（2）合同金额的50%（328,801.67欧元），买方自货物准备交货前二十个工作日内开具信用证进行支付货款；（3）合同金额的5%（32,880.17欧元），在合同产品在买方地点安装调试后，凭买卖双方签署的最终验收报告与发票，买方在十个工作日内通过电汇方式支付货款；（4）合同金额的5%（32,880.16欧元），在第10.1条规定的质保期内，如产品状况良好，且卖方无任何违约行为，买方于十个工作日内通过电汇方式支付剩余货款。9.1条，设备成功安装调试后，买方及卖方共同签署验收报告，验收测试的条件详见附件5、附件5a和附件6中的约定以及其他卖方发布的技术参数。9.2条，如果由于卖方原因未能达到本合约约定的技术要求，卖方应在双方同意的期限内采取措施消除缺陷。所有有关的直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工时费、额外的原材料费、将设备和材料运往和/或运出工作现场所涉及的运费和保险费以及卖方人员的技术服务费都应由卖方承担。在卖方原因导致的缺陷消除以后，应尽快进行再次验收试验，所有有关的直接费用由卖方承担。如果由于买方原因未能达到本合约约定的技术要求，例如结构和配套设施没有达到安装要求，或者买方未能提供必要的信息，所有相关费用由买方承担……。9.3条，如果由于卖方原因，未能在双方约定时间内消除缺陷，买方有权拒收货物，卖方应在收到买方拒收货物的通知后的30日内将所有买方支付款项还给买方。买方也可以选择要求卖方对设备进行更换。如买方选择更换设备的，卖方应在收到买方更换设备的通知后按买方指定的时间内将新的设备交付给买方。由此造成的迟延卖方承担迟延交货的责任及由此造成的一切费用和损失。10.1条，买卖双方就合同产品签署验收报告后，即视为合同产品交付买方使用，此时间作为质保期的起始日期。质保期限为自签订验收报告起12个月。同时，当合同产品到达买方场地后，买方应该在一个月内具备合同产品安装调试的条件以供卖方安装及后续调试工作。当卖方完成安装调试工作后，买方需根据附件5、附件5a和附件6在一个月内完成合同产品的验收。10.2条，如果在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买方应在发现该质量问题后的5天内通知卖方并提出索赔。卖方按照买方的索赔，应立即负责消除缺陷，整套或部分的更换设备，或者按照设备的实际情况对设备减值。如果卖方不能及时提供质保服务而影响合同产品的正常运行，买方有权自行消除缺陷，费用由卖方承担。鉴于卖方授权正式经销商代为负责相关的维护服务，买方有权利直接跟卖方授权正式经销商交涉解决相关问题。11.3条，卖方应保证其提供的设备是全新的、未使用过的，没有设计和材料及工艺上缺陷的，符合附件的规定并适合于合同规定的用途和目的，并在各个方面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规格和性能要求。11.4条，卖方应保证其设备经过正确安装、合理操作和维护保养，运转良好。11.5条，质保期限为合同签订后，自验收合格起12个月……当卖方完成安装调试工作后，买方需根据附件5、附件5a和附件6在一个月内完成合同产品的验收。11.6条，卖方应对由于设计、工艺或材料的缺陷而造成的任何缺陷或故障负责。出现上述情况，在规定的质量保证期内，卖方应在收到买方通知后按买方指定的时间内，负责修理或更换有缺陷的零部件或整机，维修过程中不应影响设备的低温冷藏性能。卖方未能在保证样本存储质量的有效温度期间及时修复或拒绝提供修复、更换的，买方可寻找第三方进行修复、更换，由此产生的费用由卖方承担。11.8条，质保期外卖方及其授权正式代理提供至少30年的维修保养服务，主要部件的更换和设备维护……。该合同的附件为相关设备的配置清单、基数参数、验收测试条件、补充条款、安装需求、报价单及承诺书。2017年2月，系争设备运送至原能公司处。2017年7月，原能公司与阿司康公司对设备进行测试验收。2017年7月5日的现场验收报告显示，HS200-03042、HS200-03044、HS200-03045设备“功能稳定性证明”和“液氮消耗”均通过测试。2017年7月27日，原能公司与阿司康公司达成《谅解备忘录》，载明：鉴于卖方未能根据合同（YN-2016-0XX）按时完成验收测试，买卖双方签订此备忘录。鉴于由于卖方原因标的货物的现场验收（SAT）延迟了6周，双方根据合同4.2条所述罚则及延长质保期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如下：1、双方同意扣除卖方986欧元作为SAT延后的罚金；2、卖方有义务去解决标的货物现有的和未来可能发生的所有系统漏洞，并在合理的时间内免费为系统软件实时更新以支撑自动存储库（HS）和程序降温仪（WB）的标准功能；3、鉴于SAT已经延迟且HS和WB目前存在着软件问题，双方同意：3.1条，3台HS系统的质保期从3台HS均配备手动检查功能之日起算；3.2条，WB的质保期从WB的梯度控制器成功更新之日起的次日起算；3.3条，卖方有义务确认上述3.1条及3.2条的程序更新不晚于2017年10月份完成。2017年12月19日，阿司康公司向原能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根据贵我两司在7月份的备忘录，标的设备的质保期从HS的手动控制系统安装完毕且WB的程序降温仪梯度控制系统安装完毕之日起算。现在上述两个系统均在昨天2017年12月18日安装完毕，且鉴于标的设备质保期为12个月，因此，标的设备的质保期到2018年12月17日为止。依照约定，我们届时将向贵司寄送最后一笔付款的发票。期间，原能公司向阿司康公司实际支付货款623,736.77欧元，另有现场验收延迟的罚金在总价款中扣减。另查明，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原能公司因系争设备的各种故障或问题多次向阿司康公司报修。2018年6月11日，原能公司向阿司康公司发送《通知书》，载明：……三台HS2**在2018年4月之前都没有手动检查功能，且WB梯度控制相关问题直到2018年2月才得到解决。最近，三台HS2**中的两台不得不停机维修，导致数百名客户样本存放在临时储罐中。首先，HS200-044自SAT以来没有使用，但是当我们在2018年3月23日开始使用该机器后才发现该机器无法初始化，这个问题直到2018年5月30日才解决问题。其次，自动化转运站出现的故障导致一个月内，本应有自动化转运站进出HS200的所有工作都是我司工作人员手动完成的。第三，HS200-045关键零部件（抓手）存在问题，我司于2018年3月15日书面通知此贵司问题，但整个错误确认和修复直到2018年5月23日才完成。仅仅一周后，2018年6月1日，又发生了由于软件错误导致导管损坏的事故。对于自2017年10月以来，三个HS200系统中硬件和软件的高错误发生以及为解决上述错误所耗费的大量时间，我司表示非常失望。鉴此，我司要求退回设备并要求赔偿自设备安装以来使用期间使用的人工、消耗品、液氮、摄像机。2018年11月20日，原能公司向阿司康公司发送《律师函》，提出：1、标的机器运转中掉管、扫码失败等故障频繁，GripperFingers等关键零部件经常性损坏，且阿司康公司提供的配套软件始终不能正常稳定运行，程序降温曲线偏离设定值，显然不符合《合同》的货物品质约定，致使原能公司的客户珍贵的细胞样本不得不另行寻找替代存储设备，对原能公司的财务成本及商誉均造成极大的损失。2、即便经过中、德两国数位顶尖的专业人员对软、硬件非正常调试、更换、甚至在加装了额外的主要部件及对标的机器进行结构性改装的情况下，标的机器仍故障频发，无法投入正常生产。原能公司有理由相信，阿司康公司所出售产品未能达到《合同》所约定的合格标准。综上所述，阿司康公司所售标的机器存在的问题系隐蔽瑕疵，并非因机器的使用造成，也并非售后服务所能解决，原能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阿司康公司在2018年12月10日前寻求根本性解决标的机器问题的方法并协商解决可能存在的争议。2018年12月17日，原能公司向阿司康公司发送解除函称：原能公司、阿司康公司于2016年10月14日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合同履行期间原能公司按约向阿司康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但阿司康公司出售的设备至今无法持续正常运行并致使原能公司为了与阿司康公司沟通、转移样本及还为维修设备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鉴此，此函作为解除上述合同的正式通知。一审审理中，根据原能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上海新蓦尔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蓦尔公司）对YN-2016-0XX《合同》下“WB230操作台及全套附件包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鉴定。新蓦尔公司出具了编号为SH19100006的《质量鉴定报告》及《质量鉴定报告补正意见函》。《质量鉴定报告》的“质量鉴定意见”为：“WB230降温操作台运行中，实际降温曲线与程序设定的降温曲线不吻合，不符合合同中温差控制在±3度内的约定标准。42#、44#、45#HS200密闭存储系统运行中，不符合合同附件5a中‘480支试管必须无任何故障的由系统操作，整个操作将通过数据站、外部自动化系统及内部自动化系统进行’的约定标准。WB230降温操作台，42#、44#、45#HS200密闭存储系统，转运站的实际运行稳定性差。”该鉴定产生鉴定费人民币211,700元。审理中，原能公司与阿司康公司确认本案中欧元与人民币的汇率按照1:7.6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中，原能公司与阿司康公司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理应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能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原能公司认为阿司康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一直无法稳定正常运行；阿司康公司则认为双方已于2017年7月完成对设备的测试验收，且已超过一年的质保期。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设备交付时要进行测试验收，并规定了12个月的质保期，同时规定了质保期外阿司康公司至少提供30年的维修保养服务。原能公司与阿司康公司虽然签订了《谅解备忘录》，对系争设备进行了测试验收，但明确还有部分软件问题需要进一步解决，相关设备的质保期从问题解决之日起算。即使按照阿司康公司单方告知的质保期起止日期，原能公司在质保期内也多次向阿司康公司提出各种质量问题。特别是2018年6月11日的《通知书》以及2018年11月20日的《律师函》中，原能公司均系统地提出了系争设备的质量问题，要求阿司康公司寻求根本性解决方法。在此情况下，原能公司于阿司康公司告知的质保期最后一日（2018年12月17日）正式向阿司康公司提出解除双方合同的通知，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同时，本案涉及的设备科技含量高、价值大，原能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相关质量问题，应理解为是对设备隐蔽瑕疵提出的异议，不受双方已经验收以及过短质保期的影响。故阿司康公司以系争设备已经过验收并超过质保期为由，认为原能公司无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对于本案设备的质量问题。一审审理中，新蓦尔公司根据原能公司鉴定申请并经本院委托就涉案设备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亦出庭进行作证，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机构出具的《质量鉴定报告》《质量鉴定报告补正意见函》予以采纳。根据《质量鉴定报告》，系争设备存在：WB230降温操作台实际降温曲线与程序设定的降温曲线不吻合；三台HS2**密闭存储系统运行不符合约定标准；系争设备实际运行稳定性差等严重问题。根据双方《合同》11.3条、11.4条、11.6条的约定，阿司康公司应保证其提供的设备没有设计和材料及工艺上缺陷的，符合附件的规定并适合于合同规定的用途和目的，并在各个方面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规格和性能要求，能够运转良好。但阿司康公司交付的设备显然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合同》虽然约定质保期出现质量问题，阿司康公司应负责维修、更换、赔偿等，但从阿司康公司维修的实际效果看，并没有达到消除设备缺陷、保证稳定运行的实际效果。且鉴定人员亦当庭表示，上述质量问题系因设备的设计原理、系统结构及系统软件等原因造成，通过修理等方式较难实现约定的质量要求。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考虑后认为，原能公司在使用系争设备过程中多次向阿司康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且阿司康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通过修理等方式亦难以实现要求，致使原能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原能公司在2018年12月17日正式解除双方《合同》，有相应的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原能公司要求阿司康公司返还已经实际支付的货款4,740,399.45元（以原能公司实际支付的623,736.77欧元按照双方确定的汇率标准折算），并要求阿司康公司返还货款后至原能公司处拆除、搬离系争设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损失赔偿。原能公司要求阿司康公司赔偿从双方《合同》解除的次日起，以实际已支付货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亦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能公司与阿司康公司签订的YN-2016-0XX《合同》于2018年12月17日解除；二、阿司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能公司货款4,740,399.45元；三、阿司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从原能公司处拆除并搬离YN-2016-0XX《合同》下的全部设备；四、阿司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能公司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4,740,399.45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阿司康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2017年《国民经济行业分类节选》，证明涉案低温细胞存储设备对应的类别为5930-低温存储低温仓储或5990-其他仓储业。2.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审核结果通知书及相应的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代码对照表，证明本案鉴定机构新蓦尔公司的鉴定范围不包含涉案设备的对应类别。3.预验收报告，证明涉案设备在2016年12月16日通过了预验收，被上诉人原能公司支付了第二笔50%的合同款。4.最终验收报告，证明涉案设备于2017年7月5日通过了最终验收，验收报告上有原能公司的七位技术人员签字，验收通过后，原能公司支付了第三笔5%的合同款。5.上海B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证明涉案设备运抵后，原能细胞集团在2017年5月31日设立了上海B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从事深低温技术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深低温设备装配、销售”。6.原能公司的工商信息，证明涉案设备最终验收通过之后，原能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在经营范围中加入了“深低温生物冷冻技术及设备的研发”。7.原能公司官方网站截屏及网页打印件，证明原能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的目的是为了研究、拆解、反向工程、仿制并销售。8.央视网新华视点节目光盘，证明原能公司技术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介绍了涉案设备的优势，未提到有任何质量问题。9.中国驻德国大使馆官方网站网页打印件，证明因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中国驻德国大使馆不接受邮寄办证申请，国内诉讼所需公证认证手续目前无法办理。被上诉人原能公司对上诉人阿司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证据3-6均系一审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2.对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但非二审新证据。一审中，阿司康公司对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的资质均予以认可，收到鉴定报告后亦未就此提出异议。3.对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原能公司网站公布的信息与涉案买卖合同无关。4.对证据8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原能公司接受采访中介绍细胞数据库及数据库使用设备操作步骤，与本案无关。5.对证据9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阿司康公司作为德国企业在当地办理公证手续不存在障碍。被上诉人原能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诉人阿司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认为：1.证据3-6均系一审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2.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关联性和证明力问题另作评述。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鉴定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如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判决解除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阿司康公司认为鉴定机构新蓦尔公司及相关鉴定人员均不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一审法院未经双方当事人协商即指定鉴定机构，程序违法；鉴定机构未根据阿司康公司的申请对鉴定结论所述设备质量问题的成因进行鉴定或说明；鉴定内容亦超过一审法院委托内容，部分鉴定结论不属于鉴定范围。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2015年）》的规定，国家对从事法医类鉴定、物证类鉴定、声像资料鉴定以及根据诉讼需要由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确定的其他应当对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实行登记管理的鉴定事项的鉴定人和鉴定机构实行登记管理制度；法律对上述规定事项的鉴定人和鉴定机构的管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所涉鉴定事项系产品质量鉴定，属于上述规定所称“法律另有规定从其规定”的范畴，不属于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登记管理范围。其次，新蓦尔公司是由上海市质量检测行业协会批准，并由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审核通过的产品质量鉴定组织单位。涉案产品质量鉴定属于《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中4011类别（即工业自动控制系统装置制造），在新蓦尔公司拥有的由上海市质量检测行业协会质量鉴定专业委员会颁发的上海市产品质量鉴定组织单位备案证（沪质检鉴定第[2019]09号）的质量鉴定范围内；本案鉴定组专家亦属于上海市质量检测行业协会产品质量鉴定专业委员会备案专家，故本案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专家组人员具有相应的资质，阿司康公司关于鉴定机构及鉴定人不具有鉴定资质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本院注意到，一审过程中，阿司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说明书》，对法院告知其由法院指定鉴定机构表示同意；在法院组织对鉴定报告进行质证的过程中，该代理人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故阿司康公司在二审中主张法院指定鉴定机构的程序违法与其一审陈述相悖，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本院还注意到，阿司康公司确实在对鉴定报告的质证过程中要求鉴定人对涉案设备质量问题的成因进行说明，出庭鉴定人已就此代表鉴定专家组进行了回答，认为质量问题出在机器上，设计原理、系统结构、系统软件均存在瑕疵。因此，阿司康公司关于鉴定人未对其所提问题予以回答的主张，亦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鉴定内容超过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项目的问题。经查，原能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的事项系对涉案合同项下向阿司康公司购买的“WB230操作台及全套附件包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在鉴定中对WB230操作台及全套附件包设备、三套HS200密闭存储系统均进行了鉴定，且鉴定结论亦均有涉及。本院认为，虽然实际鉴定项目超出了法院依据原能公司的申请委托鉴定的内容，但鉴定结论显示WB230操作台和三套HS200密闭存储系统均存在与合同约定标准不符的质量问题，且原能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系为了对生物样本进行低温存储使用，包括出库操作和入库操作。WB230操作台是降温工作台，虽然仅是整套设备中的一个工位，但无论整套设备中任何一个系统出现质量问题，均将对整体使用造成影响。因此，涉案质量鉴定虽超过了委托鉴定范围，但对认定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并无影响。阿司康公司以鉴定内容超过鉴定范围为由，主张鉴定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阿司康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已通过被上诉人原能公司的两轮验收，且原能公司也已支付了95%的合同款，故该支付行为表明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同时，原能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系为了通过拆解、反向工程，仿制类似设备。因此，一审法院以阿司康公司交付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致使原能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判决解除涉案合同，返还已付货款，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首先，虽然双方当事人在2017年7月对涉案设备进行了测试验收，但验收报告显示仅HS200-03042、HS200-03044、HS200-03045设备“功能稳定性证明”和“液氮消耗”通过了测试。同时，验收之后双方达成的《谅解备忘录》亦显示涉案设备存在软件问题及相关功能不具备的情况，故双方通过备忘录的形式重新约定了质保期的起算时间。阿司康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已通过原能公司的验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虽然阿司康公司在一审中曾提供了原能公司以及原能集团下属的上海B有限公司的工商信息，并在二审中提供了原能公司官方网站信息，以证明原能公司购买涉案设备后设立了经营范围包括“深低温技术领域技术开发”的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并在原能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添加了“深低温技术领域技术及设备的开发”，宣传具有深低温存储的技术等，但仅依据该些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能公司购买涉案设备具有通过拆解阿司康公司设备，仿制类似设备的不当目的，故本院对阿司康公司的相关主张亦不予采信。再次，虽然原能公司在接受相关媒体采访时介绍了涉案设备，并未提及设备质量问题，但本院注意到，原能公司接受媒体采访的目的系介绍细胞数据库，与设备质量问题无关。最后，如一审法院所述，涉案设备科技含量高、价值大，在鉴定过程中亦反映出该设备存在降温曲线不吻合、实际运行稳定性差等严重问题。该些质量问题并非通过短时间内的表面验收即能充分体现。事实上，原能公司在支付了95%的货款后，就设备运行的故障亦多次向阿司康公司报修。又鉴于本案鉴定人在一审中当庭表示设备质量问题系因设备的设计原理、系统结构及系统软件等原因造成，通过修理等方式较难实现约定的质量要求。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合同，阿司康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阿司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723元，由上诉人阿司康销售有限公司（ASKIONVertriebsGmbH）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王 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张子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