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6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永，男，197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兰，河北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红，女，197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兰，河北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峰，男，197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书芹，定州市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兰，女，197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书芹，定州市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义良，男，197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原审被告：赵趁娇，女，198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上诉人王志永、王立红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峰、王春兰及原审被告王义良、赵趁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志永、王立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兰、被上诉人王建峰、王春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书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永、王立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所适用的担保法解释第38条与物权法相冲突，请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定州市人民法院在判决中适用担保法及担保法解释第38条，根据该规定是允许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能向其他担保人追偿，但在之后的物权法第176条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未规定能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物权法第178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可见这是物权法对担保法解释第38条进行了修正，应当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全国人大法工委主编的《物权法释义》一书认为，担保人承担了担保责任，意味着债权人的债权已经实现，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其上的担保也随之消灭，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再向其他担保人求偿，也缺乏逻辑依据。所以采取了担保人之间不能相互追偿的做法。二、该判决适用的法律违背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6条释义。该释义明确，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可以相互追偿的除外。本案中，虽然不涉及物保，但法律上，物保和人保具平等性，也就是物保和人保本质上都是以担保人的责任财产为债权人实现债权提供保障，相互之间并无实质性区别。既然物保和人保具有功能一致性和地位平等性，以平等原则，本质相同，案情应作相同处理。假若共同保证人，共同抵押人之间可以相互追偿，则不具有价值正当性，有违平等原则和法律体系的融贯性。综上所述，这也足以说明，担保人之间没有约定时，混合担保人、共同保证人、共同抵押人均不可以相互追偿。三、本案适用担保法也与我国当前的立法精神和价值取向相违背。最高院刘贵祥在《民法典》实施的若干理论与实践问题中认为:虽然《民法典》原则上仅能适用于该法施行后发生的法律事实，但依据《立法法》的规定和民事审判本身的规律，在例外情况下还是要承认《民法典》的溯及力，即在《民法典》施行前，《民法典》的一些规定对当前的民商事审判也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如果现行法律没有规定或者规定得不清楚，而《民法典》有规定或者规定得更加清楚，人民法院在裁判理由部分援引《民法典》的规定作为说理的依据，也是前述法律解释方法的必然要求。我国民法典第392条、第700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债务人追偿。可见该法也否定了担保人之间相互追偿的权利，与九民会议纪要相一致，所以无论是当前还是民法典实施之后，都应当作为法院处理担保人之间追偿权问题，应当遵循的规则。一审法院适用担保法与物权法、九民会议纪要第56条以及民法典第392条、第700条的立法精神和价值取向相违背，故请二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四、上诉人不应偿还利息。被上诉人称借王辉10万元用于偿还邮政储蓄王义良所欠的本金及利息与事实不符。首先，利息超出了上诉人的担保范围，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次，被上诉人的借款金额与本案的偿还金额不符，提交的转账记录也没有转到被上诉人的账户，也没有转到邮政储蓄银行或交到执行庭，被上诉人称是多次现金支取偿还与事实不符。再者，转款也是从出借人王辉的账户转到了王辉的另一个银行账户，也不能证明借款的真实性，最后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借款支取的款项用途与本案有关联性。所以被上诉人主张支付利息不成立。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 王建峰、王春兰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三家互为联保，在中国邮政贷款，三家之间形成了连带担保责任，六人之间是互为人保，在此贷款中没有抵押物的物保，因王义良夫妻欠款形成诉讼，六人均为被执行人，王建峰夫妻积极筹措资金履行执行案件，上诉人与王义良夫妻因此也不受限高和失信的限制，四人均因王建峰夫妻履行判决而受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2.上诉人上诉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因担保而引起的追偿权诉讼，应当适用担保法，物权法是因物的归属和利用引起的民事法律关系的变动而使用，本案并没有抵押物权，故不适用于物权法，民法典适用于2021年1月1日，本案发生在民法典适用之前，故本案不适用于民法典的规定，九民会议纪要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是指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人保又有物保的情形，本案没有物保，担保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其他担保人追偿，且九民纪要不属于法律法规，不能作为裁判案件的依据，故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义良、赵趁娇未作陈述。 王建峰、王春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义良、赵趁娇、王志永、王立红连带偿还王建峰、王春兰款项89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自2020年7月6日起至清偿完毕止）；2.诉讼费用由王义良、赵趁娇、王志永、王立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建峰、王春兰夫妻与王义良、赵趁娇、王志永、王立红为三个家庭户。在2016年5月20日三家签定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州市支行各贷款15万元，三个家庭在贷款协议上互相签字担保。借款到期后，因王义良夫妻借款未偿还完毕，邮政储蓄定州市支行将王建峰、王春兰、王义良、赵趁娇、王志永、王立红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冀0682民初5257号判决书。判决生效后，王建峰、王春兰通过法院执行庭及银行代王义良夫妻偿还本金及利息等共计88367.15元。王义良与赵趁娇为借款人，王志永与王立红为互联保的保证人。诉讼中，王义良、赵趁娇给付了王建峰、王春兰1万元，王建峰、王春兰现实际垫付金额为78367.15元。 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综上所述，王建峰、王春兰要求王义良、赵趁娇偿还垫付款项78367.15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根据公平原则，王志永、王立红依法应在债务人王义良、赵趁娇不能偿还的部分范围内按比例承担即承担二分之一。王建峰、王春兰要求王义良、赵趁娇、王志永、王立红自2020年7月6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超过法律规定利息的上限，可按年利率15.4%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义良、赵趁娇偿还原告王建峰、王春兰78367.15元及利息（自2020年7月6日起以78367.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被告王志永、王立红在被告王义良、赵趁娇不能偿还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王志永、王立红承担责任后，有权就承担责任的部分对被告王义良、赵趁娇行使追偿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5元，减半收取计1012.5元，由被告王义良、赵趁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保证人王建峰、王春兰承担保证责任后是否有权向保证人王志永、王立红追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之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该条并未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故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 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6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8条明确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但《物权法》第176条并未作出类似规定，根据《物权法》第178条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可以相互追偿的除外。结合本案，王建峰、王春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担保合同中约定了担保人可以相互追偿，故王建峰、王春兰承担保证责任后向保证人王志永、王立红追偿不符合《物权法》第178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王志永、王立红承担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志永、王立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王义良、赵趁娇偿还原告王建峰、王春兰78367.15元及利息（自2020年7月6日起以78367.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二、撤销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王志永、王立红在被告王义良、赵趁娇不能偿还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王志永、王立红承担责任后，有权就承担责任的部分对被告王义良、赵趁娇行使追偿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建峰、王春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5元，减半收取计1012.5元，由被上诉人王义良、赵趁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0元，由被上诉人王建峰、王春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红哲 审 判 员 翟乐光 审 判 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杜斯妹 书 记 员 孟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