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长城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福保社区市花路创凌通科技大厦**9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2793378575。法定代表人：叶少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武，广东建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胜益，广东建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山县光辉石材厂。住所地：湖北省通山县通羊镇大理石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224316431501P。投资人：舒辉，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伟，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鑫，广东耀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叶伟院，男，汉族，1973年11月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陆河县。上诉人深圳长城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山县光辉石材厂（以下简称光辉石材厂）、原审被告叶伟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2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光辉石材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光辉石材厂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径直认定叶伟院未向光辉石材厂支付涉案货款。首先，叶伟院本人已亲笔手写《情况说明》，叶伟院在该说明里已承认其已向光辉石材厂代表人舒淼支付了涉案货款，此为案件基本事实之一。其次，在光辉石材厂提供的《鸿通城D区二层鸿通饭店包房改造为宴会厅装饰工程材料采购合同》（以下简称《材料采购合同》）里虽约定款项支付至乙方（光辉石材厂）账户，但光辉石材厂并未在合同里指定收款账户。根据行业惯常做法，舒淼作为光辉石材厂的代表人，同时其也是光辉石材厂法定代表人舒淼的亲兄弟，并负责涉案货物采购配送等事宜，叶伟院将货款转入其银行账户也是属于比较常见的做法，且在当时光辉石材厂对于此事项并未提出异议，表明其是知晓并认可的。二、叶伟院并无权限代表长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与办理结算，光辉石材厂存在与叶伟院串通伪造证据的嫌疑。光辉石材厂提供的《材料采购合同》第4.7条显示叶伟院为甲方指派收货人，其权限应为接收、检验货物，对外尚无签署采购、结算等权限，同时根据合同甲方盖章处的印章显示：“本章仅限于工程签证、施工资料使用”，该印章并不适用于办理合同采购、结算等事项。同时，叶伟院利用其管理该印章的便利条件在与光辉石材厂办理货款结算之时也加盖了该印章并自行签字，长城公司对此毫不知情。且光辉石材厂代表人舒淼与叶伟院之间系好友关系，光辉石材厂提供的结算单等证据系叶伟院个人自行与之签订，双方存在串通伪造证据的嫌疑。三、叶伟院向舒淼支付的款项属于涉案款项，光辉石材厂提供的其他欠款事项属另一法律事实关系，与本案无关。光辉石材厂称叶伟院与舒淼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叶伟院向舒淼支付的款项是支付借款的说法并无依据。第一，叶伟院本人已亲笔书写说明关于涉案的款项其已支付至光辉石材厂代表人舒淼银行账户。第二，根据光辉石材厂提供的欠条显示叶伟院向舒淼偿付借款的还款时间是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而长城公司所提供的叶伟院向舒淼的转账凭证时间显示时间为2016年6月至2018年7月。第三，舒淼在2016年3月19日向叶伟院转款4万元后，舒淼再无向叶伟院转款，后续双方之间仅叶伟院向舒淼进行多次转款，但并无证据直接证明该批次款项用于光辉石材厂提及的其他债务，也没有证据表明双方有存在其他交易关系基础。因此，叶伟院实际上已向舒淼支付了涉案货款。综上所述，长城公司认为，本案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该判决严重损害了长城公司的合法利益。为维护长城公司的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如诉请。长城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对其上诉的事实和理由补充如下：一、光辉石材厂涉嫌虚假诉讼。（一）根据光辉石材厂提供的结算单金额，其金额、数量跟双方签署的涉案《材料采购合同》载明的货物清单完全一致，根据《材料采购合同》第3.2条约定，价款结算按照甲乙双方确认实际送货安装的合格产品数量进行结算。按照常理，一般现场最终确认收货金额与合同金额会有出入，但光辉石材厂提供的结算单则是同合同清单完全一致的。（二）假设如光辉石材厂所主张的全部货款均为拖欠状态，但根据交易习惯及常理，在长城公司没有支付任何进度款或者预付款的情况下，光辉石材厂即提供全部货物，也于理不合。（三）双方未就本项目在涉案《材料采购合同》上约定支付方式（涉案《材料采购合同》第2.3条，货款支付），不符合交易习惯的模式，不排除光辉石材厂与叶伟院存在串通的可能性。二、叶伟院与舒淼之间的款项往来应当认定为支付涉案款项。（一）案外人舒淼参与了《材料采购合同》的全部履行，如光辉石材厂在一审中提交的出货单有其签字确认，在结算单上也出现其签名的字样。舒淼参与了涉案项目的现场测量并进行了结算，其具有办理结算的权利，同时其也是光辉石材厂的法定代表人舒辉的弟弟，在涉案项目中，舒淼是以光辉石材厂代理人身份出现的。（二）叶伟院向案外人舒淼转账4万元款项的事实，不能证明在此之后，叶伟院向舒淼所转款项的性质，且叶伟院向舒淼所转款项的时间均在该份合同的履行期间，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述款项是否为其他性质款项之时，应认定为支付涉案款项。（三）光辉石材厂提供案外人舒淼的银行流水，银行流水显示，在2016年3月21日前，舒淼就曾向叶伟院转账4万元，但在2016年3月21日到2018年7月7日，在这区间并无舒淼向叶伟院的其他转账记录，光辉石材厂提出叶伟院向舒淼借款34万元的事项应当提供相应的银行流水凭证进行佐证，且叶伟院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并未出席，一审法院未经核实便径直采信光辉石材厂的说法。（四）叶伟院也就涉案情况出具了《情况说明》，根据叶伟院在《情况说明》内的陈述，首先涉案出货单中的石材为二个项目所用，其中关于“都匀家装”项目的石材款148000元并非涉案“鸿通城”项目的石材款，与本案无关。在无其他相反证据反驳下，应认定涉案出货单石材款是包含了两个项目的。被上诉人光辉石材厂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叶伟院于2018年10月1日出具的《欠条》中明确承认欠款项目为鸿通城鸿通饭店宴会厅工程材料欠款，叶伟院向舒淼的转款时间均在该《欠条》之前。故以上转款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应以时间在后的《欠条》为准。二、一审中长城公司已经认可其与叶伟院系挂靠关系，叶伟院手持项目公章，便有权对外签订合同，且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当由长城公司承担。三、长城公司陈述的光辉石材厂涉嫌虚假诉讼，属于对光辉石材厂的诬蔑。请长城公司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否则光辉石材厂保留追究的权利。原审被告叶伟院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光辉石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长城公司和叶伟院支付光辉石材厂货款308982.30元，资金占用费40523.85元（并以308982.30元为本金，按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6月23日开始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以上费用共计349506.15元；2.长城公司和叶伟院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叶伟院挂靠在长城公司名下对外承接工程。长城公司提供资质，在对外合同中加盖公章，但工程由叶伟院全权负责，长城公司仅根据协议收取相应费用。关于长城公司和叶伟院之间的合作协议，经法庭责令，长城公司未提交。光辉石材厂提供的《材料采购合同》、出货单和结算单显示，为完成鸿通城D区二层鸿通饭店包房改造为宴会厅装饰工程，长城公司由叶伟院代表，向光辉石材厂采购相应石材，光辉石材厂方的签约代表为舒淼，合同总价款为308982.30元。涉案石材已由叶伟院确认收货，货款未付。长城公司承认与贵阳鸿通城运输开发有限公司鸿通饭店签订过《工程施工合同》，并称涉案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交付使用。长城公司称，在向叶伟院询问涉案情况时，叶伟院一开始称未支付全部货款，在被施加压力后于2019年7月17日手写了《情况说明》。在《情况说明》中，叶伟院称涉案出货单中的石材，还包含另外一个项目君临天下室外园林景观工程的石材款大约10多万元，并称已经支付给舒淼34万元。长城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叶伟院于2016年3月21日至2018年7月7日期间多次向舒淼转账。光辉石材厂称，根据合同约定，涉案货款应该支付至光辉石材厂账号。舒淼个人账户收受叶伟院的款项与本案货款无关，实际上，叶伟院与舒淼个人存在经济往来，早在2016年3月21日前，舒淼就曾向叶伟院转账4万元，光辉石材厂提交了舒淼的银行流水，以及叶伟院于2018年10月1日手写的《欠条》。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3月19日，舒淼曾向叶伟院转账4万元。《欠条》内容为：欠舒淼王子饭店宴会厅大理石货款308982.30元，并承诺于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之前付清。叶伟院未提交反驳性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光辉石材厂提供了《材料采购合同》、出货单和结算单，证据之间内容吻合，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共同证明光辉石材厂与长城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光辉石材厂已经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长城公司未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涉案工程由叶伟院全权负责，但是长城公司自愿与叶伟院合作，提供公章和资质给叶伟院对外承包工程，故一审法院认为，长城公司与叶伟院之间构成挂靠关系，长城公司依法应该就叶伟院挂靠经营期间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光辉石材厂请求长城公司和叶伟院支付货款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长城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以及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涉案货款已经支付。长城公司提出的光辉石材厂和叶伟院串通恶意诉讼的答辩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中并未明确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光辉石材厂请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利息的起算日期，一审法院认为应从叶伟院最后一次承诺的付款期限截止的次日起算，光辉石材厂提供的《欠条》显示叶伟院承诺于2019年1月前付清，故利息应从2019年2月1日起算，光辉石材厂请求的利息超过一审法院计算的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长城公司和叶伟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光辉石材厂支付货款308982.30元；二、长城公司和叶伟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光辉石材厂支付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308982.30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光辉石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42.59元（已由光辉石材厂预交），由长城公司和叶伟院共同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光辉石材厂提交的《材料采购合同》和《鸿通城D区二层鸿通饭店包房改造为宴会厅装饰工程（石材材料）结算单》上加盖的长城公司项目部印章刻有“本章仅限于工程签证、施工资料使用”字样。长城公司在本案2019年10月22日一审庭审中陈述：“被告一（长城公司）认为被告二（叶伟院）是拟入职被告一公司（长城公司），在入职手续办理前，首先允许被告二（叶伟院）以被告一（长城公司）名义管理工程，属于试用，如果管理工程成功就办理正式的入职手续，叶伟院属于公司一个高管的一个同村的人，不属于挂靠关系，最终是什么关系由法庭来鉴定。”二审期间，光辉石材厂向本院提交两段舒淼与叶伟院的通话录音，用于证明舒淼供货给叶伟院用作宏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彼兰德项目，叶伟院向舒淼支付三十余万元的事实，该转款与案涉的鸿通城项目欠款没有关联性。长城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1.叶伟院是本案被告，属于当事人，但其一审及二审均未出庭，应依法视为放弃陈述申辩的权利；2.该两份通话录音应视为证人证言，叶伟院不是本案证人，假设其为证人，理应出庭作证接受法庭和各方当事人质询，但叶伟院并未出庭；3.长城公司无法确认通话的对方是否是叶伟院本人，对通话双方的身份无法确认；4.假设通话是双方本人，从通话内容一问一答来看其双方显然配合非常默契，显然之前存在串通的重大可能性；5.假设通话属实，叶伟院的回答基本都是“嗯、嗯”，该语气词不能代表是对对方陈述事实的确认，通常是回应听到请继续说的意思表示；6.假设通话属实，证明了其双方存在多笔业务、合作关系极好，更加证明了其双方串通损害长城公司利益的重大可能性。综上，长城公司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内容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叶伟院对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未提起上诉，对于二审期间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长城公司是否是合同交易相对方的问题。叶伟院以长城公司项目部印章对外签订合同，尽管该印章刻有“本章仅限于工程签证、施工资料使用”字样，但文字表述并不严谨，“工程签证、施工资料”可以有不同的解读，不应认定光辉石材厂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过失，光辉石材厂完全有理由相信叶伟院作为长城公司的工程管理人员可以与其签署合同与办理结算事宜，光辉石材厂是在与长城公司进行交易，光辉石材厂所供货物为长城公司所使用。长城公司已经允许叶伟院以长城公司名义管理案涉工程，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由长城公司承担。本院认定光辉石材厂交易对象为长城公司，长城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故长城公司主张叶伟院并无权限代表长城公司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并办理结算，本院不予支持。长城公司主张光辉石材厂存在与叶伟院串通伪造证据、恶意诉讼的嫌疑，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理由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具体货款金额，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长城公司提交了《情况说明》以及银行流水主张案涉货款已经支付，但是该《情况说明》内容仅有叶伟院承诺“最后一批货到货后一次性把之前所有的货款结清支付完成”，并未能证明叶伟院已经实际付清该货款。而长城公司提供相关流水抗辩叶伟院已经实际付清该货款，经查，根据光辉石材厂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单》显示，舒淼曾于2016年3月19日向叶伟院转款4万元；长城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显示光辉石材厂与叶伟院之间还有君临天下室外园林景观工程的石材款10多万元，可见叶伟院与舒淼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叶伟院于2018年10月1日手写的《欠条》内容为：欠舒淼王子饭店宴会厅大理石货款308982.30元，并承诺于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之前付清。该内容说明该货款308982.30元在2018年10月1日时尚未还清，叶伟院于2016年3月21日至2018年7月7日期间多次向舒淼转账并不是偿还该货款308982.30元，故本院认为长城公司提供叶伟院上述银行流水主张叶伟院已经实际付清该货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长城公司主张其与叶伟院有内部合作协议，长城公司在承担付款责任后可依据其与叶伟院之间的合同约定，向叶伟院追偿。综上，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2.59元（上诉人深圳长城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深圳长城装饰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洪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朝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钟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