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再189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伊宁市塔什科瑞克乡阿依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 法定代表人：马良，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荔，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某（王双有之妻），女，1973年11月14日出生，锡伯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塔什库勒克乡工作人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秀珍（王双有之母），女，1940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西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女，1973年11月14日出生，锡伯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塔什库勒克乡工作人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乐（王双有之长女），女，1999年11月26日出生，锡伯族，北京科技大学工程与能源学院学生，户籍地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女，1973年11月14日出生，锡伯族，伊宁市塔什库勒克乡工作人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某（王双有之次女），女，200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伊宁市第六中学学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 法定代理人：郑某（王某之母），女，1973年11月14日出生，锡伯族，伊宁市塔什库勒克乡工作人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申诉人伊宁市塔什科瑞克乡阿依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阿依墩村委会）因与被申诉人王双有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3）伊州民二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5年9月17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新检民监［2014］6500000022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新民抗字第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5年12月10日，王双有因病去世，2017年8月29日注销户口。郑某、石秀珍、王乐、王某均系王双有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自愿参加诉讼，请求变更郑某、石秀珍、王乐、王某为本案当事人继续参加诉讼，享有诉讼权利及承担诉讼义务。经本院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准许变更郑某、石秀珍、王乐、王某为本案被申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艾森哈尔·于素甫、张硕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阿依墩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荔，被申诉人石秀珍、王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申诉人王某的法定代理人暨被申诉人郑某到庭参加诉讼。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下称伊犁州分院）（2013）伊州民二终字234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判决结果有误。一、伊犁州分院委托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所作的价格鉴定结论书在程序和内容方面均存在错误。王双有2007年5月8日向伊犁州分院提起诉讼的同时要求法院对涉案财产进行价值评估，但未提供涉案财产的清单及相关产权证明材料。同年5月9日伊犁州分院在对该案没有作出是否受理的情况下将评估工作交由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进行。《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司法鉴定应当采用书面委托形式，提出鉴定目的、要求，提供必要的案情说明材料和鉴定材料，《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司法鉴定机构依据尊重当事人选择和人民法院指定相结合的原则，组织诉讼双方当事人进行司法鉴定的对外委托。诉讼双方当事人协商不一致的由人民法院司法鉴定机构在列入名册的、符合鉴定要求的鉴定人中选择受委托人鉴定。本案中，王双有未向法院提供涉案财产的清单和相关所有权证明等必要的鉴定材料，在鉴定材料不全的情况下进行鉴定，其结果是不客观的。且终审判决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向阿依墩村委会告知其享有选择鉴定机构权利的义务。在鉴定活动结束后，也没有将鉴定结论向阿依墩村委会送达。剥夺了阿依墩村委会对该鉴定结论的复议权。二、终审判决采信委托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从而确定王双有财产损失缺乏证据证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结论存在程序和内容上的错误，但终审判决在审理的过程中并未进行补充调查和纠正。如区分涉案财产的真正所有权人、严格审查相关的产权文件和材料，从而正确认定属于王双有个人所有的财产价值。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原则，王双有应对其自建设施承担举证的义务，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伊犁州分院将该项举证责任分配给阿依墩村委会，显然违背了法律规定。正是因为伊犁州分院怠于行使必要的审核权，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将他人的财产误认为是王双有个人所有的财产，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综上所述，伊犁州分院（2013）伊州民二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及二百零八条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阿依墩村委会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另补充，二审法院审理裁判范围超出王双有的诉讼请求。价格鉴定结论书中包含他人财产，未进行区分，一并当作王双有财产进行鉴定并判决，该财产已在另案执行程序中解决，不应当重复进行判决。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郑某、石秀珍、王乐、王某共同答辩称，原审中法院已经从鉴定结论中扣除他人财产，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王双有向伊宁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阿依墩村委会赔偿王双有财产损失70990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支出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3月，王双有与阿依墩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租赁合同，由阿依墩村委会将伊犁河路号农贸市场南半部的部分土地以及附着于该土地的12间房屋和420平方米凉棚租赁给王双有使用。合同签订后因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就租赁费产生纠纷，阿依墩村委会将王双有诉至法院索要租赁费并解除租赁合同，该案经伊犁州分院终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王双有支付阿依墩村委会2000年至2003年的租赁费42000元。判决生效后，王双有未按判决履行给付义务，并且继续拖欠阿依墩村委会的租金。此期间，王双有将该土地及附属物分隔开，分别租给了几家个体及企业。2006年6月阿依墩村委会因王双有继续拖欠租金又将王双有诉至法院，要求支付拖欠的租赁费及要求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2006年7月1日，伊宁市人民法院作出（2006）伊民初字第1393号民事判决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由王双有支付2003年至2005年拖欠的租赁费5万元。其中对于王双有在租赁院落中的投资设施，判决表述为，因伊宁市人民法院在执行伊犁州分院（2003）伊州民终字第1453号民事案件中已委托相关部门进行了评估，至今未能确定评估结果。所以本案不能再委托评估，可待最终评估结果后，双方互相充抵。判决生效后因王双有未履行判决义务，阿依墩村委会即依法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要求王双有拆除租赁土地上的附着物并搬离。期间伊宁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对王双有多次进行执行谈话，并于2007年3月19日张贴执行公告，同年5月29日对该土地上的附着物进行强制执行。执行后，王双有认为租赁合同虽然已经解除，但土地上的附着物是自己投资兴建的，阿依墩村委会无权拆除，故向伊犁州分院提起诉讼，并对地上附着物的价格申请评估鉴定，2007年5月15日伊犁州物价局根据伊犁州分院的委托作出伊州价认字（2007）涉估第5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2008年4月16日伊犁州物价局针对58号鉴定书作出（2007）21号补充鉴定结论书。两份鉴定书共计认定，该土地上附着物的价格为709902元。伊犁州分院在审理后认为该案租赁合同的解除、租赁物的拆除以及因该租赁物引发租赁费纠纷的审理和执行均为伊宁市人民法院，由伊宁市人民法院审理便于查明案件的事实，故于2008年7月1日作出裁定，指定伊宁市人民法院审理王双有诉阿依墩村委会其他财产所有权纠纷一案。法院于2010年6月11日作出伊民初字第1589号民事判决，认为王双有所主张的损失，有部分财产不属于王双有，另王双有对投资兴建的附着物具体数额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判决驳回王双有的诉讼请求。王双有不服提起上诉，伊犁州分院在审理中认为原判决将案由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定性不当，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现该案在审理中经法院释明，但王双有认为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其有权选择案由，因此不同意变更案由，仍坚持要求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这一案由，而不同意变更为租赁合同纠纷。另查明，伊宁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在执行伊犁州分院（2003）伊州民终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时，委托相关部门对王双有所建房屋进行了评估，2006年5月29日伊宁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2006）063号鉴定结论书，认定价值99205.21元，王双有向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提出复议，2008年4月16日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作出（2006）050号复核结论书，最终认定为136195.53元。（2006）伊民初字第139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执行法院将两案合并执行。根据王双有拖欠阿依墩村委会自2000年至2005年的租赁费、案件受理费、执行费及其他实际支出，认定阿依墩村委会尚应给付王双有34752.53元，但认为王双有应另案诉讼，该案执行完毕。伊宁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2012）伊民初字466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双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8元，由王双有负担。 王双有不服一审判决，向伊犁州分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阿依墩村委会赔偿财产损失709902元，一、二审诉讼费由阿依墩村委会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伊宁市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案件定性问题。二、王双有损失的认定问题。三、王双有要求阿依墩村委会赔偿损失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焦点一，王双有与阿依墩村委会之间的纠纷系双方所签土地租赁合同被依法解除后，对王双有在租赁土地上的不动产投资的处置问题，即合同被依法解除后已履行部分法律后果的处理问题，而非侵权行为所致的损害赔偿问题。故本案应定性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对于合同被依法解除后已履行部分法律后果的处理问题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应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关于焦点二，（2006）伊民初字第1393号民事判决未涉及鉴定问题，伊宁市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委托鉴定部门对王双有所建不动产进行评估理由不充分。因此，2006年5月29日伊宁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2006）063号鉴定结论书以及2008年4月16日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2006）050号复核结论书来源均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不予采纳。另，2007年5月15日，伊犁州物价局根据法院委托作出伊州价认字［2007］涉估第5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及伊州价认字［2008］涉估第21号补充鉴定结论书，该土地上附着物的价格为709902元。庭审中，关于制冷设备（德国）部分，王双有自愿放弃诉讼主张应在总造价中扣除71250元，法院予以确认。阿依墩村委会对鉴定报告其他项目的异议，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推翻鉴定结论，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应确认王双有的财产损失为638652元。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王双有与阿依墩村委会所签土地租赁合同是因王双有违约行为，被人民法院依法解除，王双有对合同的解除负有过错，所以王双有应对其遭受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即60%（638652元×60%=383191.20元）。而阿依墩村委会在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尚未依法解决的情况下，单方拆除王双有所建不动产导致损失扩大，对王双有的损失也应负一定责任即40%（638652元×40%=255460.80元）。伊犁州分院于2013年6月15日作出（2013）伊州民二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12）伊民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二、阿依墩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一次性向王双有支付损失款255460.8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8元，合计21796元，由王双有负担10898元，阿依墩村委会负担10898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确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王双有与阿依墩村委会之间建立了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后双方解除合同。王双有诉称其在租赁土地上投资建设的房屋等不动产被阿依墩村委会拆毁，请求赔偿，其在起诉状中亦载明请求阿依墩村委会赔偿王双有的财产损失709902元，该事实及请求属于合同被依法解除后已履行部分法律后果的处理问题，二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一方当事人造成另一方当事人财产损害的，无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合同关系，受到损害的一方当事人均可要求赔偿损失，不存在二审法院审理范围超出王双有诉讼请求的问题。 二、伊犁州物价局作出的伊州价认字［2007］涉估第5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及伊州价认字［2008］涉估第21号补充鉴定结论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应当征求双方意见共同选定鉴定机构，但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鉴定机构。经查阅原审案卷，王双有申请法院指定鉴定机构，说明一方已经不同意协商，故已无协商必要，伊犁州分院遂委托伊犁州物价局进行价格认定，并无不当。且人民法院现行基本采取在人民法院选定的入围鉴定机构中，通过摇号方式随机选定鉴定机构，最大程度追求公正性。原审中，该鉴定意见作为证据当庭出示，阿依墩村委会依法行使质证权利，法院从诉讼程序上已经保护其诉讼权利。阿依墩村委会并未提交足以推翻鉴定意见的证据，且案涉房屋等不动产已经因阿依墩村委会拆除行为导致灭失，已不具备重新鉴定的可能性，故二审法院将伊犁州物价局作出的伊州价认字［2007］涉估第5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及伊州价认字［2008］涉估第21号补充鉴定结论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三、本案鉴定结论中是否包含案外人财产的问题。二审庭审中，王双有认可该鉴定中其中制冷设备部分系案外人财产，故王双有自愿放弃诉讼主张应在总造价中扣除71250元，二审法院予以确认。阿依墩村委会对鉴定报告其他项目还提出异议，称本案鉴定将他人财产被误认为是王双有个人所有的财产。而至今为止，并无案外人以王双有占有其财产为由主张权利，故阿依墩村委会提出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王双有在本案中请求赔偿的内容与双方当事人在另案执行内容是否一致的问题。对照一审法院委托伊宁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2006）063号鉴定结论书以及伊犁州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2006）050号复核结论书与二审法院委托伊犁州物价局作出的伊州价认字（2007）涉估第58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及伊州价认字［2008］涉估第21号补充鉴定结论书的内容看，二审法院委托鉴定的项目包含厂房、水井、电源管线等，在一审法院委托项目中并不包括上述内容，因王双有在本案中请求赔偿的内容与双方当事人在另案执行内容不具有一致性，故可以分别进行诉讼。 五、阿依墩村委会拆毁王双有的房屋等不动产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根据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王双有可以在租赁土地上建设房屋等设施，阿依墩村委会负责协助办理相关手续。阿依墩村委会辩称，王双有的不动产未取得合法手续及依法进行登记，因此属于违法建筑，拆除违章建筑不应赔偿。双方对房屋是否办理手续及办理过程各执一词，且均不能提交相应证据支持各自观点，现王双有已经去世，房屋手续办理过程已无法查实。就目前证据而言，自王双有建设案涉房屋时起至被阿依墩村委会拆除时止，无任何相关行政部门认定案涉房屋为非法建筑，故原审认定其为合法财产，享有合法权利正确。阿依墩村委会未经王双有的许可自行拆除，应当向王双有赔偿相关损失。原审根据鉴定结论及双方当事人对租赁合同解除所负的责任，酌定按一定比例进行赔偿，符合案件客观情况。 综上，阿依墩村委会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3）伊州民二终字第2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帕丽达·依不拉音 审判员 祁   万   杰 审判员 伊      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傲 云 才 次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