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3行终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县昊锐货物运输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83Ｐ，住所地沭阳县章集社区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李兆虎，该运输中心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许智，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沭阳县沭城街道苏州东路**。 法定代表人闻武，该局局长。 原审第三人陈娟，女，1984年11月3日出生，××族，住沭阳县。 上诉人沭阳县昊锐货物运输中心（下称昊锐运输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沭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沭阳人社局）、原审第三人陈娟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行初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7年3月17日，昊锐运输中心与苏Ｎ×××××/NX318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姜某,4签订“协议书”，约定该车辆挂靠在昊锐运输中心名下经营。2018年5月10日，案外人姜某,4雇佣陈娟亲属张兴飞驾驶该车辆，工资由姜某,4发放。2018年8月5日，张兴飞与姜某,4驾驶涉案车辆启程去天津运输货物，次日到达天津，并于8月7日返回江苏省盱眙县装货。8月8日8时许，二人又驾驶车辆从盱眙县开发区运送货物前往河北。途中，二人交换驾驶涉案车辆，并至加油站加油。当日9时30分许，张兴飞因身体不适电话联系其大舅赵某,4（沭阳协和医院医生），又于10时17分许电话联系另一案外人。后张兴飞在淮安市××集镇一公交站台下车，其尸体于2018年8月11日7时许在淮盐高铁和205国道交叉东侧第一个水泥墩下（距张兴飞下车地点约150米）被他人发现并报警。2018年8月28日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淮公物鉴（病理）字[2018]13号检验报告，认为可排除机械性损伤死亡、机械性窒息死亡、毒物中毒死亡的可能，综合分析张兴飞疾病死亡可能性较大，死亡时间距尸体发现时间2天左右。2019年7月8日，陈娟向沭阳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沭阳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沭阳人社局向昊锐运输中心送达了《工伤认定受理和举证通知书》。在规定期限内，昊锐运输中心提供了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等证据。经调查核实后，沭阳人社局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沭人社工认字（2019）第445号《工伤认定书》：认定张兴飞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其所受伤害为工伤，并向昊锐运输中心及陈娟送达。昊锐运输中心不服，诉至法院，要求撤销涉案的《工伤认定书》。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沭阳人社局具有受理本辖区内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种疾病。”对于突发疾病的种类，并未有任何限制。沭阳人社局提供的证人赵某,4、姜某,4的谈话笔录，与公安机关制作的姜某,4的询问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张兴飞在驾驶涉案车辆运输货物途中即感身体不适。根据上述规定，张兴飞的情形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 关于张兴飞的死亡是否属于“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状态包括突发疾病立即死亡、突发疾病未立即死亡而事后未经抢救死亡、突发疾病历经抢救无效死亡等情形。沭阳人社局提供的公安机关制作的检验报告、现场勘查照片及姜某,4的调查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张兴飞突发疾病后在一公交站台下车，后其尸体在距下车地点150米处的桥墩底下被发现的事实。事发时正值夏季，天气炎热，张兴飞从2018年8月5日开始就长时间从事货物运输工作，其由于突发疾病，作为缺乏医学专业知识的普通劳动者，对病情的严重性难以做出客观科学判断，且由于身体素质的个体差异，不同疾病的表现严重程度也不尽相同，张兴飞未及时选择治疗而选择下车到桥墩下阴凉处休息缓解符合情理。虽然公安机关推定张兴飞的死亡时间是在2018年8月11日7许前2天，即2018年8月9日7时左右，但公安机关也推定其死亡原因系突发疾病死亡的可能性较大，排除了机械性损伤死亡、机械性窒息死亡、毒物中毒死亡的可能。陈娟提出张兴飞的死亡系其在桥墩处独自休息期间因无人照顾，在病情加重后未能及时送医院抢救而导致。综合考虑，一般疾病从病发、恶化至死亡有一个渐进的演变过程。张兴飞死亡时间与其下车时间存在时间差，符合一般疾病的发展过程。陈娟的上述理由正当。沭阳人社局据此认定张兴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将其纳入“视同工伤”范畴给予保护并无不当，也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昊锐运输中心主张张兴飞不是因突发疾病死亡，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沭阳人社局作出涉案工伤认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沭阳人社局提供的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姜某,4的调查笔录及昊锐运输中心的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姜某,4将涉案车辆挂靠在昊锐运输中心处经营，张兴飞系姜某,4聘用的驾驶员的事实。根据上述规定，张兴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昊锐运输中心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沭阳人社局据此作出涉案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沭阳人社局受理陈娟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向昊锐运输中心送达举证通知书，经调查核实后，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并依法进行送达，程序合法。昊锐运输中心要求撤销涉案工伤认定决定，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昊锐运输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昊锐运输中心负担。 上诉人昊锐运输中心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张兴飞2018年8月8日10时许下车休息，不符合事实。2018年8月8日10时17分，张兴飞向雇主姜某,4提出离职，并要求在淮安市××集镇一公交站台下车，后姜某,4驾驶车辆独自送货。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张兴飞下车的目的不是休息，且张兴飞当时已经向姜某,4提出离职，张兴飞的工作性质为驾驶员，其工作场所为车辆。张兴飞在向姜某,4提出离职后并在公交站台下车，同时将自己随时携带物品均带走，其主要目的是坐车回家而并非休息。张兴飞的死亡即未发生在工作场所，也未在工作时间，不能视同为工伤。2.张兴飞死亡原因不明，无法直接认定其死亡原因为突发疾病。公安机关的鉴定报告只是概述了死者疾病死亡的可能性较大，并没有直接认定死者死亡为疾病死亡。检验报告中发现其随身携带抗精神分裂症的药物，有可能是药物中毒导致的死亡。3、张兴飞的疾病不属于在驾驶涉案车辆运输货物途中的突发疾病。根据张兴飞的微信截图，可以推断张兴飞在2018年8月3日已经开始生病，根据《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的规定，“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据此可以认定张兴飞在2018年8月3日已经生病并挂水治疗，其疾病并非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且姜某,4在车上也多次发现张兴飞服用药物，在死亡地点手提袋中也发现有药物存在，均可证明其确诊时间是在2018年8月5日前。张兴飞的死亡时间超过在工作时间内或者工作岗位48小时的范围，不应认定为工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撤销原审判决及涉案的工伤认定。 被上诉人沭阳人社局二审中未提供书面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陈娟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的陈述意见。 当事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判决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案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沭阳人社局作出涉案的工伤认定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的‘突发疾病’包括各种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被上诉人沭阳人社局所举的工伤调查询问笔录、淮阴分局丁集派出所询问笔录、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物证鉴定室检验报告、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姜某,4将车辆挂靠在上诉人处，张兴飞系姜某,4雇佣的司机。张兴飞在与姜某,4一同驾驶车辆过程中因突发疾病感到身体不适，后下车因未能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依据上述规定，张兴飞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沭阳人社局作出涉案《工伤认定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同时，被上诉人沭阳人社局于2019年7月8日受理原审第三人陈娟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上诉人送达了举证通知书，经调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程序合法。上诉人昊锐运输中心上诉称，张兴飞死亡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而死亡，不应被认定为工伤。经查：1.姜某,4在淮阴分局丁集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及沭阳人社局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在车上听到张兴飞打电话并询问对方医院有没有搬，并表示回家就过去；2.张兴飞2018年8月8日的通话记录及赵某,4的证明等，能够证实2018年8月8日9时30分许，张兴飞因胸口闷而打电话给医生赵某,4；3.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物证鉴定室检验报告，载明张兴飞因疾病死亡的可能性较大，且死亡时间距尸体被发现时间2天左右，证明张兴飞在2018年8月9日7时许已经死亡。本院认为，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张兴飞在与姜某,4一起驾驶车辆运输货物过程中已经身体不适，其突发疾病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结合其死亡的时间看，其发病到死亡具有一定的紧凑性和连贯性，属于突发疾病所导致的死亡。上诉人昊锐运输中心提出2018年8月8日当天，张兴飞曾向姜某,4提出辞职，张兴飞下车即已离开工作岗位，结束工作，工资也已经结清。并向本院申请证人姜某,4出庭作证，提交了姜某,4向张兴飞转账6300元工资的微信转账截图以及姜某,4另行雇佣驾驶员的图片。经查:1.姜某,4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在沭阳人社局的询问笔录中均未陈述张兴飞向其提出辞职;2.姜某,4二审中出庭陈述张兴飞是在下车后打电话提出辞职的，但之后姜某,4又陈述张兴飞下车后没有与其联系过，证言前后矛盾；3.张兴飞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张兴飞在下车后与姜某,4没有通话成功的记录；4.姜某,4在公安机关陈述其第一次支付张兴飞工资是2018年6月12日，其在2018年8月10日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张兴飞工资，符合正常每月支付工资的习惯，并不能证明张兴飞辞职。因此，上诉人主张2018年8月8日当天张兴飞曾向姜某,4提出辞职，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还主张张兴飞在2018年8月3日即已发病，且存在药物中毒的可能性。经查：1.根据陈娟、姜某,4陈述张兴飞在8月3日曾感冒过，但张兴飞在8月5日已经能够与姜某,4一起出车工作，并且姜某,4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张兴飞身体状况无异常，没有陈述张兴飞有明显感冒症状，说明张兴飞感冒已经或者基本痊愈；2.医生赵某,4证实8月8日上午张兴飞在电话中称胸口闷，很不舒服，该症状与一般感冒症状明显不符；3.上诉人称张兴飞可能是药物中毒死亡，没有证据证明。因此，对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昊锐运输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沭阳县昊锐货物运输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志群 审 判 员 谈 强 审 判 员 周丽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周 莹 书 记 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