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民终5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俊强，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群，安徽恒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朝阳，男，194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安徽景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俊强因与被上诉人宁朝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4民初5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俊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其与宁朝阳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宁朝阳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签订的协议属无效协议；2.宁朝阳未支付购房款，涉案房屋一直由朱俊强占有使用；3.宁朝阳签字并按指印的“证明”内容具体、明确，无证据证明宁朝阳受到胁迫、欺诈等情形。综上，原判认定房屋转让协议已经生效错误。 宁朝阳辩称：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真实、有效，有四位证人在场并确认签字，宁朝阳将40万元购房款交给朱俊强，朱俊强为其出具了收条。宁朝阳已使用涉案房屋多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俊强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其与宁朝阳于2008年11月2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诉讼费用由宁朝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俊强与案外人曹艳于1999年4月在新疆打工时相识后开始共同生活。2002年5月24日，朱俊强与曹艳二人购买位于阜阳市颍泉区间，2002年6月10日将三间平房改建为二层楼房，房屋后边又建了三间平房及围墙。2011年10月24日，该院作出（2011）泉民一初字第01034号民事判决，解除了朱俊强与曹艳的婚姻关系。2013年5月9日，曹艳向该院单独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要求与朱俊强分割阜阳市颍泉区宁老庄镇西环北头（宁苏路东）的房产。诉讼中，应曹艳申请，阜阳和德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争议的房产进行评估鉴定，涉案房屋市场价值为人民币41万元。2014年8月1日，该院作出（2013）泉民一初字第00818号民事判决，朱俊强将房屋价值中的20.5万元给付曹艳。 在朱俊强与案外人曹艳的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中，朱俊强举证其与宁朝阳于2008年11月2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房屋转让协议书》载明：“甲方：朱俊强，乙方：宁朝阳。现甲方有三间两层门面房，包括两层楼及楼后两部分，占地面积176平方米，房屋及地皮永久性转让给乙方（该房屋位于，北有宁国品，南有路，东有开发新兴业街，西有宁苏路）价格定为四十万元，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共识：一、付款方式：签订协议时，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肆拾万元整，乙方以收到条为准。二、甲方把该房屋的手续及法律文件一同转交给乙方。三、甲方与别人做的其他手续全部作废。四、甲乙双方一经签字，任何一方不能反悔。五、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见证人各一份”。协议书由朱俊强、宁朝阳及见证人宁某1、卞某1、卞某2、宁某2签名。同日朱俊强给宁朝阳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宁朝阳房款钱肆拾万元整。房子的一切东西有乙方（宁朝阳）所有。收款人朱俊强，2008年11月2日”。朱俊强称已将上述房屋以40万元价格卖给宁朝阳。 本案一审诉讼时，朱俊强提交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我在2008年11月2号，给朱俊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不真实，协议、欠条等一切作废，房屋永久是朱俊强的。证明人：宁朝阳，2016年8月12号”。双方认可“宁朝阳”三个字是宁朝阳本人书写并捺印，其余内容为朱俊强书写。 一审另查明，涉及本案争议房产，朱俊强、宁朝阳与他人发生多起纠纷。2002年6月10日，宁老庄镇土地与村镇建设服务站给朱俊强颁发了《村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曹艳与朱俊强将上述房屋改建成二层楼房，并在该房屋后面又建三间平房和围墙。宁朝纪对此有异议，提起行政诉讼。2008年6月10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8）阜行终字第40号行政判决，确认宁老庄镇土地与村镇建设服务站给朱俊强颁发的《村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系超越职权，予以撤销。至今，该房屋一直未办理其他相关手续。 2007年9月17日，宁朝纪以其妻卖房时自己在外地不知情为由，诉至该院，要求确认上述房屋及土地买卖合同无效，经一审判决驳回宁朝纪的诉讼请求。2008年7月25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宁朝纪申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2010年11月10日作出判决书认定：“朱俊强、曹艳1998年结婚后一直居住在阜阳市颍泉区，虽然户籍不在宁老庄村，但在该村生活了十余年，两个孩子亦在此地生活、上学，应视为本地村民。本案双方买卖的房屋及房屋所属宅基地的流转行为均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故维持二审判决。 2013年1月10日，宁朝阳与村民宁贺南因宁贺南抬高路基，影响宁朝阳（在本案争议的房屋）居住及生活，二人发生纠纷。后经宁老庄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由宁贺南一次性赔偿宁朝阳现金5000元，作为宁朝阳垫高自家院落和维修排水费用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无效合同是指合同虽然成立，但不具备法定的生效要件，法律不予承认和保护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系朱俊强以“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向请求确认2008年11月2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首先，该院（2013）泉民一初字第008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朱俊强将房屋价值的二分之一即20.5万元给付曹艳，未发现“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其次，在该院审理的（2013）泉民一初字第00818号案中，朱俊强、宁朝阳均主张2008年11月2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已经生效，《房屋转让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发现“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亦未发现“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的”情形。第三，朱俊强举证“宁朝阳证明”，除“宁朝阳”三个字是宁朝阳书写外，其余内容均是朱俊强书写，该份证据存在严重缺陷，不能单独证明“记载内容”属实。第四、《房屋转让协议书》系书面形式订立的买卖合同，自宁朝阳、朱俊强在合同上签字或盖章时生效。购房款是否交付，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朱俊强举证证据不足以证明《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朱俊强主张合同无效，不予支持。因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是请求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宁朝阳抗辩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朱俊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朱俊强负担。 二审中，朱俊强提供如下新证据:一、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2015）泉执字第00530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朱俊强与宁朝阳以虚假的房屋买卖协议，恶意转移财产，侵害了涉案房屋共有人曹艳的财产权益；二、朱俊强与宁朝阳之女宁秀芬的通话录音，证明朱俊强与宁朝阳的房屋买卖协议是虚假的，涉案房屋仍为朱俊强所有。 宁朝阳质证认为：关于证据一，该裁定书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朱俊强的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二，录音内容反映不出房屋买卖协议是虚假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关于证据一，该执行裁定书系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是否能够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评判；关于证据二，该证据内容未反映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真伪，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一致。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房屋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认定。 朱俊强与宁朝阳于2016年8月12日签订的《证明》内容具体、明确，虽然证明内容为朱俊强本人书写，宁朝阳仅书写个人名字并按印，但宁朝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名按印的法律后果。宁朝阳辩称自己系在空白纸张上签名按印，但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名时受到欺诈、胁迫等情形，故不能认定该份证明的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购房款40万元，除朱俊强出具的收条外，宁朝阳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综合本案事实及双方举证情况，本院认为朱俊强与宁朝阳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根据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2015）泉执字第00530号执行裁定书，曹艳与朱俊强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朱俊强未依法履行（2013）泉民一初字第00818号民事判决中将涉案房屋价值中的20.5万元给付曹艳的判决内容，经曹艳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未能查出朱俊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朱俊强为使其妻曹艳在离婚时不分或少分财产，与宁朝阳恶意串通签订虚假的房屋转让协议，损害了曹艳的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人民法院（2020）皖1204民初5328号民事判决； 二、朱俊强与宁朝阳于2008年11月2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元、均由被上诉人宁朝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汝佺 审判员  姚 莉 审判员  罗亚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徐玉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