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30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大鹏新区大鹏街道公园路****。法定代表人：叶利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爱燕，广东尚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佳敏，广东尚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晓珊，女，1996年6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顺，上海市君悦（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以下简称柑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晓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3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柑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余晓珊应向上诉人柑榕公司赔偿损失1334604.18元及利息（以1334604.1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7月2日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余晓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以上诉人目前仍存在的损失1334604.18元计算。被上诉人作为财务工作人员，应明知自己无权擅自将上诉人的银行存款转出。其采取多种方式有计划地将上诉人账户存款转出并隐瞒转款行为，在第一次报案时放弃向派出所及时说明情况并求助，继续实施侵害行为，存在主观故意。被上诉人将上诉人银行账户存款取出，已实际造成了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其对上诉人的损失存在严重过错，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对案涉损失的造成不存在任何过错。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聘用已尽审慎注意义务，案涉损失也不属于经营风险范畴。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诚恳悔过且熟悉业务，给予犯错员工改正机会并无不妥，而规范财务管理制度、增补财务人员、妥善安排财务U盾的保管，也需要合理过渡期限。余晓珊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人事管理制度不完善，没有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财务管理制度存在漏洞，无正规书面财务制作文件，也无具体的财务人员分工制作明细。被上诉人同时担任会计与出纳，违反会计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是导致诈骗事件发生的重要原因。且上诉人在发生两次被转款行为后，仍不收回公司UKEY、修改转账密码、增补或更换财务人员等补救措施，才导致本案损失。上诉人作为受害人对其自身的财产结果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年龄尚小，工作经验不足，社会阅历浅，亲姐刚自杀，精神压力巨大，在诈骗分子的恐吓才下才实施本案转款行为，不存在重大过失和故意，请求法院依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赔偿金额。柑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余晓珊赔偿柑榕公司资金财产损失共计1441104.18元以及利息184821.60元（以1441104.18为基数，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从2016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止，之后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合计1625925.78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余晓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余晓珊经人介绍于2016年3月1日入职柑榕公司处，工作职务为管理柑榕公司财务；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期限为2016年3月至6月，其养老、生育、工伤失业保险缴纳基数均为2030元，医疗保险缴纳基数为6054元。2016年6月21日,柑榕公司账上款项11180.18元通过网银转入余晓珊账户再转出10899元至刘某账户；6月23日，公司账上199950元通过网银分4笔转入李某账户，手续费24元；7月1日，公司账上600000元分12笔转入胡某账户、400000元分8笔转入颉某账户、229800元分5笔转入苗某账户，手续费共150元；上述转款总计1441104.18元（含手续费174元）。2016年6月21日上午10时左右,余晓珊接到诈骗电话,对方谎称成都市公安局调查其参与洗钱犯罪,以致余晓珊信以为真,将个人账户余额及公司账户余额告诉对方，并按照骗子指令操作导致公司账户余额11180.18元转走。同月23日,骗子继续联系余晓珊,谎称一系列虚假事实,余晓珊再次上当受骗,于当日偷偷用柑榕公司账户U盾通过办公室电脑,并按照骗子的指令将公司账户199974元分四笔转出,导致柑榕公司账上资金被骗子转走199950元,发生转账手续费24元。之后，柑榕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利群发现此事，要求余晓珊承担赔偿责任；余晓珊私下与骗子联系，骗子对余晓珊谎称柑榕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利群与派出所民警有勾结，指令余晓珊报警时谎称被人恐吓将款项转走，并指令余晓珊继续“监视”公司法定代入叶利群及报告公司账户变动情况。同月27日，余晓珊在柑榕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家人陪同下报警，但谎称系遭人恐吓转款。2016年6月30日，余晓珊亲属代其垫付柑榕公司损失100000元。2016年7月1日,骗子继续联系余晓珊,余晓珊仍深信不疑，按照骗子的指令偷偷将公司账户U盾带出，在酒店房间，于晚上18时许通过电脑按照骗子的指令步骤将公司账户资金1229950元分25笔转出,导致柑榕公司账上资金被骗子转走1229800元,发生转账手续费150元。2016年7月2日，余晓珊过在家人的催问下意识到受骗,遂到公安机关报案称自己被骗,并向公安机关陈述受骗过程及公司受损情况；同日，柑榕公司以余晓珊涉嫌盗窃罪向深圳市公安局大鹏派出所报案，公安机关以涉嫌盗窃罪立案侦查；同月4日，公安机关决定对余晓珊被诈骗一案立案侦查。2016年7月14日，余晓珊亲属向柑榕公司转账6500元代其垫付公司损失。2016年8月4日，检察机关以证据不足，对余晓珊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同日，公安机关决定对余晓珊取保候审；2017年7月25日，因取保候审期限届满，公安机关决定对余晓珊解除取保候审；2019年11月11日，深圳市公安局大鹏派出所函复我院，“…解除余晓珊取保候审之后，我所仍一直对该案进行侦查，从案发至今，我所调取了大量相关银行账户进行侦查，现已明确当事人余晓珊系被人诈骗，至今余晓珊被诈骗一案仍未侦破，涉嫌诈骗的犯罪嫌疑人尚未抓获归案，另外余晓珊不存在职务侵占之情形”。另查明,柑榕公司财务仅有余晓珊一人负责,公司银行卡及配套U盾、账户、密码等均由余晓珊一人负责保管,公司未与余晓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对余晓珊进行过财务管理制度的培训，出现本案2016年6月21日、6月23日余晓珊被骗将公司资金转出后,柑榕公司仍未规范财务管理制度、增补财务人员,继续由余晓珊一人处理财务并保管U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柑榕公司财产权利遭受侵害最后发生时间为2016年7月1日，民法总则实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时，诉讼时效期间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柑榕公司诉请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余晓珊抗辩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案件主要焦点为：一、一审案案由；二、民事程序的处理；三、余晓珊责任承担问题。关于一审案件案由。余晓珊虽为柑榕公司工作人员，但其轻信诈骗行为人，为“立功洗脱犯罪嫌疑”，未经柑榕公司授权，在诈骗行为人指令下擅自将公司账上款项转出的行为并非系以劳动关系下的劳动者身份去执行公司意志作出的行为,而是作为有独立行为主体资格的个人，受自己意志影响实施的行为。该转出行为与其工作内容之间没有关联，并非履行职务行为，故，一审案件不属于因劳动权利义务而产生的劳动纠纷，一审案件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关于一审案件民事程序的处理。作为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余晓珊系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民事责任主体，柑榕公司请求其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案件无需中止审理。关于余晓珊责任承担问题。余晓珊作为柑榕公司的财务，本应尽职尽责，但却缺乏基本的职业警惕，在诈骗行为人指令下擅自将公司账上款项转出造成公司资金损失，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柑榕公司作为管理者，在对余晓珊进行相应的规章制度教育、培训及公司监管方面也存在过错，特别是在余晓珊出现2016年6月21日、6月23日被骗将公司资金转出的情况后,柑榕公司仍未规范财务管理制度、增补财务人员、妥善安排财务U盾的保管，客观上造成余晓珊有机会按照骗子的指令操作公司电脑造成损失。如果严格要求劳动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实质上是将企业的经营风险全部转移到劳动者身上，这对于相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显失公平。由前所述，余晓珊虽存在一定过错，但考虑其在柑榕公司工作时间较短且收入不高，擅自转款亦系其社会经验尚浅、辨识能力不够遭遇诈骗而作出的轻率行为，根据余晓珊在一审案件中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余晓珊承担15%的赔偿责任，因余晓珊亲属已于2016年7月份代其垫付了原告柑榕公司损失106500元，尚应赔偿损失109666元（1441104.18元×15%-106500元）。因一审案件系财产损害赔偿，柑榕公司损失以发生时为准，故柑榕公司请求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余晓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柑榕公司赔偿损失109666元；二、驳回柑榕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柑榕公司的财产损失系由涉嫌诈骗的犯罪嫌疑人实施诈骗行为所致，柑榕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没有规范的财务管理制度，将公司的银行卡、配套U盾、账户、密码交给余晓珊一个人负责保管，又没有对余晓珊进行过财务管理制度的培训，在出现2016年6月21日至6月23日余晓珊被骗将公司资金转出后,柑榕公司仍未堵塞漏洞，继续将公司财务交由余晓珊一人管理，使骗子一再得逞，对公司财产重大损失负有主要责任。柑榕公司主张其对案涉损失不存在过错，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然而，余晓珊作为柑榕公司的财务人员，缺乏基本的社会知识和职业警惕性，在诈骗嫌疑人指令下多次擅自将公司账上款项转出造成公司资金损失，虽无主观故意，但存在重大过失，过错程度明显，考虑到其年龄小、工作时间短、收入不高且社会经验不足，本院酌定其对柑榕公司本案财产损失承担30%的次要责任。一审认定余晓珊承担15%的赔偿责任比例过低，本院予以调整。扣除余晓珊2016年7月份已经赔偿的106500元，其尚需赔偿柑榕公司325831元（1441104.18元×30%-106500元）。综上，上诉人柑榕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36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36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余晓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赔偿损失325831元；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上诉人余晓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43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负担13603.1元，被上诉人余晓珊负担582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24.4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负担13031.44元，被上诉人余晓珊负担27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瑞香审判员  王雅媛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 娃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