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2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裕峰，男，1980年7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衡水市枣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铁亮，男，198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阜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锋，河北新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裕峰因与被上诉人马铁亮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8民初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裕峰、被上诉人马铁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裕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马铁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裕峰与马铁亮无任何经济往来，马铁亮想让李裕峰转让水厂，李裕峰已经拒绝，马铁亮强迫李裕峰签订了转让协议，后强迫签订退股协议，强迫出具欠条，以上情况已经由桃城区法院作出的强迫交易罪生效判决书认定。李裕峰遭受马铁亮的殴打、恐吓后报警，在派出所签订了退股协议，并给了马铁亮108000元，并非李裕峰的真实意思表示。此退股协议的前提必须有真实存在入股，而双方并不认识，且根据与乡政府签订的协议李裕峰的水厂不允许转让，李裕峰也从未同意转让，只是说商量一下。在不存在转让的情况下，亦不存在退股。二、赵彩华是强迫交易罪的犯罪嫌疑人，其是否将股权转让给马铁亮与李裕峰无关，李裕峰也不同意其转让行为。赵彩华的转让行为已经在强迫交易罪一案中被认定无效。一审法院以赵彩华同意将股权转让给马铁亮为由认定马铁亮得到108000元是正当的，系认定事实错误。 马铁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李裕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裕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铁亮返还不当得利款108000元；2、诉讼费由马铁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希刚（李裕峰的父亲）与枣强县王常乡人民政府于2013年4月24日签订王常自来水厂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书，约定由李希刚经营王常自来水厂。后案外人赵彩华参与了水厂的入股，实际上从2013年开始，由李裕峰与赵彩华合伙经营王常乡水厂。2016年11月份，马铁亮及案外人王桢想收购此水厂的经营权，经与李裕峰、赵彩华商议，李裕峰、赵彩华均同意转让给王桢、马铁亮，但在办理水厂转让手续时，李裕峰又改变主意，不同意办理转让手续。2017年1月4日下午四时左右，马铁亮、王桢及案外人高峰等人经商议，由高峰给李裕峰打电话，以“想让李裕峰帮忙打离婚官司”为由将李裕峰骗至衡水北斗星城小区门口，之后又给赵彩华打电话叫其去衡水北斗星城小区门口，让赵彩华和李裕峰当面对质水厂股份一事，高峰、王桢将李裕峰强行推至王桢的越野车后座上，赵彩华坐在副驾驶位置，之后马铁亮将车开到一条偏僻的上路上，高峰、王桢对李裕峰实施殴打、辱骂、恐吓，逼迫李裕峰签订了经营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关于枣强王常自来水厂的合伙协议的补充协议一份、退股说明一份、欠条一张等，主要内容是：原水厂股东赵彩华将其股份转让给马铁亮，李裕峰代表水厂解除与赵彩华的合伙关系，并同意向赵彩华转让的现股权人马铁亮支付退股款129000元。并向马铁亮出具了欠退股款129000元的欠条一张。以上协议都是王桢和马铁亮提供，欠条为李裕峰手写，李裕峰签订完毕后，王桢、马铁亮、高峰带人开车离开现场。因此，王桢、马铁亮、高峰涉嫌犯罪，事发后被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以（2019）冀1102刑初96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桢、马铁亮、高峰均犯强迫交易罪，分别予以刑事处罚。2017年1月17日，马铁亮和案外人杨贝贝去李裕峰单位找李裕峰，当日下午四时许，李裕峰以被陌生人劫持为由向公安部门报警，衡水市桃城区胜利西路派出所干警接警后，随即赶到现场，将马铁亮、杨贝贝、李裕峰等人带回胜利西路派出所，后王桢、赵彩华也来到派出所，在派出所干警调解下，经李裕峰与赵彩华协商，最终李裕峰同意退还赵彩华、马铁亮股金款108000元，马铁亮、赵彩华（甲方）与李裕峰（乙方）达成解除合伙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在胜利路派出所解除甲、乙双方于2016年12月7日签订的枣强王常水厂合伙法律关系，乙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水厂退股费人民币108000元，日后甲方与水厂没有任何权益，双方无其他异议。本协议于甲方收到全部款项后生效。当晚，李裕峰给马铁亮转款108000元。庭审后，本院为保险起见，进一步调查赵彩华，赵彩华承认其在王常水厂的股权已转让给马铁亮，李裕峰已将退股款108000元退给马铁亮（即案涉款项），现王常水厂已与赵彩华、马铁亮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铁亮取得案涉款项108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人”。由上述规定可知，构成不当得利的前提是没有合法依据而取得利益。本案中马铁亮取得案涉款项的依据是双方与案外人赵彩华在衡水市派出所签订的解除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在民警的调解下达成的，该协议书经双方及赵彩华共同签字确认应视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另外本院庭审后找赵彩华进一步核实，赵彩华认可其在王常水厂的股份已转马铁亮，李裕峰已将该部分股份折合退股款108000元退还给马铁亮，现水厂已无赵彩华及马铁亮股份。故本院认为马铁亮取得案涉款项108000应为退股款，合法有据，不应为不当得利。虽然马铁亮在前期要求退股过程中伙同他人对李裕峰有强迫行为，马铁亮也因此受到相应的刑事处罚，但是不能认定双方及赵彩华在胜利西路派出所协议退股时李裕峰仍处在被强迫状态，不能否认李裕峰转款108000元给马铁亮的款项实际系退股款的性质。李裕峰给马铁亮转的该108000元是李裕峰、赵彩华、马铁亮三人充分协商退股事宜的结果，不是李裕峰履行2017年1月4日李裕峰在被强迫下给马铁亮出具的欠退股款129000元的欠条的内容。故李裕峰认为马铁亮收取案涉款项属于不当得利要求马铁亮返还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裕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李裕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铁亮应否返还李裕峰案涉款项108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一方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本案中，2017年1月17日李裕峰、马铁亮等人发生纠纷，因李裕峰报警，李裕峰、马铁亮、赵彩华在胜利西路派出所民警的调解下达成《解除合伙协议书》，约定解除甲方（马铁亮、赵彩华）与乙方（李裕峰）的枣强王常水厂合伙关系，并由乙方（李裕峰）向甲方（马铁亮、赵彩华）支付退股费108000元。现李裕峰主张其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解除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充足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解除合伙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月17日，李裕峰在二审中称“我第一次起诉的时间是2020年4月1日”，即便李裕峰所述的受胁迫情形为真，其于2020年4月1日起诉主张权利时，撤销权也已罹于消灭。故一审法院认定李裕峰在较普通交易环境更为安全的派出所内签订的《解除合伙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妥，李裕峰主张协议书内容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李裕峰称《解除合伙协议书》已经在（2019）冀1102刑初969号案（马铁亮等人强迫交易罪刑事案）中被确认无效，经本院审查，该案中马铁亮等人因2017年1月4日殴打、恐吓、逼迫李裕峰在“经营权转让协议书”“退股说明”“收条”中签字等行为被判处刑罚，并未涉及本案中双方于2017年1月17日签订的《解除合伙协议书》，故李裕峰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中，案外人赵彩华称其“对马铁亮向李裕峰收取退股款没有任何异议”“退股款是给了我还是给了马铁亮，我最后有没有收款，都属于甲方合法取得退股款后的后续处置行为，均与李裕峰无关。”赵彩华的该陈述可以证明其对李裕峰将退股款给付马铁亮的事实是知悉并认可的，《解除合伙协议书》未损害赵彩华的利益。故此，《解除合伙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合法有效，双方理应遵照执行。马铁亮基于《解除合伙协议书》的约定而收取的李裕峰支付的108000元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未支持李裕峰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裕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李裕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树峰 审判员  刘万斌 审判员  吕国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王洁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