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湘06行赔初1号原告：陈德，男，汉族，1988年4月24日出生，湖南省君山区人，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琳，女，1977年8月9日出生，湖南省岳阳县人，住湖南省岳阳县，代理权限:特别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家才，湖南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告：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岳阳市君山区柳林洲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李勇，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松，岳阳市君山区拆迁安置服务中心，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告：岳阳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下简称岳阳市城管局），住所地：岳阳市求索东路**。法定代表人：陈克祥，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旗英，湖南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亚松，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原告陈德申请君山区人民政府（下简称君山区人民政府）、岳阳市城市管理和综合执法局（下简称岳阳市城管局）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琳、王学才，君山区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青、高松，被告岳阳市城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旗英、刘亚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德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君山区人民政府作出的《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岳阳市城管局作出的岳城管赔决［2019］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2、判令被告赔偿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728825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8日上午9时30分左右，被告君山区人民政府、岳阳市城管局组织相关人员一百余人，动用两台挖掘机，采用暴力手段将原告经营的农场强制拆除，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3728825元，后原告对该违法强制拆除行为依法提起了行政诉讼。2019年8月27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行终1323号行政判决，确认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于2018年11月8日联合强制拆除原告经营农场的强制执行行为违法。2019年10月28日，原告向被告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依法提出行政赔偿请求。后被告君山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被告岳阳市城管局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岳城管赔决［2019］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故此，向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国家赔偿。君山区人民政府答辩称：答辩人作出的《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被答辩人建设、养殖的违法事实清楚，被答辩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规定在湿地保护区的缓冲区内进行畜禽养殖活动，而且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法律规定，未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土地使用权证，违法搭建住房、鸡舍等属于违法建设，同时其未取得经营许可证、排污许可证等证件，从事非法养殖；二、答辩人和岳阳市城管局共同的拆除行为未侵犯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能获得国家赔偿，而本案中被答辩人未取得规划、经营、排污等行政许可，案涉被损害物不是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不符合取得行政赔偿的法律规定；三、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答辩人侵犯其合法权益及具体数额，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为赔偿清单、照片、视频资料，该证据均不足以证明答辩人的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侵害以及受侵害的具体数额；四、答辩人在法定期间内书面通知被答辩人，并说明了不予赔偿的理由。岳阳市城管局答辩称：一、被答辩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畜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等规定，既未取得经营许可、排污许可、动物防疫等证件，且在国家湿地保护区的缓冲区内进行非法养殖活动，同时也未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其违法搭建住房、鸡舍等属于违法建设；二、答辩人参与君山区人民政府的拆除行为未侵犯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被答辩人未取得规划、经营、排污等行政许可，案涉被损害物不是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不符合取得行政赔偿的法律规定；三、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为赔偿清单、照片、视频资料，该证据均不足以证明答辩人的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造成了侵害以及受侵害的具体数额；四、被答辩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规定，在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从事较大规模畜禽养殖，不拆除将给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因此，依据行政诉讼法七十四条，即使答辩人的行政强拆行为违法，但也不应撤销。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日，岳阳市湖洲综合开发中心作为出租方（甲方）与吴道元、裴诗锦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了《楼西湾经济林基地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为“一、租赁范围：甲方将楼西湾经济林基地（东边抵芦苇，西边抵公路）（上轮实地丈量面积约360亩左右）范围租赁给乙方，甲方享有基地所有权，乙方享有基地生产经营权。二、租赁时间：2013年3月1日起至2023年3月1日止，共计时间为壹拾年整。…”2016年10月18日，吴道元将该块经济林地转租给原告陈德用于养鸡，约定时间为2016月10月18日至2022年10月18日共计6年。陈德转包后开始经营“君山德哥农场”，在未取得任何经营许可、未获得规划部门的规划行政许可的情况下，共修建砖木、板房、钢架鸡舍12个，附属房屋2间，从事大规模的禽畜养殖。拆除时养殖青年鸡、成年鸡约50000只。2018年11月3日，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收到岳阳市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的《紧急督办函》，称：“今日巡查发现，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君山楼西湾至原北门渡口道路边杨树林区域湿地洲滩存在较大规模畜禽养殖场（君山德哥农场，属于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缓冲区）”，予以交办，要求“2018年11月6日前完成退出和拆除”。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接到《紧急督办函》后，主要领导连续几天约谈了“君山德哥农场”经营业主陈德，就“君山德哥农场”的拆除问题进行了反复沟通，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8年11月7日，岳阳市君山区土地依法征收和禁违拆违治违工作前线指挥部对原告陈德经营的君山区德哥农场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该通知书认定原告农场的房屋和棚亭（占地面积2169.85㎡）属于违法建设，要求原告于2018年11月8日前自行无偿将违法建设的房屋和棚亭进行拆除。次日，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共同组织相关人员对原告经营的君山区德哥农场进行强制拆除，拆除现场考虑到鸡场养殖规模大，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现场仅对养鸡场的附属房屋、铁皮棚、2个砖木鸡棚，2个钢架鸡棚进行了拆除，对其余8个鸡棚口头责令原告自行拆除。事后在君山区人民政府的督促下，陈德对其余8个鸡棚进行了拆除。另查明，1997年9月5日，岳阳市建设委员会下发岳建字（1997）85号《通知》“同意将岳阳市湖州实业总公司更名为岳阳市湖洲综合开发中心，隶属岳阳市风景园林局管理”，2011年1月27日，中共岳阳市委办公室岳办发（2011）17号《岳阳市城市管理局（岳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文件，明确“组织拟订城市风景园林、绿化”为岳阳市城管局的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包括“风景园林管理科，负责组织编制城市园林绿化、风景冥神管理的发展规划和实施规划”。2018年11月4日，原告提供了一份《岳阳市城管局、君山区政府联合强制拆除市湖州管理中心德哥养殖场建（构）筑物实施方案》，市城管局负责人签署了“同意”意见。再查明，2017年5月27日，岳阳市规划局与君山区人民政府签订《行政执法委托协议书》，岳阳市规划局委托君山区人民政府“负责查处君山区辖区范围内的各类违法建设行为”，“负责对委托执法事项下达《岳阳市规划局责令停止违法建设决定书》等法律文书，负责牵头组织辖区内违法建设拆除”，“受委托单位以自己的名义执法或者超越委托权限，乱施行政处罚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受托单位自行负责”。2015年9月8日，君山区区委办公室下发君办（2015）22号文件《关于成立君山区土地依法征收和禁违拆违治违工作前线指挥部的通知》，明确该指挥部“统筹调度综合、督查督办、考评问责“等日常工作。还查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湘行终1323号行政判决，确认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于2018年11月8日联合强制拆除原告经营农场的强制执行行为违法，主要理由是君山区人民政府没有以委托执法机关的名义作出决定，拆除时也未按照法律规定催告、公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且11月7日发出通知，11月8日即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亦没有给予陈德合理的履行期限。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后，陈德向君山区人民政府及岳阳市城管局申请国家赔偿，君山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岳阳市城管局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岳城管赔决［2019］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均同意对“君山德哥农场”的损失由本院委托鉴定，根据陈德提供的损失清单，本院司法技术室委托湖南省高扬价格评估咨询公司进行了鉴定，初审意见出来后，本院组织双方对“君山德哥农场”的损失情况进行了听证质证，对现场拆除的鸡棚及其设施的数量双方没有异议。对鸡的损失双方争议较大，陈德提供了丢失和死亡鸡的具体明细，主张丢失青年鸡、成年鸡1828只，死亡青年鸡、成年鸡19654只，共计损失1812560元，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抗辩称现场没有死鸡情况。另陈德提供了鸡的转运费12000元的发票，称因拆除临时租车运鸡产生的费用应予赔偿，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抗辩称转运费不是因拆除产生的损失。根据听证质证情况，后经本院司法技术室委托湖南省高扬价格评估咨询公司对陈德养鸡场存栏鸡的单价及其鸡棚设施价格进行了评估，经评估，“君山德哥农场”鸡棚及其设施的评估现值总计为836033元。其中：拆除部分的价值为216101元，未拆除部分价值为619932元；存栏鸡中的青年鸡单价50元/只，成年鸡单价100元/只。上述事实有原告陈德提交的君山区人民政府《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岳城管赔决［2019］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林权证、楼西湾经济林基地租赁合同、赔偿清单、养殖用房、住房照片、强拆前土鸡照片、死亡鸡照片及数量清单、拆除现场视频等证据存卷佐证，有被告君山区人民政府提交的拆除时视频资料、《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停止排污决定书》、《岳阳市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办公室紧急督办函》等证据存卷佐证，有被告岳阳市城管局的君山区人民政府关于确认君山农垦国有土地使用权范围调查结果的函、岳建字（1997）85号岳阳市建设委员会文件、中共岳阳市委办公室岳办发[2011]17号文件等证据存卷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共同组织相关人员对原告陈德经营的君山区德哥农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行政强制执行类型的行政行为。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的（2019）湘行终1323号行政判决对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给出了否定性的结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财产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告陈德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君山德哥农场”位于国家湿地保护区的缓冲区内，根据相关规定不得进行养殖活动，同时在未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土地使用权证情况下违法搭建鸡舍及其附属设施，属于违章建筑，应依法处理和拆除，违法建筑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合法权益，其违法建筑本身不属国家赔偿法的范围，陈德要求按对“君山德哥农场”现行评估价值进行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违法建筑必须合法拆除，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对原告陈德经营的君山区德哥农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政行为已被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该行为导致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灭失，因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未能举证证明已进行了清点和移交，原告陈德对搭建鸡舍及其附属设施的建筑材料享有所有权，对于这部分建筑材料的残值应当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本案实际，本院确定“君山德哥农场”的具体损失为：1、鸡棚和附属设施损失：“君山德哥农场”鸡棚及其设施的评估现值总计为836033元，其中拆除部分的价值为216101元，未拆除部分价值为619932元。对拆除部分，因君山区人民政府及岳阳市城管局的拆除行为违法，应予赔偿。对未拆除部分，因系违章建筑，且君山区人民政府及岳阳市城管局现场并未拆除，原告陈德请求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鸡的损失：陈德提供了丢失和死亡鸡的具体明细，主张丢失青年鸡、成年鸡1828只，死亡青年鸡、成年鸡19654只，共计损失1812560元。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抗辩称现场没有死鸡情况。根据现场拆除2个砖木鸡棚、2个钢架鸡棚的实际以及陈德提供的死鸡照片，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本院认定拆除行为有丢失鸡和鸡死亡的事实。根据环评所对“君山德哥农场”鸡的数量表述和有14个鸡棚的实际以及鉴定机构出具的青年鸡、成年鸡的价格，酌情认定青年鸡、成年鸡的损失为5万元。3、转运费12000元的问题：陈德提供了鸡的转运费12000元的发票，称因拆除临时租车运鸡产生的费用应予赔偿，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抗辩称转运费不是因拆除产生的损失。本院认为“君山德哥农场”非法养殖，鸡的转运是其非法养殖必然发生的费用，但考虑到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拆除时间的紧迫性和违法性，本院对转运成本增加的费用酌情认定5000元，对增加的转运成本应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了国家赔偿的赔偿方式，结合本案，因“君山德哥农场”被拆除，既不能返还也不能恢复原状，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国家赔偿。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君山区人民政府和岳阳市城管局十五日内共同赔偿陈德经营的“君山德哥农场”各项损失271101元。二、驳回陈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杨 丰审判员 卢安林审判员 万久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彭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