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勇，男，199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大英，四川迪扬（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四川迪扬（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何坊西路**。 法定代表人：唐勇，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北京颐合中鸿（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佘建中，男，196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原审被告：陈华良，男，197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原审被告：王文成，男，197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黄勇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一建公司）、原审被告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胡大英，被上诉人江西一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江西一建公司对黄勇100000元的工资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江西一建公司、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8年8月22日王文成向黄勇出具欠条，载明欠付工资共计120000元，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20000元，尚欠付黄勇100000元。2.江西一建公司将案涉项目违法分包给不具有用工资格的自然人，对实际承包人招用的劳动者黄勇，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和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 江西一建公司辩称，1.案涉工程项目由实际施工人王文成、陈华良、佘建中等进行施工，黄勇系实际施工人佘建中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案外人四川省金石泰建筑工程公司的持证建造师，系受案外人王照林聘请在案涉项目为实际施工人提供劳动，则黄勇系与上述公司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或者与佘建中形成雇佣关系。2.黄勇持有的工资欠条不真实。王文成并未参与案涉项目的管理，其对黄勇的工资约定、发放及拖欠情况一概不知，王文成系为拿回王照林和黄勇持有的资料才被迫出具工资欠条。而案涉工地在黄勇主张的劳动报酬的欠付期间已经停工，黄勇也不可能获取正常的劳动报酬，且黄勇作为债权人应就债务形成的事实进一步举证。3.王文成不是执行合伙人，其无权代表其他合伙人出具欠条。而黄勇系为城镇居民，其从事的工作内容不是农民工的劳动内容，其并不具备农民工特殊保护主体的身份，故一审驳回黄勇对江西一建公司的诉请正确。 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均未发表述称意见。 黄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共同向黄勇偿还尚欠的工资100000元；2.判令江西一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西一建公司系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区D2、D3、D4标段土建及装饰工程的承包人。2012年11月23日，江西一建公司（简称甲方）与饶崇薪、王文成、姜志强、王永辉等（简称乙方或饶崇薪等人）签订《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工程交由乙方完成：工程内容为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区D2、D3、D4栋，地，地下**地上**建筑面积约24.7万㎡的施工图、图纸会审记录、设计变更、现场指令等涉及的工程内容；工程范围为江西一建公司与业主方签订合同规定的全部内容；项目实行单独核算，甲方以双包的形式全额承包给乙方，乙方自负盈亏，由乙方组织人员、资金、材料等进行施工管理；根据乙方的要求，甲方可以委派相关人员任项目管理人员，费用由乙方承担；工程档案资料由乙方负责整理，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委派王文成为执行项目经理，负责施工现场施工管理、协调等工作。根据黄勇提交的2017年7月29日的《协议书》，《施工（内部）承包协议》的乙方系合伙关系，合伙人为7人，除饶崇薪、王文成、姜志强、王永辉外，还有冷建元、佘建中、陈华良。 饶崇薪等人与江西一建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后，成立了涉案工程项目部。2013年7月13日项目部报送的管理人员名单中载明，冷建元为项目负责人，王照林为执行经理（二级建造师），黄勇为资料负责人。管理人员名单由黄勇制表，冷建元以工程负责人的身份签字，施工单位江西一建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问题，2014年至2016年期间反复停工，2016年年初彻底停工。2017年7月29日，饶崇新等7合伙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共同向江西一建公司借款用于解决拖欠的材料款、劳务费等；明确了各合伙人债务、向江西一建公司的借款金额及享有的项目份额。 2018年，黄勇因项目部未及时支付报酬，向成都市新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解除与江西一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支付2015年4月至2018年5月期间未支付的报酬134200元，并支付经济补偿金。2018年7月18日，仲裁委以黄勇提交的工资表系单方制作、江西一建公司授权委托书未含发放工资的权限、要求经济补偿及出具解决劳动关系证明已过时效为由，驳回了黄勇的全部仲裁请求。黄勇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江西一建公司与饶崇薪等人之间系工程分包关系，黄勇虽在项目工作，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接受了江西一建公司的管理，未证明与江西一建公司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一审法院驳回了黄勇的诉讼请求。黄勇上诉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原审判决。 一审法院另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8月22日，王文成向黄勇出具欠条，载明：欠到黄勇工资120000元，并备注该工资为其任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2标段项目部资料员时的工资。现黄勇称，出具欠条后，王文成支付20000元，至今仍有100000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1.黄勇的身份问题：本案中，江西一建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以双包的方式全部交由饶崇薪等七人施工，双方系工程转包关系；饶崇薪等七人共同履行承建义务，符合合伙的构成要件，系个人合伙，该七合伙人为实际施工人。黄勇在七合伙人管理的项目部担任资料负责人，系实际施工人的工作人员。2.欠条效力问题：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本案中，王文成作为合伙人之一，有权代表合伙执行合伙事务，其执行合伙事务的行为对其他合伙人有约束力。故王文成就项目工作人员的工资事项向黄勇出具的欠条,系代表合伙执行事务，其他合伙人应承担责任。3.江西一建公司的责任承担：从第一项分析可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系饶崇薪等七人，并非江西一建公司，黄勇系在实际施工人的安排下开展工作，黄勇提供劳务后，实际施工人应支付相应报酬，江西一建公司不是该劳动报酬的支付主体。对于黄勇主张的用工主体责任，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是就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如何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规范性文件，一审法院在审理黄勇与江西一建公司的劳动争议时就已经明确，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即江西一建公司并非黄勇的用工主体。因此，黄勇以该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要求江西一建公司承担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对于黄勇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要求江西一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是针对农民工问题发出的规范性文件，有特定的适用对象，黄勇是项目部管理人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农民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黄勇劳动报酬100000元；二、驳回黄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承担（此款黄勇已垫付，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黄勇）。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江西一建公司应否对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欠付黄勇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江西一建公司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将其承建的工程交由无用工主体资格的饶崇薪等七人施工，饶崇薪等七人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黄勇系被招用到案涉工程项目部任资料负责人，属于实际施工人的工作人员。根据上述规定，江西一建公司作为承包方应就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欠付黄勇的工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生效判决就黄勇与江西一建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的认定，并不影响江西一建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相应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就江西一建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上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黄勇工资的具体金额，黄勇提交了王文成出具的《欠条》，欠条载明：欠到黄勇工资120000元，并备注该工资为其任成都西部（医药）贸易中心D区D2标段项目部资料员时的工资。此后王文成支付了20000元，至今尚欠100000元未付。本院认为，黄勇已就欠付工资的事实及具体金额尽到了本证举证义务，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作为用工实际受益者也应承担工资核算的主要责任，而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并未就一审认定的其三人应当支付黄勇的劳动报酬100000元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欠条载明的工资金额予以认可，若今后核算存在黄勇多领取工资的情形，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此，黄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裁判结果出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5497号民事判决； 二、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黄勇支付100000元； 三、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对佘建中、陈华良、王文成应支付给黄勇的10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此款黄勇已预付，江西建工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黄勇）。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崔俊安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滕 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文钧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