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再1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窦刚贵，男，1969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民，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星，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东（系李星的儿子），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再审申请人窦刚贵因与被申请人李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终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新民申14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窦刚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民、被申请人李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窦刚贵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时，李星承诺对新疆龙腾天域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公司）出资14286480元，持有该公司28.57%的股份，但公司设立后，李星并没有取得相应股东资格，无法履行合同项下义务，我方有权解除合同。根据龙腾公司设立时的工商信息显示，龙腾公司于2012年11月14日成立，登记股东不包括李星。虽然木垒县馨之源农业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馨之源合作社）、吉木萨尔县大有乡昌盛苑大鹏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大鹏合作社）登记为龙腾公司的发起人，但馨之源合作社、大鹏合作社均属于独立的民事主体，馨之源合作社、大鹏合作社成为龙腾公司的股东，不等于李星成为龙腾公司的股东，二审法院以李星持有馨之源合作社、大鹏合作社的股权，认定我方明知李星间接持有龙腾公司的股权，推定我方与李星变更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方式于法无据。在庭审过程中，李星提交了其与馨之源合作社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证据更加证实其始终不是龙腾公司的股东，不具备履行涉案协议的能力，并且该份《股权转让协议》是本次诉讼后形成，仅是李星应对本案诉讼使用，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我方并未同意将其龙腾公司股权质押，李星提交的《股权质押合同》中“窦刚贵”签字并非我本人签字，我方对此明确提出异议，二审法院认定我方知晓并同意质押股权的事实没有依据。即便龙腾公司的股权进行了质押，李星并非龙腾公司的股东，也不能改变李星无法履行涉案协议约定义务的事实。我方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就已经主张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应当在通知李星后就发生效力。李星在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受让股权，并以此说明其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其主观恶意明显。二审法院认定李星表示其随时可以配合办理变更登记为由，认定涉案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剥夺了我方作为守约方的合同权利。三、我作为龙腾公司的发起人及股东，在履行了出资义务后依法取得相应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资格与涉案协议无关。我已经向李星支付3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但李星未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在我名下，我也没有实际享有涉案协议中约定的股东权益。二审法院认定股权没有进行变更登记期间，不影响我享有股东权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我请求法院支持我方的再审请求。 李星辩称，一、我具备转让股权给窦刚贵的条件。我作为大鹏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以及馨之源合作社的股东、实际控制人，上述两合作社均是龙腾公司的发起人，在条件成就时均可以向窦刚贵转让股份，并且我与馨之源合作社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取得了龙腾公司的股东资格，随时可以向窦刚贵转让股权，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二、二审法院认定窦刚贵知晓并同意股权质押的事实有相应依据。2013年8月19日龙腾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决议将公司股权质押从银行取得贷款，该会议记录窦刚贵签字认可，同时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权质押手续也有窦刚贵的签字，虽然窦刚贵对在工商登记机关签字事实不认可，但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法院认定窦刚贵同意并知晓股权质押的事实。三、二审法院认定窦刚贵享有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东权利有法律依据。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的内容可以确定窦刚贵自签订协议之日即享有上述股权所带来的权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窦刚贵的再审申请。 窦刚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窦刚贵与李星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李星返还窦刚贵已付股权转让款3500000元；3.李星支付违约金1750000元；4.李星承担律师代理费333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1日，窦刚贵与馨之源合作社、李军、羌巧云、新疆富创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普通合伙）、刘新安、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国有资产经营公司、刘玉江、大棚合作社共同签订龙腾公司之发起人协议书，约定共同设立龙腾公司。2012年7月5日，窦刚贵与李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李星）、乙方（窦刚贵）是龙腾公司发起人，甲方持有该公司14286480股股份，占公司总股本28.57%；乙方持有该公司2000000股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4%。现甲方欲转让部分股份，乙方同意受让，双方达成股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甲方欲转让持有的该股份公司14286480股股份中的四百万股，每股一元，转让价款人民币四百万。二、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四百万股，每股一元。三、本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第一笔转让价款支付完毕后的十五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甲方股权转让价款壹佰万人民币，剩余价款支付时间双方另行协商。四、龙腾公司设立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一年后十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到公司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五、从本股权……七、如龙腾公司注册一年后，甲方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则甲方按乙方已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50%承担违约责任。八、甲方指定……十二、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主张权利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执行费等一切费用。同日，窦刚贵给李星转账2000000元，10月11日，窦刚贵委托第三人给李星转账500000元，10月12日，窦刚贵给李星支付500000元。2012年11月14日，龙腾公司注册成立。2013年5月14日，窦刚贵委托第三人给李星转账500000元。2013年8月19日，龙腾公司召开第五次全体股东大会并作出决议，内容为：审议通过《关于向银行贷款一亿元人民币实施方案》的议案。公司根据目前的生产建设及今后的经营发展，计划向银行申请贷款人民币壹亿元。兵团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提供信用额度担保或委托贷款，各位股东用股权给兵团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提供质押。窦刚贵在第五次全体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名。另查，龙腾公司的登记股东及出资情况为：股东馨之源合作社出资1139万元、股东李军出资0元（认缴出资119万元，未实缴）、股东羌巧云出资200万元、股东新疆富创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普通合伙）出资100万元、股东刘新安出资187万元（认缴出资300万元，未足额实缴）、股东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国有资产经营公司出资1500万元、股东窦刚贵出资210万元、股东刘玉江出资200万元、股东大棚合作社出资1032万元。再查，馨之源合作社与大棚合作社的成员均为李军、李维忠、刘培芳、王生德、窦芳菲、李存智、李存明、刘兰芳、李斌、陈志海、杨吉英、张任玮、李明、刘芳、胡惠萍及李星。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窦刚贵提交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收费协议，证明窦刚贵与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窦刚贵需向该所支付律师费333100元，且该合同已经发生效力，该所派律师参加了诉讼，李星应当按约定承担律师费333100元。经质证，李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其认为窦刚贵本人即是律师，没有再另外委托律师的必要。经审查，一审法院对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收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窦刚贵出具的证据仅能证明其聘请律师参加诉讼的事实，不能够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律师费333100元，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2.窦刚贵提交的龙腾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出资工商档案证明李星不是龙腾公司的股东，也不持有该公司的股权。经质证，李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其是两个合作社的大股东，有能力将股权转让给窦刚贵。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李星并非龙腾公司的股东，不享有龙腾公司的股权。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窦刚贵证明的事实亦予以确认。3.李星提交的馨之源合作社公司章程复印件，证明李星持有龙腾公司两大股东合作社65%的股份。经质证，窦刚贵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因该证据为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李星证明事实亦不予确认。4.李星出具龙腾公司的章程，证明公司规定，重大问题50%以上的股权股东可以做决定。经质证，窦刚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认为根据公司章程五十三条规定，公司重大事项应当由出席股东所持表决权三分之二以上通过。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公司章程五十三条规定，股东大会作出特别决议，应当由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李星证明的事实亦不予确认。5.股权质押合同5份、股权质押通知书8份、解押通知书7份，证明2013年12月4日至2019年4月11日公司所有股份是质押状态无法转让，窦刚贵对此事亦知情，此期间并非李星不履行。经质证，窦刚贵对5份质押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8份质押通知书、7份解押通知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证明事实亦予以认可。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在2013年12月4日至2019年4月11日龙腾公司股权质押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明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窦刚贵与李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法不悖，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双方应当全面履行约定的合同义务。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约定，李星应当于龙腾公司成立一年后十个工作日即2013年11月28日前，将其持有的龙腾公司400万股股权交割于窦刚贵并办理变更登记事宜。但直至本案起诉前，李星既未持有龙腾公司的股权，又未将龙腾公司400万股股权变更登记至窦刚贵名下，故李星违约，虽然李星为龙腾公司两股东馨之源合作社与大棚合作社的成员，但股权转让协议的标的物为李星持有的龙腾公司的股权，并非龙腾公司两股东馨之源合作社或大棚合作社持有龙腾公司的股权，现李星并不持有龙腾公司的股权，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实际履行，窦刚贵无法实现通过股权转让协议获得龙腾公司400万股股权的合同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现窦刚贵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李星收取窦刚贵的3500000元股权转让款，应当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对窦刚贵请求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窦刚贵主张的违约金1750000元，违约金的约定应当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准，李星违约，造成窦刚贵已付股权转让款利息损失。因窦刚贵在2012年8月19日就知道龙腾公司的股权要质押给银行用于融资贷款，且股权质押期间无法完成股权交割事宜，故龙腾公司股权质押期间即2013年12月4日至2019年4月11日（1955天）的利息损失，由窦刚贵自行承担。关于李星占用股权转让款的期限一审法院酌情确认至2019年11月21日。1.200万元利息损失部分，李星收款日期为2012年5月21日，扣除股权质押天数，实际占有天数为786天（2741天-1955天），利息损失为251950.69元（200万×5.85%÷365天×786天）；2.50万元利息损失部分，李星收款日期为2012年10月11日，扣除股权质押天数，实际占有天数为643天（2598天-1955天），利息损失为51528.08元（50万×5.85%÷365天×643天）；3.50万元利息损失部分，李星收款日期为2012年10月12日，扣除股权质押天数，实际占有天数为642天（2597天-1955天），利息损失为51447.95元（50万×5.85%÷365天×642天）；4.50万元利息损失部分，李星收款日期为2013年5月14日，扣除股权质押天数，实际占有天数为428天（2383天-1955天），利息损失为34298.63元（50万×5.85%÷365天×428天），合计利息损失为389225.35元。现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参照窦刚贵的实际利息损失调整为实际利息损失的1.3倍即505992.96元，一审法院就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窦刚贵主张的律师费333100元，窦刚贵并未证明该笔律师费用已实际支付，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窦刚贵与李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李星返还窦刚贵股权转让款3500000元；三、李星支付窦刚贵违约金505992.96元；四、驳回窦刚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窦刚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李星支付窦刚贵违约金175万元；3.改判李星支付窦刚贵律师代理费333100元。 李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窦刚贵对李星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另查明，龙腾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成立方式为发起设立，成立日期为2012年11月14日。龙腾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国有资产经营公司出资认缴、实缴1500万元，持股比例30%；刘玉江出资认缴、实缴200万元，持股比例4%；刘新安出资认缴300万元、实缴187万元，持股比例6%；武河川出资认缴200万元，实缴190万元，持股比例4%；窦刚贵出资认缴、实缴210万元，持股比例4.2%；李军出资认缴119.367万元，实缴0元，持股比例2.39%；羌巧云出资认缴、实缴200万元，持股比例4%；新疆富创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普通合伙）出资认缴、实缴100万元，持股比例2%；馨之源合作社出资认缴、实缴1139万元，持股比例22.78%；大棚合作社出资认缴、实缴1032万元，持股比例20.64%。窦刚贵系龙腾公司董事。大鹏合作社系农民专业合作社，李星系大鹏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65%。馨之源合作社系农民专业合作社，李星系馨之源合作社的股东，持股比例65%。一审审理中，李星提供的股权质押合同、股权质押通知书、解押通知书，可以证明龙腾公司股东将持有龙腾公司股权质押，质押期限为2013年12月4日至2019年4月11日。现龙腾公司股东持有股权已经解押。二审中，李星提供其与馨之源合作社于2019年9月1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转让方：馨之源合作社（甲方），受让方：李星（乙方），本合同由甲方与乙方就股权转让事宜，于2019年9月16日在乌鲁木齐市订立。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龙腾公司股份中的65%，共740.35万元出资额，以740.35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购买上述股份。第二条、保证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在龙腾公司合法拥有的股份，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有转让的股份，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2.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龙腾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当承担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第三条、费用负担：本次股权转让，有关费用由甲方承担。第四条、合同的变更与解除。第五条、争议与解决。第六条、合同生效的条件和日期”。二审中，李星提供龙腾公司章程修正案一份，内容有：截止2019年9月17日，窦刚贵认购股份210万股，持有龙腾公司4.2%股份，李星认购7403500股，持有龙腾公司14.81%股份。修正案有法定代表人刘新安签字，龙腾公司加盖印章，龙腾公司其他股东没有签字。李星（甲方）与窦刚贵（乙方）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到股权变更登记期间，该股权的一切权益归乙方窦刚贵所有。二审审理中，李星陈述龙腾公司作为股份有限公司，其受让馨之源合作社持有的龙腾公司股份，作为龙腾公司的新增股东，股份有限公司对此事项在工商行政机关不进行登记。李星陈述其与馨之源合作社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其已经履行，主张其随时可以转让相应的股权给窦刚贵。窦刚贵主张其于2016年以电话或口头方式向李星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意思表示。李星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窦刚贵是在2018年5、6月份后才提出解除合同的。窦刚贵认可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股权变更要在工商机关登记，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之外的受让股权不作登记，在工商机关备案。李星主张工商行政机关对股份有限公司最初的股权情况进行登记备案，对公司成立后进一步的股权变更没有要求登记。二审审理中，李星提供2012年8月1日昌吉回族自治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龙腾公司作出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一份，内容有：龙腾公司投资人、投资额、投资比例中表明李星，1428.648万元，28.57%。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李星与窦刚贵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为有效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窦刚贵以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龙腾公司系股份有限公司，李星与窦刚贵系龙腾公司的发起人，龙腾公司系发起设立。李星与窦刚贵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龙腾公司尚未成立，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双方是龙腾公司发起人。协议书中双方确认李星持有该公司14286480股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38.57%，窦刚贵持有该公司200万股股份，占公司总股本的4%。在龙腾公司设立过程中，龙腾公司发起人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及龙腾公司章程发起设立了龙腾公司，龙腾公司于2012年11月14日成立，在工商机关办理了相应的登记手续。龙腾公司设立过程中对公司设立的相关事项召开了发起人会议。在龙腾公司设立过程中，发起人确认过李星向龙腾公司出资1428.648万元。龙腾公司成立后，公司发起人（股东）中大鹏合作社出资1032万元，持股比例20.64%，馨之源合作社出资1139万元，持股比例22.78%。李星持有大鹏合作社65%的股份，李星持有馨之源合作社65%股份。上述龙腾公司的股东持股情况、大鹏合作社股东持股情况及馨之源公司股东持股情况在工商机关登记后，均对外进行公示。窦刚贵作为龙腾公司的发起人，龙腾公司的董事，参与了龙腾公司的设立过程。对于上述公司股东持股情况在工商机关均进行了登记，均可以进行相应查询，属于对外进行登记公示的事项，均应属于发起人股东应当知道的认知范围。窦刚贵作为龙腾公司发起人、董事，在发起设立龙腾公司过程中，对龙腾公司的发展及规划应当已进行了风险评估。窦刚贵主张在与李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李星是否直接持有龙腾公司股份不清楚，主张对龙腾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持股情况不清楚，明显与交易惯例不符。窦刚贵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李星间接持有龙腾公司股份是明知的。同时，双方对李星具备转让龙腾公司股权的基础和条件、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将股权进行转让、变更均是明知的。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款：“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公司公开发行股份前已发行的股份，自公司股票在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规定，发起人在股份有限公司龙腾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窦刚贵系龙腾公司发起人（股东），龙腾公司股东于2013年12月4日将持有龙腾公司的股份进行质押，包括窦刚贵持有的龙腾公司的4.2%的股份，质押期限为2013年12月4日至2019年4月11日。窦刚贵与李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龙腾公司审理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一年后十个工作日内，双方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龙腾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14日，依照公司法的上述规定，龙腾公司成立一年后即2013年11月14日之后，双方才可以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窦刚贵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2013年11月14日至2013年12月4日之间向李星主张变更股权登记。且在2013年12月4日与龙腾公司所有股东将股份进行质押融资，窦刚贵作为龙腾公司发起人（股东），对龙腾公司股权质押情况应当明知，且其持有的龙腾公司股权亦进行了质押。股权质押期限为2013年12月4日至2019年4月11日。在质押期间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对此窦刚贵亦应是明知道的。故窦刚贵在知道龙腾公司股权质押期间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仍和全体股东将龙腾公司股权质押，并且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办理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变更登记的期限进行了延期。3.二审中，李星提供的其与馨之源合作社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可以证明李星已受让馨之源合作社持有的龙腾公司740.35万元的股权，李星提供的龙腾公司加盖印章、法定代表人刘新安签字的《龙腾公司章程修正案》可以证明龙腾公司对李星与馨之源合作社股权转让事项是知道的，没有异议。龙腾公司股东股权质押已于2019年4月11日解押。李星亦表示其随时可以配合窦刚贵办理龙腾公司400万元股份的变更登记手续。4.窦刚贵系龙腾公司发起人（股东），任龙腾公司董事。窦刚贵作为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参与龙腾公司设立，依法行使相应股东权利。同时李星与窦刚贵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自本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到股权变更登记期间，该股权的一切权益归窦刚贵所有”，故按照合同约定在股权未进行变更登记期间，窦刚贵亦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综合上述分析，在李星与窦刚贵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可以继续履行的情况下，窦刚贵以李星不持有龙腾公司股份，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为由，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窦刚贵诉请李星返还股权转让款350万元支付违约金175万元及赔偿律师费损失333100元均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在窦刚贵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未获支持的情况下，其主张返还股权转让款350万元支付违约金175万元及赔偿律师费损失333100元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对此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窦刚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星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8662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窦刚贵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窦刚贵提交如下新证据：2018年4月11日李星与窦刚贵通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协议已经在2017年之前就已经解除，李星承诺在2018年6月之前把股权转让款项退给窦刚贵并同意支付相应违约金。李星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其内容只是商量，李星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李星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否采纳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及相应证据综合判断后确定。 本院另查明，一、《新疆龙腾天域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置各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姓名及住所；（二）各股东所持有股份数；（三）各股东所持股票的编号；（四）各股东取得股份的日期。股票和股东名册是证明股东持有公司股份的依据。”同时，该章程第二十九条及第三十一条规定了公司股东享有的权利及承担的义务内容。 二、2013年8月19日的《新疆龙腾天域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第五次股东大会决议（补）》的内容显示：“……窦刚贵，出资210万元，占有效表决权的4.2%……”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情况。窦刚贵与李星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应当遵照履行。合同签订后，窦刚贵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而李星是否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院作出如下分析： （一）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自本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到股权变更登记期间，该股权的一切权益归窦刚贵所有。”该条约定的内容即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就能产生股权变更的效果，但产生该效果的前提系李星作为转让方享有龙腾公司的股权。根据查明事实，李星直至本案诉讼过程中即2019年9月16日才通过其与馨之源合作社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取得龙腾公司的股权，因此产生股权变更效果的前提未成立。退一步讲，即使股权转让合同生效能产生股权变更的效果，该效力也仅限于转让方与受让方之间，只有在通知公司股权变动的事实、公司股东名册变更（或持有相应股票）后受让人才可以顺利地行使其股东权利，也只有在工商登记变更后才完成受让人股东身份的公示。受让人的股东资格的取得不因其与转让人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而自动发生股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根据《新疆龙腾天域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龙腾公司的股票及股东名册是其公司股东持有股份的依据，但未有证据证实窦刚贵持有涉案《股权转让协议》项下股权的股票、亦未有证据证实李星根据协议内容变更了龙腾公司的股东名册，反而从李星在二审期间提交的龙腾公司《章程修正案》的内容显示截止2019年9月17日窦刚贵仅持有其自有出资的4.2%股份，并未持有涉案《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份。《新疆龙腾天域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章程》第二十九条规定了公司股东应当享有的股东权利，根据2013年8月19日的《新疆龙腾天域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第五次股东大会决议（补）》的内容，窦刚贵仅享有其自有出资的4.2%的表决权，并未有证据显示窦刚贵已经享有涉案《股权转让协议》项下股权的股东权利。综合以上分析，二审法院仅以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自本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到股权变更登记期间，该股权的一切权益归窦刚贵所有”的内容就认定窦刚贵已经享有相应股东权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在窦刚贵并未持有协议项下龙腾公司的股票、股东名册并未记载其持有相应股权以及其亦未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的情况下，本院确认协议签订后窦刚贵并未实际享有涉案《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东权益。 （二）根据涉案协议第四条“龙腾公司设立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一年后十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到公司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的约定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对于李星履行股权交割义务的时间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即应于2013年11月14日起至11月28日期间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李星作为该义务的主履行方，应当由其举证在该期间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正当理由，二审法院将2013年11月14日起至12月4日期间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守约方窦刚贵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李星主张因存在龙腾公司全体股东进行股权质押的事实因此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根据查明事实，龙腾公司全体股东进行股权质押系从2013年12月4日开始设立，李星未提供证据证实于2013年11月14日起至12月4日期间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正当理由，其构成违约。退一步讲，即使存在龙腾公司全体股东将股权进行质押导致无法办理股权交割的情形，因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系对股东身份的对外公示，对于股权变更的对内效力，李星亦未向龙腾公司告知股权变动的事实、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对公司股东名册进行变更或变更由窦刚贵持有相应股票从而使其能够享有协议项下股权的相应股东权益，其同样构成违约。 综上所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窦刚贵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而李星无论从股权变更的对内效力部分，还是从股权变更的对外公示部分均未能履行其合同义务，构成违约。 二、窦刚贵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自解除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解除事由之日起一年内不行使，或者经过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该权利消灭。在本案中，虽然李星一直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但窦刚贵应于2013年11月29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李星违反合同约定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其于2019年8月才通过起诉的方式主张相应解除权，已过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间，即使存在将履行股权转让期限延长的情形，李星已经于2019年9月16日通过其与馨之源合作社之间股权转让协议取得龙腾公司的股权，涉案协议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窦刚贵主张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导致涉案协议应当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窦刚贵在再审期间提交的2018年4月11日其与李星的录音证据，仅能证实双方在该时间对于合同解除事宜有过协商，不能证实涉案协议已经解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综上，窦刚贵主张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窦刚贵要求李星支付违约金175万元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经过上述分析，李星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窦刚贵要求李星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在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应当予以支持。二审法院认为窦刚贵主张解除合同未获支持的情况下，违约金亦不应予支持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窦刚贵主张违约金数额175万元符合涉案协议第七条“如龙腾公司注册一年后，甲方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则甲方按乙方已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50%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李星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减，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了违约金调减的考量因素，即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在本案中，根据窦刚贵向法院提交的利息计算表可以证实其因李星的违约所受的损失为350万元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关于一审法院将龙腾公司股权质押期间的利息不作为违约损失的认定，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李星在该期间同样未履行合同义务，即使存在将履行股权转让期限延长的情形，亦没有证据证实该期间的违约责任被免除，因此该期间的利息应当作为违约损失予以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院考虑合同整体履行情况、李星的违约程度、2012年至2019年期间利率变化情况、以及窦刚贵未能及时主张其权利对于损失的扩大存在一定过错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酌定违约金数额为1338458.33元（以350万元为基数、2013年11月29日至2019年9月17日期间、年利率酌定5%上浮1.3倍计算）。 四、窦刚贵要求李星支付律师费333100元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根据涉案协议第十二条“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主张权利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执行费等一切费用”的约定，李星违反合同约定，窦刚贵要求李星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其在原审期间提交了律师委托代理合同、收费协议、律师费发票等证据可以证实律师费用333100元已经实际发生，因此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窦刚贵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01民终477号民事判决以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8662号民事判决； 二、李星向窦刚贵支付违约金1338458.33元； 三、李星向窦刚贵支付律师费333100元； 四、驳回窦刚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40.85元（窦刚贵已预交），由窦刚贵负担17808.59元，由李星负担763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841.9元（窦刚贵就其上诉部分交纳18993.96元、李星就其上诉部分交纳38847.94元），由窦刚贵负担40489.33元，由李星负担17352.57元。 审判长 黄        睿 审判员 刘    雅    文 审判员 孜巴尔姑  ·阿不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约斯娜尔古丽·吾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