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1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江县兴隆镇浴溪小学，住所地四川省通江县兴隆镇浴溪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372145240740XN。 法定代表人：向刚，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四川竞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元德，男，195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退休教师，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少宪，四川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通江县兴隆镇浴溪小学（以下简称“浴溪小学”）因与被上诉人薛元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1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浴溪小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再支付养老保险金；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和认定事实错误。1.代民师身份就是代课老师，是民办教师出现缺额时而临时聘请的代课老师，简称代民师，仅是基于缺岗位设置，一期一聘，不缺则不聘，财政补贴也是补贴到岗位，而不是特定人员。被上诉人薛元德1997年至2006年因病未代课，其代民资格当然丧失，此时间段不成就连续工龄；2.双方1997年订立的勤工俭学协议是无效协议，也没有实际履行。①民办代课教师因其岗位特殊性，身份特殊性、用工特殊性，也不属于勤工俭学人员范围，学校也无权自主确定勤工俭学人员。且当时国家已取消该项政策，该协议是无效的。以勤工俭学名义买工龄是严厉制止的；②根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薛元德每月向学校缴纳勤工俭学费100元，被上诉人薛元德一直未缴纳，证明该协议也未履行；③参照《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工负伤医疗期限规定》第三条规定，最长医疗期不超过24个月，如被上诉人薛元德真是生病也应该辞退；④被上诉人薛元德是生病还是勤工俭学认定错误，生病又在外务工，也无法勤工俭学。⑤原告代民师资格取得是部门行文，协议中保留代民师资格以及法院认为学校认可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都是错误的，因为当时人事管理政策学校和校长是无权认可的。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请。1.2006年原告自称病愈要求回校任教，但时任校长当场明确不缺员不安排，其已取消了代课教师的资格，其勤工俭学身份终止，其工龄中段，虽陈述有信访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2014年原告报考正式教师，其申请表、履历表、政审表中关于任教经历均由被上诉人薛元德自己填写，均明确2009年前为阶段代课，不存在连续工龄；3.2014年底被上诉人薛元德报考时提出过连续工作的问题，教育局领导和相关部门经联合调查，未确认其连续工龄，属于已经定性，被上诉人薛元德显然明确认可，当然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薛元德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薛元德辩称，1.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薛元德无异议。查明的事实有1978年开始的浴溪小学领薪花名册工资表、协议书及时任校长等多位证人证明。2.上诉人认为代民师就是代课教师，是否是代民师不是认定连续工龄的唯一依据，只要劳动关系存在，连续工龄就应该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66、68条对临时工有相关规定，而本案被上诉人薛元德是从1978年一直工作远超6个月以上，所以他不是临聘人员。3.1997年1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勤工俭学的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观点属无效协议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认为民办岗位教师属特殊岗位的理由不成立。不能以代课教师就否认与学校建立的劳动关系。4.对原判认定的单位部分应缴的社会保险费用因为在薛元德收到判决后，15日内未提到上诉，当薛元德完善保险的时候才知道，对单位应缴部分，因政策变化出现差额，通江县社保局已出函说明，请求变更。综上，原审查明事实客观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应承担被上诉人薛元德单位应缴社会保险金额，因政策变化出现的差额，予以更正。 原审原告薛元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自1978年3月至200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被告为原告完善或补缴用工之日起至2014年12月止的社会保险；3、如不能完善，请求赔偿损失222636元。 一审法院查明：1977年7月，原告薛元德从通江县瓦室中学高中毕业，1978年3月到浴溪小学附设初中代课，1982年被确定为代民师资格，享受县财政定额补助，1989年5月3日，通江县职称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发文确定原告薛元德为小学一级教师任职资格[通职改办(89)200号文]，1997年1月，原告薛元德因病不能任教，要求请假治病，并于1997年1月24日，与时任校长谢玉章签订《关于代民师薛元德因病外出治疗给学校缴纳勤工俭学费、保留代民师的协议书》，约定薛元德因病外出治疗，每月给学校缴纳勤工俭学费100元、保留其代民师资格，并将薛元德原工资（含国家财政补贴18元）另暂请代课教师，病愈后，视其风湿恢复情况，若能继续任教，学校同意接纳回原校任教。对每月向学校缴纳的勤工俭学费100元，视其治疗支出情况，酌情处理。该协议由校长谢玉章、薛元德签名，通江县浴溪小学加盖印章。 2006年原告薛元德病愈，要求回校任教，因校长更换一直推诿，原告薛元德四处信访，2009年3月被安排到浴溪小学继续任教，2015年1月原告薛元德录用为正式教师，2019年10月，原告薛元德退休。2019年10月23日，通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出《关于薛元德退休的通知》[通人社福（2019）286号文],确定薛元德于2009年3月参加工作，退休费按月岗位工资620元、薪级工资273元、教师10%工资89元三项之和的70%计发为687.40元，从2019年11月起执行。原告薛元德不服，向通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通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薛元德遂起诉来院。 经与通江县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局衔接，薛元德于2015年1月参加了社会养老保险，按照现行政策，可以补缴到最低缴费年限15年，即可享受正常养老保险待遇，经测算：该参保人员单位应补缴为55917.40元，个人应补缴23964.60元。 另，原告于2019年9月20日自行缴纳了1999年11月至2009年2月的基本社会保险费共43217.90元。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使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成员，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指定的工作并获取劳动报酬和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对本案双方的争议，评析如下： 一、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问题?用人单位认可与原告的劳动关系从2009年3月开始，大量证据反映，原告从1978年3月到被告单位工作任代课教师，成为被告单位工作人员，接受用人单位管理，故从1978年3元开始原、被告开始存在劳动关系。1997年1月，原告因病不能工作，与时任校长达成协议，保留身份关系，病愈后回校任教，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故原告从1978年3月至2009年2月与被告浴溪小学存在劳动关系。 二、原告主张的要求被告完善或补缴自用工之日起至2014年12月止的社会保险的问题。依据《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原告虽从1978年开始与被告形成了劳动关系，但当时我国尚未实施养老保险制度，故该请求不予支持，按照国家现行基本养老保险政策，最多补缴至15年方可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故本案按主管部门测算费用补缴养老保险费用。 三、原告自行缴纳的医疗保险费的处理问题。依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8条第三款“用人单位未给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自行缴纳或通过其他用人单位缴纳后，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相关费用的争议，人民法院不作为劳动争议受理”的规定，原告自行缴纳的1999年11月至2009年2月的基本社会保险费不属本案劳动争议解决范畴，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薛元德与被告通江县兴隆镇浴溪小学从1978年3月至200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通江县兴隆镇浴溪小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薛元德支付人民币55917.40元，由原告薛元德到通江县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局完善基本养老保险；三、驳回原告薛元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通江县兴隆镇浴溪小学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浴溪小学提交了以下证据：1.浴溪小学的一份公示及附件、薛元德的申请书、通江县符合考试招聘条件人员花名册。证明薛元德符合考试招聘条件，不符合考核招聘资格条件。其区别是如连续工龄满10年以上即通过考核的方式招聘。如连续不满10年则通过考试方式进行招聘。薛元德的连续工龄不满10年是通过考试的方式招聘的。薛元德于2014年11月14签署的申请书，在申请书写明了截止2014年10月31日代课年限为5.7年，符合这个考试招聘的条件，自愿同意通过考试方式招聘。通江县符合考试招聘条件人员花名册，明确记载了薛元德截止2014年10月31日，连续工龄为5.7年，招聘后工龄可达到11年退休，其上面有现教育局领导以及纪检监察干部的审查签名。2.通江县教育局、通江县人社局关于招聘农村学校教师的公告。证明解决代课老师遗留的问题，规定连续代课10年以上的或者距退休年龄不低于10年以上的符合报考条件。同时规定了连续代课10年以上的考核招聘的条件及方式。3.薛元德转正定级审批表。证明薛元德承认招考时连续工龄为5.7年。 被上诉人薛元德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证实薛元德连续工龄5.7年，但这份公示中明确载明薛元德于1978年9月就在浴溪小学附设初中代课年限3年，1981年9月至1997年6月在浴溪小学代课，年限15.5年，2009年3月至公示时间，代课年限5.7年，代课合并年限24.2年，公示上已经明确确认了薛元德的连续工龄远超5.7年，而且在薛元德申请书中，已表明了工作年限非5.7年，原因是应对当时招考政策，如只计算2009年3月至2014年10月的代课年限5.7年是错误的，对薛元德极不公平。第二组证据公告虽有相关领导签字，但是是一份内部存档的草稿，没有教育局和人社局签章确认。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审批表已明确载明了薛元德工作时间及经历，并非只有5.7年。所以上诉人所举出的证据，与被上诉人原审所举出的来源于浴溪小学存档的1978年起薛元德老师领薪花名册相互印证，薛元德至2014年招聘农村教师时，连续工龄远超5.7年，故上诉人举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薛元德提供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通江县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局通机保函（2020）16号、《通江县机关事业单位保险局对薛元德补交养老保险情况说明》。首先说明该组证据是提交给通江县人民法院的，但通江县人民法院要求社保局直接提交给中院。证明：因为参保缴费基数政策发生变化，一审时候社保局出具的通机保函（2020）2号参保缴费基数是3631元，而实际我省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一次趸交政策发生变化，参保缴费基数应为4714元，故出现了差异。同时社保局提交了一份附件《薛元德补交养老保险及职业年金测算表》，单位应交部分为62790.48元。第二组证据：通江县统计局2010至2014年全部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及薛元德在浴溪小学2011至2014年工资表。证明：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系，但与缴纳社会保险金测算没有多大关联。薛元德在上诉人单位时每年所领取的工资与公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有较大差距，薛元德保留要求其补发应得的工资收入。 上诉人浴溪小学质证认为：1.社保局出的函是明确出具给通江县法院的，故二审不得予以使用。2.对参保缴费的基数的政策变化是否具有朔及力，没有提供相关文件予以证明，现无政策依据要求再行补交。对第二组证据的证据来源真实性没有意见。 对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根据本案情况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中，通江县人民法院曾向通江县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局去函征询，薛元德的社会保险测算需补交的费用。通江县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局复函【通机保函（2020）2号】：经测算，该参保人员（薛元德）按最低缴费年限15年，180个月补（趸）缴，单位部分共计55917.4元，个人部分共计：23964.6元。之后，通江县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局又再次向通江县人民法院出具《关于薛元德养老保险付缴测算情况说明》【通机保函（2000）16号】，该《情况说明》载明：因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一次性趸交政策发生变化，薛元德于2009年3月参工，2019年10月退休。2020年9月17日我局以通机保函（2020）16号文回复贵院该同志按参保人员首次参保缴费基数3631元计算补交费用。现因我省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一次性趸交政策发生变化，需按退休时的参保缴费基数4714元计算补交费用，因此，此次我局测算的该同志个人及单位缴费金额与上次出现差异。”其附件：《薛元德补（趸）缴养老保险及职业年金测算表》载明：“按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养老保险改革政策及国家规定最低缴费年限15年测定，单位部分共计62790、48元，个人部分共计55652.27元”。因该《情况说明》提交时，原审法院已就本案作出一审判决。二审审理中薛元德遂提交本院，并请求对原判予以更正。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浴溪小学与薛元德自1978年3月至2009年2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从双方所举证据来看，薛元德从1978年3月到浴溪小学任代课教师，受用人单位管理，成为浴溪小学工作人员。故从1978年3月起，浴溪小学与薛元德之间建立劳动关系。1997年1月，薛元德因病不能工作，与浴溪小学达成协议，外出治病，并保留代民师资格，病愈后回校继续任教。该期间浴溪小学与薛元德之间劳动关系仍然存在，并未因此解除。原判据此认定薛元德从1978年3月至2009年2月与浴溪小学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浴溪小学关于薛元德自1978年3月至2009年2月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薛元德社会保险相关费用认定。薛元德在本案一审中主张由浴溪小学完善或者补缴自用工之日起至2014年12月止的社会保险。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认定薛元德从1978年开始与浴溪小学形成劳动关系，但当时我国尚未实施养老保险制度，应当按照国家现行基本养老保险政策，最低补缴15年方可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并确定由浴溪小学向薛元德补（趸）缴15年社会保险费用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原判依据通江县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局出具的通机保函（2020）2号函测算的补缴养老保险费用，认定由用人单位按最低缴费年限15年测算应补（趸）缴社会保险费用为55917.40元。因现行四川省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一次性趸交政策发生变化，通江县机关事业社会保险局经再次测算并出具通机保函(2020)16号《情况说明》，薛元德补（趸）缴养老保险及职业年金，按最低缴费年限15年测定，其用人单位部分为62790.48元。故本院基于切实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减少诉累，对原判认定薛元德社会保险费用单位部分应予变更为62790.48元。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该规定仅规定了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而未规定确认之诉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当事人请求确认劳动关系属于确认之诉，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只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而非裁判一方向另一方履行义务或行使权力。本案薛元德在一审中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劳动关系，应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浴溪小学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浴溪小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浴溪小学应向薛元德补（趸）缴社会保险费用，因政策变化，测算出现差异有误，本院纠正后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1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薛元德与被告通江县兴隆镇浴溪小学从1978年3月至2009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第三项，即“驳回原告薛元德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1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通江县兴隆镇浴溪小学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薛元德支付人民币55917.40元；由原告薛元德到通江县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局完善基本养老保险”，为“上诉人通江县兴隆镇浴溪小学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薛元德支付社会保险费用人民币62790.48元，由薛元德自行到通江县机关事业单位社会保险局完善基本社会保险”。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负担不变。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通江县兴隆镇浴溪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垚 审 判 员  王 立 审 判 员  吴 全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朱 彬 书 记 员  李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