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2民终22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兴，男，196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北京市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沅湘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望岳街道蔡家塘巷**丽都桃源公寓****。法定代表人：曹水群，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平平，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湖南省沅陵县沅陵镇辰州西街（沅陵县人大综合楼**）iv>法定代表人：姚少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卫利，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姚少文，男，1969年10月8日出生，土家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勇斌，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永兴因与被上诉人长沙沅湘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沅湘公司）及原审被告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湘公司）、姚少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沅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2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永兴上诉请求：1.撤销沅陵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2民初173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沅湘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湘沅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沅湘公司提供的若干合同，虽然签章上符合形式要件，但不能证明合同是否履行及沅湘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未查明沅湘公司对京湘公司享有实体请求权，一审法院遗漏案件基本事实。沅湘公司提供的合同标的达3000万余元，而沅湘公司提交的往来凭证仅有几十万元，不能证实合同实际履行。陈永兴在一审期间要求沅湘公司提交合同涉及的工程进度资料、结算单、采购单据、工地保险缴纳单据、监理资料、施工图纸、工程结算、垫资等资料，均被沅湘公司以涉及商业秘密拒绝提供。据此，陈永兴有理由相信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履行。同时，房地产项目开发建设过程中，施工单位必须到政府部门备案，沅湘公司也不能提交相关备案资料；对于沅湘公司与京湘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债权债务金额，沅湘公司、京湘公司皆不能回答，本案本质是姚少文、京湘公司、沅湘公司提起的虚假诉讼。沅湘公司建设工程价款未确定的情况下，请求确认京湘公司为陈永兴股权转让提供担保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沅湘公司不享有“建筑施工合同”之外的不安抗辩权，更不能依据不安抗辩权起诉确认陈永兴与京湘公司之间的担保行为效力。陈永兴、姚少文的股权转让发生在沅湘公司成立两年前，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湘沅公司的利益的故意，且京湘公司名下有大量的在售房产，沅湘公司可以通过行权实现其工程款优先债权，无须通过确认京湘公司担保合同效力来保障其债权的实现。股权转让时，京湘公司股东为陈永兴、姚少文，为姚少文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提供担保，是京湘公司全体股东合意，效力等同于股东会决议，京湘公司为姚少文提供担保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姚少文受让股权后享有京湘公司100%股权，姚少文还于2019年5月19日再次代表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确认担保行为，应认定京湘公司全体股东对担保行为并无异议。沅湘公司辩称：京湘公司出具的担保函及签订的补充协议与沅湘公司的权益有关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沅湘公司与本案有法律上利害关系，沅湘公司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沅湘公司在案涉房地产项目从事道路、园林、绿化、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已执付了大量资金，京湘公司为股权转让价款提供6000余万元的担保责任，将不能保证沅湘公司工程款债权实现。京湘公司出具的担保函及签订的补充协议，违反公司法第16条、35条及公司章程第24条的规定，而京湘公司注册资本金为5000万元，承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担保责任金额超出注册资本，属股东抽逃注册资本的情形。原审被告姚少文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被告京湘公司陈述：沅湘公司与京湘公司的合同仍在履行中，本案不属虚假诉讼。京湘公司为股东转让股权提供担保的，债权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担保行为无效，并没有债权金额要求，沅湘公司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其他认可沅湘公司的意见。沅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6年7月12日京湘公司出具的《担保函》无效；2.确认2016年7月6日姚少文、陈永兴与京湘公司三方签署的《补充协议》第二条担保条款无效；3.诉讼费由姚少文、陈永兴与京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13日,原始股东为姚少文、田琳、张晓江。当日三股东通过并在《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上签字。该《章程》第二十四条规定：“执行董事不得挪用公司资金或者将公司资金借给任何与公司业务无关的单位和个人。执行董事不得将公司的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亦不得将公司的资金以个人名义向外单位投资。执行董事不得以公司资本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2013年7月9日被告陈永兴入股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成为该公司股东，当时的股东北京卡梅里诺服装有限公司、陈永兴、张晓江、姚少文通过了《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载明“七、一致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八、公司的组织机构和任职情况以及其他事项不变”，该《决议》有包括陈永兴在内的以上四位股东签字。且此次修正案内容为对《章程》第八条进行修改，即对注册资本、认缴出资、出资比例、出资方式的修改。2013年7月19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对《章程》第七条、第八条中的注册资本、认缴出资、出资比例、出资方式进行了修改。2014年9月22日通过股东会决议，陈永兴原出资1020万元，现追加投资720万元，共出资17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4.8%。2016年4月28日陈永兴与姚少文签署书面《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质押协议》,姚少文承诺以3059.38万元的价格受让被告陈永兴所属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34.8%股权。陈永兴、姚少文约定相关股权转让款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付清，以及违约责任、股权质押相关事宜。2016年5月5日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由姚少文、陈永兴、张晓江变更为姚少文、陈永兴、粟凌琼，并再次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该股东会决议载明“七、一致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八、公司的组织机构和任职情况以及其他事项不变”，且该《决议》有姚少文、陈永兴、张晓江、粟凌琼签字。并于2016年5月6日在沅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2016年6月23日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召开股东会，出席会议的股东有姚少文、陈永兴、粟凌琼。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粟凌琼将50万股权按原价转让给姚少文，并对公司股本结构做了调整。当日作出了《公司章程修正案》，对《章程》第八条进行了修改，股东变为姚少文、陈永兴二人，并于2016年6月24日进行登记备案。2016年7月6日陈永兴、姚少文与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三方签署书面《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丙方（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同意为乙方（姚少文）支付给甲方（陈永兴）的前述股权转让款提供不可撤销的担保,并提供给甲方（陈永兴）书面《担保函》”。2016年7月12日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担保函》，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同意为姚少文应支付给陈永兴的股权转让款提供不可撤销的担保。2016年9月1日，股东姚少文、陈永兴召开股东会，决议：“1、代表全体股东100%表决权的股东同意陈永兴将所持有公司的股权计注册资本1740万元，以1740万元价格转让给股东姚少文；2、转让后，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本结构为股东姚少文注册资本5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出资比例为100%”。当日，陈永兴、姚少文签署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书》。2016年9月9日，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沅陵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变更登记。此时，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股东为姚少文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后，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又进行了多次股东变更。2018年3月开始,长沙沅湘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与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署多份合同，长沙沅湘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按照合同履行了建筑施工、装饰装修、道路、绿化等合同部分义务。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拖欠长沙沅湘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大量工程款，现因陈永兴已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履行公司对姚少文所作出的担保合同，涉案金额巨大，对沅湘公司向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债权产生了严重风险，故原告因不安抗辩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沅湘公司是否为适格原告；二、姚少文、陈永兴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属于恶意串通；三、京湘公司是否可以为姚少文向陈永兴转让股权提供担保；四、公司章程是否有效。一、沅湘公司是否为适格原告。沅湘公司与京湘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系京湘公司的合法债权人。陈永兴以1740万元入股京湘公司后又将股权转让给姚少文，要求京湘公司为其股权转让提供担保，且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该公司履行担保合同，起诉涉及金额高达6000万元，担保协议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沅湘公司与本案诉讼标的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沅湘公司有权以不安抗辩为由，起诉陈永兴、姚少文及京湘公司。二、陈永兴与姚少文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抽逃公司资本。陈永兴与姚少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姚少文，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没有恶意损害他人利益的通谋，股权转让行为不构成恶意串通。三、京湘公司是否可以为姚少文向陈永兴转让股权提供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陈永兴辩称京湘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约束，而京湘公司于2016年9月9日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但签订《补充协议》和出具《担保函》的时间分别发生在2016年7月6日、7月12日。故在签订《补充协议》、《担保函》时，该公司并不是一人公司，且2016年9月1日姚少文、陈永兴还作为股东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了《股东会决议》。但决议事项也只涉及了股权转让、并未对股权转让担保事项进行决议。综上，该担保条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十六条之规定，应认定无效。四、京湘公司章程是否有效。公司章程是公司成立的必要条件，是公司的治理手段，公司当事人均须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其具有公开性。《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章程》第二十四条规定，“执行董事不得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陈永兴辩称，本案章程并没有及时更新，章程已属无效。该院认为，陈永兴作为后加入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原有的章程理应知晓，应受原有章程的约束。且在陈永兴加入公司后，进行了多次股东会决议，并产生了《公司章程修正案》。在多次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决议时，都只对初始章程的第七条、第八条，即公司注册资本、股东认缴出资金额、出资比例、出资方式进行了修正，陈永兴并未提出修改《沅陵县京湘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章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理应认为陈永兴对该条规定予以认可。且陈永兴也未向本院提供章程无效的法定事由的证据支持，故陈永兴该辩称不成立，公司章程有效。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姚少文作为执行董事，不得以公司资产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补充协议》第二条担保条款、《担保函》也违反了京湘公司的章程，应认定无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姚少文、陈永兴与京湘公司三方于2016年7月6日签署的《补充协议》第二条担保条款无效；二、京湘公司于2016年7月12日出具的《担保函》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京湘公司、姚少文、陈永兴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自2018年3月份开始，沅湘公司与京湘公司签订有多份施工合同，由沅湘公司为京湘公司开发的房地产项目装饰装修、道路、绿化工程提供工程施工。首先，如果京湘公司对股东姚少文承担6000万元以上债务，公司财产状况发生显著变化，影响京湘公司的履行合同能力，而京湘公司是否有能力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与沅湘公司的权益密切相关。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即便沅湘公司就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优先受偿范围并不包括全部工程款债权。因此，京湘公司对姚少文支付股权价款义务提供担保的效力，与沅湘公司合同利益密切相关，沅湘公司就本案享有诉讼利益，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沅湘公司提供了京湘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付款凭证，已就其与京湘公司之间合同关系完成初步举证责任。陈永兴认为京湘公司与沅湘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虚假合同，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陈永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至于工程施工单位沅湘公司未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违反行政管理规范的，应由建设行政部门进行处罚，备案不是认定虚假合同的依据。因此，陈永兴提出京湘公司与沅湘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虚假合同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京湘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规定，执行董事不得以公司资本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股权转让时，京湘公司股东为陈永兴、姚少文，故陈永兴、姚少文应当知晓公司章程内容。陈永兴与姚少文约定京湘公司为姚少文支付股权价款义务承担担保责任，姚少文不能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时，由京湘公司先向陈永兴支付股权转让款，导致股东对公司的出资债权优先于债权人实现，公司利益和债权人利益受损，形成股东以股权转让方式变相抽回出资情形，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因此，陈永兴、姚少文明知由京湘公司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义务提供担保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将会给债权人利益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京湘公司为姚少文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义务提供担保行为无效。此外，陈永兴将股权转让给姚少文后，姚少文是京湘公司唯一股东，股权转让前后均不存在有其他无利害关系表决权股东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在本案中不能适用。综上所述，陈永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永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雄审判员  曹 阳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张朗书记员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