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9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信强，男，199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婷婷，女，199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凯雄，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达，男，199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少杰，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伊鹏，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信强、王婷婷因与被上诉人陈俊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1民初2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胡林蓉独任开庭进行了审理。江信强与王婷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凯雄，陈俊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伊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信强、王婷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名为借贷关系，实际为合伙纠纷．原审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江信强与陈俊达合伙做挖土方工程和买卖沙生意，因生意亏损，陈俊达对自己投资款尚未收回部分强迫江信强出具《借款协议》，双方对合伙尚未清算，陈俊达就要讨回投资款，显然错误，还不具备起诉的权利；该《借款协议》是2020年4月29日陈俊达纠集10多人将江信强跟踪围堵在到湖里区兴湖13号5楼蔡某办公室，然后又将其抓到集美灌口凤山村非法关押将近24小时，才威胁江信强签名按印的，并非江信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此该《借款协议》不能作为认定借款事实的依据。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2020年4月29日，江信强被迫签署该《借款协议》后马上向集美区殿林派出所报警，警察也都有出警，江信强也当庭申请要求法庭通知陈俊达亲自出庭，并调取集美区殿林派出所的报警证据、笔录材料等，但原审法院在借款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在庭审当天就作出了判决，严重违反程序规定，应当发回重审。三、本案借条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律师费和保险费用也不应由江信强承担。2020年8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809次会议通过了《关于修改的决定》，该修正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因此新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该《借款协议》约定利息为年息24%，已经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超过部分应当无效。另外，该《规定》第30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审判决利息按照月利率2%，并且判决江信强支付律师费9,000元及保险费用1,515元，总计已经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因此不应判决江信强承担律师费和担保费用。四、本案款项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判决王婷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婷婷与江信强虽于2018年1月9日登记结婚，在共同生活期间，江信强曾借用王婷婷的身份证去开设银行账户以及手机微信，银行卡、手机微信及相应密码都是江信强在掌管和使用；王婷婷平时都在家里管理家务和带养小孩，江信强平时在外面所做的事情及借款等事宜王婷婷都不知道，所借款项也都没有用于家庭生产生活所需。因为江信强平时不照顾家庭，婷婷经常与江信强吵架闹矛盾，后来双方无共同语言，长期分居生活，因感情不合于2020年6月1日协议离婚。本案讼争款项也是王婷婷与江信强在闹矛盾分居期间，也没有用于家庭，王婷婷根本不知情，没有参与借款，也没有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按印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相应规定，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江信强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陈俊达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不应支持；再说，陈俊达在原审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原审判决本案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显然依据不足。退一步讲，即使法庭认为陈婷婷应承担责任，陈婷婷也仅应承担出借银行卡及微信的过错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王婷婷并非是实际用款人，在本案中只应承担出借银行卡及微信的过错责任。 陈俊达辩称，一、江信强、王婷婷声称本案名为民间借贷纠纷，实为合伙纠纷，与客观事实不符。（1）江信强主张案涉《借款协议》是在陈俊达的胁迫下签订，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本案，陈俊达向王婷婷和江信强所转款项合计695,000元，王婷婷向陈俊达所转款项为190,000元，差额505,000元即为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金额。在江信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协议》是在陈俊达的胁迫下签订的情况下，该《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通过该《借款协议》就合作款项进行对账确认并转化为借款。因此，陈俊达要求江信强、王婷婷偿还借款本金505,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江信强、王婷婷主张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没有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江信强、王婷婷应当自行调取其所谓的“报警证据、笔录材料”，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且，一审法院庭前已经向各方送达了举证通知书，江信强、王婷婷没有在举证期限内自行提交证据或者向法院申请调取，应自行承担超过举证期的不利后果。三、关于借款利息，江信强、王婷婷主张应适用最新司法解释关于利息的规定，但是本案陈俊达系于2020年6月17日起诉立案，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尚未出台，应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陈俊达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系正确的。关于律师费及保险费用，《借款协议》明确约定，若借款人违反协议导致出借人诉讼至法院，由此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由借款人负担。四、关于王婷婷的责任问题，案涉《借款协议》系江信强签订的，本案案涉款项系王婷婷使用其名下的账户收取，且本案借款发生于江信强与王婷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定为江信强与王婷婷的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王婷婷应当与江信强承担共同的清偿责任，而非出借银行卡及微信的过错责任。至于王婷婷声称的其对借款不知情、相关银行卡及密码由江信强掌握并使用，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王婷婷与江信强离婚协议关于债务负担的约定只对二人发生效力，不得对抗本案债权人。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 陈俊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江信强、王婷婷立即返还借款本金50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50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20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2．判令江信强、王婷婷赔偿因本案维护合法权益而支出的律师费9,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保险费、公告费等由江信强、王婷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信强向陈俊达出具一份《借款协议》，约定江信强向陈俊达借款505,000元，借款日为2020年3月27日，年息24%，若借款人违反协议约定，导致出借人诉讼至法院，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及交通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陈俊达及江信强均确认该《借款协议》签订时间为2020年4月29日。江信强抗辩其并未向陈俊达借款，《借款协议》所涉款项为二人合作沙生意的款项，因生意亏损，在陈俊达的胁迫下签订的《借款协议》。 陈俊达向王婷婷转款情况如下：2020年3月27日转款20,000元，3月29日转款20,000元，3月31日转款30,000元，4月2日转款30,000元，4月3日转款170,000元，4月15日转款100,000元（分四笔，一笔10,000元，一笔90,000元，一笔50,000元，一笔20,000元），4月17日转款170,000元（分三笔，一笔30,000元，一笔100,000元，一笔40,000元），4月20日转款140,000元（分两笔，一笔100,000元，一笔40,000元），4月21日转款5,000元，4月22日转款5,000元。以上款项合计690,000元。陈俊达于2020年4月21日通过微信向江信强转账5,000元。王婷婷向陈俊达的转款情况如下：2020年3月28日转款20,000元，4月5日转款50,000元，4月10日转款20,000元，4月20日转款100,000元。以上款项合计190,000元。江信强主张前述款项均为合作沙生意的款项，陈俊达主张其中有部分合作沙生意的款项，有部分是借款。 陈俊达因本案诉讼委托律师并支付律师费9,000元，因本案诉讼保全缴纳保全费3,045元，支出保函费用1,515元。 另查明：江信强与王婷婷于2018年1月9日登记结婚，于2020年6月1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债务各自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江信强抗辩其并未实际向陈俊达借款，双方之间曾在2020年3月、4月期间合作沙生意，陈俊达向王婷婷所转款项均为合作款项，后因生意亏损，陈俊达叫人胁迫江信强签订《借款协议》。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江信强主张案涉《借款协议》是在陈俊达胁迫下签订，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第二，陈俊达向王婷婷和江信强所转款项合计695,000元，王婷婷向陈俊达所转款项为190,000元，差额合计505,000元即为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金额，在无证据证明江信强是被胁迫签订《借款协议》的情况下，可认定双方已就合作款项进行对账确认并转化为借款。故陈俊达起诉要求江信强偿还借款本金505,000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江信强抗辩应适用最新司法解释关于利息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陈俊达于2020年6月17日起诉立案，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尚未出台，应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借款协议》约定月利率2%有法律依据，故对陈俊达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及保险费用，《借款协议》约定若借款人违反本协议导致出借人诉讼至法院，由此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由借款人负担，陈俊达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9,000元以及保险费用1,515元，应由江信强负担。关于王婷婷的责任问题，案涉款项由江信强出具《借款协议》，相关款项由其配偶王婷婷收取，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婷婷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婷婷抗辩其对借款不知情，相关银行卡及密码由江信强掌握并使用等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婷婷与江信强离婚协议关于债务负担的约定只对二人发生效力，不得对抗本案债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江信强、王婷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俊达偿还借款50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5,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20年4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二、江信强、王婷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俊达支付律师费9,000元、保险费用1,51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041元，减半收取4,520.5元，由江信强、王婷婷负担。本案保全费3,045元，由江信强、王婷婷负担，该款已由陈俊达先行缴纳，江信强、王婷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陈俊达。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江信强、王婷婷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江信强、王婷婷与陈俊达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二、应付利息、律师费、保全费等；三、王婷婷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争议焦点一,陈俊达举示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以及《借款协议》用于证实案涉款项已交付并签订借款协议的事实，应认定其完成了主张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江信强辩称案涉款项系双方合作的投资款，因投资亏损，受陈俊达胁迫签订《借款协议》。本院认为，陈俊达主张案涉《借款协议》系受胁迫所签，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也无关于双方合作的证据。如双方因合伙关系而转化为借贷关系，也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故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江信强主张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本案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 争议焦点二,关于应付利息、律师费、保险费等。根据陈俊达起诉立案时间，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尚未出台，应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借款协议》约定月利率2%有法律依据。在《借款协议》中对于应欠款导致诉讼的费用均已作明确约定，故一审判决律师费、保险费由江信强承担，并无不当。 争议焦点三,案涉款项转入王婷婷银行账户及微信账户，王婷婷主张上述账户均由江信强使用，缺乏相应的证据。鉴于款项转入账户系王婷婷名下，可推定王婷婷共同举债的合意。故王婷婷应依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江信强、王婷婷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41元，由江信强、王婷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胡林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 助理 （陈荣炜） 代书记员（ 王 姗 ）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