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信天磁性粉料厂，住所地常熟市尚湖镇练塘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779686367F。投资人：曾欲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钊，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信立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尚湖镇练塘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74394263X2。诉讼代表人：陆华明，管理人苏州华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范文，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佳栋，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熟市信天磁性粉料厂（以下简称信天磁粉厂）因与被上诉人常熟市信立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立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581民初3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天磁粉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信天磁粉厂与信立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处理协议》有效及判令信立公司返还房屋拍卖款401338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信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为有效合同，且已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认为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事实上不能履行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作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且以物抵债协议为诺成合同，只要双方达成合意，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其次，案涉协议是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已构成了债的更改，旧债务已经消灭。被上诉人也在庭审中认可，双方在协议后即进行了账目上的抵账处理，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已经消灭；同时也认可本案中的房屋也已交付给上诉人使用，抵债已实际履行。再次，协议双方约定的抵债物就是无证房屋，而且清楚是无法办理房产登记手续的。因此，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签订之日，即合同履行完毕之日；至于办证只是一种可能，协议双方、也包括管理人都十分清楚这房屋的权证是不可能办到的。由此，管理人对该房屋的拍卖需征得上诉人的同意，也是随被上诉人的其他无证建筑一并以“无产证房屋”评估拍卖的。二、退一步讲，即使是有证房产，按照法律相关规定，在符合四种情形下，未进行产权登记取得权证的买受人也有权排除执行、享有所有权。参照这一规定，上诉人认为已符合该四种情形：1.双方合同是在破产案发生的一年前签订；2、在合同订立后(破产案发生的一年前)合法占有房屋；3、已以抵账的方式支付了全部价款；4、未能办证并非上诉人的自身原因。因此，一审判决有悖于能与之相对应的法律规定。三、上诉人不否认与被上诉人属关联企业，但上诉人的设立完全是为被上诉人的生产配套设立，投资人身份也由被上诉人领导轮流担任。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在对上述事实都十分清楚的情况下，仍否认抵债协议的履行，假借公平名义实行无法无情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信立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并未对涉案房屋红房办理过户手续，所以债权债务处理协议未履行完毕，红房仍属于破产财产；二、红房在征得异议人的同意下，管理人对红房进行拍卖，拍卖所得款项，因管理人认为红房仍为破产财产，所以拍卖所得款项也为破产财产。如管理人将该财产对上诉人进行分配，那么会造成对其他债权人不公平清偿。信天磁粉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确认信天磁粉厂与信立公司签订的《债权债务处理协议》有效，并判令信立公司返还房屋拍卖款4013382元；2.诉讼费由信立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信天磁粉厂表示不再将诉请第1项中的确认《债权债务处理协议》有效作为诉请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8日，常熟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信立公司提交的新建标准厂房项目审核备案。2011年4月29日，信立公司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工程名称为标准厂房（基础部分）土建、水电、商品砼、桩基、门窗，建设规模为2362平方米，开工日期为2011年4月29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8月6日。后上述标准厂房于2012年末完工，常熟市规划局于2013年3月29日进行了现场竣工验收，验收意见为：待南侧未批已建建筑拆除后再报。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因未拆除南侧建筑，消防通道不符合验收规定，故上述标准厂房（以下简称“红房”）无法办理房产证，为无证房屋。一审法院另查明：信立公司于2002年12月12日登记设立，住所地常熟市尚湖镇练塘工业园**，法定代表人为曾欲强。信天磁粉厂于2005年9月29日登记设立，住所地常熟市尚湖镇练塘工业园**，投资人为曾欲强。信立公司与信天磁粉厂为关联企业。2017年6月11日，信立公司（甲方）与信天磁粉厂（乙方）签订《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约定：“以上双方因甲方向乙方购买软磁颗粒料尚有部分货款未付，为妥善处理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经双方充分友好协商，达成处理协议如下：一、经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7年6月15日止，甲方尚欠乙方货款金额为2771636.02元。二、鉴于甲方在2011年筹建制粉车间就是为乙方落实解决生产经营用房的实际情况，双方同意甲方以该2011年开工、2012年竣工的标准厂房壹幢（无房产证、不包括土地使用权）计2362平方米作价2771636.02元抵偿给乙方以冲抵全部债务。三、本协议订立后，抵债的标准厂房壹幢（详见附件总平面位置图）即属乙方所有，在可以办理房产证时由乙方负责进行和承担相关费用，甲方予以配合。四、本协议生效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部处理完毕。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二份，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信天磁粉厂2017年6月15日的记账凭证上记载：“厂房转让169在建工程（红房）借方金额2771636.02元，应收账款贷方金额2771636.02元”。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上述2771636.02元系双方多年交易累计的余额，双方签订协议后均做了抹账处理。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6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81破2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顾律、殷启祥、顾建华等四十五人对常熟市信立磁业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苏州华明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担任常熟市信立磁业有限公司管理人。2018年8月1日，信天磁粉厂向管理人提出主张，主张信天磁粉厂对涉案“红房”享有物权。2018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81破2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常熟市信立磁业有限公司破产。2018年11月15日，信天磁粉厂向信立公司管理人提交《异议书》，要求管理人应当停止对信立公司整体资产的拍卖，应当就涉案“红房”事宜处理或协商完毕后再考虑进行拍卖，避免造成不必要的纠纷。后在征得信天磁粉厂的同意下，管理人于2019年6月12日将涉案“红房”拍卖变现，取得变现金额4013382元。2019年12月28日，管理人向信天磁粉厂发出《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由于“红房”产权归属存在争议，在征得信天磁粉厂的同意下已拍卖变现，变价金额为4013382元，管理人进行多方认证后，认为“红房”拍卖款为信立公司财产。“红房”为信立公司建造，因消防验收问题未办理房产证，为无证房产。2017年6月11日，信天磁粉厂与信立公司双方签订《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由信立公司将“红房”抵债抵给信天磁粉厂，抵债金额为2771636.02元货款及利息。但签订《债权债务处理协议》后，信天磁粉厂与信立公司未对“红房”进行办理房产证，并进行过户。信立公司现已被常熟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管理人不应继续履行《债权债务处理协议》，如继续履行《债权债务处理协议》构成了对磁粉厂的个别清偿，管理人认为《债权债务处理协议》应当解除。现“红房”作为信立公司破产财产，如因协议解除对信天磁粉厂造成损失，信天磁粉厂可就该损失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信天磁粉厂不服该解除通知，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审理中，信天磁粉厂表示，1、双方采用以物抵债的方式于2017年6月处理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此时距离破产申请受理日在一年以上，不存在破产法规定的六个月内的个别清偿的情形。2、债权债务处理协议订立以后，双方即进行了抹账处理，因而旧债已经消灭，不存在尚需履行的部分。3、抵债协议中明确约定抵债的为无证房屋，不涉及需要办证或者过户的情形，而且，该房屋无法办理房产证，也不可能办理过户。即使涉及到办证问题，不能过户的原因也不在信天磁粉厂。因此，涉案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依法成立，且已履行完毕，信立公司应将变现款返还信天磁粉厂。4、2017年6月11日之前，涉案“红房”双方均在使用，一部分信天磁粉厂借用来生产粉料，一部分信立公司存放东西，6月11日之后由信天磁粉厂在使用，用来生产粉料。信天磁粉厂主要为信立公司生产粉料，2017年底的时候信立公司因为生产状况不好停工，信天磁粉厂也因此停产，之后涉案“红房”基本空置。信立公司表示，1、根据破产法第32条的规定及精神，管理人接收企业后应当对债权人进行公平受偿。涉案债权债务处理协议并未履行完毕，如管理人继续履行债权债务处理协议，将对应变现款返还给信天磁粉厂，将会造成偏颇性清偿，对其他债权人造成不公平清偿。2、涉案“红房”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仍属于破产财产。因此，请求驳回信天磁粉厂的诉请。3、管理人是破产后接管的，接管时信天磁粉厂并非在涉案“红房”进行生产，大部分是空置的，其余放了一些信天磁粉厂的设备。以上事实，有企业投资项目备案通知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常熟市规划局建设项目规划验收通知书、债权债务处理协议、记账凭证、民事裁定书、异议书、通知书及一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约定信立公司以涉案“红房”抵偿信立公司结欠信天磁粉厂的货款，并约定涉案“红房”归信天磁粉厂所有，在可以办理房产证时信立公司负责进行和承担相关费用，但涉案“红房”建造好后因未通过规划验收，一直无法办理房产登记及变更过户手续。现信立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管理人与信天磁粉厂沟通后将涉案“红房”拍卖变现，之后管理人发函要求解除《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信天磁粉厂对此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涉案“红房”的自身状况，信天磁粉厂始终未能取得其所有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处理协议》事实上不能履行，信立公司要求终止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无不当。信天磁粉厂基于涉案“红房”的归属要求信立公司将拍卖款返还信天磁粉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信天磁粉厂因此产生的损失，信天磁粉厂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常熟市信天磁性粉料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454元，由常熟市信天磁性粉料厂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于2017年6月11日签订了《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约定信立公司以涉案厂房抵偿其对信天磁粉厂的债务，但涉案厂房至今仍未办理房产登记及变更过户后续，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信天磁粉厂尚未取得涉案厂房的所有权正确。因信天磁粉厂尚未取得涉案厂房的所有权，故信天磁粉厂主张信天公司应将拍卖厂房的价款返还给信天磁粉厂并无相应的法律根据，一审法院对信天磁粉厂关于财产返还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因涉案《债权债务处理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导致信天磁粉厂受到损失的，信天磁粉厂可另行依照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信天磁粉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07元，由上诉人常熟市信天磁性粉料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源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徐 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