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赣民申16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上诉人）：曾昕，男，汉族，1963年1月10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被上诉人）：进贤县李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李渡镇国光大道。 法定代表人：陶仲新，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会泉，江西飞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结文，进贤县李渡司法所所长。 原审第三人：黄明发，男，汉族，1968年12月1日出生，住江西南昌市进贤县。 原审第三人：黄翔，男，汉族，1989年4月16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原审第三人：黄志根，男，汉族，1963年5月10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再审申请人曾昕因与被申请人进贤县李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李渡镇政府）、原审第三人黄明发、黄翔、黄志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终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曾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18）赣0124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1民终472号民事判决，再审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原审的诉讼请求，确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李渡镇工业用地出让协议书》无效，由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返还缴纳的购地款及报批款共计1073723元，并承担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08年元月15日计算至还清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全部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与原审第三人黄明发存在事实上的合意购地、合意筹办南昌市宏宇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的合伙关系，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根本不存在与黄明发合伙购买土地、合伙开办宏宇公司的事实，购买土地是再审申请人一人的行为，购地款也是再审申请人一人所出，与黄明发及宏宇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然而，判决书既承认本案没有任何人提交合伙协议，又根据1、黄明发自认；2、李冬水陈述贷款；3、黄明发贷款的事实；4、杨峰的证言；5、被告的会议纪要，却没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存在。（二）一、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曾所交的购地款及土地报批费作为土地使用权取得的对应费用，亦已由李渡镇政府作为宏宇公司的摘牌费用如数转交至进贤县国土局，亦可视为再审申请人支付的合伙主体的应付款项，上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即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同意其所交的购地款及土地报批费充抵宏宇公司的摘牌费用。事实是再审申请人购地与宏宇公司购地是不同主体，二者交易金额明显不符，二者完全不是同一笔交易，再审申请人未授权黄明发后期与李渡镇政府对接购地事宜，再审申请人未同意其所交的购地款及土地报批费充抵宏宇公司的摘牌费用。再审申请人于2008年1月15日给付李渡镇政府购地款718068元及土地报批费421440元（后退65803元），共计1073723元。而宏宇公司摘牌购款882000元，按被申请人所称拍卖总额达到130余万元，二者交易主体、交易金额明显不符，一、二审判决缺乏证据证明二者是同一笔交易。杨峰、操洪波二审当庭的陈述自相矛盾，并且再审申请人当庭陈述不认可。无论是杨峰的陈述，还是操洪波的陈述，都无法证明再审申请人与黄明发存在合伙关系，无法证明再审申请人与宏宇公司有关系，一、二审判决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授权黄明发后期与李渡镇政府对接购地事宜，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同意其所交的购地款及土地报批费充抵宏宇公司的摘牌费用。（三）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一、二审法院已查明：宏宇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上“曾昕”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工商登记材料中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曾昕与黄明发自愿将案涉土地上的房屋租赁给宏宇公司使用，但事实上出租的房屋至宏宇公司转让时并不存在，且《房屋租赁合同》中“曾昕”也不是本人签名。2008年7月15日，李渡镇政府退回黄明发的土地报批及购地款268820元的收据中的“曾昕”签名也不是其本人所签。以及该公司工商登记中《李渡镇工业用地出让协议书》乙方签名栏处擅自增加了黄明发的签名，黄明发的签字系虚假的，这些资料是李渡镇政府当时主张“曾昕与黄明发合伙以宏宇公司名义”摘牌购地的主要依据。但它们都是虚假伪造的，对再审申请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四）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确凿，理由充分，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一、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所交的购地款及土地报批费作为土地使用权取得的对应费用，亦已由李渡镇政府作为宏宇公司的摘牌费用如数转交至进贤县国土局，亦可视为再审申请人支付的合伙主体的应付款项。事实是再审申请人一人与李渡镇政府签订的《李渡镇工业用地出让协议书》，并支付了购地款及土地报批费，再审申请人与黄明发不存在合伙关系，未经得再审申请人同意、授权，由宏宇公司摘牌涉案土地，将再审申请人所交的购地款及土地报批费作为宏宇公司的摘牌费用，显然不合法。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是错误的。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是错误的。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确凿，理由充分，证明了再审申请人一人购地，购地款718068元及土地报批费421440元，共计1139508元，该款是由再审申请人自己的一部分现金及其向湾里区信用社贷款90万元支付的，该信用社的贷款是由再审申请人一人还的，再审申请人与黄明发不存在合伙关系，与宏宇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李渡镇政府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对抗由曾昕一人购地并与李渡镇政府签订的《李渡镇工业用地出让协议书》，再审申请人于2008年1月15日给付被申请人购地款718068元及土地报批费421440元，共计1139508元，无法推翻《李渡镇工业用地出让协议书》、购地款及土地报批费收据书证的效力。依照法律规定，2007年1月15日，再审申请人与李渡镇政府签订的购地协议无效，李渡镇政府就应当将再审申请人购地款、土地报批款退还给申请人及承担相应利息。 被申请人李渡镇政府提交意见称，（一）在本案中，以下一系列直接证据证明，本案涉案土地，是曾昕与黄明发合伙购买，曾昕与黄明发是合伙关系。1、黄明发的证言证明本案土地是曾昕与黄明发俩人合伙购买。2014年4月3日，原一审办案法官依法对黄明发进行了调查，黄明发证实“当时买该地块是三个人商量的，三个人（曾昕、我、李冬水）合伙买。因为当时镇书记吴文卫与我是一个村庄的（隔壁邻居），我出面就可以买到，后来我和曾昕在湾里信用社借款180万元（各90万元）用于买地，出面是我和曾昕同出面，钱由曾昕管，交钱时我也在场，签合同我也在场。我们还办了个公司，由我当法人代表，曾昕任监事”。“口头协议（三个人），三股平分，名称是南昌市宏宇不锈钢制品公司”、“我借的90万元也在曾昕手里，当时交了100多万元”、“合同是一个人签字，当时李冬水鉴于自己是贷款单位的公职人员和由曾昕签合同占据主动等考虑也说合同由曾昕一个人签，等公司办证时法人代表是你，所以在工商登记时曾昕是监事”、“因为关系好，他们都是银行的，我靠着他们赚钱，所以我由着他们，他们说了算。后来买地后他们不闻不问，拖了四年，我逼得没办法就卖地，还了40多万元利息。该笔借款在2009年转借了，具体由曾昕办理。曾昕退伙后，他们借款单据都给我，放在我家里”。黄明发以上证言充分证实：①本案土地黄明发是实际合伙购买人；②黄明发与曾昕各贷款90万元，由曾昕保管，由曾昕出面签合同和支付购地款，购地款是黄明发与曾昕两人的，不是曾昕一个人的；③黄明发与曾昕合伙成立南昌市宏宇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黄明发任法人代表，曾昕任监事，本案土地登记在宏宇公司名下；④本案土地被黄明发出卖了。2、宏宇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资料等证据证明黄明发与曾昕在本案中是合伙买地合伙办宏宇公司的合伙关系。①工商登记资料中有曾昕个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并且黄明发是法定代表人，曾昕是监事；②登记资料中有黄明发，曾昕一同签名的工业用地协议书备案；③登记中有“兹有我镇居民黄明发、曾昕在我镇松山村委会姜徐村西沟置土地一宗”的证明。以上工商登记资料，足以证明黄明发与曾昕在本案中是合伙购地关系。3、湾里信用社借款凭证和放款通知各两份证明：①黄明发和曾昕同时各在湾里信用社借款90万元；②黄明发有关两人合伙借钱一起买地的证言得到证实。4、进贤县公安局的调查报告一份，查明了黄明发与曾昕的合伙事实。5、曾昕本案购地的贷款存折原件及四张本息还贷凭证，至今是由黄明发保管和持有，相关本息也是由黄明发支付和偿还，该事实亦足以证明曾昕与黄明发在本案中的合伙关系。6、李渡镇人民政府的相关会议记录，均有明确本案土地是由曾昕与黄明发购买，土地出让的对象是曾昕和黄明发。7、李渡镇政府工作人员、土地人员和财务人员均证实，整个土地出让过程都有曾昕与黄明发一同到场、一同参与、一同购买。以上全部证据，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黄明发与曾昕在本案中是合伙购地关系。（二）本案的事实真相。1、黄明发与曾昕口头合伙向李渡镇人民政府买地，由曾昕出面签订合同和支付购地款，此有黄明发证言证实及两人共同在湾里信用社李冬水处贷款的事实证实。2、黄明发与曾昕同时在李冬水任主任的湾里信用社各借款90万元用以购买本案土地，此有借款凭证、黄明发与李冬水的证言证实。3、按国家政策规定，个人严禁购买工业用地。黄明发和曾昕遂成立了宏宇公司，由宏宇公司摘牌购地，黄明发任董事长法人代表、曾昕任监事。宏宇公司摘牌本案土地没有另行交款，用的是此前曾昕交的款，且曾昕个人身份证复印件也保存在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此有工商登记资料和土地拍卖资料证实。4、本案纠纷实质上是黄明发和曾昕的合伙纠纷。两人全程参加了购地过程。此事实有前述大量证据证实和镇政府、土管所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5、曾昕起诉本案时，黄明发长期失踪失联，黄明发是在本案原一审理期间因他案被公安机关抓获而到案的。6、曾昕是企图利用黄明发失踪的机会侵占政府资产。如果黄明发失踪，人民法院就无法查清其与黄明发合伙购地这一主要案件事实，曾昕则可凭其现持有的材料胜诉。（三）曾昕的主张和诉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依法应予驳回其再审申请。1、土地款是黄明发与曾昕各借款90万元合伙共同支付的，不是曾昕一个人支付的，对此黄明发有证言和两人共同贷款的事实证明。2、土地划到曾昕与黄明发合伙开办的宏宇公司名下，宏宇公司摘牌本案土地没有另行支付土地款，用的是两合伙人以曾昕名义交纳的购地款。3、土地已被曾昕的合伙人黄明发卖了，卖地款被曾昕的合伙人黄明发收去了，本案实际上是曾昕与黄明发的合伙纠纷。4、李渡镇政府在本案中没有侵有、使用曾昕与黄明发的合伙购地款。（四）曾昕没有新证据支持其申请再审主张。1、本案一、二审的判决证据确实充分。上述第一点意见，被申请人已经详细列出了全部证据，在此不再复述；2、合伙人黄明发一直主张其与曾昕合伙购地，并详细说明了合伙的过程和前因后果，合伙人黄明发的证言，在法律上是口头合伙的直接证据，是自认合伙。3、李冬水否定合伙是规避或害怕自己为公职人员的责任，且李冬水并没有否认曾昕与黄明发的合伙购地关系。4、土管工作人员杨峰与本案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且确实是知道案件事实的证人，其证言具有证明法律效力。5、镇政府的会议纪要，是案件发生前的客观书证，有力地证明了土地出让方李渡镇政府主观上认为涉案土地出让对象是黄明发和曾昕两人。（五）曾昕认为宏宇公司摘牌土地与涉案土地非同一宗土地和一、二审判决使用虚假证据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1、李渡镇镇政府、黄明发、宏宇公司、土管所均认定宏宇公司摘牌土地与涉案土地是同一块土地，且在二审判决前，曾昕对此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对此曾昕负有举证责任，但曾昕不能举出任何证据证明此事实。2、土地出让合同书等文件上曾昕的签名，不是李渡镇政府、土管所及其他工作人员伪造的，而是曾昕的合伙人黄明发提供的，且一、二审判决均没有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根本不是适用上述“出让合同”和相关“曾昕”的虚假签名认定本案案件事实。曾昕在再审申请书中的一系列错误主张，均是企图以此误导法院，企图利用政府的一些失误和过错及当时黄明发失踪失联的事实，掩盖其与黄明发合伙购地的客观事实，把与黄明发合伙购地的巨额风险损失转嫁给政府，以实现其非法利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曾昕与黄明发是否存在合伙购地的事实?2、李渡镇政府是否须返还曾昕购地款及报批款? 关于问题1。为证明曾昕与黄明发存在合伙购地的事实，李渡镇政府提供了无利害关系的李冬水被调查时陈述，上诉人曾昕、原审第三人黄明发向李冬水所在的金融部门贷款购地的事实，无利害关系的杨峰、操洪波在被调查时的相关陈述以及李渡镇政府曾经的相关会议历史记录等相关证据，上述证据可以证实黄明发与曾昕在本案中是合伙购地关系。曾昕明知购买土地须经过招拍挂程序并须以企业名义，故与黄明发筹办宏宇公司。其后由黄明发出面完成后续购地事项，二人共同以宏宇公司的名义摘牌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并将该地块转让给原审第三人黄翔、黄志根，其行为可以视为合伙主体的行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曾昕与黄明发并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但存在实际合伙行为。原审法院认定曾昕与黄明发合意购地并无不当。 关于问题2。李渡镇政府已将曾昕缴纳的购地款及土地报批费作为土地使用权取得的对应费用悉数转交至进贤县国土资源局。如上所述，曾昕与黄明发存在合伙购地、筹办宏宇公司的事实，且涉案土地已被宏宇公司转让给黄翔、黄志根，故原审法院不支持曾昕要求李渡镇政府返还购地款及报批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至于合伙内部债权债务分担，曾昕可另行向黄明发主张权利。 综上，曾昕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曾昕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田甘霖 审判员  邓名兴 审判员  刘晓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伟 书记员刘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