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9民初13199号 原告：程云霞，女，197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刚，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芮欣餐饮文化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MA2GN8L9XA，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诚品商务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景小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浙江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程云霞诉被告杭州芮欣餐饮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芮欣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云霞以及双方当事人各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程云霞向本院提出经变更后的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239500元（金华义乌单店129500元，包括保证金10000元；金华婺城单店110000元，没有保证金）；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国庆期间，原告丈夫陈起祥在手机上浏览头条新闻时，看见“蜡笔小新”奶茶加盟信息，于是留下联系方式，之后有一自称招商部门王姓员工的人员与原告取得联系，邀约原告到公司考察。2019年10月6日，原告到当时办公地在杭州萧山的被告处进行考察，于同日签订《授权协议合同书》3份（区域代理合同2份，单店合同1份），并由原告支付相应合同款项549000元。后原告发现被告存在授权问题，遂于同年10月8日到被告处要求解除合同并退款，此时原告享有单方解除权，但被告不同意全部解除并退款。迫于无奈，原告将宁波余姚的区域代理调换成金华义乌市及婺城区的单店合同，被告才同意，并另出具收款收据2份，确认收到调换后的合同款项共计239500元。此后，原告又要求解除之后签订的两份合同，但被告不予理会。 原告方认为，一、原告在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间内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被告不退还相关款项的行为，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十二条关于冷静期解除权之规定，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二、1.被告作为特许人不具备相应的特许经营资质与条件，且原告在合同签订后未实际利用被告的经营资源。首先，被告不具备“蜡笔小新”或“蜡笔小新の茶”的注册商标或商标使用权。通过查询，“蜡笔小新の茶”于2019年7月20日才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到同年12月19日被驳回，且实际申请人为案外人刘红艳，与被告没有实际关系，但“蜡笔小新の茶”与案涉合同的封面标志一致。虽然被告提供了真实的注册商标证，但这些商标与原告无关，原告不能使用；即使刘红艳曾向被告授权，但其现在并没有该商标的注册权；此外，被告主张的相应授权方并未取得注册商标，其无权授权第三方进行特许经营。其次，被告不具备成熟的经营模式，不满足具有两个直营店及经营时间超过一年的要求，且至今未予补正。同时，案涉合同期限为一年，但按条例的相关规定，特许经营合同经营期限不得少于三年。2.被告作为特许人，应向商务主管部门进行备案。合同签订时并未备案，现在也没有备案。即使被告已经备案，也是在合同签订近一年之后。3.被告在签约前未进行信息披露，足以影响原告的经营决策。特许经营中，特许人的经营资源、经营状况及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情况，对被特许人是否选择特许人的经营模式具有重大影响。无论原告有无考察，或者考察过多少次，均不能免除被告的信息披露义务，不能因为原告与其签约时去过其住所地，就可以代替其信息披露的强制义务。三、案涉合同明确约定被告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包括提供核心资料、营建、装修管理、店面后续运营等运营指导和咨询服务，但其并未履行上述义务。其仅提供了相关电子邮件、情况反馈单及通知书，只有一些海报之类的宣传资料，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提供核心资料的义务。若认定此时发送相关资料为核心技术，如果原告在冷静期内解除合同，一定会造成所谓核心技术资料的外泄。退一步说，即使原告签订合同当日领取的是核心资料，其在未参加被告课程培训的情况下，也不能完全掌握核心技术资料。被告除提供一些理论及宣传资料外，并未提供任何服务，且原告未参与培训，未开展实际经营。被告未按约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构成违约，其收取的相关费用应予全额退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被告未披露案涉项目的法定必要信息，导致原告无从知悉项目的全面完整情况，也无法对从事该项目经营的风险盈亏等作出客观判断，导致原告签订履行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此外，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解除情形，是合同法在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中的具体化，应作为裁判依据，故请求依法支持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 被告芮欣公司辩称，一、关于特许经营资质问题。被告已提供完整的授权路径，证明其可在授权范围内开展蜡笔小新餐饮项目的特许经营活动。原告所称未满足两店一年、未备案、不具有成熟经营模式，不是退费条件，也不是解除合同的充分和必要条件，且条例是管理性而不是效力性规定，不能以此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二、关于本案事实。1.被告一直在正常经营，双方若进行良性互动，被告完全有能力辅助原告开店。被告向原告提供的服务具有阶段性，包括选址、装修培训开店等，不是被告不提供服务，而是原告不配合，且被告不能强制原告接受，被告已提供当前阶段下所有能够提供的服务，故不能开店的责任不能苛责被告，也不能成为原告要求退费的理由。2.原告诉称“选址寻找的位置很偏”，但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无论是原告自行选址，还是被告推荐选址，原告均不满意，选址服务的磋商系履行合同的正常过程，原告的喜恶不是判断被告服务好坏的标准，故不能开店的责任不能归责被告。3.原告当庭陈述“听信其他加盟商的话及受疫情影响，疫情后本来想开店，后续不打算开店”等，充分说明原告非因被告不具有特许经营资源而选择不履行合同，而是听信他人及受到疫情影响。4.原告诉称“被告不享有特许经营资源，注册商标存在问题，刘红艳在国家知识产权局注册了相应商标，但被打回”等，如果原告所述属实，恰恰说明刘红艳不能再注册相应的商标，可说明被告的授权不存在侵权风险。三、根据案涉合同，双方再三明确后期合作费用不能退还，原告也多次承诺，其现在予以反悔，明显有违合同诚信，其行为不应提倡。四、原告既无约定解除权，也无法定解除权。原告未在合同约定的冷静期内提出解除合同，其声称于2019年10月8日要求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事实上，被告与原告订立合同后，一直忠实持续履约，已向原告提供运营指导及核心技术，故原告没有法定解除权。综上，被告享有特许经营资源，可在特许经营范围内从事相关特许经营活动，未能履行合同系原告单方面导致，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故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进行了举、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授权协议合同书》2份及《附加协议》1份、收据2份及汇款明细2份，被告提供的微信群聊记录及私聊记录截图各1组、《附加协议》1份，系双方无争议事实，故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部分，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提供的企业信用信息查询文件1份，被告认可该处罚事实，故确认其真实性。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客户情况反馈单、资料领取登记表及设备赠送清单各1份，邮件发送记录截图1组，原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以及其已收到前述材料或被告已实际发送材料的事实；至于邮件发送记录显示被告已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多位商户发送相应材料，故原告否认向其发送材料，该异议不成立。2.商标注册证、授权书、商品授权证明书及确认书1组，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故确认其真实性，以及艾影（上海）商贸有限公司向被告就卡通形象为“野原新之助CrayonShinchan”使用的相应授权事实，不涉及“蜡笔小新の茶”及相应商标权利的授权。3.平台备案信息1份，经庭审查明，结合该证据内容，可确认被告曾于2020年9月进行特许经营备案，但现却无法查询到相应备案信息，故原告异议成立。4.《退款保密协议》1份，原告认为系被告提供的格式合同，但该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并履行，原告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前述无效理由成立，故确认其证明效力。5.换区申请书1份，原告主张申请书中的签名系被告伪造，经核实形式上签名与申请书中手写部分明显一致，区别于当天形成《附加协议》上原告的签名，现原告不予认可，但被告无法进一步举证证实该事实，故不予确认。 根据以上确认的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10月，原、被告曾签订区域代理合同及单店服务合同，并由原告支付相应合同款项共计549000元。后双方经协商签订《退款保密协议》，约定原告因个人原因经营资金不足，退出浙江省金华市义乌市及江苏省无锡市江阴市区域，只经营浙江省宁波市余姚市区域；后期不管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自主放弃最终决定经营区域：浙江省宁波市余姚市；现双方达成协议，收回义乌市及江阴市区域合同书、收据、解除两个区域的合同权益等，后被告向原告退款合计320000元。之后，双方再次签订《附加协议》，约定双方将浙江省宁波市余姚市的区域代理（200000元＋30000元），调换成浙江省金华市义乌市（100000元＋30000元）及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单店（90000元＋20000元），调换需在现有合作费用基础上再缴纳一万元差价，后期所有合作不予退换。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因此签订《服务合同书》（单店版）2份，约定甲方自愿选择乙方为甲方蜡笔小新餐饮项目提供单店运营指导，即乙方为甲方在浙江省金华市义乌市、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区划范围内设立的所有自营餐饮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服务内容包括运营指导和核心技术两方面（详见本合同附件：《服务实施清单》），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技术包括产品操作标准流程、店铺运营手册。“形象授权期限及服务费用”条款约定甲方使用商标期限自2019年10月6日至2020年10月5日，首年形象使用费20000元，在合同签订当日内支付。自本合同签订之日，除形象使用费用外甲方向乙方另行一次性支付100000元（包括运营指导费40000元和核心技术服务费60000元）、90000元（包括运营指导费36000元和核心技术服务费54000元）。由于该项费用包含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自甲方收取核心技术资料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核心技术费均不予退还。另在义乌单店合同中，甲方需向乙方支付保证金10000元等。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9年10月6日至2020年10月5日，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7日内，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乙方有权扣除核心技术费，退还商标使用费及运营指导费等内容。后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2份，确认收到调换后的单店合同款项共计239500元（金华义乌单店129500元，包括保证金10000元；金华婺城单店110000元，没有保证金）。原告签收了店面运营管理手册、技术手册、产品图片、装修效果图及项目ＶＩＳＩ等资料，被告通过邮件向原告发送了新品资料等相应材料。被告成立售后服务微信群，其员工向原告推荐相应选址信息，双方就选址等事宜进行沟通，原告方于2020年5、6月份在微信聊天过程中向被告方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退款，原告实际未开出自营店并开展经营活动。因案涉争议，原告遂起诉来院，案经调解无效。 另查明，被告成立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成立时未在商务部门进行商业特许经营备案。经核准，株式会社双叶社取得“CrayonShinchan”、“野原新之助”及“蜡笔小新”等多种文字、字母及图形组合注册商标，核定使用范围包括第29类（牛奶制品、奶茶等）、第43类（提供野营场地设施、餐厅等）等，依据株式会社双叶社的相应授权，艾影（上海）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给被告《商品授权证明书》及确认书，载明授权卡通形象为“野原新之助CrayonShinchan”，授权品项仅限饮料、甜品及冰淇淋，销售通路仅限名为“蜡笔小新の茶”饮品店，期限自2019年8月1日至2021年1月31日等。 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案涉合同系特许经营性质的合同，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原告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这是条例赋予被特许人的法定解除权，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案涉合同对冷静期已作明确约定，应从约定。现因原告未在约定的单方解除期限内主张解除合同，故其无从依据冷静期行使单方解除权。原告认为被告不具备两店一年的条件等特许经营资质、未进行信息披露等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情形均不决定合同效力，亦不构成解除合同的充分或必要条件。现合同履行期已届满，故无须解除。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被告应否退还原告已付全部费用及相应比例。首先，综合案涉合同及被告履行义务的情况来看，原告就其自营餐饮项目而言，已按约交纳两个单店的运营指导费、核心技术费、首年形象使用费及保证金合计239500元，被告应按约提供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及核心资料。除被告提供的运营管理手册、技术手册等资料，以及其成立的售后服务群除向原告推荐选址信息等之外，其尚未履行其他义务。同时，被告成立于2019年6月24日，合同签订时缺乏诸如两店一年等特许经营资源，其持续提供特许经营的指导能力较弱，可认定存在一定违约情形。针对原告方，结合其至今尚未完成店面选址装修等，亦未开展实际经营，作为选址开店的责任方，其应当对案涉项目的商业风险具备可预见性并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双方磋商换店时原告在《附加协议》中也明确“后期所有合作不予退换”，说明其在履约中存在违约情形，故应认定其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承担主要责任。基于此，因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并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后续双方也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原告有权主张被告承担相应损失赔偿等责任。其次，案涉合同约定“一旦自原告收取核心技术资料后，即表明被告为此履行了相应的服务，原告已获得被告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核心技术费均不予退还”，该条款为被告提供的格式条款，加重了原告的责任，排除了原告的主要权利，应属无效。最后，考量本案中被告已提供的服务内容等实际情况，以及原告仅举证证明其于2020年5、6月份才主张解除合同，未能采取适当措施避免损失扩大，不应对扩大损失部分主张赔偿，故考虑前述因素，以及双方违约情形、已履行义务情况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本院酌情认定被告应支付原告款项60000元。对原告该项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芮欣餐饮文化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程云霞款项60000元； 二、驳回程云霞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杭州芮欣餐饮文化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892元，减半收取计2446元，由程云霞负担1833元，杭州芮欣餐饮文化有限公司负担613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卜训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童栎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