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0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泰兴市志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尤志霞。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燕，江苏信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熙锦电镀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魏红军。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学作，北京市一法（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兴市志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熙锦电镀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志晋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熙锦公司承担。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熙锦公司已将涉案设备安装完毕错误。志晋公司向熙锦公司支付货款1110000元，系总货款的80.6%,但一审判决的因果关系为“因为志晋公司多付了0.6%，所以认定熙锦公司已经安装完毕”，这样的事实认定，理由明显不充分。二、一审判决将涉案设备安装完毕与已经完成交付混为一谈，且将涉案设备的交付及质量是否合格的举证责任由志晋公司承担明显错误。熙锦公司未提交涉案设备经其调试成功且交付志晋公司的相关证据，即使已经交付，熙锦公司也应提交志晋公司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明。三、一审判决以志晋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为由不予支持志晋公司垫付的安装人员的房租、伙食、代购产线辅料及行车线电工费用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熙锦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对于志晋公司的上诉理由，明显不符合事实。1.关于设备质量问题。志晋公司在一审中没有提供熙锦公司设备质量不合格的证据，却进行索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垫付的安装人员的房租、伙食、代购产线辅料及行车线电工费用的问题。志晋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熙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志晋公司向熙锦公司支付货款288330元；2.志晋公司向熙锦公司支付违约损失687.25元（自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20日，顺延至货款付清为止，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款项未付清前，该设备的所有权属于熙锦公司；4.本案诉讼费由志晋公司承担。志晋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熙锦公司支付志晋公司垫付的其安装人员房租、伙食、代购产线辅料合计32207元，支付垫付的行车线电工费用17000元；2.熙锦公司支付志晋公司各项损失费合计1023913.4元；3.熙锦公司开具已支付货款408720元的增值税发票；4.志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订立的时间及方式：熙锦公司与志晋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半自动阳极氧化线销售合同》，约定志晋公司向熙锦公司订购阳极氧化半自动生产线，合同价款为1276000元。后双方又于2017年9月28日补充签订《阳极氧化半自动生产线增补部分报价》及《阳极氧化半自动生产线做整流机平台、线尾行人过道部分报价》，合同价款分别为102163元及7000元；以上合计共计1385163元。二、合同约定的交货的时间、地点：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收到定金后60天，交货地点为志晋公司。三、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方式：熙锦公司、志晋公司双方于2017年7月19日签订《半自动阳极氧化线销售合同》及2017年9月28日补充协议时均约定付款方式为定金50%，货到30%，安装完毕后付10%，剩余货款一年内付清。货款预期未付清，设备所有权归熙锦公司所有。四、合同价款的支付情况：合同签订后，志晋公司于2017年7月21日、2017年8月12日、2017年8月25日、2017年10月10日、2017年10月26日、2017年11月6日分别向志晋公司转账支付6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50000元、10000元、50000元，共计11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应付货款金额及逾期付款的损失：熙锦公司、志晋公司共同确认志晋公司已向熙锦公司支付货款1110000元。志晋公司对双方于2017年9月28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两份补充合同价款为100000元，熙锦公司起诉状亦明确该两份补充合同合计109163元，优惠价10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协商一致对上述两份补充协议的价款进行了变更，变更后合同价款为100000元。熙锦公司主张其已于2017年11月初即已安装完毕，志晋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向熙锦公司支付转账支付50000元，志晋公司应依约向熙锦公司支付合同剩余价款，并提交半自动阳极氧化线销售合同、阳极氧化半自动生产线增补部分报价、阳极氧化半自动生产线做整流机平台和线尾行人过道部分报价及银行电子回单为证。志晋公司对熙锦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可，但对熙锦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志晋公司主张熙锦公司提供的设备抽风设施不到位，无法过环保关，故未对熙锦公司提交的设备予以验收通过，不应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现熙锦公司主张其已于2017年11月初向志晋公司交付涉案设备，志晋公司亦于2017年11月6日向熙锦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此时，志晋公司向熙锦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已超过80%，双方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定金50%，货到30%，安装完毕后付10%，故熙锦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已安装完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熙锦公司未明确实际安装完毕的时间，一审法院以志晋公司支付货款之日即2017年11月6日为设备安装完毕之日。志晋公司主张熙锦公司未向志晋公司如期交付合格生产线，应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志晋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未申请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志晋公司基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提起的各项损失1023913.4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此，志晋公司应依约向熙锦公司支付剩余合同价款266000元（1276000元+100000元-1110000元）。志晋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货款，熙锦公司诉请志晋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熙锦公司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其中128400元（1376000元×90%-1110000元）设备款的逾期利息自2017年11月7日起算，137600元（266000元-128400元）设备款的逾期利息自2018年11月6日起算，均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依据合同约定，货款未付清，设备所有权归熙锦公司所有，故熙锦公司诉请在上述设备款未付清之前，设备所有权归熙锦公司所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垫付的安装人员房租、伙食、代购产线辅料32207元及行车线电工费用17000元。志晋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款项的支付系由于熙锦公司原因导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志晋公司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熙锦公司、志晋公司双方均确认志晋公司已支付货款中有408720元熙锦公司未向志晋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开具发票系熙锦公司应予以遵守的法定纳税义务，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志晋公司应向有权机关另行主张，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志晋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熙锦公司设备款266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货款计算，其中128400元设备款的逾期利息自2017年11月7日起算，137600元设备款的逾期利息自2018年11月6日起算，均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志晋公司未付清设备款前涉案半自动阳极氧化线所有权归熙锦公司所有；三、驳回熙锦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四、驳回志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志晋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818元，熙锦公司已预交，由熙锦公司负担224元，志晋公司负担2594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9068元，志晋公司已预交，由志晋公司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涉案合同第五条第4款约定，关于此次订购工程完成安装调试后，交付志晋公司使用之次日起，三十天内做验收工作。在设备验收通过后：应在7天内完成签收工作，反之将以7天期限的最后1天作为签收和保养期生效日；如设备尚存在问题，则验收工作甲乙双方协商解决。二、志晋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其法定代表人尤志霞与熙锦公司法定代表人魏红军的短信聊天记录，熙锦公司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前述聊天记录的内容显示：1.2017年11月8日，尤志霞向魏红军发送涉案设备的照片并称“液位差距太大了吧”，魏红军对此未有回应，尤志霞又称“你自己看怎么办？我所有的损失我会列个清单给你，你可以一直拖下去”；2.2017年12月15日，尤志霞向魏红军发送短信称“魏总你要搞清楚，你别认为你不开票不要保证金这事就完了，我这段时间所有的损失和因为这件事将会造成的损失我会通过法律途径来维护！”，魏红军回应称“老板娘现在主要是抽风问题，会同戴总商量处理，我也会请教些老前辈，尽快把抽风问题解决了。抽风这块张小姐、路总也会同戴总沟通”。三、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涉案合同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依志晋公司上诉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熙锦公司是否已尽合同义务，由此志晋公司是否欠付熙锦公司相应货款、熙锦公司应否向志晋公司赔偿损失。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志晋公司主张熙锦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7年11月6日离场，当时涉案设备尚未安装完毕；熙锦公司则抗辩主张其于2017年11月初已将涉案设备交付志晋公司，熙锦公司为此提交涉案设备的照片、志晋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的货款支付记录予以证明。本院认为，前述照片显示涉案设备已放置于志晋公司处；结合本案中，志晋公司并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涉案设备系由其自行安装，且从前述查明的志晋公司法定代表人尤志霞与熙锦公司法定代表人魏红军的聊天记录看，尤志霞仅对涉案设备存在的液位差距、抽风问题提出质量异议，从未提及涉案设备尚未安装完毕。据此，本院认为，熙锦公司主张其已将涉案设备安装完毕，具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一审认定熙锦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将涉案设备安装完毕，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涉案合同约定，志晋公司应于熙锦公司安装完毕后付至90%的涉案货款即1238400元[（1276000元+100000元）×90%=1238400元]。涉案双方于本案中确认志晋公司已付货款1110000元，故志晋公司尚应支付货款128400元（1238400元-1110000元=128400元）。熙锦公司诉请志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理据充分，本院亦予支持。故志晋公司应以128400元为基数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1月6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其次，依本案查明事实，涉案合同第五条第4款约定，熙锦公司完成安装调试后，交付志晋公司使用之次日起，三十天内做验收工作。如设备尚存在问题，则验收工作甲乙双方协商解决。据此，本院认为，熙锦公司关于涉案合同的义务并非止于安装完毕即可离场，其依约应履行调试设备的合同义务，亦应与志晋公司协商解决设备使用后的质量问题至设备验收合格。本案中，从志晋公司法定代表人尤志霞与熙锦公司法定代表人魏红军的短信聊天记录看，在熙锦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离场后，志晋公司已向熙锦公司反映涉案设备存在的液位差距、抽风问题，熙锦公司对该液位差距问题未作回应、对抽风问题承诺尽快解决；但熙锦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前述问题已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并经志晋公司验收合格。故本院认为，熙锦公司未充分举证其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据此，熙锦公司诉请志晋公司应依约支付全部货款，理据不足，本院对熙锦公司诉请的超过90%货款的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就此处理有误，应予纠正。至于志晋公司上诉主张其因涉案合同垫付支出的费用，本院认为，志晋公司对此并未充分举证，且考虑到因熙锦公司未尽调试设备等合同义务，本院对其关于剩余10%涉案货款137600元的诉请未予支持，该部分金额可予弥补志晋公司因此垫付支出的费用。故此，本院对志晋公司关于前述费用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志晋公司于本案二审期间申请鉴定设备质量，本院认为，志晋公司经一审法院释明未于一审期间申请鉴定，现其自认已自行调试涉案设备，该设备已非熙锦公司交付时状态，故本院对志晋公司前述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志晋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就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导致部分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8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泰兴市志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熙锦电镀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8400元及利息（以128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11月6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深圳市熙锦电镀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2818元（深圳市熙锦电镀设备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市熙锦电镀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18元，泰兴市志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一审反诉受理费9068元（泰兴市志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泰兴市志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90元（泰兴市志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泰兴市志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290元，深圳市熙锦电镀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泰兴市志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熙锦电镀设备有限公司迳付诉讼费用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龙审判员 周    敏审判员 路  德  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晓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