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8行终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汉波，男，汉族，四川省广元市人,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代理人苟海川,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宇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溪县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苍溪县陵江镇江南干道二段。 法定代表人张家和，局长。 参加诉讼负责人罗永平，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侯文龙。 委托代理人孙黎。 上诉人袁汉波因与被上诉人苍溪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4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月31日，袁汉波、袁志、赵斌等人到苍溪县××镇××社区××组给袁志的亡父袁明生上坟。清理坟墓期间，袁志与正在离袁明生坟墓不远处干农活的何开素发生口角，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并造成何开素受伤，后原告等人合力将受伤的何开素当着众人的面强行架到袁明生坟前，采用按住何开素头部的方式给死者赔礼道歉。随后原告拨打110报案，被告当即接110指令出警并于当日以行政治安案件立案进行查处。后于2018年6月27日，被告将何开素被伤害案立为刑事案件进行侦查，把赵斌、袁汉波、袁志列为共同故意犯罪嫌疑人，期间分别对三人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经侦查后，被告认为赵斌、袁汉波不够成刑事处罚，于2019年11月19日对二人终止刑事侦查，于2019年11月23日对袁汉波转立为行政治安案件，并于同日对原告作出苍公（陵）行罚决字{2019}5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违法行为人袁汉波，男，汉族，1977年03月24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510824197703××××，户籍所在地及居住地广元市利州区××路××段××号××栋××单元××楼××号，广元市路政管理处工作，中国共产党员，无违法犯罪记录。现查明2018年1月31日，袁志邀约袁汉波及赵斌等亲属到苍溪县××镇××社区××组给袁志的亡父袁明生上坟，清理坟墓。期间，袁志与何开素发生口角，并造成何开素受伤，随后袁汉波与袁志等人合力将受伤无法行走的何开素强行架到袁明生坟前，采用按住何开素的头部给袁明生赔礼道歉等方式侮辱何开素，袁汉波的行为构成侮辱。以上事实有犯罪嫌疑人的供述、违法行为人的陈述和申辩、被侵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病情证明书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现决定对违法行为人袁汉波处行政拘留十日。执行方式和期限，违法行为人袁汉波先期因同一行为被刑事拘留，其行政拘留十日予以折抵，对其不投送至拘留所执行拘留。逾期不交纳罚款的，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加处罚款的数额不得超过罚款本数。如不服本决定，可以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六十日向广元市公安局或苍溪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六个月内依法向苍溪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本人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证人证言的内容也不是完全一致，但通过大量的证人证言并结合受害人何开素的陈述与辨认，可以认定原告实施了被告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所认定的事实，即原告实施了与他人当众将何开素强行架往袁明生坟前以按头方式给死者赔礼道歉的行为，该行为是一种违背他人意志，对他人人格进行侮辱的违法行为；实施违法行为时现场有李正国、李镭和有违法犯罪前科的王林、伏志银、杨帆以及何开素的邻居等多人，影响较为恶劣；虽然原告与其他人对何开素实施的违法行为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用违法行为来对抗违法行为，故而对其违法行为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提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违背“一事不再罚”的法律原则，被告虽在刑事侦查中对原告采取过刑事拘留，但是该刑事拘留是为了保证刑事诉讼的顺利进行，而依法对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的人身自由进行限制的一种强制性措施，并非刑事或行政处罚，被告对通过刑事侦查而认定不构成刑事处罚的当事人的原告终止侦查，然后根据其违法事实而转为行政治安案件进行立案处罚，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罚”的法治原则。原告的主张没有法律根据，其主张不予采纳；同时被告对原告作出行政治安处罚的执行方式和期限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二条和《公安部关于刑事拘留时间可否折抵行政拘留时间问题的批复》答复的规定，并非原告所诉的刑事拘留和行政拘留的定义、定性不同，不能折抵。原告的该诉请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袁汉波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袁汉波负担。 上诉人袁汉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并未实施侮辱何开素的行为，相反何开素有寻衅滋事、污损他人坟墓的行为。1.何开素污损上诉人亲属坟墓、寻衅滋事的事实确凿无疑；2.“架人行为”并不构成侮辱行为，本案的重点应是上诉人是否参与“按头行为”；3.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未参与“按头行为”。二、案件证据存在严重矛盾冲突，事实处于混乱不清的状态，并未形成证据锁链。1.本案证人的前后陈述存在严重矛盾冲突；2.本案证人之间的陈述存在严重矛盾冲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未达到行政行为证据确凿的标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诸多矛盾冲突之处，上诉人是否参与“按头”等事实均未查清，无法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69条所规定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的标准。四、被上诉人办理案件存在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提交的多份证据存在非法取证、指名问供、刑讯逼供的行为，依法不应得到人民法院采信；2.被上诉人将本案从行政案件转为刑事案件，后再由刑事案件转为行政案件，相应罗织的罪名则是为了掩盖前期的执法错误；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的规定，案件双方已达成和解谅解并履行完毕，行政处罚已不具备客观条件。五、本案已过追究时效，公安机关无权进行行政处罚。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改判撤销苍溪县公安局作出的苍公（陵）行罚决字[2019]5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苍溪县公安局答辩称：一、袁汉波将受伤无法行走的何开素强行架到袁明生坟前采用按住何开素的头部给袁明生赔礼道歉等方式侮辱何开素的行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侮辱违法行为。二、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形成证据锁链，纵观全案证据材料，结合袁汉波、赵斌、袁志的询问、讯问笔录，被侵害人何开素的陈述，谢成、王林、伏志银、李镭、袁凌、向新琼、杨连芳等证人的证言、辩认笔录，书证等足以证实袁汉波的行为构成侮辱，且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三、本案调查、侦查程序符合法律、法规规定。1.李镭的到案方式并未使用刑事强制措施；2.公安机关在讯问、询问违法嫌疑人时使用专用座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3.本案案件性质转换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七条，《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4.本案情节较重，袁汉波应受到处罚，在案件侦查期间袁汉波与何开素签订了调解协议，只是达成了赔偿协议当时并未履行，该协议不是治安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且袁汉波未真诚悔过，更未向受害者赔礼道歉，本案何开素受到轻伤一级后，上诉人等人强行架到坟前下跪磕头，其情节显然不属于较轻范畴，依法应当受到处罚。四、袁汉波违法行为自案发当日即已被公安机关发现，故其侮辱他人的行为并未过追究时效期限。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二审查明，2018年1月31日下午，袁志、袁汉波、赵斌等人到四川省苍溪县××镇××社区××组给袁志的亡父袁明生上坟期间，因袁志、袁汉波等人强行将正在离袁明生坟墓不远处干农活的何开素架到袁明生坟前，采用按压何开素头部的方式要求何开素赔礼道歉。期间，致何开素的左腿受伤。当天，苍溪县公安局接报警后即出警并立行政治安案件查处。 2018年5月8日,苍溪县公安局对何开素作出苍公（陵）行罚决字[2018]18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因逝者袁明生坟墓位于违法行为人何开素房后（苍溪县任家巷）十余米，未码砌围墙，2018年1月29日何开素将一装有臭水的臭水桶放置于袁明生坟前，次日（三十日）何开素与袁明生亲属发生争执，何开素遂将臭水桶放置于袁明生坟头中央，用臭水泼熄袁明生坟前仍在燃烧的祭祀用冥纸，并再将臭水桶放置于坟头中央处，直至当月三十一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对违法行为人何开素行政拘留七日”。 2018年5月17日，经苍溪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认定何开素的损伤为左胫骨平台骨折、左腓骨小头骨折，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2018年6月27日，苍溪县公安局决定将何开素被伤害案转为刑事案件侦查。2018年11月8日，决定对袁汉波刑事拘留并执行。2018年11月20日，决定对袁汉波取保候审并执行。 2018年7月16日袁汉波、赵斌委托代理人任超人与何开素经苍溪县公安局办案民警组织达成苍公（陵）调解字（2018）第321号《调解协议书》。同日，被害人何开素出具《刑事谅解书》，请求公安机关免于追究赵斌、袁汉波、袁志等人刑事责任。2018年11月16日,何开素与李庭蓉（系袁志之母）达成《和解协议》，李庭蓉当日转账（含代理人赵中东自愿补偿现金5000元）共计支付何开素18万元，何开素向李庭蓉出具18万元收条一张。同日何开素出具《谅解书》，申明不再追究袁志、赵斌、袁汉波的刑事责任。 2019年11月19日，苍溪县公安局以“袁汉波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为由决定终止对袁汉波的侦查。 2019年11月23日，苍溪县公安局书面告知袁汉波拟对其治安处罚，处罚事由为袁汉波与袁志、赵斌等人在2018年1月31日给袁志的亡父袁明生上坟期间，袁志与何开素发生口角并致何受伤，袁汉波与袁志等人合力将受伤无法行走的何开素强行架到袁明生坟前，采用按住何开素头部给袁明生赔礼道歉等方式侮辱何开素，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处5-10日拘留，同时告知陈述与申辩权利。同日，袁汉波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上签注否认架何开素至坟头、除夺刀没有和何开素有任何肢体接触的陈述、申辩意见。 2019年11月23日，苍溪县公安局相关负责人组织对袁汉波一案讨论，认为袁汉波的行为构成侮辱，决定对袁汉波给予行政处罚，并将复核情况对袁汉波进行了告知。同日，苍溪县公安局作出苍公（陵）行罚决字［2019］5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袁汉波的违法事实为“2018年1月31日，袁志邀约袁汉波及赵斌等亲属到苍溪县××镇××社区××组给袁志的亡父袁明生上坟，清理坟墓。期间，袁志与何开素发生口角，并造成何开素受伤，随后袁汉波与袁志等人合力将受伤无法行走的何开素强行架到袁明生坟前，采用按住何开素的头部给袁明生赔礼道歉等方式侮辱何开素，袁汉波的行为构成侮辱”，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对袁汉波处行政拘留十日。2019年11月23日，苍溪县公安局向袁汉波宣告并送达苍公（陵）行罚决字［2019］5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经本院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9年11月23日苍溪县公安局作出的苍公（陵）行罚决字[2019]5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 关于案件证据、事实、定性、法律适用以及处罚结果问题。苍溪县公安局向法院提交了分别对袁汉波、赵斌、袁志的询问、讯问笔录，被侵害人何开素的陈述，谢成、王林、伏志银、李镭、袁凌、向新琼、杨连芳等证人证言、辩认笔录等证据，并就证据相互印证，证实其认定“2018年1月31日，袁志邀约袁汉波及赵斌等亲属到苍溪县××镇××社区××组给袁志的亡父袁明生上坟，清理坟墓。期间，袁志与何开素发生口角，并造成何开素受伤，随后袁汉波与袁志等人合力将受伤无法行走的何开素强行架到袁明生坟前，采用按住何开素的头部给袁明生赔礼道歉等方式侮辱何开素”，该认定具有事实根据，苍溪县公安局关于袁汉波的行为构成侮辱能形成完整证据链的抗辩理由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公然侮辱他人的行为，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苍溪县公安局认定袁汉波在参与纠纷中与他人合力将受伤无法行走的何开素强行架到袁明生坟前，采用按住何开素的头部给死者袁明生赔礼道歉，并根据袁汉波实施的侵害行为、后果等，依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对其作出治安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本案系何开素污损袁汉波亲属坟墓引发，苍溪县公安局根据何开素污损死者袁明生坟墓的行为也对何开素给予了治安拘留七日的行政处罚。 关于行政处罚案件程序问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刑事案件，尚不够刑事处罚，依法应当给予公安行政处理的，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依照本章规定作出处理决定。本案中，苍溪县公安局在对袁汉波刑事侦查终结后给予治安行政处罚过程中，进行了陈述与申辩权利的告知及复核告知，经过了审批、研究讨论决定等，符合程序规定，苍溪县公安局关于案件性质转换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的抗辩理由成立。关于上诉人袁汉波主张已过追究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在六个月内没有被公安机关发现的不再处罚。本案中，袁汉波的违法行为从发生之日即已经被苍溪县公安局发现并介入调查，苍溪县公安局关于袁汉波违法行为自案发当日即已被公安机关发现，袁汉波的行为并未过追究时效期限的抗辩理由成立。关于上诉人袁汉波主张苍溪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存在非法取证等行为问题，苍溪县公安局辩称李镭的到案方式并未使用刑事强制措施、其使用专用座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本案上诉人袁汉波也未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存在非法取证，其该部分上诉理由依据不足，苍溪县公安局的抗辩理由成立。 关于刑事侦查阶段已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是否应当行政处罚问题。本案苍溪县公安局在刑事侦查阶段组织相关人员就民事赔偿进行调解，调解协议中载有“公安机关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不予处罚”等内容。经查，该调解行为发生在刑事侦查阶段，根据法律规定，是否给予行政处罚，应由有权机关结合案件情况依法决定，不能由涉案当事人约定决定，本案致害人、受害人双方就该部分约定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发生法律效力。办案民警在主持达成调解协议时对该部分约定未及时予以纠正，且在调解协议中予以表述明显不当，本院严肃予以指正。关于袁汉波指出经调解不应处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本案苍溪县公安局举证证明袁汉波参与纠纷，在何开素已受伤情况下仍然与他人强行架何开素到坟前磕头，经鉴定何开素的伤情已达轻伤一级，且该次纠纷在当地影响较大。因此，苍溪县公安局关于何开素受到轻伤一级后袁汉波等人强行架到坟前下跪磕头情节显然不属于较轻范畴，依法应当受到处罚的抗辩理由成立，上诉人袁汉波关于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不应当行政处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袁汉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家祥 审判员  杨 陈 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哈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