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3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农垦兴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云台农场普山路**。法定代表人：陈丛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广来，江苏明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淮阴区凌桥田蜜西瓜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凌桥乡新堡村村部。法定代表人：吴延军，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浩杰，江苏益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农垦兴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均简称农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淮阴区凌桥田蜜西瓜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凌桥合作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一审阶段凌桥合作社提交了通话录音三份，一审在没有将备份光盘交上诉人质证的情况下就作出判决，程序违法。2.凌桥合作社提供的豆角籽种系不合格籽种，生长出的豆角与正常品质相差很大；在豆角生长过程中，上诉人并未按约定到田间进行监督指导；豆角收获后，上诉人拒绝接收，导致上诉人不得不对外销售或作为员工福利发放。3.一审全额支持凌桥合作社诉请的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对外销售的总收入也未达到每亩2000元。凌桥合作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凌桥合作社提供的豆角籽种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尽到了监督指导义务，而且从未拒收过豆角。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有拘束力。凌桥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农垦公司支付违约金28万元；诉讼费用、委托律师费用由农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19年7月20日，凌桥合作社为甲方，农垦公司（当时公司名称为连云港苏垦农友种苗有限公司，2020年3月30日变更为现名）为乙方，双方签订《豆角产销合作协议》一份，合同主要内容有：甲方有偿提供都市丽人优质豆角籽种给乙方自行种植。甲方负责给予最低保护价回收（按照0.9元/斤，现金收购），如市场价格浮动较大时，在保证0.9元/斤基础上，按市场的上浮价双方另行定价采购。乙方豆角种植及采收期间，甲方常态化在乙方田间进行监督指导。甲方必须全部收购乙方合格的豆角产品。如甲方违约拒收乙方豆角产品，甲方应承担乙方2000元/亩的经济损失。甲方要积极配合提供给乙方的140亩地豆角籽种种植到位。乙方需将无虫、无老化的豆角，且捆扎整齐后的产品缴售给甲方。在未经甲方允许的情况下，乙方不得擅自将豆角产品出售给第三方，否则乙方应承担甲方2000元/亩的经济损失。合作目标：种植面积140亩；合作期限：2019年秋季（7月-11月）。上述合同签订后，凌桥合作社依据合同约定向农垦公司提供了籽种，农垦公司亦按合同约定种植了140亩的豆角。农垦公司自2019年9月15日开始将采摘的豆角向凌桥合作社出售，一直至2019年9月25日，期间双方曾因凌桥合作社将部分老化的豆角退回要求农垦公司自行处理而发生纠纷。2019年9月26日起，农垦公司即将采摘的豆角另行向他人出售，不再向凌桥合作社供货。2019年9月26日，凌桥合作社工作人员与农垦公司陈姓负责人，电话协商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未果，在电话协商内容中涉及到重新协商价格的内容。2019年9月28日、29日、30日，凌桥合作社工作人员与农垦公司杨姓负责人通过微信的方式多次进行沟通协商，并相约当面就价格浮动问题进行协商，此后仍未能就此达成一致意见，农垦公司亦一直未继续向凌桥合作社供货。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未经凌桥合作社允许的情况下，农垦公司不得擅自将豆角产品出售给第三方，但农垦公司仍自2019年9月26日起将所采摘的豆角出售给他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凌桥合作社要求农垦公司承担律师费用无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江苏农垦兴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淮安市淮阴区凌桥田蜜西瓜种植专业合作社支付违约金28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由江苏农垦兴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阶段，农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东台市爱泽雪菜专业合作社出具的《证明》，内容是其自2019年10月2日至10月6日共计从农垦公司购买长豆角79120斤，每天的成交单价分别是每斤0.58元、0.61元、0.62元、0.63元、0.63元。凌桥合作社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反而能够证明农垦公司擅自将豆角出卖他人，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证意见是，该《证明》系东台市爱泽雪菜专业合作社单方出具，未提交其他证据印证，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凌桥合作社提供如下证据：1.2020年10月20日其与淮安区钦工镇玉俊蔬菜腌制厂签订的《协议书》及支付90800元的交易记录，证明凌桥合作社以每吨4800元的价格订购豆角200吨。2.2020年10月11日、10月12日凌桥合作社与余姚市阿姚皇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姚皇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转账记录，证明凌桥合作社为避免违约，高价对外购买豆角后以3300元每吨的价格供应给阿姚皇公司。3.淮安美景调味品有限公司出具的《酸豆角加工参数》，内容是每吨酸豆角的加工成本是200元。4.江西省丰城市豇豆研究中心出具的《都市丽人品种主要性状》，内容是“都市丽人”品种系其研制，亩产两千伍百公斤左右。农垦公司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豆角市场价格波动较大，该证据不能证实是上诉人原因导致凌桥合作社高价收购。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上诉人无关，即使存在相关交易，也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据3不予认可，由于不同工艺、不同季节以及人为因素，腌制豆角成本均会存在不同。证据4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是，案涉纠纷发生的时间是2019年下半年，而证据1中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20年，无法反映出与本案存在何种关联；证据2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从本院向阿姚皇公司的调查看，该交易与案涉纠纷无关联性；证据3系相关加工企业单方出具，不能直接作为计算豆角腌制成本的依据；证据4系案涉豆角品种研制单位出具，可以作为认定豆角产量的参考，但豆角产量除了受自身品种影响外，自然条件、当季气候等因素也不容忽视，故案涉豆角的实际产量应综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阿姚皇公司财务经理曹亚青调查并形成谈话笔录一份。曹亚青主要陈述如下内容：2019年8月10日与吴延军签订《订购半成品泡豇豆合同》后，阿姚皇公司向吴延军提供了价值2万元左右的豇豆种子，由吴延军给种植户种植，但因后续豇豆价格上涨，种植户没有将豇豆给吴延军，吴延军也没有向阿姚皇公司提供任何半成品豇豆；另外，阿姚皇公司曾要求吴延军调货，已经钱货两清，与《订购半成品泡豇豆合同》无关；阿姚皇公司考虑追究吴延军的违约责任。农垦公司对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阿姚皇公司与凌桥合作社存在经济上的利益关系，阿姚皇公司的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凌桥合作社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笔录能够证明凌桥合作社从其他单位调货后供给阿姚皇公司，是农垦公司违约导致凌桥合作社从他处高价购买豆角，该部分损失远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本院认证意见是，该调查笔录系本院依职权调查获取；从阿姚皇公司陈述看，主要介绍了案涉合同的缘起，以及因种植户未供应豆角导致凌桥合作社未履行与其之间的合同，内容上相对客观、中立，故对调查内容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2019年8月10日，吴延军作为供方，阿姚皇公司作为需方，签订《订购半成品泡豇豆合同》。合同约定，吴延军向阿姚皇公司供应半成品泡豇豆，编织袋定量包装，数量300吨，每吨3000元，以实际过磅为准；所供应的豇豆应符合如下质量要求：盐度大于等于10，酸度小于等于1，无豇豆柄、无异味、无农药残留、无虫害，泡制豇豆过程中使用含碘盐，不得添加任何违禁化学物质及其他杂质；吴延军负责送货，运费包含在货物价格内；合同有效期为2019年8月10日至2020年8月10日止。二审再查明，农垦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豆角产销合作协议》，自2019年9月17日至2019年9月25日向凌桥合作社供应豆角总计62440斤，9月26日之后未再供应豆角给凌桥合作社。凌桥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吴延军表示，如果《豆角产销合作协议》得到履行，所供应的豆角将用来履行其与阿姚皇公司签订的《订购半成品泡豇豆合同》。本院认为：一、违约方如何确定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农垦公司系违约方。理由如下：1.《豆角产销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由凌桥合作社供应豆角种子给农垦公司种植，生长出的豆角全部由凌桥合作社收购。但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看，自2019年9月26日开始，农垦公司未再向凌桥合作社供应豆角，农垦公司虽主张系因凌桥合作社拒收导致，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2.从凌桥合作社提交的其与农垦公司相关负责人的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因豆角市场价格上涨，农垦公司要求就收购价与凌桥合作社重新商定，双方也就此进行过协商，但最终没有形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农垦公司单方面终止履行合同，无正当依据。二、违约责任如何确定我国合同违约责任的主要功能是补偿性，使合同达到如约履行的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在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或低于因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时，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增加或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豆角产销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直接确定违约金，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关于损失范围。从本院向阿姚皇公司的调查情况看，因农垦公司未向凌桥合作社供应豆角，导致其与凌桥合作社之间的合同未实际履行，此后其虽委托凌桥合作社调货，但与双方签订的《订购半成品泡豇豆合同》无关。凌桥合作社对此未提出异议。再结合凌桥合作社认可签订《豆角产销合作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履行《订购半成品泡豇豆合同》，故可以认定，凌桥合作社主张的为了履行《订购半成品泡豇豆合同》而高价收购豆角的相关主张无事实依据。根据现有证据，因农垦公司违约给凌桥合作社造成的损失主要包括两个部分，一是直接损失，即凌桥合作社向农垦公司供应种子的费用；二是可得利益损失，即如果合同得到顺利履行，凌桥合作社向阿姚皇公司供货后可以获得的经营利润。关于凌桥合作社主张的为腌制豆角购买的原料损失，无证据证明相关原料只能用于腌制豆角，而且从凌桥合作社的陈述来看，去年年底其实际腌制了1000吨左右的辣椒，故该项损失不能成立。至于凌桥合作社主张的因等待农垦公司送货导致腌制池上部一万多斤豆角烂掉的损失，因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关于直接损失。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凌桥合作社所供应豆角籽种的价值；豆角籽种来源于阿姚皇公司，阿姚皇公司陈述其交付给凌桥合作社籽种的总价值在2.3万元左右，但凌桥合作社是否将接受的全部籽种都交付给了农垦公司不能确定。综上，鉴于无直接证据证明籽种价值，本院酌情认定2万元。关于可得利益损失。首先应确定案涉豆角的产量。农垦公司主张凌桥合作社提供的豆角品质不好，亩均产量2000斤左右，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凌桥合作社主张豆角的亩产应至少不低于2吨；而案涉豆角研制单位江西省丰城市豌豆研究中心出具的说明称，案涉豆角的亩产在2.5吨左右。综合上述证据，本院酌情认定140亩豆角的产量是300吨。其次，关于凌桥合作社的经营利润。凌桥合作社与阿姚皇公司的合同约定，凌桥合作社应当将腌制好的半成品豆角运到阿姚皇公司交付，其成本包括运费与腌制费用。凌桥合作社主张每吨运费成本是200元、腌制成本是200元，成本合计400元。农垦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反驳。综合两份合同看，凌桥合作社以每斤0.9元的价格收购农垦公司的豆角，经腌制后以1.5元每斤的价格销售给阿姚皇公司，其毛利润是每斤0.6元，折合每吨毛利润是1200元。凌桥合作社以3000元每吨的价格销售给阿姚皇公司，成本中包括腌制与运输费用，而目前无证据能充分证明成本数额，在此情况下，本院根据现有证据，酌情认定每吨的纯利润是600元。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从本院调查情况看，凌桥合作社在2019年9月30日就已经知道农垦公司确定不再向其供货，而2019年国庆节期间豆角的市场价格正好回落，凌桥合作社应避免损失扩大及时从市场中收购豆角。对此，凌桥合作社主张其在2019年10月份以每斤0.9元的价格从市场上收购了70吨豆角，因自然生长的豆角供应期较短、市场供应量不大故未能继续收购。本院认为，从双方陈述来看，自然生长豆角的供应量与交易价格波动较大，凌桥合作社选择与农垦公司签订定向采购协议而非选择在豆角上市期从市场采购，恰恰印证了这一点。故本院对凌桥合作社的主张予以采信，即其从市场及时采购70吨豆角已经尽到了减损义务。农垦公司应向凌桥合作社供应豆角300吨，实际供应了31.22吨的豆角，凌桥合作社履行减损义务采购了70吨豆角，故农垦公司应当对凌桥合作社未能实际获取的198.78吨豆角承担违约责任。每吨豆角经腌制对外销售后凌桥合作社的纯利润是每吨600元，故农垦公司给凌桥合作社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是119268元。综上，农垦公司应当承担的损失共计139268元（2万直接损失、119268元可得利益损失）。关于农垦公司主张的程序违法问题。二审阶段，本院已将相关证据交农垦公司质证，农垦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未表异议。该上诉理由系一审程序瑕疵，且已经二审补正，故上诉人主张的程序违法不能成立。综上，农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农垦兴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淮安市淮阴区凌桥田蜜西瓜种植专业合作社支付违约金139268元；三、驳回江苏农垦兴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淮安市淮阴区凌桥田蜜西瓜种植专业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由江苏农垦兴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75元，由淮安市淮阴区凌桥田蜜西瓜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1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江苏农垦兴垦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750元，由淮安市淮阴区凌桥田蜜西瓜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27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坚审 判 员  蒋其举审 判 员  孙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潘华乐书 记 员  赵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