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4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卫东，男，1969年3月1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金顺，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橡树联合3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注册办事处地址：香港特别行政区铜锣湾希慎道33号利园一期19楼1901室。 授权代表：陈柏香。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资长，上海汉盛(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铸，上海汉盛(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桂林市华桂国药联营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自由路**商场，注册号450300000020692。 法定代表人：万乐飞，该公司董事长。 -2-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吉，广西鹏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桂林市永毅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空明路******，注册号450305200006584。 法定代表人：欧毅宁，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欧毅宁，男，196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原审第三人：陆炬升，男，197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上诉人周卫东因与被上诉人橡树联合3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橡树公司)、原审第三人欧毅宁、陆炬升、桂林市永毅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毅公司)、桂林市华桂国药联营公司(以下简称华桂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卫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2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与华桂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享有的实际权利为债权而非租赁权，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与华桂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有双方真实的签字盖章，内容合 -3- 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以上诉人对华桂公司的债权一次性抵偿30年租金，属于租金支付的一种方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与华桂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因此取得合法的租赁权。其次，租赁合同签订后，华桂公司在2011年9月29日向上诉人交付了部分房屋（包括一楼门面、仓库及二楼销售部大办公室），上诉人将二楼留作自用，一楼分别于2011年10月21日及2012年1月18日出租给了黄胜尧、彭晓平。由此说明《租赁合同》己开始履行。但华桂公司因尚未找到合适地方而迟迟没将剩余部分房屋腾退，上诉人无法使用，直到2013年华桂公司才搬到瓦窑电厂附近将合同约定房屋全部交付。正是由于华桂公司存在没有按约定交付房屋的违约行为，双方才协商将租赁期限由20年变更为30年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并修改了合同，双方签字盖章，但落款时间依然是2010年11月1日，表明此合同只是对原合同部分条款的变更，也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再次，上诉人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基于租赁房屋除了两个小门面之外均不临街，又是废弃的仓库，出租价值不高，双方才确定了合同租金，可见合同约定的租金是双方基于房屋当时的状态协商一致的结果。而且，华桂公司在2013年办理抵押贷款时就己知悉上诉人转租的金额，但其并没有向上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以显失公平而主张撤销合同，一审判决以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及合同约定租金与市场评估价有差距来判定《租赁合同》的约定以及履行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商业习惯，从而推定上诉人享有的实际权力为债权而非租赁权没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合法取得租赁权先于担保物权，应当先于担保物权受到保护，符合“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因此，租赁物在拍卖时不能去除上诉人享有的租赁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橡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4- 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华桂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永毅公司、欧毅宁、陆炬升未陈述意见，视为其放弃该权利。 橡树联合3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第三人华桂公司名下桂林市自由路4号商场4–1号、4–2号房屋上的租赁权去除后依法拍卖。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桂林市七星区自由路4号商场4-1号、4-2号房屋登记在第三人华桂公司名下，4-1号房屋面积544.42平方米，4-2号房屋698.62平方米，设计用途均为商业。 2009年12月8日，华桂公司、万乐飞共同签章向周卫东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周卫东人民币捌拾万元正￥800000.00元正。此条是收购华桂股金收据。” 2010年9月16日，被告周卫东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桂林市乐福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登记成立，将桂林市七星区自由路4号商场4-2号（三楼）作为企业法人住所地，工商注册材料中载明法人住所地从第三人华桂公司处承租。2011年9月，桂林市乐福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更改名称为桂林市嘉祥兴投资有限公司。 2010年10月15日，周卫东向桂林市财政局在农行营业部账户30×××10转款968850元。10月18日，桂林市财政局向第三人华桂公司开具《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收入专用收据》，金额968850元。被告周卫东对此持有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周卫东现金（人民币）玖拾 -5- 陆万捌仟捌佰伍拾元整（￥968850.00），此款用于交纳桂林市华桂国药联营公司土地出让金，此款转入桂林市财政局在农行营业部所开的户头账户30×××10。每月利息按银行同期借款利息肆倍计算，直到还清此款为止。”借条尾部有第三人华桂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万乐飞的私章。第三人华桂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公章和私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 2010年11月1日，第三人华桂公司作为出租方，被告周卫东作为承租方，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如下（节选）：一、鉴于华桂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向周卫东借款968850元，至今无法偿还本息共计99万元，且华桂公司应退还2009年12月8日收取周卫东股金80万元和应付利息20万元，故双方协议由华桂公司以其自由路4号房屋（4-1号的面积544.42平方米、4-2号房屋698.62平方米）出租给周卫东，并将前述应付199万元冲抵租金。二、租赁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41年12月31日，头十年租金按照5万元计，第二个十年租金按6万元计，第三个十年租金按8.9万元计，三十年租金合计199万元；鉴于华桂公司应归还周卫东本息共计199万元，因此双方同意将此款全部转为周卫东一次性支付给华桂公司的三十年租金，华桂公司不再归还，同时也确认周卫东三十年租金已全额付清，租赁税由华桂公司负责。三、租赁期间，无须华桂公司同意，周卫东可以自行转租并获得收益。四、如果租赁物在租期内出售，周卫东享有优先购买权。五、因华桂公司原因导致租赁物被拍卖、变卖或者抵债给他人，合同期内合同继续有效；若因前述原因导致合同终止，则华桂公司应四倍退还尚未履行部分的租金，并赔偿周卫东因此对第三方违约而产生的损失。六、若本合同因自然灾害、政策变化等不可抗因素而终止，则华桂公司除应退还尚 -6- 未履行部分的租金外，还应当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肆倍自2011年1月1日起向周卫东支付利息。七、本合同期满，双方同意继续租赁，则应在届满前一个月签订租赁合同。本合同期限届满，在同等条件下，周卫东有优先承租权。被告周卫东自称该租赁合同实际签订于2013年，将时间倒签于2010年11月，双方原签订一份租期为20年《租赁合同》，于2013年重新签订一份租期变更为30年的《租赁合同》之后，将原约定20年租期的《租赁合同》销毁。第三人华桂公司主张《租赁合同》无效，在本案审理期间，于2020年4月7日向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于2020年6月8日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0305民初1037号民事裁定，准许撤诉。 2011年4月，第三人华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乐飞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 2011年5月31日，被告周卫东从第三人华桂公司借走公章一枚。 2011年9月29日，被告周卫东的胞弟周卫国从第三人华桂公司领取华桂一楼仓库钥匙一把，门面（米粉店）钥匙二把、销售部（大办公室）钥匙一把、华桂发票专用章。 2011年10月21日，黄胜尧承租自由路4号一楼门面318平方米。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时间自2011年10月22日至2016年10月21日，每月租金9500元，每年租金在上一年度基础上递增5％。租赁合同尾部落款为“甲方：周卫东”（签名捺印）和“乙方：黄胜尧”（签名捺印），以及华桂公司盖章签字“同意本合同”。原、被告各举证一份合同文本。原告所执合同首部出租方为“华桂国 -7- 药联营公司”，合同各页下端空白处盖“与原件核对相符”印章并由时任工商银行抵押业务经办人员签字落款2013.1.31。被告所执合同首部出租方为“周卫东”。除此之外，两份合同文本的其他条款一致。黄胜尧自2012年1月之后向被告周卫东支付租金。 2012年1月18日，彭晓平承租自由路4号一楼约110平方米。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时间自2012年1月18日至2017年1月17日，每月租金2400元，每年租金在上一年度基础上递增5％。租赁合同尾部落款为“甲方：周卫东”（签名）和“乙方：彭晓平”（签名），以及华桂公司盖章签字“同意本合同”。原、被告各举证一份合同文本。原告所执合同首部出租方为“华桂国药联营公司”，合同各页下端空白处盖“与原件核对相符”印章并由时任工商银行抵押业务经办人员签字2013.1.30。被告所执合同首部出租方为“周卫东”。除此之外，两份文本的其他条款一致。之后，彭晓平向被告周卫东支付租金。 2012年9月28日，第三人华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乐飞被七星区人民法院（2012）星刑初字第51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人民币二十三万元。 2012年10月10日，被告周卫东向第三人华桂公司归还公章。 2012年10月19日，第三人华桂公司向自由路4号房屋一楼门面的承租人黄胜尧、彭晓平发出《声明》，自称2011年5月31日至2012年10月10日止，盖有该司公章、合同章的文件、合同、票据，如果没有万乐飞签字认可，则自声明之日作废。第三人华桂公司为此要求黄胜尧、彭晓平支付租金，黄胜尧向第三人华桂公司支付了一个月租金。 -8- 2013年第一季度，第三人华桂公司将其经营场所从自由路4号三楼搬迁至象山区瓦窑东路。 2013年1月，第三人华桂公司出具加盖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万乐飞私章的授权委托书，委托被告周卫东的胞弟周卫国到工商银行桂林分行办理贷款业务。 2013年2月8日，工商银行桂林分行与第三人永毅公司签订编号为2013年（预行）字0005号《网贷通循环借款合同》，约定由工商银行桂林分行向永毅公司提供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4年1月29日。同日，工商银行桂林分行与永毅公司股东欧毅宁、陆炬升、谢佳屹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该三人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工商银行桂林分行与华桂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华桂公司以其公司所有的桂林市自由路4号商场房屋（4-1号的面积544.42平方米、4-2号房屋698.62平方米）用作于该笔借款抵押，并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 2013年10月10日，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承租自由路4号的4-2号商铺（三楼）698.62平方米，租赁时间自2013年11月11日至2018年11月10日。租赁合同存在两份不同的文本。差异在于原告举证的文本首部“出租方（甲方）”一栏和尾部“出租方（甲方）签章”载明为被告周卫东；年租金依次为33万元、33.6万元、34.6698万元、36.0566万元；收受租金账户为周卫东的桂林农村合作银行六合支行账户62×××87；出租方的联系人为周卫东。原审法院依职权在公安机关调取的合同文本出租方（甲方）”一栏和尾部“出租方（甲方）签章”载明为为第三人华桂公司；年租金依次为45万元、45.66万元、46.6698万元、 -9- 48.0564万元；收受租金账户为万乐飞的桂林农村合作银行六合支行账户62×××87；出租方的联系人为万乐飞。 2014年3月19日，工商银行桂林分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永毅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4905975.05元及利息、银行对华桂公司名下的自由路4号房屋经依法处分后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保证人欧毅宁、陆炬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3月20日，原审法院主持调解，作出（2014）秀民初字29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如下：一、永毅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前返还工商银行桂林分行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截至2014年2月20日止的利息2291.7元，此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21％再加收50％计收罚息；华桂公司于2014年3月20日前返还工商银行桂林分行借款本金13905975.05元并支付截至2014年2月20日止的利息126109.3元，此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上浮21％再加收50％计收罚息；二、永毅公司、华桂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则工商银行股份桂林分行就抵押物——桂林市七星区自由路4号商场经依法处分后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三、欧毅宁、陆炬升对永毅公司、华桂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案件受理费112006元，因调解结案减半收取56003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合计61003元，华桂公司自愿负担并于2014年3月20日前给付工商银行桂林分行。 （2014）秀民初字第297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工商银行桂林分行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之后，工商银行桂林分行于2014年9月28日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分公司，该公司于2018年7月9日将该笔债权转让给本案原告，原审法院为此作出执行裁定，确认变更执 -10- 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为本案原告。 2014年5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秀）执字第221号执行裁定书，拍卖第三人华桂公司名下的桂林市自由路4号商场4-1号房产、4-2号房产及土地使用权。 2014年8月21日，周卫东在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其在2010年5月和12月向华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万乐飞和华桂公司出借500万元，要求万乐飞和华桂公司共同偿还借款5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原审法院于2016年6月作出（2014）秀民初字第820号民事判决，确认如下事实：2009年12月11日，周卫东出借100万元给万乐飞，华桂公司和万乐飞共同于2010年5月出具借条；2010年12月7日，周卫东出借400万元给万乐飞，华桂公司对此出具借条。该案判决：一、万乐飞偿还周卫东借款976458.2元及支付利息，华桂公司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华桂公司偿还周卫东借款3580379.28元及支付利息，万乐飞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判决生效之后，周卫东已经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2014年11月，华桂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主张在2011年4月至2012年9月该司法定代表人万乐飞被刑事羁押期间，周卫东及其兄弟周卫国盗取华桂公司公章，与自己签订《房屋租赁合同》，骗取了桂林市自由路4号商场共计1280平方米商铺的租赁权，租期30年，租金每年5万元，之后周卫东和周卫国将商铺转租给民生保险公司，每年收取租金50-70万元，并强占华桂公司场地以及办公用品等国有资产，前述行为涉嫌经济犯罪。桂林市公安局七星分局于2015年11月16日下发立案告知书，该刑事案件尚未有处理结果。 -11- 2016年8月15日，原审法院下发2014（秀）执字第221号通知，要求桂林市自由路4号商场4-1号房产、4-2号房产的租户于2016年9月15日迁出房屋，如有异议，应于通知张贴15日内提出书面异议，逾期则强制执行。 2016年9月5日，周卫东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主张其于2010年11月1日与华桂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承租自由路4号商场4-1号、4-2号，租期自2011年11月1日至2041年12月31日，承租人可以自行转租，租金已经全部付清，房屋已交付使用，请求撤销2014（秀）执字第221号通知，将拍卖标的物已经合法租赁的事实记入拍卖财产现状进行拍卖或者司法处置。原审法院执行局审查认为，周卫东与华桂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处于法律保护的租赁期限内，周卫东的承租权应予保护，而工商银行桂林分行的担保物权设立在承租权之后，在两项权利均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应当按照设立先后顺序予以保护，故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6）桂0302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撤销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的2014（秀）执字第221号通知。 2016年9月7日，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亦同时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保护合法租赁权。原审法院于2017年4月6日作出（2016）桂0302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撤销2016年8月15日作出的2014（秀）执字第221号通知。 申请执行人不服（2016）桂0302执异23号、执异24号执行裁定，向桂林中院申请复议，桂林中院于2017年8月15日撤销（2016）桂0302执异23号、执异24号执行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查。 原审法院重新审查认为，在承租权和担保物权均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应当按照 -12- 设立先后顺序予以保护；通知承租人搬离租赁房屋必然导致租赁权无法实现，故搬离通知应予撤销；执行程序对抵押财产的变价处理应当按照抵押财产的租赁现状进行。故，原审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6）桂0302执异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撤销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的2014（秀）执字第221号通知”；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7）桂0302执异2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撤销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的2014（秀）执字第221号通知；二、拍卖桂林市自由路4号商场4-1号、4-2号房屋所有权及相应土地使用权，拍卖成交后，受让人需受周卫东与桂林市华桂国药联营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束，周卫东于2031年1月1日交付房屋给受让人。” 2019年6月，第三人华桂公司委托国宏信价格评估集团公司对自由路4号4-1号、4-2号房屋自2011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租金价格进行评估。评估报告载明（节选）：标的房屋一部分为餐饮，一部分为宾馆以及其他用途；2011年月租金31502.27元，年租金378027.21元；2012年月租金32824.86元，年租金393898.33元；2013年月租金32306.53元，年租金387678.38元；2014年月租金32542.70元，年租金390512.44元；2015年月租金32678.46元，年租金390512.44元；等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周卫东以其对涉案房产享有租赁权为由而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作出带租约拍卖的执行裁定，申请执行人为此提出异议的执行异议之诉。周卫东的异议依据是其与第三人华桂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但合同另一方华桂公司否认合同的合法有效性，并为此提起诉讼。鉴于确认租赁合同效力的民事 -13- 诉讼以华桂公司撤诉作为结案方式，并且华桂公司在本案的诉讼地位应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故，本案仅从权利外观认定被告周卫东依《租赁合同》享有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周卫东对执行标的享有何种权利。二、被告周卫东享有的异议权利与申请执行人的抵押权发生冲突时，该异议权利是否可以排除强制执行。三、执行标的物上的相应权利是否应当去除后进行拍卖。一、异议权利性质。被告周卫东抗辩自己享有租赁权。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之规定，租赁合同目的是使用和收益。被告在签订《租赁合同》之前，已经占有、使用了自由路4号的部分场地用于经营，签订《租赁合同》之后，一是，仍停留在原址，并未实际占有、使用租赁面积；二是截至2011年9月被告通过胞弟周卫国领取标的物钥匙之前，被告一直未接收、控制标的物。而第三人作为出租人，本应依约在2011年1月履行交付占有的义务，但第三人仍占有使用4-2房屋直至2013年1月，被告亦无异议。因此，双方交付、占有标的物的行为不符合租赁合同约定。其次，《租赁合同》约定年租金为5万元，依据第三人提供的评估报告，同期市场租金估价在37万至40万之间，而黄胜尧、彭晓平和民生保险公司的年租金合计超过40万元。《租赁合同》的租金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不符合合同的公平原则。综上，《租赁合同》的约定以及履行，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商业习惯。另案生效法律文书以及庭审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告周卫东与第三人华桂公司、万乐飞之间存在较为密切的经济往来和利害关系。鉴于此，《租赁合同》以明显不合理低价租金、以租抵债一次性付清和长达30年租期的约定，来达到被告周卫东控制标的物来担保债务履行，并以租金收益实现债权权利的双重目的。因此，被告周卫东依照《租赁合同》外观形式享有 -14- 的租赁权，实际权利应为其主张的对第三人华桂公司或者万乐飞的债权。二、异议权利是否可以排除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前抵押财产已出租的，原租赁关系不受该抵押权的影响。抵押权设立后抵押财产出租的，该租赁关系不得对抗已登记的抵押权。”“买卖不破租赁”原则的适用要件为，承租人享有真实合法的租赁权，并基于租赁权的物权化特点，享有对抗受让人转移交付的权利。如前所述，被告周卫东的权利依据并非租赁权，而是债权，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原告的担保物权优先于被告的债权。因此，被告的异议权利不能排除强制执行。三、拍卖财产上的权利是否应当涤除。本案被告的异议权利不能排除强制执行，应当予以去除之后进行拍卖。综上所述，原告请求去除标的物上权利之后进行拍卖，事实依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准许拍卖桂林市七星区自由路4号商场4-1号、4-2号房屋所有权及其相应土地使用权，被告周卫东依《租赁合同》享有的权利予以去除。本案案件受理费2271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23270元，由被告周卫东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主张去除涉案房产租赁权进行依法拍卖的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15- 上诉人周卫东租赁的涉案房产为华桂公司所有，周卫东虽然与华桂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但周卫东并未实际向华桂公司交纳租金，而是冲抵华桂公司欠周卫东的欠款，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关系属于典型的房屋使用权抵债的法律关系，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周卫东在本案中享有的是债权而非租赁权。因此，该《租赁合同》不能对抗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根据查明的本案事实，被上诉人橡树公司经受让债权依法取得涉案房产的抵押权，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橡树公司的担保物权优先于周卫东的债权。对此，一审判决已作出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故，被上诉人橡树公司主张去除涉案房产租赁权进行依法拍卖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周卫东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卫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10元，由上诉人周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16-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罗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