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21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海市创基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海市云南路西9巷**（原毛巾厂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71888161XN。 法定代表人：张文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江霞，广西诚上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江，广西钰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志雄，男，1967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彩燕，广西易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宇，广西易桂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人员。 上诉人北海市创基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志雄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2民初2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不当得利款3046170.27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上诉人2015年10月31日的还款作为最后还款时间，从而以“原告就案涉借款多归还部份其应从最后一期还款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为由，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存在对双方的借贷、还款过程的认定事实不清，“一年”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还款发生于2012年1月18日至2018年10月9日，时间跨度较长。从2013年2月4日之后的所有还款是不加以区分具体哪一笔借款的。对还款不能明确区分具体哪笔借款情形，在一审判决书第8页是予以查明了的，故本案应对双方之间的账目进行整体审查。而一审以2015年1月6日的2232750元的借款，已另案起诉并有生效判决[案号：（2019)桂05民终938号]为由，仅就前3次借款、还款产生节余时的2015年10月31日还款时间作为最后还款时间及诉讼时效起算点，显然存在对借贷过程认定事实不清。2.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规定上看，本案中上诉人在2015年10月31日以房抵债还款之前的2015年1月6日双方还形成有第四笔新的借贷关系。而在2015年10月31日之后上诉人也还在一直还款，至2018年10月8日双方都还存在还款、交往的相关记录且均无法明确区分具体偿还的是哪一笔借款。一审以2015年10月31日作为“最后一期还款之日”，判定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显然不符合逻辑。3.本案双方实际只有4次借贷分别发生在2012年1月18日、2012年3月29日、2012年8月11日、2015年1月6日。但由于“利滚利”从第一笔借贷至2018年10月8日被上诉人反复将利息转化为本金变换借条或让上诉人重新出具新《借条》、《欠条》、《收条》。从2018年10月8日双方签字的《收条》也反映出上诉人于2018年10月8日仍向被上诉人偿还利息。2018年10月9日被上诉人仅就第四笔即2015年1月6日的借贷提起（2018)桂0502民初3515号案诉讼，也因该3515号案诉讼双方对借贷、不当得利之债均处于不确定的诉讼中断当中。因此，上诉人认为不当得利之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以(2019)桂05民终938号案生效判决将第四笔借贷关系划分、确认后才起算。4.一审判决“一年内主张权利”的时效是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依《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二年；而依《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三年。因此上诉人自2019年10月23日的（2019)桂05民终938号案判决生效起至2020年5月20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针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5年1月6日的2232750元的借款，原一审、二审法院均认定借款本金为2232750元，但上诉人实际收到借款本金仅1000000元，被上诉人在(2019)桂05民终938号案件中认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文凤于2015年1月6日向其账户存入1232750元款项系偿还其之前的借款。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亦认可与上诉人在2015年1月5日之前有且仅有3笔借款外，没有其他业务往来，由此可得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文凤于2015年1月6日向被上诉人账户存入1232750元并没有在之前的3笔借款中扣减。故一审法院以（2019)桂05民终938号判决对该笔借款的本金及利息计算己作相应认定为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计算上诉人偿还的本金及利息方式明显错误。上诉人偿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应抵付本金，一审法院按月还款按月计息笼统计算存在错误，应当按实际付款时间点按天计算利息。综上，一审存在事实认定不清，诉讼时效法律适用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权益。 黄志雄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从2012年1月-2015年1月6日共向被上诉人借款6笔，2232750万元已经在（2019）桂05民终938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一审认定在本案中不再处理是正确的，且该案上诉人已经向高级法院提起再审，高级法院裁定原审认定无误。生效的判决认定上诉人还本付息时间对本案没有影响，不能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剩余的5笔借款，在一审中已经确认双方存在多笔借款，2013年2月4日后还款付息不加以区分，截止2015年1月6日所发生债权债务双方已经结清，包括（2019）桂05民终938号案中的1232750元。上诉人最后一期还款时间是2015年10月30日，至今已经长达五年，在此期间，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早已超过最长3年的诉讼时效，因此一审判决的认定正确。 创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多支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499953.8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黄志雄现金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整（33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从2012年1月18日至2012年3月18日止。此款本人愿意以北海市四川路111号创基花园E幢4号商铺作抵押。”同日，被告向原告农业银行账户转款120万。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口头约定月息5分，在出借该笔款时预先扣除了两个月的利息，被告黄志雄实际出借297万元。该《借条》载明“作废”字样。 2012年3月29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黄志雄现金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750000元）。此款本人愿意以北海市四川南路111号创基花园E幢4号商铺作抵押。请将上述借款转到刘子庆农业银行及中国银行账户。”同日，案外人刘子庆农业银行账户收到565000元转存款。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口头约定月息5分，在出借该笔款时预先扣除了两个月的利息，被告黄志雄实际出借67.5万元。该《借条》载明“作废”字样。 2012年8月11日，原告创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凤向被告出具《借条》，载明：“本人因做生意，资金周转暂时困难，现借到黄志雄现金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0元），期限从2012年8月11日至2012年10月11日，本人愿以位于北海市作为该借款抵押。”同日，张文凤账户收到100万转存款。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口头约定月息5分，在出借该笔款时预先扣除了两个月的利息，被告黄志雄实际出借100万元。该《借条》载明“已还清”字样。 2013年9月24日，原告创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凤向被告出具《借条》，载明：“兹借到黄志雄现金人民币六十万元整（600000元）。”该笔款约定预先扣除6万元的利息，其余54万元冲抵之前的借款利息，并未实际支付。该《借条》载明“已还清”字样。 2014年11月2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黄志雄现金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整（13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两个月，从2014年11月20日至2015年5月19日止。此款本人愿意以北海市四川路111号创基花园E幢4号商铺作抵押。被告并未实际向原告出借该笔款，该笔款亦是冲抵原告原欠付的利息。”该《借条》载明“作废”字样。 2015年1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原告（乙方）向被告（甲方）借款223275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从2015年1月6日起至2015年4月5日止；甲方付给乙方时，乙方书写借据给甲方收执；借款利息按5%结算；由于乙方用于抵押担保上述借款的位于北海市（编号为：1207、1208、1301-1309、1401-1409），尚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双方无法办理抵押登记，为此，甲乙双方于2015年1月6日签订《预约合同》，由甲方预约认购上述房屋，若乙方不能按时归还借款本息时，甲方有权取得上述房屋认购权，甲乙双方按《预约合同》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同日，原被告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原告（乙方）向被告（甲方）借款223275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从2015年1月6日起至2015年4月5日止；借款利息按月息5分息计算；乙方将其所有的位于北海市（编号为：1207、1208、1301-1309、1401-1409）作为抵押；借款期满后，若乙方不能按时归还借款本息的视为乙方违约，乙方自愿以1500元／平方米的单价将上述20套房屋抵偿给甲方，并将该20套房屋过户至甲方名下。2015年1月6日，被告转款2232750元至原告法定代表人张文凤的中国银行账户。同日，张文凤从该账户取现1232750元，并将100万元转至原告创基公司账户。 本案中，从原告自行所提交证据查明原告通过自身或他人银行转账或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在2012年3月19日至2018年6月19日期间共归还了11285444元，其中2012年3月19日至2013年2月4日期间的还款分别对应相应的借款，之后的还款是针对欠付被告的所有借款，不加以区分具体哪一笔借款（具体详见附件1）。原告起诉所主张的2015年1月6日的2232750元借款已另案起诉，该案已作出生效判决[案号：（2019）桂05民终938号]，判决书对该笔借款的本金金额及利息计算已作相应认定。其中，本案原告所举证的2015年4月13日30万元转款、6月5日的33.5万元转款、6月9日的31万元转款、12月11日的20万元转款、2018年3月9日的20万元转款、3月12日的341310元转款、3月20日的341310元转款、3月31日的20万元转款、4月28日的366699元转款、6月29日的25万元转款均已在该案中被认定为偿还2232750元借款的还款，扣除在另案中已认定的款项之外，原告针对案涉几笔借款实际归还的金额为8441125元（11285444元－2844319元＝8441125元）。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讼争的焦点是：1、本案被告实际向原告出借了多少借款？2、原告归还了多少借款本息？原告所归还的借款本息中有无超出法律规定？3、原告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对于本案的330万元、75万元、110万元该三笔借款，应以被告实际出借的金额为准，即实际出借本金分别为297万元、67.5万元、100万元。对于2013年9月24日的该笔60万元以及2014年11月20日的该笔130万元经查实，被告并未实际出借该两笔借款，故对于该两笔借款不予认可。综上，本案中被告实际向原告出借了464.5万元。关于2015年1月6日的2232750元借款，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原告已就该笔借款另案起诉且法院已对该笔借款作出生效判决，原告再于本案中对该笔借款提出诉求属重复起诉，对该笔借款不作处理。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通过自身或他人银行转账或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在2012年3月19日至2018年6月19日期间共归还了23笔款给被告，关于2015年4月13日的30万元转款、6月5日的33.5万元转款、6月9日的31万元转款、12月11日的20万元转款、2018年3月9日的20万元转款、3月12日341310元转款、3月20日的341310元转款、3月31日的20万元转款、4月28日的366699元转款、6月29日的25万元转款，上述10笔款项于另案[案号：（2019）桂05民终938号]生效判决中被认定为偿还该案借款的还款，故该10笔转款不能重复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的还款，其余的13笔款均系归还本案的借款本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则原告共归还了8441125元给被告。 原告主张其向被告的还款已超过本案借款本息，被告所领取的超出部分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认可原告已还清本案借款本息，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的还款金额是否超过本案借款本息。本案中，原告主张案涉借款口头约定利息月五分息，被告亦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已履行完毕，对于原告已还的款项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冲抵本金。本案中原告主张2012年3月19日至2013年2月4日期间的还款分别对应相应的借款，之后的还款是针对欠付被告的所有借款，不加以区分具体哪一笔借款，但被告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借款发生时间及还款金额，计算原告所偿还的借款本息为：1.原告2012年1月18日借款297万元，每月利息89100元，自2月起算，原告3月19日还款165000元，还款金额未足以冲抵利息，故欠款本金297万元，剩余利息89100×2-165000＝13200元。2.原告2012年3月29日再借款675000元，故借款本金变为3645000元，月利息109350元，自4月起算，原告4月29日还款165000元，还款金额多于利息，应冲抵本金，故欠款本金为3645000元-（165000－109350－13200）＝3602550元，月利息变为108076.5元。3.原告2012年8月11日再借款100万元，故借款本金变为4602550元，尚欠利息4×108076.5＝432306元，月利息138076.5元。4.原告9月还款735000元，多于尚欠利息，多还部分冲抵本金，故所欠本金为4602550－（735000－432306－138076.5）＝4437932.5元，月利息133137.98元。5.2012年11月22日，原告还款1609166元，多于尚欠利息，多还部分冲抵本金，故所欠本金为4437932.5－（1609166－133137.98×2）＝3095042.46元，月利息变为92851.27元。6.2013年2月4日，原告还款33万元，多于尚欠利息，多还部分冲抵本金，故所欠本金为3095042.46－（330000－92851.27×3）＝3043596.27元，月利息变为91307.89元。7.2013年5月27日，原告还款476959元，多于尚欠利息，多还部分冲抵本金，故所欠本金为3043596.27－（476959－91307.89×3）＝2840560.94元，月利息变为85216.83元。8.2013年9月24日，原告还款50万元，多于尚欠利息，多还部分冲抵本金，故所欠本金为2840560.94－（500000－85216.83×4）＝2681428.26元，月利息变为80442.85元。9.2013年12月23、24日，原告共还款6万元，还款金额未足以冲抵利息，故欠款本金仍为2681428.26元。尚欠利息80442.85×3－60000＝181328.55元。10.2014年1月29日，原告还款260万元，多于尚欠利息，多还部分冲抵本金，故所欠本金为2681428.26－（2600000－181328.55－80442.85）＝343199.66元，月利息变为10295.99元。11.2015年9月14日，原告尚欠本金343199.66元，尚欠利息205919.8元，原告还款150万元，多于尚欠利息及欠付本金，故原告多还的金额为1500000－343199.66－205919.8＝950880.54元。12.2015年10月31日，双方仍继续以被告应付而未付的30万元冲抵。综上，原告共多支付了1250880.54元给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被告多收取原告支付的1250880.54元，无合同根据及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关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针对案涉的借款，原告最后的还款时间为2015年10月31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针对原告就案涉借款多归还部分其应从最后一期还款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但原告直至2020年5月20日才起诉主张权利，故对于被告抗辩称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成立，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多收取的1250880.54元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海市创基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98元，减半收取17399元，由原告负担（原告已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515号民事判决书、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5民终938号民事判决书和《借条》、《收据》、《收条》、《收条》；被上诉人提交了《借条》、《收据》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桂民申1658号民事裁定书。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8）桂0502民初3515号民事判决书、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05民终938号民事判决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作为本案证据采纳；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分别提交的《借条》、《收据》、《收条》、《收条》超出本案诉讼请求范围，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桂民申1658号民事裁定书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 对当事人二审无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张文凤于2015年1月6日从其账户取现1232750元后，该款去向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针对案涉几笔借款归还的金额少了1232750元。主审人认为，上诉人的异议成立，应予采信，具体理由在下文中评述。 另查明，本院就本案2015年1月6日的借款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桂05民终93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938号判决），判决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079519.87元及利息给被上诉人，该判决还认定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文凤于2015年1月6日收到被上诉人的借款2232750元，当天即取出1232750元存入被上诉人的账户，但没有认定该1232750元系归还上述2232750元借款的款项。该判决于2019年11月4日发生法律效力。 综合当事人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的借款本息是否超出法律规定，如果超出法律规定，超出部分是否属于不当得利？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上诉人就本案6笔借款先后分多次还款，最后还款时间为2018年6月29日，按照现有证据，具体每次还款是针对哪一笔借款无法分清，也不能确定每一笔借款本息具体还清时间，双方对6笔借款亦没有进行整体结算，因此，至上诉人偿还最后一笔款时，上诉人还无法确定是否已全部清偿了借款本息，所还款项是否超出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收到的借款本息中是否存在不当得利。在被上诉人就2015年1月6日的2232750元借款提起诉讼，本院对此作出的938号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才确定上诉人的哪一次还款是针对该笔借款，哪一次还款是针对除该笔借款外的本案其他借款（以下称除该笔借款外的本案其他借款为案涉借款）的，此时上诉人方能明确知道偿还案涉借款的时间和金额，被上诉人对于案涉借款是否取得了不当得利及具体金额。因此，本案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应自938号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即2019年11月4日起开始计算。上诉人于2020年5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因此，上诉人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不当得利问题。2015年1月6日的借款已经938号判决处理，根据该判决的结果，上诉人尚未还清该笔借款本金，上诉人针对该笔借款所偿还的款项不存在不当得利的问题，故该笔借款在本案中无须再进行处理。扣除上诉人偿还2015年1月6日借款的款项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还款案涉借款的金额为8441125元。由于938号判决认定上诉人于2015年1月6日存入被上诉人账户的1232750元不是偿还该日的这笔借款，而又没有证据证明在该日之前，除案涉借款外，上诉人还欠有被上诉人其他债务，故该1232750元应当属于偿还案涉借款的款项，一审判决没有将该1232750元认定为上诉人偿还案涉借款的款项不当，上诉人偿还案涉借款的金额应为8441125元+1232750元＝9673875元。上诉人是分期还款的，双方没有约定是先还借款本金还是先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每一期还款应先抵充利息，有余额的再抵充本金。案涉借款约定的年利率超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已还的款项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抵充本金。按此方法计算，至2014年1月29日，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343199.66元，不欠利息（计算情况详见一审判决）；自2014年1月29日至2015年1月6日，以本金343199.6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6%计算得出的利息为115766.42元，2015年1月6日，上诉人还款1232750元，多还款金额为1232750元－343199.66元－115766.42元＝773783.92元；2015年9月14日和2015年10月31日，上诉人又先后还款150万元和30万元，至此，上诉人多还款金额为773783.92元+1500000元+300000元＝2573783.92元。由于被上诉人取得该2573783.92元已超出法律规定，使上诉人的利益受到损失，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被上诉人应将该款返还给上诉人。 综上，创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2民初230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志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2573783.92元给上诉人北海市创基房地产有限公司； 三、驳回上诉人北海市创基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98元，减半收取17399元，由北海市创基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4604元，黄志雄负担12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169.36元，由北海市创基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8248.14元，黄志雄负担22921.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庆强 审 判 员 何能媛 审 判 员 廖 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庞晓湖 书 记 员 曾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