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桂源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贺州市建设中路**。 法定代表人：谢庆锋，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以忠，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翠香，女，1970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某，女，201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 法定代理人：冯某，女，200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系董某母亲。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天红，广西众望（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州市桂源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源电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翠香、董某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3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3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即赔偿被上诉人于翠香各项损失合计183076.5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高压导线距离地面距离为5.28米系非上诉人原因。案涉 2 的10ｋｖ高压线路建设于2000年之前，于2001年6月通过验收，随后投入使用。案涉的高压线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时完全符合《66ｋｖ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2000年时，案涉高压线路附近几乎全部为农田，不是居民区，属于人口稀少区，导线与地面最小距离达到5.5米即可；随后因当地乡村建设,附近居民不断增多，逐渐形成现在的居民区，路面不断被居民填充抬高，并在原来路面基础上铺设了至少30ｃｍ厚的水泥路面，才导致事发地点的高压导线距离地面距离为5.28米，不符合相关规范。因高压线路的特殊性、整体性、连续性，高压输电线路改造工程涉及面广，升级改造难度大，从立项到落实，需要的时间较长，上诉人也不可能仅仅对某段线路进行抬高整改。事实上，上诉人近年已启动了对农村电网的改造升级工作，现已逐步推进。因此，案涉高压线路不符合规范的原因是非因上诉人因素的路面抬高，上诉人没有过错。二、受害人未经批准在电力保护区内作业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未对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分析。诚然，案涉线路距离地面高度是不足，但是这个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受害人未经审批违规在高压线路线施工，案涉车辆3.92米，插杆高度1米多，受害人又站在车上进行作业，加上举高插杆以插入相应位置，高度必然会超过5.28米，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车辆高度、插杆高度及插杆作业的高度应当非常清楚，对于车身距离高压线的高度，也完全可以判断。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下，受害人仍需选择冒险进行违规作为，显然是置自身安危不顾。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过失，而是重大过失，应当为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三、被上诉人董某与受害人董涛涛的关系证明，仅凭出生证的记录，不能证明父女关系。1.户籍登记。董某没有登记在董涛涛的户口簿，而是登记在田桂英名下，为孙女关系，无法证实与董涛涛的父女关系，即确认关系的证明文件应以户籍管理部门确认的为依据。2.冯某与董涛涛的关系为同居关系，非婚生子女，没有落户董涛涛的户口上，不能认为存在冯某的户口上就是董涛涛的女儿。四、各项费用承担的问题 3 。一审判决确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846580元;2.丧葬费42044.5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110781元；4.精神抚慰金30000元；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4620元；6.交通费1500元；7.住宿费3138元；8.尸检鉴定费17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和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董涛涛已经死亡，精神抚慰金体现为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重复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不应再支持；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董某为董涛涛亲生小孩，即受害人没有法定抚养义务，董某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一审判决确定的“3.被抚养人生活费110781元”没有事实依据，不应支持。判决确定的第1、2、5、6、7、8项，该六项合计915382.5元。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自行承担8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承担20%的责任，即183076.5元。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上诉人诉称“高压导线距离地面距离为5.28米系非上诉人原因”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理由不成立。1、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何时竣工，是否验收、是否合格的法律文件”证据，其理由不成立。2、基于上诉人没有任何历史档案证实其主张，即使有其上诉所述“原来建设时合格，后因修路等原因抬高，故不承担过错责任”的理由，电力事故适用的是无过错原则处理侵权责任，除非有证据证实是受害人是故意而为才能免除上诉人的民事责任；同时根据法律规定，作为高压线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为特殊侵权主体，上诉人平时均有负责巡查义务、发现高压线设施不合格负有及时整改的义务，而上诉人对事故线路的长期违章输送电的现状一问三不知，且长达10多年之久，上诉人没有尽到任何的管护责任，是严重的失职行为，其不作为是导致本起事故的根本原因。二、案涉线路距离地面高度不是不足而是严重不足，如果该高压线高度符合规范，受害人是有可能不会发生死亡的严重后果的，高压线高度不够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根本原因。案涉车辆3.92米，插杆高度1米多，受害人又站在车上进行作业，加上举高插杆以插入相应位置，高 4 度虽然会超过5.28米，但根据《66ｋｖ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在人口密集地区为6.5米”，而事故发生地点的对地距离只有5.28米，整整矮了1.22米，如果上诉人管业的高压线路是规范的、安全的，而且有明显的警示标识的话，就不会发生本起电击死亡事故。三、1.出生证明是国家依法赋予妇幼保健等医疗机构出具的，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证明董某与受害人董涛涛为父女关系，受害人不可能知道自己客死他乡而提前做一个出生证明。2、董某没有登记在董涛涛的户口簿，而是登记在田桂英名下，为孙女关系是有其客观原因的，因董某出生时，被上诉人冯某（18岁）与受害人董涛涛（20岁）均未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为非婚生子女，没有落户男方董涛涛的户口也符合国家政策，这点上诉人的质疑毫无道理。四、一审判决对各项费用承担的问题进行的处理准确恰当。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第十一条的规定，以及广西高级人民法院相关民事会议纪要精神，在广西精神抚慰金的判决为根据责任大小全额最高为5万元，本案中，造成受害人董涛涛死亡的主要责任在上诉人一方，精神抚慰金不等同死亡赔偿金，被上诉人要求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主张不属于重复主张。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依法应当赔偿。3、高压线穿越人员、车辆活动频繁的地段，应当设置明显警示标志，表明垂直安全距离。本案事故发生地点是村口，高压线穿越的公路是通往村外的唯一一条公路，是村民外出、车辆通行的必经之路，在这样一个人员活动频繁、车辆频繁穿越的地段，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未设置任何标志，且非法状态、违章行为延续数十年未整改，留下安全隐患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上诉人应当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恰当。 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桂源电业公司赔偿原告872948.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5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0年3月31日早上，受害人董涛涛（1999年1月6日出生）通过“运满满”ＡＰＰ找到货源，从山东省巨野县驾驶货车（车号鲁Ｒ×××××）到贺州市平桂区拉马蹄。2020年4月15日早上10时许，受害人董涛涛驾驶车辆到该村居民区的公路边停下装货，公路中间橫跨被告桂源电业公司架设管理的10ＫＶ高压线。装货期间，受害人董涛涛到货车后厢将篷杆插到车厢，在插篷杆的过程中，受害人董涛涛被电击倒地，经120现场抢救无效死亡。原告家属当即向相关部门报警处理。被告的工作人员勘测事故发生地高压线至地面距离是5.28米，原、被告无异议。对损害赔偿，原告请求相关部门协商未果。2020年4月30日，原告于翠香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受害人董涛涛的死因进行鉴定。2020年5月12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2020］病鉴字第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董涛涛符合电击致死。原告支出鉴定费17500元。2020年4月30日，原告支出殡仪服务和火化费用7580元。2020年7月23日，原告向该院提诉讼。 另查明，原告于翠香与董方全是夫妻关系，其生育有一儿（董涛涛）一女（董孟杰），董方全已于2003年3月死亡。原告董某系董涛涛与冯某同居生活生育的女儿。 该院认为，原告董某系董涛涛与冯某同居生活生育的女儿，有出生医学证明予以证实，该院予以确认。原告于翠香、董某系受害人董涛涛的亲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两原告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两原告主张受害人董涛涛系受到被告架设的10KV高压电电击身亡，被告架设的案涉高压输送线路不符合安全规范，被告作为该高压电线的所有权人及管理人，应当对受害人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 6 部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联合发布的《66ＫＶ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的相关技术规定：线路电压为3ＫＶ-10ＫＶ的，导线与地面的最小距离：人口密集地区6.5米，人口稀少地区5.5米，交通困难地区4.5米。本案事发地点为贺州市平桂区居民区公路旁，根据现场勘查，原、被告对事故地点高压导线距离地面的距离应为5.28米无异议。因此，可以认定被告桂源电业公司架设的高压输送电路不符合设计规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对原告请求被告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的主张，该院予以采纳。受害人董涛涛作为驾驶车辆的驾驶人，亦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车厢顶部距离路面的高度，也应当熟悉其自身的身高等情况，受害人无视上述情形，在明知其货车停靠在高压输送线的正下方，且未经供电部门批准及采取停电或者其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登上车厢插篷杆以至触电身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四条“任何单位和个人需要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进行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作业时，应当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作业。”的规定，受害人董涛涛的行为对损害后果发生亦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减轻被告桂源电业公司的责任。根据本案案情，该院依法确定被告桂源电业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董涛涛自行承担30%的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原告请求按照《山东省2020年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及各项赔偿项目的诉讼请求，该院确认原 7 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2.丧葬费42044.5元（84089元/年÷12个月×6个月）；3.被抚养人生活费110781元（12309元/年×18年÷2）；4.精神抚慰金30000元；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4620元（该院酌情按3人7天计算，3人×7天×220元/天）；6.交通费1500元（该院酌情按3人计算，原告主张5人交通费为2500元，3人则为2500元×3/5=1500元）；7.住宿费3168元（该院酌情按3人计算，原告主张5人住宿费为5280元，3人则为5280元×3/5=3168元）；8.尸检鉴定费17500元，以上1-8项共计1056193.5元。根据各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被告应承担739335元（1056193.5元×70%）。 综上所述，判决：被告贺州市桂源水利电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于翠香、董某各项损失739335元。 上诉人对一审查明“原告董某系董涛涛与冯某同居生活生育的女儿”有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当事人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对上诉人的异议，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董某与受害人董涛涛的父女关系有山东省巨野县妇幼保健院《出生医学证明》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涉案10ＫＶ高压线路建设之时是符合《66ＫＶ及以下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的相关技术规定，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是由于当地居民抬高路面导致涉案高压线不符合高度标准，即使是当地居民抬高路面导致涉案高压线不符合高度标准，但上诉人作为涉案10ＫＶ高压线路的管理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高压线路尽到了管理义务，当发现涉案线路已不符合规范时，是否采取了相应的措施，使其线路符合规范，均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 8 架设的高压输送电路不符合设计规范，对受害人董涛涛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受害人董涛涛在高压线下作业，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一审确定受害人自担30%的责任正确。上诉人主张受害人应承担主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董某的《出生医学证明》认定董某与董涛涛之间为父女关系并将董某的生活费计算在被上诉人的损失之内并无不当。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确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体现为死亡赔偿金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贺州市桂源水利电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63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贺州市桂源水利电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献年 审判员  张依传 审判员  周成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9 法官助理侯美妃 书记员李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