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4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平，男，1976年8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宗锡，广西东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桂珍，女，1980年7月3日出生，瑶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维，广西利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倩倩，女，198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 上诉人王玉平因与被上诉人庞桂珍、原审第三人刘倩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6民初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摘果的终止时间约定不明是错误的，关于摘果终止时间双方已有明确约定。上诉人持有的由被上诉人填写相关内容的《水果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水果的收购时 -2- 间为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4月16日，之后“16日”处是被被上诉人有意涂改。即使上诉人所持的合同有关摘果的终止日时间有涂改，但合同中已载明“大约数量14万市斤”、“每次摘果2万斤”，且被上诉人还在合同右上角特别注明“全青不要，每天一车两万斤”等内容。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与上诉人协商了需要推迟摘果时间，那么，按约定被上诉人需每天前来收果，所有果子7天即可采摘完，考虑一些可能影响摘果进度的因素，将终止时间约定到4月16日，即9天采摘完毕完全符合常理，与合同右上角的补充约定不矛盾。因此，一审认为双方摘果的终止时间约定不明是错误的。而被上诉人所持的那份合同，因是空白填充式，被上诉人擅自将摘果的终止时间填到了8月。众所周知水果保鲜期短，受季节性影响大，上诉人不可能与被上诉人约定到8月终止。被上诉人擅自填写到8月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用一份虚假合同提起诉讼，意图恶意延长合同的履行期限。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履行通知义务就将水果转卖，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转卖水果前已经履行了相应的通知义务。从4月10日起，上诉人联系了一位与被上诉人一起收果称呼为“老朱”的人，明确让他通知被上诉人前来收果。后来准备转卖他人前也通知了“老朱”，但在上诉人的催促下，被上诉人也间隔多日未前来收购。上诉人已经充分履行了必要的通知义务，上诉人后续的转卖行为没有任何过错。三、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市场规律，没有综合考虑上诉人是以低于与被上诉人约定的价格转卖他人这一事实，即上诉人没有冒着违约风险而将水果低价转卖他人的理由。错误认定上诉人违约。按正常人的逻辑思维，只有在其他客商给上诉人的收购价格高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的价格（1.55元/斤）时，上诉人作为出卖方才有可能主动毁约，进而转卖他人以达到盈利目的。当时的水果市场行情已经一路走低，上诉人当时整个果园还有约10万斤水果，上诉人以低价（1.45元/斤）转卖其他客商无疑亏损更大，基于趋利避害的心理，与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价格（1.55元/斤）才是对上诉人最有利 -3- 的选择。所以，不是上诉人违约将水果转卖给他人。实际情况是，10号至16号这段时间水果掉价，被上诉人有意拒绝前来果园收购，拖延时间想等果价变高再来采摘。但上诉人果树落果严重，市价持续走低，部分水果已大面积腐烂。在多次催促被上诉人收果无望后，为尽量减少损失，上诉人无奈在4月17日以1.45元/斤的低价甩卖给他人，损失巨大。被上诉人拒绝收果违约在先，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在购销合同的摘果终止日（4月16日)之后，上诉人已确定被上诉人不会再来收购这才将水果转卖其他客商，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不退定金，被上诉人更无权要求双倍定金。 庞桂珍辩称，一、因双方当事人所持的两份合同约定的终止时间不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约定履行的终止时间不无道理；二、上诉人称在将水果转卖他人时告知答辩人，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合同双方当事人违约，只是因为合同约定的终止时间不明，因而均不承担违约责任而将定金返还并无不当。请求本院驳回上诉。 刘倩倩述称，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合同终止时间是2020年4月底而非4月16日，一审判决认定约定不明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庞桂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双倍返还定金共计6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庞桂珍（甲方）、被告王玉平（乙方）于2020年4月7日签订的《水果购销合同》系原告提供的填充式合同文本，其内容的填充部分系原告用水性笔填写，共两份，原、被告各持一份。被告持有的一份的主要内容：由原告购买被告位于永福县的马水桔，价格为每市斤1.55元，果园总面积约15亩1500株大概14万市斤；质量要求：病果、炭疽病、烂果、青果、太阳果、霜冻果、脱把果、死树果、黑皮果、霉烟果、落地果、药害果、黄化果、花皮果、伤疤果、脱水果、松壳果不收；规格：果大 -4- 直径不能小于3厘米；摘果时间为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4月16日（此处有涂改痕迹）止，乙方无权催甲方收果，摘果时间只能由甲方决定，由甲方提前一天通知乙方摘果，如遇下雨或特殊情况需要推迟时间，由甲、乙双方协商定夺；交货办法：乙方负责剪果并把果送到通大车的地方，过秤后将果装到车上，装上大车费用双方协商；乙方负责安排采收人员，甲方要求如果不要带叶收光头果采收或二至三张叶采收，乙方应按照甲方的标准采收，不得违约；定金及责任：自合同双方签订后，甲方付给乙方定金3万元，任何一方不得反悔，若甲方违约，乙方不退定金，若乙方违约或者在合同期转卖给第三者，乙方无条件赔偿两倍定金给甲方及承担误工费和请车的放空费用给甲方。合同的右上方补充的手写内容为：“全青不要，每天一车两万斤。”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有关事项。原告所持的一份合同中除载明“摘果时间：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8月日止”与被告所持合同载明的摘果时间不同外，其余内容与被告所持合同的内容相同。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定金3万元。2020年4月8日、9日原告连续两天共收购被告的果子近4万斤，并于当日支付了果款。此后至4月16日，原告没有收购被告的果子，4月17日被告以1.45元的价格将果子卖给了其他客商。原告认为被告违约，遂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水果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全面履行义务。关于合同约定的摘果的起始时间，原、被告所持合同均载明为“2020年4月8日”，双方均认可，应予确认。关于合同约定的摘果的终止时间原告所持合同载明的为“2020年8月日止”，被告所持合同载明为“2020年4月16（此处有涂改痕迹）日止”，因此，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一、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摘果的终止时间是何时？二、被告是否应双倍返还原告定金共计60000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摘果的结束时间是何时 -5- 的问题。由于原、被告合同文本系原告的提供的填充式的合同文本，其内容的填充部分系原告用水性笔填写，造成原、被告所持合同载明摘果时间不一致，应以被告所持载明的为准，但因被告所持合同载明为摘果结束的具体日期有涂改，应视为双方对履行期限届满终止的时间约定不明确。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是否应双倍返还原告定金的问题。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均部分履行了合同。原告向被告支付了3万元定金，被告在4月8日、9日两天出售近4万斤果子，原告按合同进行了收购并支付了相应的价款。此后至2020年4月16日，原告一直未有收购被告的果子。这是由于原、被告双方约定摘果时间只是明确了开始的具体时间（2020年4月8日），结束（终止）的具体时间（2020年4月的哪一日）不明确造成的。原、被告本可协议补充，但双方未有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本案原告在4月8日、9日收购了被告的部分果子后，间隔多日未收购被告的水果，也未与被告沟通，被告鉴于其果子系季节性的水果，雨水多时容易掉果，且认为摘果期已过，被告为了防止掉果损失，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将剩余的果子卖给其他客商，事实上解除了双签订的《水果购销合同》。对此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合同解除后，被告已收取原告的定金3万元，应当退还原告。原告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因涉案合同的解除系双方共同导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玉平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庞桂珍定金30000元；二、驳回原告庞桂珍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650元，原告庞桂珍、被告王玉平各负担3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供了刘倩 -6- 倩诉上诉人买卖合同的民事起诉状及原审法院作出的（2020）桂0326民初309号准予撤诉的民事裁定书，上诉人主张该证据证明刘倩倩在该案中诉称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至2020年8月，其在本案当中作出的陈述均是虚假的。被上诉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刘倩倩的诉状中陈述合同约定摘果时间从2020年4月8日至8月，但其后刘倩倩又撤回起诉，人民法院对该事实没有进一步查实。本案应当按照在案证据予以审查，本院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庞桂珍与王玉平于2020年4月7日签订《水果购销合同》，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讼争《水果购销合同》约定的摘果截止时间如何确定；二、本案是否适用定金罚则。 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讼争《水果购销合同》约定的摘果截止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 双方当事人所持合同对于《水果购销合同》约定的摘果截止时间出现差异，上诉人所持合同约定的摘果时间为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4月，其中16日被涂销。被上诉人所持合同约定的摘果时间为2020年4月8日至2020年8月。被上诉人自己陈述“8月”为笔误，应为4月。结合水果的质保期可以认定8月应当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但根据上诉人在二审时对合同签订过程的陈述，其是在被上诉人涂销“16日”后持有该合同，如果当事人对摘果截止时间有明确约定，上诉人理应以收持合同书时及时提出。且合同中虽然约定“每天一车两万斤”，但同时约定：如遇下雨或特殊情况需要推迟时间，由双方当事人协商定夺。故应当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对于可能迟延履行合同应当有预计。在上诉人持有合同时对于被上诉人删除合同截止日期没有提出异议，且双方当事人均 -7- 认为应当在2020年4月履行合同时可能会出现迟延履行合同的因素，故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摘果截止时间没有明确约定并无不妥。 二、关于本案是否适用定金罚则的问题 因双方当事人对于摘果截止时间没有明确约定，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转卖涉案水果时已经及时通知被上诉人，上诉人存在过失，其主张不予返还定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王玉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王玉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锦 审 判 员 阳志辉 审 判 员 李 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竞超 -8- 书记员李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