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终1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市平坝区齐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顺市平坝区。法定代表人：黄藩武，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忱，北京市浩天信和（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炜，北京市浩天信和（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德众白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210903215528。法定代表人：陈旭，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宸，贵州郎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时鹏，贵州郎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顺市平坝区齐伯镇人民政府（以此简称齐伯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德众白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伯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首先，上诉人将案涉工程的场平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属实，但没有将房屋建设工程发包。对此事实，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已经自认，案涉房屋建设的发包人是农户，被上诉人对此明知。其次，根据“十三五”异地扶贫搬迁政策，政府只对公共基础设施进行建设，对于搬迁农户的房屋建设，国家只是进行补贴。2、一审仅以王官永在《剩余材料及已完成工程量》上签署同意二字，就认定双方已经结算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王官永签署同意二字，与监理单位签署意见时间相同，王官永的意见是对监理单位意见的认可，并不是对单价及合价的认可。其次，即使王官永对工程单价及总价认可，但因未经授权，其无权进行工程价款的结算。3、一审未对案涉工程进行司法鉴定不合法。本案双方对工程单价及总价发生较大争议，应委托第三方进行司法鉴定，上诉人在一审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以工程款已查明、且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为由，不同意上诉人的申请错误。4、案涉房屋建设工程的业主及受益人是相关农户，上诉人仅作为居间和协调者，并非工程的发包人，本案应当追加相关农户作为被告，上诉人在一审申请也未被准许，导致遗漏当事人，本案应当发回重审。上诉人又增加上诉理由：本案纠纷应属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查明，案涉项目系国家重点扶贫项目，项目资金系国家机关根据国家政策及贫困户情况核算筹备支付，且直接拨付给贫困户，上诉人并非基于民商事利益介入，项目最终受益人为被扶持的贫困户。基于以上事实，上诉人根据国家政策等要求，介入案涉项目，组织协调督促项目的实施，工作对象是不特定的群众，工作方法具有明显的管理属性，故所涉及的合同性质应属行政协议，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德众公司二审未在答辩期内提交答辩状。德众公司在一审诉请：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共计719472元；2、依法判令被告以7194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向原告支付自2016年6月10日至2019年8月20日的利息共计109172元；3、依法判令被告以71947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向原告支付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9年8月21日至2020年7月3日的利息为26326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6年4月，齐伯镇政府在没有通过招标的情形下即与德众公司达成口头协议，将平坝区2016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齐伯镇桃花湖村新寨安置点）配套基础设施及其安置房建设项目发包给德众公司施工，双方未约定单价及项目总价。协议达成后，德众公司随即进场进行施工2016年6月10日，因搬迁农户要求自建房屋，双方经协商后同意解除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并对德众公司已完工工程进行结算，经双方及安顺光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平坝分公司三方结算，截止至2016年6月10日，德众公司已完工工程量价款为642972元，同时，德众公司将价值76500元的材料移交给齐伯镇政府。另查明，在施工过程中，齐伯镇政府派出的工作人员王官永在代表建设单位齐伯镇人民政府在现场签证单、工程联系单、验槽记录、定位放线记录、基础超深现场签证单在建设单位栏签字。同时查明，2016年6月10日双方结算的剩余材料及已完工工程量单上，经双方及监理公司现场结算，原剩余材料及已完工工程量为642972＋76500＝719472元，第三方监理公司在该单证上签署“经现场确认，已完工工程量及材料属实，单价及合价请建设单位复核”后，齐伯镇政府在该单证上签署“属实”二字。再查明，王官永代表齐伯镇政府对齐伯镇桃花湖村新寨安置点易地扶贫搬迁工程负责实施。还查明，在2017年到2019年间，德众公司通过微信、报告等形式多次向齐伯镇政府索要材料及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达成的平坝区2016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齐伯镇桃花湖村新寨安置点）配套基础设施及其安置房建设项目属使用各级财政预算资金的项目，关系到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基础设施项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国家计委令第3号）第四条、第七条之规定，该项目属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而双方在没有进行招标的情形下，即达成口头协议，并进行施工，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双方达成的建设工程建设口头协议无效。德众公司作为无效合同的施工人，实际履行了施工义务，可作为权利人向齐伯镇政府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条：“建设工程合同解除后，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方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经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的规定，齐伯镇政府于2016年6月10日对德众公司已完工部分的工程进行接收并进行结算，并在该部分工程的基础上继续进行施工，至今未对德众公司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提出质量异议，应认定德众公司完工部分工程经齐伯镇政府验收合格。故齐伯镇政府应按照双方结算的价款支付工程款，此外，双方在对德众公司已完工部分工程结算时，另向德众公司出借了价值76500元材料，并在结算时一并计入剩余材料及已完工工程价款中，由于该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故德众公司请求齐伯镇政府支付已完工工程款及材料款719472元的请求有理，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双方于2016年6月10日对已完工部分工程进行了结算，由于在结算时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及付款时间，该结算日即为付款时间，故德众公司要求齐伯镇政府以未付工程及材料款7194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1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市场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请求有理，予以支持。关于齐伯镇政府辩称工程实施可采取统建、自建、代建等方式进行。即政府对房屋工程建设方式可自行选择，无必须统建或代建的强制性义务其不是案涉房屋建设工程的发包方，而是工程指挥者、协调者、督导者，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十三五”易地扶贫搬迁规划政策，是指导性规范，而不是强制性规范，至于对搬迁房屋采用什么样的方式建设，是取决于齐伯镇政府采用什么样的方式进行建设，而非必须由农户自建。在本案中，齐伯镇政府申请的证人证言，证明农户自建均发生在双方解除合同之后，而德众公司提供的现场签证单、工程联系单、验槽记录、定位放线记录、基础超深现场签证单、剩余材料及已完工工程量单均表明，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为齐伯镇政府，故对其辩称，不予采纳。关于齐伯镇政府称该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在庭审中，德众公司提供微信及报告证明，在2017年到2019年间，其多次向齐伯镇政府索要材料及工程款，足以证明，该案未过诉讼时效，故对该辩解，也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原告贵州德众白云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安顺市平坝区齐伯镇人民政府口头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被告安顺市平坝区齐伯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德众白云投资有限公司材料及工程人民币款719472及利息（利息以719472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10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2019年8月21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市场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2350元，减半收取6175元，由齐伯镇政府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另查明，案涉项目附属设施中的部分工程，也由德众公司完成并与齐伯镇政府签订了书面合同，齐伯镇政府在该项目的负责人为王官永，齐伯镇政府对该事实表示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的性质及效力如何认定；如存在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的合同关系，德众公司诉请的工程价款是否具备支付条件。第一，在德众公司所提交的多份《现场签证单》、《工程联系单》中，王官永均在建设单位意见栏处签署意见并签字确认，该证据中还有监理单位签字确认。如双方无合同关系的，不应形成该类证据材料。而王官永的身份，二审中齐伯镇政府也认可其在与德众公司涉及附属设施的工程中作为项目负责人。其一齐伯镇政府继续要求德众公司修建农户房屋的可能性较大，否则德众公司不应持有相应签证单以及设计图纸。其二德众公司对王官永的指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其次，上诉人主张发包人系相关农户，但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交德众公司与农户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任何依据，而德众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反而显示王官永是在签证单及其他材料中的建设单位处签字，其不能解释王官永签字行为的性质，也不符合其上诉主张的履行协调、管理职责的行为特征。再次，本案双方系平等主体关系，就案涉项目的建设也系民商事活动之一，并无任何行政管理或采购类性质，双方纠纷应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案涉项目系国家政策所涉及的扶贫项目等，并不影响其与德众公司之间成立民商事合同关系，其与农户之间的协议等，也对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生影响，故对该理由不予支持。第二，德众公司所提交的《剩余材料已完成工程量》中，监理单位虽签署工程量属实、单价请建设单位核实的意见，但王官永又签署了属实的意见。上诉人主张王官永的签字仅代表对工程量的认可，故工程价款应通过鉴定予以确定的理由，不予支持。理由如下：该表格中，就工程量、单价以及总价款已经明确载明，因单价系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协议确定，监理单位仅对工程量予以审核符合行业习惯，但不能否认单价及总价的内容。王官永所签署属实的意见，并未再次明确单价及总价需要审核，应当认定系对该材料载明全部内容的认可。且该材料形成于2016年6月10日，距德众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届4年，发包人作为付款义务方，在长达4年的时间内未对此提出异议的，也应视为认可该结算结果，故一审未予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又主张诉讼时效的问题，德众公司在一审已经提交与王官永之间的微信往来，自2017年至2019年多次提及工程款支付问题，应当视为积极主张其权利而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故对该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事人应当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导致对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可能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二审案件受理费12350元，由上诉人安顺市平坝区齐伯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福伟审判员  黄光美审判员  王 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李欣书记员姜昊（代）附：当事人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其信息将被录入最高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库，通过该名单库统一向社会公布，并将承担以下法律后果：（一）承担加倍罚息或迟延履行金。（二）被强制进行审计。（三）被限制出境。（四）被限制高消费。限制失信被执行人乘坐飞机、列车软卧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限制失信被执行人住宿较高星级宾馆、酒店；限制在夜总会、高尔夫球场消费；限制失信被执行人购买不动产及国有产权交易；限制失信被执行人在一定范围的旅游、度假；限制失信被执行人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五）被限制在金融机构贷款或办理信用卡。（六）被限制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七）被依法适用强制措施。被执行人具有拒绝报告或虚假报告财产及恶意转移财产、阻挠法院审计、利用虚假诉讼或仲裁规避执行等行为，人民法院可以对被执行人或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直接责任人处以罚款、拘留。（八）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规避执行情节严重的行为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及第二百七十七条、《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的规定，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罪和妨害公务罪，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