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6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燕，女，195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谊锦，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晓慧，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符建深，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劭文，广东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涛，广东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菲菲，女，197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劭文，广东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涛，广东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文燕、符建深因与被上诉人马菲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2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文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谊锦、涂晓慧，上诉人符建深和被上诉人马菲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劭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文燕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黄文燕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符建深、马菲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涉案款项应认定为符建深、马菲菲夫妻共同债务，马菲菲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符建深、马菲菲于一审庭审当庭陈述涉案款项为马菲菲经营的广州市百年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的茶叶款。根据黄文燕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广州市百年保健食品有限公司为马菲菲独资一人公司，符建深的侄女符锦丽为该司的监事。综上足以证明符建深、马菲菲都清晰知晓该涉案款项来源于黄文燕，知悉该款项金额，并通过广州市百年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监事符锦丽返还了该笔借款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黄文燕的全部诉讼请求。马菲菲辩称：黄文燕上诉主要针对马菲菲在该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马菲菲虽与符建深是属夫妻关系，但是本案并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债务属于夫妻债务，对一审关于马菲菲无需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表示认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符建深辩称：同意马菲菲的意见。符建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文燕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文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仅依据表面证据作出判决。1.一审庭审时，符建深曾就本案基本事实向黄文燕发问，但黄文燕拒不回答，法庭也没有针对符建深提出的双方关系问题作进一步了解。2.翻查本案案卷资料，包括起诉状、庭审笔录、证据等均没有符建深与黄文燕在案发前认识或有交往的证据或主张。3.对于符建深与黄文燕如何认识、借款用途、借款期限、借款利息、出借人是否有借款能力等与案件主张的借贷关系密切相关的事实均未予查明。二、本案核心证据的关联性存在明显瑕疵。1.黄文燕为证实与符建深的借款关系成立，举证如下：借款合同、收据、交易信息单、银行流水等。其中只有交易信息单是与符建深有关并且无法更改的客观证据。借款合同、收据除了符建深签名外，其他内容都是可以事后添加的，黄文燕也承认借款合同和收据上关于黄文燕的身份资料是事后补上的。因此，不能排除有人将原本无关系的三个证据人为地堆砌构成所谓关联关系的可能性。2.银行流水显示黄文燕名下账号每月收取符建深利息。但黄文燕所谓的利息，无一笔是符建深汇入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这些汇款是符建深或符建深委托他人支付的利息。三、即使符建深与黄文燕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本案的借款有利息的约定。1.一审判决按年利率18％计付利息是依据案外人每月还款1500元，以10万元借款本金倒推的结果，并非直接证据。2.在本案借款合同中存在约定利息的内容，但没有作出任何约定，可见在确立借款时，黄文燕并未要求支付利息，应按无约定利息处理。至于案外人定期划付的1500元亦不足以说明就是本案的借款利息。四、既然黄文燕承认已每月收取1500元，在无利息约定的前提下应当作为本金予以抵扣，分期还款已超借款本金。根据黄文燕提供的证据，本案借款的日期是在2013年1月14日，按照其陈述，出借款项时已扣除首月的利息1500元，从2013年2月1日到2019年的11月（共82个月）均有案外人向其账户汇入3000元，除去一半是另案22452号案的“利息”，黄文燕共收取了124500元，已经远远超过黄文燕本案主张的本金96069.15元或者是借款合同记载的10万元，借贷关系也终结。五、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予以驳回。黄文燕提交的借款合同明确还款日期为2014年1月14日，而黄文燕是在2020年5月8日因该合同提起诉讼，期间没有存在任何中断的情形，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据此，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文燕的全部诉讼请求。黄文燕辩称：交易信息单与符建深签名及指模确认的借款合同、收据，足以证实本案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借贷双方因何缘故认识并借款黄文燕已在一审庭审作出陈述，一审法院已查明并作出认定，符建深认为本案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从《借款合同》列明的借款10万元、交易信息单显示的实际转款98500元及每月还款1500元的事实来看，足以证实本案借贷本金为98500元，年利率为18%，符建深主张本案为无息借贷及每月还款1500元为归还本金的请求不能成立。黄文燕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符建深每月持续还款至2017年12月，故本案诉讼时效未过。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符建深的上诉请求，维护黄文燕的合法权益。马菲菲辩称：同意符建深的上诉意见。黄文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符建深、马菲菲支付借款本金96069.15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14日按年利率18%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1月14日符建深出具《借款合同》，显示向黄文燕借款10万元、2014年1月14日前归还。同日黄文燕向符建深转款98500元。同日符建深出具《收据》，显示收到借款10万元。黄文燕提交了下列证据：1.借款合同，证明符建深与黄文燕签订借款合同，借款10万元。2.交易信息单，证明黄文燕向符建深汇款98500元，实际借款本金为98500元。3.银行流水单，证明符建深在2013年1月14日至2017年12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每月初还款利息1500元。4.收据，证明借款10万元，但实际汇款是98500元，1500元就是当月的利息，也就是月息是1.5%，与借款合同中的违约金一致，可以证明利息为月息1.5%。5.广州市百年保健食品有限公司报告，证明该公司是马菲菲独资一人公司，符锦丽为该公司的监事。符建深、马菲菲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符建深签名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从该份合同中有两种不同笔迹，该借款行为有悖常理，没有收款收据，金额与黄文燕提供的流水不相吻合，所以对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仅能证实当日黄文燕支付98500元，该账号是符建深从事茶叶买卖而收取的茶叶贸易款项，而不是黄文燕所说的借款，该交易行为当时已经钱货两清。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黄文燕认为从该明细清单有支付利息行为，符建深、马菲菲对此不予认可，符建深、马菲菲不知道为何有他人向黄文燕按期支付该笔款项，此外，从清单明细支付期间2013年2月-2019年11月，总共82个月，按照每个月记载的3000元计算是246000元，不管是何人支付的这笔钱，可以说是覆盖了他所主张的有欠款的情形。证据4是空白的收款收据，上面并没有借款人的反映，当时符建深在广州银杰贸易有限公司从事的小额贷款，所以符建深是会签下一些空白的借款合同和收据放在公司里面备用，具体的话是没有借款人，只是在确认借款关系后才填上借款人的具体材料，但是今天在法庭上出示的合同和收据，是被当时的工作人员盗用，并且加上了符建深并不认可的内容作为向符建深追讨债权的不法用途，所以这借款合同和收据都是不真实的。证据5合法性、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实符锦丽从2017年6月21日起担任监事，虽然符建深与符锦丽是亲戚，但在没有其他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单凭黄文燕的主张不足以证实符锦丽往黄文燕账号定期划付款项的行为是符建深与、马菲菲明知的或授权符锦丽代偿还借款利息的行为；该公司就是从事茶叶批发业务的企业，黄文燕提交的证据2也可以看出，黄文燕主张的两次汇款98500元是转账到符建深在南方茶叶市场的交通银行开立的一个账户，该账户就是为了收取茶叶款而开立的，这两笔收款是茶叶批发业务的货款，属即时清结的现货交易方式，由于时间久远已无法找到当时的交易单据；至于符锦丽、何朝禧及其他四五个人定期有规律的向黄文燕账号支付款项并无证据证实符建深与马菲菲知情，不能排除符锦丽或何朝禧与黄文燕有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而从2018年起是由何朝禧定期向黄文燕支付同样的款项，黄文燕代理人在开庭时也解释了何朝禧与黄文燕的关系，是黄文燕儿子的同学，而何朝禧在2010到2014年间与符建深、符锦丽三人有在广州银杰贸易有限公司工作的经历，曾保管过符建深亲笔书写的空白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2019年末符建深与何朝禧关系恶化，2019年11月20日何朝禧提起与广州市百年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的劳动争议，何朝禧与符建深、马菲菲矛盾不可调和，符建深也有理由相信两案的借款合同和收据就是何朝禧盗用其在替广州银杰贸易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空白文书，并提供给黄文燕的。一审法院认为：其一，交易信息单与符建深签名及指模确认的《借款合同》、《收据》，足以证实存在借贷关系，故对符建深与、马菲菲认为并无借贷关系及并无借款的辩解一审法院则不予采信。其二，交易信息单可以证明本金实际为985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三，从《借款合同》列明的借款10万元、实际转款98500元及基本每月还款1500元的情况，足以证实年利率为18%，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其四，黄文燕确认的各账号还款情况，可以证明符建深一方有持续还款至2017年12月，故一审法院认定时效未过。其五，黄文燕提交的银行流水单与黄文燕诉状的利息计算表一致，符建深与、马菲菲对利息计算表的还款时间和还款金额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以98500元为基数折抵后至2017年12月1日剩余本金为96069.15元。其六，无证据显示涉案款项用于符建深、马菲菲的共同生活，故对黄文燕要求马菲菲承责的意见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修订前）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符建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支付黄文燕本金96069.15元及利息（以96069.15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日起按年利率18%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黄文燕的其余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4元、保全费1212.18元均由符建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黄文燕陈述，案涉款项出借时，黄文燕已退休，黄文燕是通过符建深的公司员工何朝禧介绍向符建深出借款项，何朝禧是黄文燕儿子的同学，出借款项是想赚取一定的利息，借款时符建深提出是用于经营用途，借款后实际用在何处则不清楚。符建深则否认曾通过何朝禧向黄文燕借款。据黄文燕一审提交的交易明细显示，其名下账号从2011年9月至2013年1月的每月月初均固定收到1500元（个别月份为月底支付下月的款项，如2012年12月31日支付1500元，2013年1月则未再支付），2013年2月至2017年12月的每月月初均固定收到3000元。与本案相关联的（2020）粤01民终23889号案中，黄文燕主张另于2011年8月1日向符建深出借10万元，扣除当月利息后实际转款亦为985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黄文燕与符建深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本案债务是否属于符建深、马菲菲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2013年1月14日符建深出具《借款合同》，载明向黄文燕借款10万元。同日黄文燕向符建深汇款98500元。同日符建深出具《收据》，显示收到借款10万元。符建深主张《借款合同》和《收据》是何朝禧盗用其在替广州银杰贸易有限公司工作期间的空白文书并提供给黄文燕的，但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符建深主张其收到的黄文燕的汇款98500元，属于批发茶业的货款，同样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黄文燕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实符建深与黄文燕达成借贷合意且黄文燕已交付借款的事实，符建深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黄文燕与符建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本金为9850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同。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的《借款合同》虽无关于利息的约定，但根据黄文燕提交的银行流水单显示，其名下账号从2011年9月至2013年1月的每月月初均固定收到1500元，2013年2月至2017年12月的每月月初均固定收到3000元，而且付款人中包括符建深的侄女符锦丽，上述款项的支付时间、金额与本案及（2020）粤01民终23889号的款项出借时间、金额吻合，并具有持续性及规律性，结合两案《借款合同》均约定借款10万元而实际转账98500元以及另案约定每月1500元逾期违约金的事实，一审认定双方实际约定了年利率18%的利息标准，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亦予以认同，对于符建深主张上述还款均抵充本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如上所述，双方就借款实际约定了利息，符建深支付利息的行为持续到2017年12月，该支付行为应视为同意履行还款义务并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至2017年12月，之后符建深未再偿还任何款项，故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2月重新计算。黄文燕于2020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一审法院对符建深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四，首先，案涉借款的《借款合同》和《收据》均只有符建深一人签字，款项也是支付至符建深名下账户，故借款没有得到马菲菲的确认或者事后追认。其次，案涉借款的金额较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属于符建深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符建深、马菲菲虽主张案涉款项是广州市百年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的茶叶款，但款项并未支付至广州市百年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的账户，而是支付至符建深个人账户，而且该主张是符建深、马菲菲针对款项性质所作的抗辩且未被采纳，故不能依据上述主张认定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及马菲菲对此知晓。符锦丽是符建深的侄女，其按照符建深的指示进行还款的行为，不能证明马菲菲认可或知晓该借款。由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符建深、马菲菲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一审对于夫妻共同债务不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文燕、符建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8元，由上诉人黄文燕、符建深各负担15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曾正肖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