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3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元山，男，196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艳，女，197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长沙市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晖，湖南湘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益中，湖南湘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文伟，男，196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长沙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永飞，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元山、陈金艳因与被上诉人梁文伟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102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8日在第七审判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元山、陈金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晖、姚益中、原审被告梁文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永飞、陈林，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元山、陈金艳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102民初147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各方订立《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目的是为筹集湖南中航行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在永州零陵地区投资项目第一期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土地摘牌费用1700万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借款金额及利率、还款时间及方法，双方约定将湖南中茂丰泽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采取股权转让方式登记到梁文伟名下以保障还款，双方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本案性质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股权纠纷。2.一审认定梁文伟为湖南中茂丰泽发展有限公司的实质股东错误，张元山、陈金艳将股权转让给梁文伟系以股权担保债权的形式上转让，张元山、陈金艳以0元价值向梁文伟转让其持有的股权，依《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1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合同，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债务人到期清偿债务，债权人将该财产返还给债务人或第三人，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债权人可以对财产拍卖、变卖、折价偿还债权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合同如果约定债务人到期没有清偿债务，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部分约定无效，但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一审法院不应以形式上的股权转让登记认定梁文伟为湖南中茂丰泽发展有限公司的实质股东；3.梁文伟作为湖南中贸丰泽发展有限公司的形式上的股东，不享有处分湖南中茂丰泽发展有限公司任何财产及其他权利的权力，其以股东身份擅自处置公司项目等，侵害了湖南中茂丰泽发展有限公司对项目的开发权利，张元山、陈金艳依据股东享有的诉权提起诉讼合法，但一审判决不顾张元山、陈金艳的诉讼请求性质，主观将双方争议标的认定为对湖南中茂丰泽发展有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侵权，不属于张元山、陈金艳的诉讼请求范围。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应依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确认本案性质存在错误；2.张元山、陈金艳为湖南中茂丰泽发展有限公司的实质股东，享有该公司实际100%的股权，有权对侵害公司权利的行为提起诉讼。三、一审判决对股权的认定和处置不当。依《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71条第二款的规定，双方未在《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中约定借款到期未偿还，股权归梁文伟所有，即使有约定，也属于约定无效，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并不是在借款不能偿还后，双方另行达成的回购协议，而是在借款时达成的约定，不属于《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让与担保的除外情形，即使张元山等未能按期还款，梁文伟也仅能请求法院拍卖、变卖股权，不能将股权直接判决给梁文伟，一审判决对股权的处置不合法。 被上诉人梁文伟辩称：1.双方订立的协议中无任何约定有关民间借贷及股权担保，未就民间借贷与股权担保形成合意，上诉人所称的双方实为民间借贷关系与股权担保关系与客观事实及协议约定不符；2.双方未订立借款协议，上诉人也未出具任何借条借据等书面借款债权凭证，双方间无转账汇款的银行记录，与民间借贷的常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民间借贷的认定标准不符；3.双方约定的年投资回报18%是指一、二级土地市场中的土地收益率而非利息；4.案涉股权转让为“实质转让”而非“形式转让”，后者指仅办理股权过户而不发生实际控制权的变更和管理权的移交，本案中双方办理了股权过户、变更了法人代表及董监高、移交了证照、印章及银行账户；5.被上诉人一直在实际控制和经营管理公司，包括成立项目部、派人巡场、办理报批报建、缴纳各种税费，办理用地规划许可证、工程规划许可证、不动产权证等等实际经营管理行为，案涉股权转让为实质上的股权转让和股权收购行为；6.本案依法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71条，适用该条的前提是“财产形式上转让至债权人名下”，案涉股权转让属于公司经营管理权和实际控制权的真正移交和转让，案涉股权转让不构成民间借贷和让与担保，不适用《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7.张元山、陈金艳、中航星公司、卢仪军等人有大量未偿还债务，无力履行回购义务；8.一审法院在判决前已给予上诉人一个月的筹款期，上诉人未能在一个月内筹集2700万元回购款；9.上诉人于起诉状中所称的“湖南中航星永州军民融合产业园项目”已不存在，该项目已被撤销，现案涉土地上开发建设的项目为“湖南兴康·中茂丰泽科技产业园项目”而非“湖南中航星永州军民融合产业园项目”，新项目与上诉人无关；10.上诉人对案涉公司和土地不享有任何权利，无物权请求权和债权请求权，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对“湖南中航星永州军民融合产业园第一期土地的侵害”（该土地早已被撤销），无法律依据以及缺乏请求权基础；11.《股权变更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梁文伟基于合法有效的《股权变更协议》取得案涉股权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将《股权变更协议》的性质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并将被上诉人认定为公司的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 张元山、陈金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对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湖南中航星永州军民融合产业园一期土地的侵害；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1日，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政府（甲方）与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湖南中航星永州军民融合产业园建设项目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在零陵区工业园投资新建永州军民融合产业园项目，项目分三期进行，第一期土地约140亩，甲方按程序对项目用以不低于工业用地基准地价的评估价进行土地挂牌，乙方依法参与摘牌；乙方项目必须在零陵区进行企业注册登记，成立运营该项目的公司，成立后本协议乙方权利义务由公司承继；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因乙方原因不参与土地摘牌，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只需告知乙方即可。协议签订后，该项目上报至湖南省发展改革委员会备案，零陵区人民政府进行了征地拆迁，将所征土地进行挂牌出让，等待乙方摘牌。2019年3月5日，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在永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了湖南中茂丰泽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为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陈金艳，法定代表人为陈金艳，同年4月23日，湖南中茂丰泽科技有限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股东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张元山。2019年5月27日，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张元山（甲方）与梁文伟、湖南兴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了《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全面确保提供支付甲方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在永州零陵区投资项目（湖南中航星永州军民融合产业园）一期建设用地使用权面积96155.62平方米，总额17000000元土地摘牌资金在2019年5月27日16点前确保完成支付的情况下进行；甲方按年化18%的投资回报承担土地摘牌总额17000000元人民币资金成本；甲方确保在乙方资金交付之日起90天内将乙方投入总额17000000元人民币退还乙方；甲方同意在将持有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在协议订立当日变更给乙方；甲方确保在乙方资金交付之日起90天内将乙方投入总额17000000元人民币含资金成本全额退还乙方后，乙方无条件将变更后所持有的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100%的股权，第一时间将51%变更给甲方，本协议最终解除按《湖南中航星永州军民融合产业园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附件《承包建设工程保障措施》条款约定执行，届时乙方将所持有的剩余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49%的股权，第一时间变更给甲方，则本协议最终解除。合同签订后，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全部变更为被告梁文伟，法人代表变更为被告梁文伟，公司公章等相关文件全部移交给被告梁文伟。2019年5月30日，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16710000元人民币竞得零陵区工业园工业大道与泉井路交汇处东北角96155.62平方米的土地，永州市零陵区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6月4日出具成交确认书给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2019年12月20日，永州市零陵区自然资源局给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项目名称为湖南中航星永州军民融合产业园，用地位置为零陵区工业园工业大道与泉井路交汇处东北角，用地面积为96155.62平方米的土地，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工将该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拿走，在零陵区工业园挂牌开工，被告发现后进行阻止，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向派出所报警，零陵区工业园管委会暂停了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在零陵区工业园的开工。尔后，被告持拥有的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竞买的土地进行了土地登记，并在永州市零陵区自然资源局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项目名称为湖南兴康·中茂丰泽科技产业园项目，用地位置为零陵工业园工业大道与泉井路交汇处东北角，用地面积为96155.62平方米的土地，并在零陵区工业园挂牌，并上报永州市零陵区发展和改革局备案。原告发现后，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判处。另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被告于2020年6月20日向原告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通告原告解除双方签订的《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原告没有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是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的公司，经变更登记股东为原告张元山、陈金艳，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2019年5月27日，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因资金不到位，为了履行与零陵区人民政府签订的《湖南中航星永州军民融合产业园建设项目协议》，摘牌零陵区政府的出让土地，与被告签订了《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同时将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被告，并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手续，被告拥有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100%，并约定90天内回购，退还被告购地款，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而原告及湖南中航星卫星应用集团有限公司在约定期限内至今没有回购，被告在原告违约后，持相关证件将竞买的零陵工业园工业大道与泉井路交汇处东北角，面积为96155.62平方米的土地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被告拥有的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名下，现原告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对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湖南中航星永州军民融合产业园一期土地的侵害，而涉案土地不动产登记在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名下，被告是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独资自然人，拥有100%的股权，原告不拥有所诉土地的物权，原告举证不能，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元山、陈金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张元山、陈金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即《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是否合法有效。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约定上诉人将其持有的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与被上诉人成立民间借贷以及让与担保关系。首先，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达成了订立借款合同以及以转让股权方式担保民间借贷合同履行的合意，双方未明确被上诉人支付的土地摘牌资金性质为借款。在被上诉人支付土地摘牌资金使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获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之前，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股东出资为认缴出资，实际出资额为0元，结合订立《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时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经营情况，上诉人所转让的股权价值难以担保上诉人偿还案涉土地摘牌资金，其主张的以股权担保合同履行不具有合理性；其次，从合同的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借款关系中出借人不承担风险，享受固定收益，股权转让关系中，股权受让方承担公司经营的风险与收益，并且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意思或行为，本案中的《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第四条约定上诉人成为公司股东后，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上诉人并未享受固定收益，双方在合同订立后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经理及联络员的信息变更登记，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移交了证照、印章及银行账户，被上诉人梁伟文也在合同订立后实际经营管理公司，故应当认定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对股权进行转让；最后，上诉人订立《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以及自愿变更相应登记信息时应能预见到将发生股权转让的法律效果，故对上诉人主张的其无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以及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梁文伟停止对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侵害，包含了确认其为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而梁文伟非为湖南中茂丰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的请求，上诉人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双方订立股权转让合同担保民间借贷合同，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适用条件，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诉辩理由及《有限公司股权变更协议》的内容，结合全案事实，认定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元山、陈金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元山、陈金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兰青 审判员  陈久余 审判员  宋争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鲁艳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