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3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HELMDACH??UWE（中文名：贺达悟），男，1960年9月1日出生，德国国籍，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锐，北京京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紫月，北京京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安家世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条********。法定代表人：蒋石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磊，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铎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甘露园南里**（住宅楼）******房div>法定代表人：张京京，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京京，女，1972年6月16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HELMDACH??UWE（以下称贺达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安家世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下称安家世行公司）、北京铎力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铎力公司）、张京京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2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达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停止执行张京京名下“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太极大道XXX号房”“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清源三路XXX房”“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万安镇麓山大道二段20号附15号地下室-2层346号的车位”的财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4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2.相关法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的立法目的：“为了进一步规范民事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的规定，结合人民法院民事执行工作的实践经验，制定本规定。”根据该立法目的明显可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系调整国家或公共利益的法律规范，属于“公法”范畴。公法与私法的最大区别在于其立法理念不同。公法强调服从，注重权力运作；而私法以关注意思自治，注重权利的形式和保护。公法规范以权力控制为目的，私法规范以私法自治为圭臬。由于公法、私法的规范意旨不同，功能定位不同，这决定了公法、私法的规范模式大相径庭。典型的公法的规范模式可以用“法无授权即禁止”所概括，在公法的规范模式下，行政机关的权力必须有明确的授权，其权力是法定的，这说明国家机关的权力来源于法律的赋予。因此，在公法的规范模式下，公权力的效力根源是法律，其奉行的是“法无授权即禁止”。3.结合本案对该规定解读。结合本案基本事实情况，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4条第1、3款解读如下：第1款：仅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立法者在制定该条款中，特意保留了“拍卖处分”，由共有人或债权人依本条第3款进行析产诉讼，在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同时，亦应保障共有权人的合法权益，否则第3款将形同虚设。即，法院仅可就贺达悟与张京京夫妻共有的涉案三套不动产进行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贺达悟。同时，根据“法无授权即禁止”原则，法院不得对涉案不动产直接进行拍卖执行。第3款：该款规定对执行中查封了共有财产的，共有人可以提起析产诉讼或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即本案中，执行法院可以查封涉案不动产，然后由贺达悟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由申请执行人安家世行公司代位提起析产诉讼。可见，即使安家世行公司要强制执行张京京对上述不动产享有的份额，也应当依法代位提起析产诉讼，待析产完成后继续执行张京京的个人财产份额。且在析产诉讼期间，应停止对涉案不动产的执行。4.关于一审判决书的具体说理。一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10行：“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可见，当事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共有权并不能当然排除强制执行，现被告张京京为调解书确定的被执行人，张京京对涉案房屋享有共同共有权，故当被告张京京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时，人民法院有权对涉案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综上，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共有权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5.结论(1)查封涉案不动产未通知贺达悟，程序严重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4条第1款之规定，查封共有财产应及时通知共有人，但执行法院直至在拍卖涉案不动产过程中仍旧未依法通知贺达悟，严重影响了贺达悟依法及时行使权利，属严重程序违法。(2)对涉案不动产进行拍卖处分严重违反“法无授权即禁止”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4条第1款规定，人民法院仅可依法查封贺达悟与张京京共同共有的上述财产，根据“法无授权即禁止”原则，执行法院不能直接拍卖处分。一审法院以该规定认定执行法院对涉案不动产有权拍卖执行，驳回贺达悟的诉讼请求，明显严重违反“法无授权即禁止”原则，适用法律严重错误。(3)即使要执行张京京的财产份额，亦应在代位析产后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4条第3款，即使要强制执行张京京对上述不动产享有的份额，也应当对涉案夫妻共同共有的不动产依法进行析产，析产完成后继续执行张京京的个人财产份额。故，在上述不动产未完成析产前，未经贺达悟同意且无任何法律规定执行法院可以直接拍卖处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驳回贺达悟的诉讼请求，显然是对执行法院拍卖处分涉案不动产行为的肯定，明显有违立法本意。二、一审判决认定贺达悟对涉案不动产“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明显错误。1.相关法理。在物权与债权的关系上，根据物权的支配效力、排他性、优先性特征以及物权与债权的基本性质差异，在一物之上既有物权又有债权时，一般情况下，“物权优先于债权”。因此，在法律无明确排斥性规定的情况下，如果物权和债权发生冲突，则应当适用这一基本规则。2.结合本案分析。本案中，贺达悟是基于与张京京的夫妻关系，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的涉案不动产，对涉案不动产享有物权。而安家世行公司仅仅是基于追偿权纠纷中民事调解书对张京京享有“一般普通的金钱债权”。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基本法理，显然贺达悟对涉案不动产享有的物权足以排除安家世行公司的强制执行。3.关于一审判决书的具体说理。(1)肯定了贺达悟系涉案不动产的共有权人。一审判决第4页第9行载明“依据原告及被告安家世行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院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为原告与被告张京京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虽仅登记在被告张京京一人名下，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当属夫妻共同财产，原告与被告张京京对涉案房屋享有共同共有权。”(2)认定贺达悟对涉案不动产“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审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4行载明：“综上，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共有权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可见，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贺达悟对涉案不动产享有“共有权”，一方面又认定共有权不能排除安家世行“普通债权”的强制执行。但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原则，原审判决造成“二律背反”，致使得出的结论之间相互冲突、自相矛盾。4.结论。一审判决首先肯定了贺达悟系涉案不动产的共有权人，享有“物权权利”。而安家世行公司仅是基于对张京京享有《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一般普通金钱债权”。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贺达悟对涉案不动产享有共有权，另一方面却推导出贺达悟对涉案不动产享有的共有权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明显违背了“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基本法理，违背立法目的，于法无据，严重错误。三、继续对涉案不动产进行拍卖执行将严重侵害贺达悟的权益。首先，将严重侵害贺达悟的物权权利。贺达悟对涉案不动产享有物权，且贺达悟并非债务人，故在未经贺达悟同意的情况下直接对涉案不动产进行司法拍卖并处分，严重侵犯了贺达悟的“物权”处分权。其次，众所周知，网络司法拍卖价值通常远低于房屋的正常价值，故若继续对涉案不动产进行司法拍卖执行，势必会导致涉案不动产拍卖价值严重过低，不仅损害了贺达悟的物权利益，还会给贺达悟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严重损害贺达悟的合法权益。因此，即使要对涉案不动产执行张京京的财产份额，亦应通过析产诉讼解决，从而最大限度地保证贺达悟作为“物权”权利人的合法利益。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贺达悟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1款第（二）项之规定，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错，依法予以改判，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拍卖执行。安家世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贺达悟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铎力公司、张京京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贺达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停止执行张京京名下涉案房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1日出具了（2016）京0101民初21660号民事调解书。因铎力公司、张京京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安家世行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贺达悟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京0101执异43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贺达悟的异议申请。贺达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1998年5月20日，贺达悟与张京京登记结婚至今。2013年至2017年，张京京购买涉案房屋，并将产权登记在张京京名下。一审法院认为，贺达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执行标的即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据贺达悟及安家世行公司提交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为贺达悟与张京京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虽仅登记在张京京一人名下，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当属夫妻共同财产，贺达悟与张京京对涉案房屋享有共同共有权。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对被执行人与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可见，当事人对执行标的享有的共有权并不能当然排除强制执行，现张京京为调解书确定的被执行人，张京京对涉案房屋享有共同共有权，故当张京京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时，人民法院有权对涉案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综上，贺达悟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共同共有权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对涉案房屋强制执行过程中，应当充分保护贺达悟作为涉案房屋共有人的财产权益。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有对对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进行答辩和质证的权利，铎力公司、张京京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HELMDACH·UWE（中文名贺达悟）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张京京名下，根据查明的事实，贺达悟虽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但由于张京京亦系案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故贺达悟基于共有权所产生的民事权益并不足以排除对张京京同样享有共有权的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贺达悟对于案涉房屋的相应民事权益的实现，应另行解决。综上所述，贺达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HELMDACH·UWE（中文名贺达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朔审 判 员  王 楠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翼书 记 员  王思雨-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