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12民终1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珍，女，195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才佴（王爱珍之子），男，198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平佴（王爱珍之子），男，198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少云,湖北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四明，通城县大坪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城县大坪乡辉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通城县大坪乡辉煌村。 法定代表人：李飞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雪，通城县麦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爱珍、吴平佴、吴才佴因与被上诉人通城县大坪乡辉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辉煌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2民初1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爱珍、吴平佴、吴才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关于吴某死因问题，一审认为“大坪派出所出具的声明，除了能够证明吴某死亡外，不能替代严谨法医尸检报告，没有完整的科学依据，因其死亡原因不能排除其他原发性疾病或者其它因素导致的死亡，故不能以此确定其死因系溺水死亡”错误，一是吴某“溺水死亡”系由公安法医作出的结论；二是大坪派出所的调查笔录能够证实吴某生前多次去庙湾桥堤坝撬挡水堰门放水，证明其身体健康；三是死者吴某于2019年5月从湖北监利到湖北××乡辉煌村承包田地种水稻且多达三百多亩，其身体也应当是健康的。2.死者吴某承包田地种水稻，被上诉人辉煌村委会收取了协调费2000元，并协助死者吴某办理了政府补贴事宜，故死者吴某种水稻什么时候需要水源，村委会应当知道，由于辉煌村委会设置了挡水坝堰门，其管理职责应当具备防范义务，最少应设有警示标志；3.一审认定水源来自上游河道，认定堤坝由辉煌村一组、二组、易畈村一个组的村民共同筹钱修建及认定辉煌村委会制定了“没有二个60岁以下的男子操作不得私放水”均无证据证明；4.上诉人并未收到辉煌村委会给付的相应补偿，只是在公安部门的协调下减免了部分殡葬费用。综上，辉煌村委会对设置的挡水坝疏于管理，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未设立警示标志，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辉煌村委会辩称，1.堤坝由辉煌村一组、二组、易畈村一个组的村民共同筹钱修建，辉煌村委会只是对堤坝进行公益性管理，村民何时放水不在被上诉人的管理范围，一般情况下应村民要求放水；2.上诉人的亲属吴某死亡时间不明，死亡二天才被发现并报警，具体死亡时间上诉人也不能说明，且死因不明，公安派出所出具的声明不能代表验尸报告，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爱珍、吴平佴、吴才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辉煌村委会赔偿死亡补偿金327820元、丧葬费32330.5元，合计360150.5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5月，吴才佴与父亲吴某从监利来到通城××乡辉煌村承包田地种水稻。吴某一方采取的是与辉煌村各农户联系的方式承包，没有经过辉煌村组织实行统一的土地流转承包，吴某为了办理符合国家补贴政策的要求，让村委会把材料补齐，向村委会缴纳了2千元的协调费，村委会出人力组织材料帮其办理了相关补贴事宜。 2019年8月份，因为承包田地河道上游水源被控制问题，承包人吴某就曾与胡文毫（龙合村**村民）来到庙湾桥堤坝放水，因无法撬开挡水堰门，就无功而返。2019年9月26日，吴某在未向辉煌村委会联系的情况下，再次来到辉煌村二组庙湾桥设有一处堤坝控制水源的排放点，欲改变水流方向，拉开排水挡板。同年9月28日发现吴某已经死亡。 同时查明，通城县大坪派出所出具了一份声明：死者吴某（男，1958年1月9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户口所在地：湖北省监利县黄歇镇董家村**）和其子吴才佴一起在通城县大坪乡辉煌村包田种水稻。2019年9月26日吴某在辉煌村二组庙湾桥下堤坝放水时，不慎落水导致死亡。经法医初步认定吴某无体表致命伤，符合溺水死亡。现家属对吴某的死亡原因无异议，不需解剖验尸。 还查明，龙合村稻田的水源来自上游河道，属于辉煌村管辖地段，该堤坝是辉煌村一组、二组、易贩村一个组的村民共同筹钱为了方便水稻的灌溉而修建的，该堤坝由辉煌村委会无偿为村民管理，同时辉煌村委会制定了制度，没有二个60岁以下的男子操作不得私自下水，放水。 一审法院认为，王爱珍、吴平佴、吴才佴至亲猝然离世，实值痛心。欲追究辉煌村委会疏于管理之责，告慰亲人在天之灵，于感情角度，不难理解。但是，人民法院裁判纠纷，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对王爱珍、吴平佴、吴才佴诉请，实难支持。理由如下：首先，关于死者吴某的死因，大坪派出所出具的声明：经法医初步认定吴某无体表致命伤，符合溺水死亡。现家属对吴某的死亡原因无异议，不需解剖验尸。该声明除了能够证明吴某死亡外，不能替代严谨法医尸检报告，没有完整的科学依据，因其死亡原因不能排除其他原发性疾病或者其它因素导致的死亡，故不能以此确定其死因系溺水死亡。 其次，死者吴某和其子吴才佴一起从监利县到通城县大坪乡辉煌村承包种水稻，并没有通过辉煌村委会签订水田承包合同以实现承包水田的合法流转。 第三，该堤坝系辉煌村一组、二组、易贩村一个组的村民共同筹钱为了方便水稻的灌溉而修建的，该堤坝由辉煌村委会无偿为村民管理，死者吴某（已年满60周岁）在排水之前既未先向辉煌村委会报告更没有遵守辉煌村委会的关于排水规定。 第四，以中立视角观之，辉煌村委会对堤坝的管理并无过错。该堤坝当属公共场所，并非辉煌村委会利用该堤坝收取使用的管理费用或者以此创造经营性收入，辉煌村委会为当地老百姓办了一件实事，故而，不论是人民法院，还是当事各方，在审视悲剧时，均应持一中立、理性立场，不能唯结果论、唯死者重。 此时，如不合理地拔高管理者辉煌村委会的注意义务，以悲剧的发生反向推理，简单评价管理者“再注意一点就能预防”，粗暴认定“既然悲剧发生了就说明管理者未尽安全防范义务”，甚至认为“反正管理者为公，死者为私，不差钱出了事多少赔一点”，不仅有损个案正义，更可能导致管理者在进行公益活动时瞻前顾后、束手束脚、拈轻怕重，以求自保。而公益管理者为确保“不出事”而增加的成本，终将传导至广大受益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而，纵观全案，即便悲剧已经发生，仍不能作出管理者存在过错、有违管理职责之认定，更不能以上述思路搞平衡、和稀泥以求平稳结案。 本案在受理之前辉煌村委会已给予了王爱珍、吴平佴、吴才佴适当补偿，审理之中，法院主持调解，但王爱珍、吴平佴、吴才佴并未接受。悲剧固值痛惜扼腕，判决实难动情相随，断不能罔顾事实和法律，但愿死者安息，家属尽快走出悲痛，重拾生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爱珍、吴平佴、吴才佴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王爱珍、吴平佴、吴才佴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已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辉煌村委会对吴某的死亡承担的是一般侵权责任即过错责任，按侵权责任理论，侵权责任的构成一般符合四个构成要件即过错、违法行为、因果关系和损害事实。首先，争议双方对吴某死因存有异议，死者吴某的亲属依据通城县大坪派出所声明，“死者吴某2019年9月26日在辉煌村二组庙湾桥下堤坝放水时，不慎落水导致死亡。经法医初步认定吴某无体表致命伤，符合溺水死亡。现家属对吴某的死亡原因无异议，不需解剖验尸”，认为死者吴某系“溺水死亡”。辉煌村委会认为死者吴某死后二天才在河道被发现，其死因并不明确，死亡原因不能排除其他原发性疾病或者其它因素导致的死亡。本院认为，对于吴某的死因可参考通城县大坪派出所声明，确认吴某“不慎落水导致死亡”，属“溺水死亡”。其次，应明析吴某的“溺水死亡”与排水堤坝有无关联，依吴某的亲属起诉书中的陈述，“2019年8月份因承包的田地因上游水源被控制问题，吴某曾与胡文毫（龙合村**村民）来到庙湾桥堤坝放水，因无法撬开挡水堰门，就无功而返。2019年9月26日，吴某又来堤坝放水时，不慎被水冲下河道导致溺水死亡”，该陈述说明了二个基本事实：一是吴某承包的田地需要通过堤坝放水未经辉煌村委会同意或请示；二是吴某属擅自“撬开挡水堰门”的行为，其“不慎落水导致死亡”是由于撬开排水堤坝“被水冲下河道”还是自行行走落水或其他原因“被水冲下河道”导致吴某“溺水死亡”并无证据证明，即无证据证明其死亡原因与堤坝是否排水或灌溉有关，也就是说吴某的“溺水死亡”与排水堤坝并无关联性；第三，死者亲属要求辉煌村委会对吴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被告辉煌村辖区设置挡水排水堤坝，应有专人维护和管理，因被告的放任致三原告痛失亲人”，说明死者亲属认为辉煌村委会未尽管理之责即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法确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仅适用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而本案中的排水堤坝系辉煌村村民共同筹资为了方便水稻的灌溉而修建，属特定用途，并非公共场所，辉煌村委会对其辖区内的农业生产设施虽均有统一管理及维护义务，但并非经营性管理及维护，管理责任系为了满足正常农业生产灌溉的需要，不能引伸到与排水堤坝一切有关的事务。吴某因“溺水死亡”，无证据证明系辉煌村委会因管理不善对其造成侵害，而是因其“不慎落水导致死亡”，与辉煌村委会的管理及排水堤坝并无因果关系，辉煌村委会并不存在违法行为和过错，王爱珍、吴平佴、吴才佴上诉提出辉煌村委会应赔偿因其亲属“溺水死亡”造成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确认。 综上，王爱珍、吴平佴、吴才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王爱珍、吴平佴、吴才佴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泽 审判员 胡应文 审判员 张 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杜 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