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2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四川经广实业开发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红星中路**附**。 法定代表人：贺春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橙，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黄锦林，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静玲，四川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经广实业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经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黄锦林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川0104民初8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作出（2020）川01民申4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经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刘橙，被申请人黄锦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静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广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锦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再审诉讼费及本案鉴定费由黄锦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通过公告方式进行送达，经广公司是全民所有制公司，有上级主管单位，一审法院并未进行有效送达。2.依据经广公司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案涉欠款催收通知等四份文书中经广公司的公章是虚假、伪造的。3.经广公司与深圳市广播电视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电器材公司）之间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被申请人黄锦林辩称：1.虽然经广公司主张案涉欠款催收通知的公章是伪造的，但其提交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为“不是同一枚章”，不能据此认定案涉欠款催收通知中经广公司的印章不是真实的。2.一审法院按照经广公司工商营业执照中载明的地址向其进行了送达，一审法院公告送达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黄锦林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经广公司向黄锦林支付债务本金624477元和资金占用费（自2009年6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624477元为基数，按月费用率1.8%计算）；2.由经广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5月9日，广电器材公司向经广公司出具《欠款催收通知》，载明：“你公司欠付我公司人民币共计19.65万元，望接到本通知后在1999年4月30日前向我公司支付款项；如不能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我公司将按1.8%的月费用率从本月开始计算收取你公司的资金占用费。深圳市广播电视器材有限公司，1999年5月9日。以上通知内容为双方共同意思，你公司无异议，请盖章确认。”经广公司在该《欠款催收通知》上盖章确认，法定代表人亦加盖印章确认。 2004年10年29日，广电器材公司向经广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载明：“根据我公司与成都中望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2004年10月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你公司1999年5月至2004年9月所欠我公司42.6405万元债务，已交转给成都中望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享有，请你公司向成都中望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履行义务。特此通知，深圳市广播电视器材有限公司，2004年10月29日。”经广公司在该通知上盖章确认。 2009年6月17日，成都中望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望公司）向经广公司发出《欠款催收通知》，载明：“依照贵单位与广电器材公司1999年5月9日达成的协议，贵单位欠付我公司债务共计62.4477万元及其项下的权利（转让通知已在2004年10月29日由深圳市广播电视器材有限公司通知了贵单位）。请贵单位即日起向我公司归还欠款。债权人：成都中望实业发展有限公司，2009年6月17日，你单位如果对欠款金额没有异议，请盖章确认。”经广公司在该通知上盖章确认。 2013年3月20日，中望公司向经广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根据我单位与叙永县信达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在2013年3月1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贵单位所欠我单位债务，于2013年3月15日起转给叙永县信达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享有，请贵单位将该款项支付给叙永县信达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特此通知。”经广公司在通知书上盖章，法定代表人亦盖章确认。 2017年7月20日，黄锦林与叙永县信达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将对经广公司的债权及从权利全部转让给黄锦林，由黄锦林行使债权人权利；债权转让费及支付方式由双方另行约定；债权转让后，双方按照法律规定形式对债务人进行通知和催收，黄锦林在实现债权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费用与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无关。 2017年8月1日，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与黄锦林在成都晚报上刊登《通知》，内容为“叙永县信达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债权人）对四川经广实业开发公司（债务人）享有的债权，现转让给黄锦林，请债务人向黄锦林（新债权人）履行全部义务，同时，新债权人督促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通知人：叙永县信达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黄锦林。” 另查明，经广公司于2010年3月3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之规定，在本案中，经广公司与广电器材公司达成协议，约定经广公司欠广电器材公司196500元，经广公司应于1999年4月30日前支付款项，未按期支付则应当每月按照所欠款项的1.8%计算月资金占用费。广电器材公司于2004年10月29日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载明经广公司1999年5月至2004年9月所欠款项为426405元（196500元+196500元×1.8%/月×1999年5月至2004年9月共65个月），后广电器材公司将债权转让给中望公司，并履行通知义务，中望公司即作为经广公司债权人行使债权。中望公司于2009年10月29日出具的《欠款催收通知书》中载明经广公司欠中望公司债务为624477元（426405元+196500元×1.8%/月×2004年10月至2009年5月共56个月），由经广公司盖章确认，可以认定广电器材公司转让给中望公司的债权包含了欠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中望公司将对经广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并履行通知义务，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作为经广公司的债权人享有债权。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司将对经广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黄锦林，后因经广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与黄锦林在成都晚报上刊登通知，通知经广公司债权转让事宜，履行通知义务，黄锦林作为受让人即享有对经广公司的债权。故对于黄锦林主张经广公司向其支付欠款62447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广公司应自2009年6月1日起向黄锦林支付资金占用费，但黄锦林从2009年6月17日开始主张，是当事人对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确认，经广公司应自2009年6月1日起以196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向黄锦林支付资金占用费。对于黄锦林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经广公司向黄锦林支付截止2009年5月31日的欠款624477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09年6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96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二、驳回黄锦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232元，由经广公司负担11496元，由黄锦林负担8736元；公告费300元及后续送达本裁判文书产生的公告费，由经广公司负担。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经广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欠款催收通知》《债权转让通知》《四川经广实业开发公司债务明细》等，拟证明一审据以认定事实并作出判决的主要证据未经经广公司质证，加盖的并非经广公司的真实公章而是伪造的公章。第二组证据一审法院协助调查取证通知书及案件查案资料、接（报）处警登记表等，拟证实经广公司对一审完全不知情，直至2020年4月3日四川广播电视台收到一审法院通知书后，经广公司才知晓该案，并就涉嫌诈骗及伪造公章事项向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书院街派出所报案。第三组证据经广公司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登记年度检查表、联营协议等，拟证明经广公司资产系国有资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经广公司真实公章与伪造的公章存在明显差异。第四组证据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经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相关档案材料，拟证实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曾就本案债权基于相同事实和理由起诉经广公司，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仅支付2万元即从中望公司受让包含本案债权在内的21户债务人的债权。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在经广公司提出相应债权通知书等文件上印章系伪造的印章，核实后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向法院申请撤诉。第五组证据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以及经广公司备案及经营使用的公章式样，拟证实经广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使用的唯一公章式样，黄锦林提交的证据中加盖的经广公司公章系伪造的。 经质证，黄锦林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经广公司进行鉴定的公章是真实的，欠款催收通知中的印章是虚假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对第三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黄锦林持有的欠款催收通知中经广公司的印章是虚假的；对第四组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可，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的诉讼案件是真实的，且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支付2万元的事实恰恰可在证明经广公司知晓案涉债权的存在，对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撤诉的原因不清楚；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经广公司公章的唯一性。另经广公司年检资料中关于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与其提供申请公章鉴定时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明显不一致，且其在吊销后长达十年期间未进行清算，足以说明经广公司管理存在严重问题。 黄锦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止执行申请书。2.四川省广播电视台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2020年5月22日经广公司主动提出与其和解，故黄锦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止执行申请书，但并不涉及公章是否虚假的问题。 经质证，经广公司对证据1以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相反，情况说明已明确载明四川省广播电视台并非经广公司的直属企业，不直接掌握经广公司的相关经营资料。 本院经审查，对经广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第四组证据、第五组证据以及黄锦林提交的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5年3月，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基于与黄锦林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向一审法院起诉经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请求判令经广公司支付债务本金624477元和自2009年6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015年4月17日，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撤诉申请书载明由于其他诸多方面的原因，决定撤回对经广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5）锦江民初字第2071号民事裁定，准许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撤回起诉。2.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基于中望公司转让成都市电子仪器制造公司等21户债务人的债权，支付转让费2万元。3.2020年9月，经广公司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1999年5月9日的《欠款催收通知》、2004年10月29日的《债权转让通知》、2009年6月17日的《欠款催收通知》、2013年3月20日的《债权转让通知》四份材料上留有的“四川经广实业开发公司”印文进行鉴定。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咨询意见书》，咨询意见为上述四份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章。 本院认为，针对再审申请人经广公司的再审请求，黄锦林受让的涉案债权是否真实是本案争议焦点。经广公司认为《欠款催收通知》《债权转让通知》加盖的经广公司的公章系伪造的，其没有与广电器材公司签署过任何合同，不存在欠款的事实。黄锦林则认为鉴定意见为不是同一枚章但并不能证明经广公司印章的唯一性，经广公司所欠债务是真实合法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经广公司主张其与广电器材公司不存在欠款，并提交鉴定书否认《欠款催收通知》《债权转让通知》中印章不是经广公司真实印章的情形下，黄锦林应对《欠款催收通知》《债权转让通知》中印章真实承担举证责任。黄锦林主张鉴定意见为不是同一枚章但并非经广公司的唯一印章，对此，黄锦林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本院认为案涉《欠款催收通知》《债权转让通知》加盖的印章不是经广公司的印章。其次，庭审中，黄锦林认可其主张的债务本金624477元是按照19.65万元本金，逾期未付按月息1.8%支付资金占用费累计形成，且双方均认可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仅支付2万元即从中望公司受让包含本案债权在内的21户债务人的债权。最后，结合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基于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在2015年起诉经广公司支付涉案欠款至一审法院，后叙永县信达资产公司自愿撤回起诉的事实，本院足以认为案涉债权并非真实存在。黄锦林诉请经广公司支付债务本金624477元和自2009年6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资金占用费无事实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向经广公司工商登记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未果后采取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的送达程序。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经广公司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又申请再审，再审诉讼费由经广公司承担。对经广公司再审请求黄锦林承担再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的理由不成立，该项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因再审中出现的新证据，再审申请人经广公司请求驳回黄锦林的诉讼请求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8253号民事判决，即“被告四川经广实业开发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锦林支付截止2009年5月31日的欠款624477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09年6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96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驳回原告黄锦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驳回黄锦林的全部诉讼请求。 再审案件受理费20232元，由四川经广实业开发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0232元、公告费由黄锦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杨 桓 审判员 明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汪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