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93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加琴，女，197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芸，男，197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孟明，北京市炜衡（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征武，北京市炜衡（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老冬，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绪发，男，196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奇，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富，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亚芳，贵州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南华路**。负责人：左浩。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虎，贵州联通（关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平坝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安平街道办事处平黎A线南侧负责人：钱宜均。原审第三人：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后头寨村民小组，，住所地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后头寨组组长：梁老四。原审第三人：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月亮冲村民小组，，住所地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月亮冲组组长：钟代平。上诉人赵加琴、杨芸因与被上诉人赵老冬、赵绪发、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右二村委会）、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以下简称安顺供电局）以及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平坝供电局（以下简称平坝供电局）、原审第三人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后头寨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后头寨组）、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月亮冲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月亮冲组）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加琴、杨芸上诉请求：1、撤销清镇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180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改判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赔偿上诉人216557.4元，被上诉人赵老冬、赵绪发、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村委会连带赔偿上诉人288743.2元；2、本案诉讼费由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安顺供电局承担18%的责任过轻，供电局应承担不低于30%（216557.4元）的责任。安顺供电局作为电力经营与管理者，明知高压架空线路下的违法钓鱼塘存在安全风险，也知道其违法行为应当由发改局查处，安顺市供电局应当及时向发改局汇报，及时排除安全隐患，但供电局除了悬挂警示牌无其他切实行为，如下发整改通知、向相关部门反映等，供电局存在放任安全事故发生的严重过错，并且在上诉方作为弱势群体、鱼塘经营管理者赔偿能力较弱的情况下安顺供电局应承担不低于30%的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鱼塘经营者赵老东承担2%的赔偿责任过轻，赵老冬、赵绪发、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村委会基于在本案中的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不低于40%（288743.2元）的赔偿责任。上述三被上诉人是触电安全隐患的直接引起者，案涉鱼塘是在赵老冬、赵绪发承包经营后由养殖型鱼塘改变为垂钓经营型鱼塘，擅自违规在高压线下深挖鱼塘，如果仅仅是养殖型鱼塘，并不会对包括死者在内的垂钓爱好者有安全隐患，在开始对外经营钓鱼前，赵老东兄弟应当排除由他们引发的安全隐患，赵老东兄弟明知鱼塘存在安全隐患（供电局设置了安全警示标牌），却不在现场也不安排管理人员在现场，最终导致了杨天虎触电死亡。村委会作为鱼塘经营的受益者，应当对鱼塘的经营行为进行适当监督与管理，村委会没有尽到监管义务，应当与赵老东兄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赵老冬、赵绪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赵老冬、赵绪发对鱼塘的挖深得到右二村委会、后头寨组的同意认可，并因此还增加了承包费，其挖深鱼塘的行为与本案杨天虎因触电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杨天虎并非坠入鱼塘溺亡，其死亡的最直接原因是其并未重视在现场设置的警示牌，轻信在高压电下钓鱼的行为是安全的，并未考虑到鱼竿鱼线加上人本身的高度极有可能触及高压电线，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正常成年人，其主观上存在过错。杨天虎在现场没有发现现场有管理人员依然与同行人员在现场垂钓，杨天虎到现场后在微信转账，说明其对现场没有管理人员是认可的，并且认为是安全的。右二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村委会不是鱼塘的所有权人，也不是鱼塘的经营者，村委会从未收取过任何费用，对于上诉方触电死亡不应承担过错责任。杨天虎是完全行为能力人，因其自身行为导致事故发生，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安顺供电局辩称，上诉人针对安顺供电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维持对安顺供电局的责任判定。安顺供电局只有企业经营和管理职能并不具备行政职权，因此针对巡查中发现妨害电线设施隐患的具体情况，只具有安全提示义务，并无强制行为人停止危险行为并进行整改的权利。本案已经查明案涉线路是规范的，针对安全隐患并不像上诉人说的可以进行消除，客观上也无法消除只能进行提示，这也是法律规定高压经营者承担无过错责任的原因，因为只要是高压就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所指汇报按照法律规定是属于电力监管机构针对内部企业作出行政管理的报告行为，与对外的侵权责任之间无关。高压侵权属于无过错补充责任，本案当中行为人确实存在重大过错，考虑到上诉方能够及时获得赔款以及人道主义，一审判决清楚应予以维持。一审案件受理费的承担明显没有按照正确的比例来进行承担，应在二审中予以调整，并且应直接支付给上诉人。一审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安顺供电局已经依法巡查，下发整改通知同样也是行政职能，不是安顺供电局的责任，安顺供电局不存在放任安全事故发生的行为，本案中明显是受害人自己放任自身安全发生事故。平坝供电局、后头寨组、月亮冲组未进行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赵加琴、杨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603926.9元（丧葬费35018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78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火化费、差旅费等20000元，共计948467元的70%再扣除已赔偿的6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26日14时许，赵文与赵老冬通过微信红包支付赵老冬200元后，赵文与杨天虎相约到贵州省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赵老冬承包的右二村后头寨组、月亮冲组土坝头鱼塘钓鱼。赵文与杨天虎钓鱼点位于土坝头鱼塘边110千伏后平线21＃－22＃杆之间导线下方，该钓鱼点处立有一块禁止在高压线线下钓鱼警示标志，该警示标志下方注明有安顺供电局宣。杨天虎钓鱼过程中向上起鱼竿时触电致鱼竿烧焦、全身着火身亡。死者杨天虎经清镇市公安局刑事技术科法医现场勘查，其体表未发现钝器或锐器伤，排除刑事案件可能。死者杨天虎家属对杨天虎的死因没有异议，亦不需要对死者杨天虎进行法医尸体解剖确定具体死因。110千伏后平线高压线属安顺供电局产权和维护管理，杨天虎钓鱼事故现场离110千伏后平线高压线离地距离为8.41米。事发后，安顺供电局已赔偿50000元、赵老冬已赔偿10000元。另查明，2007年3月25日，右二村后头寨组、月亮冲组（甲方）与赵绪发（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土坝头鱼塘承包给乙方使用，不限定乙方的使用范围。二、承包期限为10年，从2007年4月1日起至2017年4月1日止。三、承包费为每年500元，10年内不得涨价。2013年，赵绪发将承包的土坝头鱼塘交付其弟赵老冬自负盈亏经营管理，由赵老冬每年将承包费500元支付后头寨组和月亮冲组，合同期满后，亦为赵老冬经营管理。见证单位有清镇市红枫湖镇右二村村民委员会盖章。杨天虎于1991年9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便民利民公共户，其父母为杨芸、赵加琴。2019年10月13日，清镇市青山园殡仪馆有限公司出具《发票》载明：杨天虎生活服务、殡葬服务价税合计372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杨天虎死亡损失为：1.诉请丧葬费35018元（诉请按70036元÷12月×6月），未超过计算标准，予以支持。2.诉请死亡赔偿金631840元（诉请按贵州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592元/年乘以20年计算），未超过计算标准，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差旅费等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上述损失合计721858元。诉请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故不予支持；诉请火化费、停尸费等应含在丧葬费内，属重复计算，故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杨天虎在钓鱼向上起鱼竿时触碰安顺供电局经营管理的110千伏高压电线致鱼竿烧焦、全身着火身亡。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举证责任应倒置，即由安顺供电局承担证明事故中杨天虎存在故意行为或属于不可抗力情形的举证责任。死者杨天虎钓鱼地点立有一块禁止在高压线线下钓鱼警示标志，杨天虎应当预见到在高压线下钓鱼可能触碰高压线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故杨天虎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其损失承担80%的民事责任。赵老冬在事故发生时实际经营管理鱼塘，在收取200元的钓鱼费后，未到现场提示杨天虎禁止在高压线下钓鱼，有一定过错，应对杨天虎20%的剩余损失计144371.6元（721858元×20%）承担10%计14437.16元（144371.6元×10%）的赔偿责任，扣减赵老冬支付的10000元计4437.16元。安顺供电局架设的高压电线虽符合《城市电力规划规范》规定的标准，并在架设高压电线下方设置了醒目的警示标志，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杨天虎的触电死亡系其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故安顺供电局对杨天虎20%的剩余损失计144371.6元（721858元×20%）承担90%计129934.44元（144371.6元×90%）的赔偿责任，扣减安顺供电局支付的50000元计79934.44元。平坝供电局不是案涉高压线的产权人和管理人，非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赵绪发在事故发生前已将鱼塘交付赵老冬实际管理使用，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右二村委会、后头寨组、月亮冲组不是鱼塘的实际经营者，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加琴、杨芸79934.44元；二、被告赵老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加琴、杨芸4437.16元；三、驳回原告赵加琴、杨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39元，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负担2050元、原告赵加琴、杨芸负担7789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对杨天虎死亡的损害后果应当由谁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承担比例。本案中，杨天虎系因在经营性鱼塘垂钓时触电死亡，故本案认定责任承担主体以及责任比例时应当依据法律规定的高压线经营者承担无过错责任以及综合各方当事人对杨天虎触电死亡这一损害后果是否具有过错进行。关于安顺供电局的责任，因其系高压电线的经营管理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规定，其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故本案中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至于其承担责任的比例，虽然涉案高压线符合架设规范，安顺供电局也在事发地点设置了警示标志，但本案的事发地点系在经营性鱼塘边上，明显区别于无人区域，危险程度更高，在此情况下，安顺供电局对排除因垂钓引发触电危险的注意义务更高，一审判决安顺供电局承担18%的责任与其注意义务不符，本院酌情调整为30%。关于赵老东的责任，死者杨天虎生前之所以在事发地点进行垂钓，是基于其与赵老东之间构成了支付金钱购买垂钓和餐饮服务的合同关系，故赵老东作为鱼塘的经营者应当确保垂钓场所的基本安全，而包括涉案垂钓地点在内的设置有警示牌的垂钓点明显因位于高压线下具有极大安全隐患，但赵老东并未采取有效措施避免垂钓者进入该危险区域，由此赵老东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相当的过错，一审判决赵老东承担2%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以及经营者身份不符，本院予以调整为30%。关于死者杨天虎的过错，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在高压线下垂钓的危险是明知的，其在设置有警示标志的情况下仍然进行垂钓，对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本院结合其他方的责任比例，认定其承担40%的责任。关于赵绪发的责任，因在事故发生前赵绪发已将鱼塘交付赵老冬实际管理使用，其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一审判决据此判决其不应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右二村委会的责任，因其既不是涉案鱼塘的发包人，也不是实际经营者，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一审判决其不应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杨天虎损失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对赵加琴、杨芸的损失，由安顺供电局承担30%为216557.4元，扣减安顺供电局支付的50000元，安顺供电局还应当赔偿166557.4元；由赵老东承担30%为216557.4元，扣减赵老冬支付的10000元，赵老东还应当赔偿206557.4元。综上所述，赵加琴、杨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赵加琴、杨芸166557.4元；三、变更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赵老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赵加琴、杨芸206557.4元；四、驳回赵加琴、杨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39元，由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负担2952元，赵老东负担2951元，赵加琴、杨芸负担39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39元，由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安顺供电局负担2952元，赵老东负担2951元，赵加琴、杨芸负担39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