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江苏省南京市。负责人：娄伟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明，男，汉族，1971年8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起麟，上海信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公司)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8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健明的原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事故原因，车辆作业时吊举的物品不明，吊车臂顶端发生掉落的原因不明。(2)王健明在事发时对事故车辆不具有保险利益。(3)本案事故不符合保险合同对“坠落”的释义。(4)上海达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智公司)未进行市场询价，未结合车辆实际维修状况、实际维修地点认定价格，未明确价格来源依据，王健明也未提供配件购买发票以证明价格，故鉴定结论不应采信。王健明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王健明一审诉请：人保南京公司支付理赔款240,900元，包括车辆维修费229,500元、评估费5,400元(王健明诉前自行委托评估的费用)、施救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08年，宋祥中与徐传贵签订了1份《车辆转让协议》，约定宋祥中将车辆(牌号苏GGXX**，发动机号XXXXXXXX)转让给徐传贵。2009年10月28日，徐开锁与王健明签订了1份《转让合同》，约定“今有徐工100K吊车一台，还有吊(一审笔误，应是“货”字)车一部，现吊车属于徐开锁和王健明共有……”陈广志于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通过了建设机械汽车式起重机操作岗位学习。陈广志的《建设机械施工作业操作证》记载：编号XXXXXXXXXXXXX，操作项目汽车式起重机操作，使用期限2016年12月22日至2022年12月21日。机动车行驶证载明：车牌苏GGXX**的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所有人宋祥中，品牌型号徐工牌XZJ5551JQZ100K，发动机号XXXXXXXX，发证日期2018年2月11日，强制报废期止2038年2月18日。陈广志的机动车驾驶证载明：初次领证日期2010年7月30日，准驾车型B2，有效期限2016年7月30日至2026年7月30日。2018年3月15日，人保南京公司出具交强险保单，载明：被保险人王健明，被保险机动车苏GGXX**，厂牌型号徐工XZJ5551JQZ100K汽车起重机。同日，人保南京公司出具被保险人为王健明的机动车商业险保单，载明：车牌号苏GGXX**，厂牌型号徐工XZJ5551JQZ100K汽车起重机，发动机号XXXXXXXX，车损险的保险金额690,000元。商业险保单中特别约定：本车车主为宋祥中，保险期间为2018年3月28日至2019年3月27日(一审此处表述有误，保险期间不在特别约定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第六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第七条：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为防止或者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施救费用数额在被保险机动车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释义部分载明：碰撞是指被保险机动车或其符合装载规定的货物与外界固态物体之间发生的、产生碰撞(一审此处有误，不是“碰撞”，原文是“撞击”)痕迹的意外撞击。倾覆是指被保险机动车由于自然灾害或意外事故，造成本被保险机动车翻倒，车体触地，失去正常状态和行使能力，不经施救不能恢复行使。坠落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在行使中发生意外事故，整车腾空后下落，造成本车损失的情况。非整车腾空，仅由于颠簸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的，不属于坠落。《起重、装卸、挖掘车辆损失扩展条款》约定：本保险合同扩展承保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1.作业中车体重心偏离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2.吊升、举升的物体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自身损失。2018年11月1日，陈广志向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松隐派出所报警。《接报回执单》载明：“2018年11月1日10时，我所接群众报警称：在松金公路XXX号有求助。我所民警迅速赶赴现场。经工作，根据报警人陈广志称，其在操作牌号为苏GGXX**的吊车时，吊车臂顶端发生掉落，无人员伤。”事发后，车辆在上海隆迈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维修，该公司开具了维修费发票。2019年5月11日，上海旺晶起重设备有限公司开具名称为“其他机械设备、施救费”的增值税普通发票，金额6,000元，购买方注明“苏GGXX**”。2019年9月(一审此处有误，委托评估的时间是2019年7月，鉴定机构出具报告的时间是2019年9月)，经人保南京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达智公司评估车损。达智公司确定，车损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11月1日的评估价值为229,500元。一审认为：王健明实际占有并使用该车，具有保险利益。“坠落”一词通常解释为物体的掉落，本案事故符合通常解释，亦符合一般人的理解，故本案事故属于约定的保险事故，人保南京公司应当理赔。达智公司的评估结论未超过保险责任限额，人保南京公司应当按评估结论理赔。施救费是必要费用，金额合理，亦应理赔。王健明庭前单方委托其他评估机构产生的费用，超出约定理赔范围，难以支持。据此判决：人保南京公司支付车损229,500元、施救费6,000元，驳回王健明的其余诉请。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双方分担，鉴定费由人保南京公司负担。双方在二审中均无新的举证。经审查，除上文已括注说明的内容外，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正确。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为行文方便，对一审判决书第3页倒数第2自然段的相关内容一并重新表述)：1.王健明在一审中提交了1份《车辆转让协议》和1份《转让合同》。《车辆转让协议》显示，车主宋祥中将车辆出卖给徐传贵，该协议记载的车辆牌号、发动机号与本案投保车辆一致。《转让合同》显示，徐开锁和王健明决定将2人共有的车辆转由徐开锁或王健明1人所有，以出价高者为所有人，该合同没有记载车辆的牌号、发动机号等信息。徐传贵曾到一审法院接受调查，确定《车辆转让协议》的签订者“徐传贵”和《转让合同》的签订者“徐开锁”是同一人，即其本人。2.人保南京公司在二审中有如下陈述：在事发后48小时内接到被保险人报案；保险人进行了4次查勘，但没有相应的证据，只有内部工作记录；查勘后定损14.2万元，将定损结果电话告知了被保险人，何时告知不清楚，对电话告知没有相应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王健明在事发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二是涉案事故是否属于约定的理赔情形，三是达智公司的评估结论可否作为定案的依据。针对焦点，结合上诉理由，分析如下：焦点一：人保南京公司提出，如上所述(本院另查明的第1节事实)，不能确定《车辆转让协议》的签订者“徐传贵”和《转让合同》的签订者“徐开锁”是同一人，且《转让合同》未记载车辆的牌号等信息，因此无法认定王健明是本案投保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进而不能认定王健明在事发时对投保车辆享有保险利益。本院对上述观点不予采信，理由：车主身份不是判断被保险人在事发时是否享有保险利益的标准。换言之，即便王健明不是实际车主，也不能以此认定其无法享有保险利益。王健明在本案中提交了维修发票、施救费发票等证据，足以证明其系车辆的实际运营管理者，其因事故产生了损失，当然对车辆享有保险利益。焦点二：人保南京公司提出，吊臂顶端掉落不属于约定的“坠落”释义，故不应理赔。本院对此观点不予采信，理由：(1)保险合同约定，对车辆坠落导致的损失应当理赔，同时又在释义部分界定了“坠落”的具体情形。上述约定实际上缩小了保险人的理赔范围，即保险人只对符合释义要求的坠落情形予以理赔，对不符合释义要求的坠落情形免责。但人保南京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免责的坠落情形进行了充分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该免责部分不产生效力，人保南京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赔。(2)“坠落”既可理解为“整车坠落”即释义的情形，也可理解为包括“整车坠落”和“部分配件掉落”。在对保险条款有不同理解时，应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即保险人的解释。焦点三：及时定损是保险人应尽的义务。《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如前所述(另查明的第2节事实)，人保南京公司不能证明已经及时履行了定损义务，其在诉讼中申请评估，又质疑评估结论。人保南京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能够否定达智公司的评估资质，也不能证明在评估程序中存在违法或不当情形足以影响评估结果的客观公正性，因此达智公司的评估结论应当采信。另外，人保南京公司提出一审没有查清事故原因。本院认为，只要不是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事故，对其他任何原因导致的事故，保险人都应当理赔。人保南京公司陈述其在事发后多次查勘，但也没有举证证明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事故，故其应当理赔。综上，人保南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可以维持。但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有误，王健明在一审第1次庭审时减少了诉请金额，应当据此重新核算；一审预收的上诉费亦有误，本院重新核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914元，减半收取2,45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2,416.5元，王健明负担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3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峻雪审 判 员 孙 倩审 判 员 范德鸿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练维宇书 记 员 刘俊逸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