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津市花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宝兵。 原审被告:天津市静海县元轩地热井修理中心。 上诉人河津市花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宝兵及原审被告天津市静海县元轩地热井修理中心（以下简称修理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被告修理中心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园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驳回李宝兵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李宝兵负担。 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花园公司向李宝兵已支付85000元套管复位费。李宝兵主张：花园公司向其支付的10万元，系2017年9月28日元某与李宝兵签订的《协议》中所涉及的工程款。认定事实错误，与现有证据矛盾。首先，2017年7月31日，花园公司和修理中心法定代表人元某签订《地热井修井合同》。花园公司将地热井的修井工程，承包给修理中心施工。在履行《地热井修井合同》期间，自2017年8月31日至2017年9月7日，花园公司将工程款12.5万元全部支付给了元某，除此之外，花园公司再未支付过《地热井修井合同》工程款。其次，在履行《地热井修井合同》期间，修理中心与李宝兵私下签订《协议》，又将部分工程（包括水井清淤工程）私自转包给李宝兵施工。《协议》是李宝兵和修理中心法定代表人元某签订。花园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花园公司对此不知情。花园公司没有理由依据该协议，绕过元某，直接向李宝兵支付工程款10万元。再次，因修理中心要求解除《地热井修井合同》，花园公司、修理中心、李宝兵在2017年9月28日签订《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花园公司将套管复位及补井工程，承包给李宝兵施工。《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签订后，花园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8日、10月31日、11月18日、11月25日支付李宝兵5万元、3万元、10万元、0.5万元，总计支付李宝兵工程款18.5万元。因此，该18.5万元工程款是花园公司支付给李宝兵的10万元套管复位费和8.5万元补井费。第四，在案号为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1947号的李宝兵起诉元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李宝兵要求判令元某支付李宝兵所欠工程款13万元（包含在2020年11月7日本案复庭时，李宝兵当庭自认收到花园公司已支付的10万元水井清淤费用）。元某答辩，花园公司没有给其支付10万元，他支付给李宝兵2.8万元。李宝兵在本案中自认，花园公司已支付其10万元水井消淤费。李宝兵关于同一笔10万元的陈述，前后矛盾；同时，还与元某的答辩矛盾。由此可以证明，李宝兵的自认为虚假陈述。原审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九十条，在没有相关证据印证下，直接选择李宝兵的其中一次陈述予以采纳，违反法律规定。综之，从三份合同的签订时间、签订主体、支付时间、支付对象、李宝兵的诉讼请求、元某答辩，可以证明，花园公司向李宝兵支付工程款18.5万元，系花园公司支付《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的工程款。花园公司支付给李宝兵工程款是18.5万元，不是8.5万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查清事实后改判。 李宝兵辩称，关于18.5万元，其中10万元，是前期事故打捞费用，有《修井合同》与《协议》证明。一审判决正确，请维持原判。 李宝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花园公司、修理中心支付所欠李宝兵27万元。 花园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李宝兵返还花园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8.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8日，李宝兵（丙方）与花园公司（甲方）、修理中心（乙方）签订《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约定：“因甲方（花园公司）委托乙方（修理中心）在花园公司地热井打捞泵管后，下油管1427米左右遇阻，打铅印判断下面套管错位，双方同意将工程增项直接交给丙方（李宝兵）直接施工，甲方（花园公司）同意增35万元复位、补井费给丙方（李宝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规定，为明确三方权利、责任及义务，经协商签订本增项合同。第一条：工程概况：一、工程名称：花园公司工程修补套管部分；二、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三、工程造价：（此价格为不含税价格）错位套管复位、补井费35万元整。四、工期：签订合同之日起45日内完成。第二条：责任：一、甲方：3.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项。第三条：付款办法：签订合同丙方（李宝兵）进行套管复位及补井，复位验收合格后直接付丙方（李宝兵）套管复位施工费10万元，补井验收合格付清余款25万元，不付清不能使用该井。第四条：工程质量及验收办法：1.复位后能通过洗井油管为复位验收合格，修补位置补井后试压不漏水为合格。2.修补部位保修期一年。第五条：其它约定：1.丙方（李宝兵）不能按时完工每晚一天扣除5000元给甲方（花园公司），甲方（花园公司）不能按期付款每晚一天付5000元给丙方（李宝兵）。3、《修井合同》与本合同有不一致部分，以本合同为准。”合同上有李宝兵签名，花园公司、修理中心加盖公章印文及代表人签名。合同签订后，李宝兵即组织工人进行套管复位，套管复位后，遂进行补井作业。花园公司向李宝兵支付套管复位费85000元。李宝兵主张，工程已施工完毕并达到验收合格标准，但因花园公司拒不验收而未能进行验收；李宝兵未能提交证据佐证。花园公司抗辩，李宝兵未完成补井作业即撤离现场；对此未提交证据佐证。李宝兵申请对其维修的涉案地热井在复位后套管是否可以通过洗井油管、及地热井在修井位置补井后试压是否漏水进行鉴定。2020年1月17日，本院司法技术处以鉴定事项涉及技术规范，不属科学性、专门性问题，不符合对外委托司法鉴定案件接收条件为由，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责令李宝兵与花园公司在两个月内（即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2020年6月20日）组织进行工程验收。2020年6月16日，双方到达验收现场，但因地热井周围有大量施工设施阻挡，验收设备无法进入现场，导致不能进行验收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李宝兵、花园公司、修理中心签订的《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地热井套管复位及修补位置补井后是否合格？二、如合格，付款义务方是谁？及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三、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涉案地热井套管复位及修补位置补井后是否合格。（一）关于地热井套管复位的问题。1.李宝兵提供的路向明、胡月宏证人证言，能够证明，李宝兵组织施工人员，进行套管复位和补井作业，根据庭审查明，在套管复位后才可进行补井作业。2.证人许飞全当庭陈述，在其进行酸化作业前，花园公司现场负责人朱某与其交接时，明确表示，套管复位已正常。3.根据合同约定，套管复位合格后，花园公司应向李宝兵付款10万元。现花园公司已向李宝兵支付85000元，履行了主要付款义务。以上各证据，相互印证，应认定：套管复位已合格。（二）关于补井作业是否合格的问题。李宝兵主张补井作业已完工，并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是花园公司拒绝验收，并恶意阻止验收条件成就。花园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李宝兵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考虑到在一审法院责令双方组织验收的过程中，因地热井现场周围有大型建筑设备阻挡，验收所用专业设备无法进入场地，而未能验收，故李宝兵可在影响验收的客观原因消除后，对该部分工程款另行主张。二、如合格，谁是付款义务方，及应支付工程款数额问题。根据《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第二条、第五条，付款义务方为花园公司，应当由花园公司向李宝兵支付。李宝兵主张修理中心支付工程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应付工程款数额。根据《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第三条，复位验收合格后套管复位施工费10万元。李宝兵主张，花园公司仅支付工程款8万元；花园公司抗辩，已支付工程款185000元。对此，结合双方提交的修井合同及付款凭证等证据，分析如下：李宝兵提供的2017年7月31日花园公司与修理中心签订的《地热井修井合同》，及修理中心法定代表人元某与李宝兵2017年9月28日签订的《协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两份协议所反映的实质法律关系是，修理中心从花园公司承包对地热井进行洗井修理后，又将其中的水井清淤工作转包给李宝兵，并约定，由花园公司向修理中心付款后，由修理中心向李宝兵支付10万元。但，根据庭审查明，上述水井清淤工作由李宝兵施工完成后，修理中心未收到花园公司支付的10万元。花园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该项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故，结合上述两份协议内容及合同履行情况，李宝兵主张，花园公司向其支付的10万元款项，系上述2017年9月28日的《协议》中所涉及的工程款，符合情理，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原告提出被告支付工程款中的其中5000元系冲沙费用的主张，举证不足，不予支持。综上，被告花园物业公司在减去已向原告支付的套管复位费85000元后，应向原告支付剩余套管复位费15000元。三、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综合以上事实及证据的分析认定，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返还已付工程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花园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宝兵套管复位费15000元；二、驳回李宝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花园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花园公司负担297元，由李宝兵负担5053元；案件反诉费2000元，由花园公司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2017年9月28日，李宝兵与花园公司、修理中心签订《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二、李宝兵申请对其维修的涉案地热井在复位后套管是否可以通过洗井油管及地热井在修井位置补井后试压是否漏水进行鉴定。本院司法技术处以鉴定事项涉及技术规范，不属科学性、专门性问题，不符合对外委托司法鉴定案件接收条件为由，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花园公司支付李宝兵的工程款18.5万元，是否《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中的工程款？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针对二审争议事项。花园公司上诉主张，2017年9月28日《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在履行期间，花园公司2017年10月8日、10月31日、11月18日、11月25日支付给李宝兵5万元、3万元、10万元、0.5万元，总计18.5万元；花园公司已向李宝兵支付10万元套管复位费、8.5万元补井费。李宝兵反驳主张，18.5万元中的10万元，是支付2017年8月29日《修井合同》中约定的前期事故打捞费用，2017年9月28日《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工程款，花园公司支付8.5万元。 针对该项争议，花园公司作为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反驳证据：1.《关于李宝兵虚假陈述的情况说明》一份；落款签名：修理中心代理人杜宇，落款时间：2020年4月9日；内容：“2020年4月7日，李宝兵在一审复庭时陈述：花园公司支付的18.5万元中只有8万元是2017年9月28日花园公司、修理中心、李宝兵三方所签《地热井修井合同》工程款，另外10.5万元中，10万元是按照2017年9月28日李宝兵与元某所签《协议》支付的打捞费用，0.5万元是清砂费；但是，与该陈述矛盾的是：李宝兵起诉元某案中，李宝兵要求判令元某支付李宝兵所欠工程款13万元（包含2020年4月7日复庭时自认收到花园公司已支付的10万元打捞费），认为花园公司没有支付其10万元打捞费用；李宝兵在两案中陈述矛盾；说明，李宝兵虚假陈述。”花园公司称：该份情况说明材料，由修理中心的本案一审代理人杜宇向一审法院提交。李宝兵质证意见：材料属实，但不知花园公司要证明什么。2.《民事起诉状》一份；原告：李宝兵，被告：元某（修理中心法定代表人），起诉时间：2019年7月29日；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年10月23日《民事裁定书》一份；内容：准许原告李宝兵撤诉；《案件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花园公司称：以上材料，是另一案件的案件材料，案号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1947号；庭审笔录的制作时间是2019年8月22日，庭审笔录的内容可以证明，李宝兵要求修理中心的负责人元某支付打捞费10万元，元某不予认可。李宝兵质证意见：庭审笔录记录属实、正确。3.河津市人民法院2020年4月15日的《通知》一份；花园公司称：这是花园公司向李宝兵发出的《通知》，要求两个月内组织工程验收；拟证明：一审当时通知双方当事人，组织工程验收；但是李宝兵中途走了。李宝兵质证意见：《通知》属实；但是，我没有参与验收。4.《河津市花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关于地热井修井工程验收通知》一份；5.往来短信；花园公司称：这是李宝兵发给修理公司员工的短信，时间是2020年10月19日；拟证明：修理中心说继续施工，就说明李宝兵给花园公司施工工程不合格。李宝兵质证意见：我是发过短信，但是无法证明工程不合格。 针对该项争议，本院查明，本案涉及四份合同：分别是：（1）2017年7月31日，花园公司、修理中心签订《地热井修井合同》；（2）2017年8月29日，案外人刘某、李宝兵签订《修井合同》；（3）2017年9月28日，元某、李宝兵签订《协议》；（4）2017年9月28日，花园公司、修理中心、李宝兵签订《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 本院审核认为：在花园公司、修理中心、李宝兵2017年9月28日签订《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后，花园公司10月8日、31日、11月18日、25日分四次支付李宝兵5万元、3万元、10万元、0.5万元，共计18.5万元；该事实双方无异议。李宝兵反驳主张，上述18.5万元中的2017年11月18日转款10万元，是支付案外人刘某、李宝兵2017年8月29日签订《修井合同》的款项，而不是支付2017年9月28日《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的款项。2017年9月28日《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是花园公司、修理中心、李宝兵；2017年8月29日《修井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是刘某、李宝兵。两份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不同。上述2017年11月18日转款10万元，是花园公司支付给李宝兵，而不是案外人刘某支付。所以，李宝兵称，该10万元是支付2017年8月29日《修井合同》的款项，理据不足。上述2017年11月18日转款10万元，应认定为：花园公司支付李宝兵2017年9月28日《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的套管复位费。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一、2017年9月28日，李宝兵与花园公司、修理中心签订《地热井修井增项合同》，约定：套管复位施工费10万元，补井验收合格付清余款。二、花园公司向李宝兵支付套管复位费10万元。三、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宝兵主张，花园公司应支付其套管复位费，举证不足。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承担不利后果。二、关于诉讼费负担。（一）《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或者驳回起诉的，应当退还当事人已交纳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补井作业是否合格的问题”，“因地热井现场周围有大型建筑设备阻挡，无法验收”，“李宝兵可在影响验收的客观原因消除后，对该部分工程款另行主张”。李宝兵起诉请求为：支付27万元；事实与理由为：套管复位施工费10万元，补井费25万元，共计应付费用35万元，已付8万元。花园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李宝兵返还花园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8.5万元。李宝兵起诉请求的“补井费25万元”、花园公司反诉请求的“返还已付工程款18.5万元”，属“关于补井作业是否合格的问题”引起，一审决定“该部分工程款另行主张”，即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未予受理。依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已交纳的相应案件受理费应当退还。（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依据前述规定，决定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李宝兵负担。综上所述，花园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河津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2民初19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一审原告李宝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李宝兵负担1980元，退还李宝兵3370元；河津市花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反诉费2000元，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李宝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