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832刑初358号 公诉机关梁山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某某，男，1966年4月14日出生于山东省梁山县，汉族，小学文化，务农，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梁山县，住梁山县。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8年1月8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2019年3月5日，因寻衅滋事被梁山县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20年5月25日被梁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30日经梁山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汶上县看守所。 辩护人戴晓宇，山东求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春雪，女，1972年2月1日出生于山东省梁山县，汉族，文盲，务农，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梁山县，住梁山县。2019年3月5日，因寻衅滋事被梁山县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20年5月25日被梁山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8月31日被梁山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12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井伟刚，山东求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梁山县人民检察院以梁检一部刑诉〔2020〕3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犯寻衅滋事罪，于2020年10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梁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庆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某某及其辩护人戴晓宇、被告人张春雪及其辩护人井伟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梁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因邻里纠纷提起民事诉讼，诉求被驳回后又要求所属村、镇政府处理未果后，先后于2018年3月份、2019年3月份全国两会期间到北京上访。2019年3月5日，因寻衅滋事，吴某某、张春雪分别被梁山县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2019年9月份，为防止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在建国七十周年大庆节点进京上访，马营镇政府对吴某某、张春雪开展稳控工作。期间，被告人张春雪故意脱离稳控，给负责稳控工作的镇政府工作人员施加压力,迫使马营镇政府于2019年9月26日与吴某某、张春雪夫妇签订协议书，马营镇政府工作人员吕某、张某2、刘某个人分别出资2万元，共计6万元支付给吴某某、张春雪夫妇，吴某某、张春雪夫妇承诺签订息诉罢访保证书，不再上访。 2020年5月19日，被告人张春雪脱离稳控。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马营镇政府工作人员张某1出资3万元，吕某出资2万元，共计5万元，以押金的名义交给吴某某，以取得吴某某、张春雪夫妇对稳控工作的配合。吴某某、张春雪夫妇收到钱后，配合镇政府工作人员开展的定点稳控工作。 2020年5月24日，被告人吴某某被梁山县公安局传唤到案，5月25日，被告人张春雪被传唤到案。归案后，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将所得5万元退缴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已将该款发还给张某1、吕某。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1.书证：户籍信息等书证；2.证人证言：证人吕某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的供述和辩解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以进京上访作为要挟，强拿硬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告人张春雪认罪认罚，依法可从宽处理。综合本案量刑情节，建议对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均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 被告人吴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有异议，辩解称，协议是其和马营镇政府双方协商签订的，其没有给政府施加压力，双方都是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其没有强拿强要的行为。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第一起2019年9月获得6万元补偿款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二、对于指控的第二起犯罪事实，被告人有以下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1、被告人犯罪情节轻微，主观恶性较小；2、被告人已经通过亲属对其违法所得予以退还。建议对被告人宽大处理。 被告人张春雪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未辩解。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被告人张春雪具有以下法定、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1、被告人张春雪系初犯，已将违法所得11万元全部退缴，可酌情从轻处罚；2、镇政府和工作人员不积极履行法定职责、处理土地争议，具有过错；3、张春雪认罪认罚，依法可从宽处理。被告人张春雪具有悔罪表现，符合缓刑适用条件，请求对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被告人吴某某因与同村村民孙某发生涉及土地使用权的纠纷提起民事诉讼，诉求被驳回又要求所属村委会、镇政府处理未果后，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夫妇二人先后于2018年3月份、2019年3月份全国两会期间到北京上访。2019年3月5日，因寻衅滋事，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分别被梁山县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 2019年9月份，为防止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在建国七十周年大庆节点进京上访，梁山县马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营镇政府”）对吴某某、张春雪开展稳控工作。期间，被告人张春雪故意脱离稳控，给负责稳控工作的镇政府工作人员施加压力,迫使马营镇政府于2019年9月26日与吴某某、张春雪夫妇签订协议书，马营镇政府工作人员吕某、张某2、刘某个人分别出资2万元，共计6万元支付给吴某某、张春雪夫妇，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于同日签订息诉罢访保证书，表示不再上访。 2020年5月19日，被告人张春雪脱离稳控。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马营镇政府工作人员张某1出资3万元，吕某出资2万元，共计5万元，以押金的名义交给吴某某，以取得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对稳控工作的配合。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收到该款项后，配合镇政府工作人员开展的定点稳控工作。 2020年5月24日，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被梁山县公安局传唤到案。归案后，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将违法所得5万元退缴公安机关，公安机关已将该款发还给张某1、吕某。2020年11月2日，被告人张春雪、吴某某退缴违法所得6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吕某（马营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吴某某、张春雪夫妇因宅基地纠纷到北京越级上访，负责稳控的镇政府工作人员受到处分，为防止吴某某、张春雪夫妇上访，被迫答应吴某某、张春雪提出的条件，先后付给二人6万元、5万元。第一次是2019年9月份，在建国七十周年大庆安保维稳期间。在对吴某某、张春雪稳控期间，吴某某提出无理要求，要求补偿其产生纠纷以来的花费141800元，村上为其提供一块宅基地或者折合成8万元钱。镇政府工作人员无法满足他二人的要求，吴某某夫妇故意藏起来不让镇政府工作人员找到，以此制造恐慌，施加压力。张春雪叫嚣如果满足不了其要求，吴某某会随时到国家信访局登记上访滋事。为了阻止吴某某夫妇再次滋事，造成工作被动，其等镇政府工作人员只有同意了张春雪所提的无理要求。因都是无理要求，不可能让镇政府拿钱，其等人只有自己拿钱，其和张某2、刘某三个包保人员每人出了2万元凑齐6万元给了吴某某夫妇。 第二次是在2020年两会期间，5月20日，张春雪脱离稳控。21日早晨，吴某某提出如果跟他谈工作上的事情，需给他500元的误工费，张某1微信支付给吴某某500元。吴某某提出30天内将上一次签订协议问题解决，并提供给他押金10万元，最后同意5万元。为阻止其到北京非访，其和张某1被迫无奈，只有同意了吴某某的要求。张某1出资3万元，其出资2万元，共计5万元交付给吴某某夫妇。 （2）证人张某1（马营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20年两会期间，为防止吴某某、张春雪夫妇非法上访，其和吕某被迫答应吴某某、张春雪提出的条件，付给吴某某、张春雪5万元。其出资3万元，吕某出资2万元。吴某某、张春雪夫妇二人明知道提出的要求是无理的，不可能实现的，但是他们还要其等人交保证金，他就是抓住了维稳工作需要，因怕他们去北京上访滋事，即使他们提出无理的要求，其等工作人员只能满足他。 （3）证人王某（马营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吴某某、张春雪夫妇一到全国两会等重大活动敏感时期，夫妻二人就配合，一人藏起来，另一人以到北京国家信访局登记为由，向政府施加压力，迫使政府同意他们的无理要求，强行向镇政府及工作人员索要现金。 （4）证人刘某（马营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夫妇曾两次到北京上访，马营镇政府负责稳控的工作人员曾为此受到处分。2019年9月，为防止吴某某、张春雪夫妇上访，其与吕某、张某2三人被迫每人出资2万元钱，共计6万元钱给吴某某夫妇。 （5）证人张某2（马营镇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因吴某某夫妇上访，马营镇政府为开展稳控工作，共花费11万余元，其与吕某、刘某三人被迫各出资2万元共计6万元给吴某某夫妇。 （6）证人张某3（马营镇吴垓村党支部书记）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吴某某夫妇与邻居孙某之间因房前屋后的空地的权属问题产生纠纷的事实。 （7）证人吴某（马营镇吴垓村党支部委员）的证言，证明吴某某和孙某两家之间有一片空闲地，南北长7米多，东西长13米多，属于村第四小队。小队分地时，一共分给了十多家。原属于孙某父亲的一片地一直由吴某某在使用。后来，吴某某买了其他村民的几片地，具体情况不清楚，位于空地的西头，吴某某准备在这个地方盖车库，孙某说这里有其四爷爷的地方，为了不让吴某某盖车库，在空地西头挖了个坑，双方因此产生纠纷。 （8）证人张某4（孙某之妻）的证言，证实自家与被告人吴某某家因房前屋后的空地的使用权问题产生纠纷。 2、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吴某某供述，其因土地纠纷提起民事诉讼，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但是没有解决其和孙某之间存在的土地纠纷，政府就应该给调解这件事，后来找镇政府，谁都不给解决，所以其就开始上访。其和镇政府签订的两次协议都是有效的，不是虚假的，其没有任何违法犯罪行为。其曾两次到北京国家信访局上访，都是在国家开会的时候，镇政府怕其去上访，答应给其处理土地纠纷的事。为了让其签订息诉罢访协议书，镇政府让其提要求，其就提出来要钱，不能跟钱过不去。关于2019年9月签订的协议，一开始其要的比6万元多，就是为了吓唬政府，让政府给其处理事，政府为了不让其上访，最后同意给其6万元钱，算是给其这几年的补助。2020年5月，其与马营镇政府工作人员张某1、吕某签订协议，以收取履行协议押金的名义向张某1、吕某索要5万元钱。 （2）被告人张春雪供认，其通过诉讼没有解决土地纠纷，其就找村委会、镇政府处理。找了村委会、镇政府很多次，一直没有解决，其就想去北京上访，通过上级压下来，让村委会或镇政府处理。马营镇政府相关部门对其和孙某之间存在的土地纠纷进行了调查，没有给其具体答复。镇政府工作人员多次到其村上处理此事，到现在也没有处理完，期间其与吴某某二人和马营镇政府签订了两次协议。其和吴某某在国家开会或者有重大活动期间去北京上访，镇政府会派人将其接回来，其藏起来不跟工作人员见面，镇政府就会派人到处找，找到之后，镇政府就会和其协商怎么处理其和孙某之间的纠纷，其就和镇政府签协议，这样可以向政府施加压力。其在稳控期间藏起来就是为了制造恐慌，给政府施加压力。第一次是在2019年，其向镇政府索要8万元，和镇政府协商后，给了其6万元；第二次是2020年5月，其向镇政府工作人员索要了5万元。 3、书证 （1）梁山县人民法院（2016）鲁0832民初3368号民事判决书、济宁市人民法院（2017）鲁08民终42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吴某某因与邻居孙某涉及土地使用权纠纷起诉至法院，经两级法院审理，因吴某某未能提交原土地承包人的承包合同，主张孙某侵权的证据不足，故吴某某的诉求被驳回。 （2）协议书（甲方马营镇政府，乙方吴某某、张春雪）、收到条、微信转账记录、余额明细查询、转账汇款指令信息、自助柜台凭条，证明吴某某、张春雪夫妇与马营镇政府于2019年9月26日签订协议，根据协议规定，吴某某、张春雪夫妇收到6万元。2019年9月29日，张某2、刘某、吕某各自转账给吴某某账户2万元。 （3）息诉罢访保证书，证明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在拿到镇政府工作人员给付的6万元钱后，于2019年9月26日在息诉罢访保证书上签字，保证不再上访。 （4）协议书（甲方吴某某、张春雪，乙方张某1、吕某）、微信转账截图，证明吴某某、张春雪与马营镇政府工作人员张某1、吕某于2020年5月21日签订协议，张某1、吕某给付吴某某、张春雪押金5万元。 （5）维稳花费凭证（金额111916元），证明马营镇政府因吴某某、张春雪夫妇上访开展稳控工作花费11万余元。 本案量刑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的户籍信息，证明二被告人身份情况。 （2）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被梁山县公安局传唤到案。 （3）梁山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夫妇曾因越级上访被行政处罚的事实。 （4）本院（2008）梁刑初字第1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吴某某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8年1月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5）认罪认罚具结书，证明被告人张春雪认罪认罚。 （6）收到条，证明公安机关收到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家属所退赃款5万元，公安机关已发还吕某2万元、张某13万元。 （7）山东省资金往来结算票据，证明被告人张春雪、吴某某于2020年11月2日退缴违法所得6万元，已向张某2、刘某、吕某分别发还2万元。 （8）梁山县司法局调查评估意见书，证明被告人张春雪符合社区矫正管理条件，适用社区矫正对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以进京上访作为要挟，强拿硬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寻衅滋事罪。梁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二被告人犯罪，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张春雪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认罪认罚，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吴某某、张春雪已退缴全部违法所得，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吴某某关于其是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履行、没有强拿强要行为的辩解，以及其辩护人关于2019年9月被告人获得6万元补偿款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吴某某的辩护人关于吴某某已将违法所得予以退还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被告人张春雪的辩护人关于张春雪系初犯、已将违法所得11万元全部退缴、认罪认罚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其他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经社会调查评估，对被告人张春雪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可对其宣告缓刑。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20年5月24日起至2021年11月23日止） 二、被告人张春雪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路 莹 人民陪审员  张海峰 人民陪审员  周元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