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7行终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住所地临朐县龙泉路**。 负责人陈晓波，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张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黎，男，汉族，1971年3月1日生，住址：山东省广饶县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临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因与被上诉人刘文黎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4行初1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针对原告刘文黎涉嫌存在交通违法行为，被告作出了三个行政决定，现分述如下： 一、2019年12月13日被告制作潍公（交管）行受字【2019】第370724600076190号《受案登记表》，以交通肇事逃逸为由受案登记。同日被告向临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照片、事故双方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等证据。2019年12月16日被告对原告刘文黎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同日向原告下达了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原告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及其享有的陈述申辩及听证的权利，原告当场提出陈述申辩，并要求听证。2019年12月16日被告未经听证即作出220077605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当日向原告送达。该处罚决定原告未履行。 二、2019年12月19日，被告因认为220077605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做出前未充分保障违法行为人刘文黎的听证权，作出临公（交）撤罚决字【2019】001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撤销被告作出的220077605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解除2019年12月16日对原告刘文黎机动车驾驶证采取的扣留措施，恢复原告刘文黎机动车驾驶证到做出行政处罚前的状态，被告作出的370724290007525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2019】第370724871001532号办理注销最高/实习准驾车型业务通知书予以作废。2019年12月20日，被告向原告邮寄送达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 三、被告撤销原处罚决定后，未经重新立案、调查，在原处罚案件的基础上向原告邮寄送达听证通知书。2019年12月28日，被告进行听证，并制作听证笔录。同日作出《关于刘文黎提出陈述与申辩的复核决定书》并向原告进行了送达。被告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20078349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同日向原告送达该决定书。原告收到处罚决定后即缴纳罚款2000元。原告对该处罚决定书不服，遂诉至该院。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被告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权对辖区内道路交通违法行为进行处罚。原告认为被告作为县级公安机关的下设部门没有处罚权限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针对原告同一事实进行过两次罚款的主张，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被告因原告刘文黎涉嫌存在交通违法行为，连续作出了三个行政决定：作出处罚决定、撤销原处罚决定、重新作出处罚决定。从表面来看，确实存在两个处罚决定，即2200776050号行政处罚决定和2200783490号行政处罚决定。但被告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临公（交）撤罚决字【2019】001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了前一个行政处罚决定，即2200776050号行政处罚决定的效力已经丧失，在此前提下，又作出新的处罚决定，实质上仅存在一个行政处罚决定。故原告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作出的2200783490号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被告虽辩称其依据调取、查询的证据及对原告刘文黎的询问，能够证实原告刘文黎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存在，但被告提供的1-7号证据，均是2200776050号行政处罚决定所依据的证据，与原告所诉的2200783490号行政处罚决定缺乏关联性。故被告作出的2200783490号行政处罚决定证据不足。 关于被告作出的2200783490号行政处罚决定执法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条规定“本规定未规定的违法行为处理程序，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执行。”被告在处理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过程中，除依照《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执行外，还应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七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对报案、控告、举报或者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主动投案，以及其他行政主管部门、司法机关移送的违反治安管理案件，应当及时受理，并进行登记。”《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对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进行受案登记、询问、勘验、检查、鉴定、辩认、听证、决定等均作出具体明确的规定。其中第六十条规定“县级公安机关及其公安派出所、依法具有独立执法主体资格的公安机关业务部门以及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对报案、控告、举报、群众扭送或者违法嫌疑人投案，以及其他国家机关移送的案件，应当及时受理并按照规定进行网上接报案登记。对重复报案、案件正在办理或者已经办结的，应当向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扭送人、投案人作出解释，不再登记。”《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行政执法程序由行政机关依职权启动，或者依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申请启动。行政机关依职权启动行政执法程序，应当由行政执法人员填写审批表，报本行政机关负责人批准。情况紧急的，可以事后补报。”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行政处罚类案件的受理立案是启动行政执法程序的前提条件，在受理立案后调查或调取的材料才能纳入案卷中，成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被告在作出临公（交）撤罚决字【2019】001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撤销了2200776050号行政处罚决定，该处罚决定的效力也已丧失，执法程序也已终结。若被告认为原告刘文黎仍然存在交通违法行为，应按照上述规定重新启动行政执法程序，依法办理受案，制作受案登记表，调查或调取证据，告知违法行为人违法行为的基本事实、拟作出的行政处罚、依据及其依法享有的权利，当事人提出陈述申辩或听证的，对陈述、申辩进行复核或组织听证，复核，制作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当事人。但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作出的2200783490号行政处罚决定履行了上述规定程序。故程序违法。庭审时被告辩称原行政行为被撤销后，再次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不需要重新立案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已缴纳的2000元罚款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本案中，被告临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原告刘文黎作出的2200783490号行政处罚决定证据不足且行政执法程序违法。原告刘文黎依据违法的2200783490号行政处罚决定所缴纳的罚款2000元，应当返还，原告要求返还罚款2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应予支持。 综上，被告作出的潍公交决字（2020）第370724-22007834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原告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返还罚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临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的潍公交决字（2020）第370724-22007834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二、被告临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罚款人民币20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临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负担。 上诉人临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合法有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作出的潍公交决字【2019】第370724-22007834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的临公（交）撤罚决字【2019】001号《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产生执法程序终结的法律效力，于法无据，且违背了行政高效便民的原则；一审判决据此认为上诉人未重新立案调查，程序违法，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1-7号证据与上诉人作出的潍公交决字【2019】第370724-22007834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缺乏关联性，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证据不足，都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作出该《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因为在自查过程中发现2019年12月16日作出的潍公交决字【2019】第370724-220077605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在作出前未充分保障被上诉人的听证权，而非对案件事实调查证据和处理程序的全盘否定。该撤销决定是为了保障违法行为人的合法权利，纠正执法程序的错误，不是撤销案件，不会产生终结执法程序的法律效力。《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已经依照前款第三项作出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的案件，又发现新的证据的，应当依法及时调查；违法行为能够认定的，依法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并撤销原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这表明，处理决定因新证据出现，可能导致原处理决定错误的，应当及时调查新证据，而非重新调查；发现原处理决定错误的，依法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并撤销原决定，而不是撤销原决定后重新启动程序处理案件。因为重新启动案件调查程序，需要对已查明的事实重复调查，重新传唤违法行为人，势必对行政执法资源和行政相对人的时间、金钱上造成不必要的浪费，违反行政高效便民的原则。在法律对行政机关主动撤销处理决定后如何处理案件没有明确确定的情况下，参照该条该款规定，补充调查必要证据、保障行政相对人的程序权利，继续处理案件，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合乎法理，不存在程序违法。因此，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1-5号证据是上诉人作出潍公交决字【2019】第370724-22007834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事实证据，与处罚决定紧密关联，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作出处罚决定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1号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提交1号证据欲证明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逾期提交证据，应视为没有证据，显然与上诉人依法按期提交证据的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中虽未以此作为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证据不足的依据，却在判决中认定该1号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已依法进行了案件的调查取证和处理程序，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作出的潍公交决字【2019】第370724-22007834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合法合理，不应被撤销，被上诉人缴纳罚款的行为是履行行政处罚决定，罚款不应被退还。请求：1.撤销临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4行初140号行政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文黎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填写了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的审理重点是上诉人作出的潍公交决字【2019】第370724-22007834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围绕审理重点，双方形成的争议焦点：一是被诉行政处罚是否需要重新立案，程序是否合法；二是被诉行政处罚证据是否充分，是否应予撤销，罚款是否应予返还。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对于上诉人为纠正其执法过程中的程序错误而主动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后，针对同一违法事实重新作出处罚，是否需要另行立案，尚无明确法律法规规定，考虑到本案中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原因系因未按规定举行听证程序，上诉人为保障违法嫌疑人的听证权而主动纠错，以弥补程序错误，非被其他机关撤销，且新处罚与原处罚的处罚依据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一致，若再重新立案作出处罚，将会浪费行政执法资源，降低行政执法效率，故本院认定上诉人作为一案处理并无不当。 作为一个案件，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在作出下列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违法嫌疑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三）较大数额罚款；前款第三项所称“较大数额罚款”，是指对个人处以二千元以上罚款，对单位处以一万元以上罚款……。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拟作出的罚款是2000元，在作出行政处罚前的告知笔录中，上诉人询问被上诉人是否要求听证，在被上诉人要求听证的情况下，上诉人未按规定举行听证，而直接作出潍公交决字【2019】第370724-220077605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剥夺了被上诉人听证的权利，构成程序违法。虽然上诉人在发现其处罚存在程序错误后，主动纠正错误，撤销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又组织当事人听证，重新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但主动纠正程序错误，并不能改变被上诉人在交通管理行政执法过程中已经程序违法的事实，故本院仍确认上诉人行政处罚程序违法。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被诉行政处罚的证据是否充分。涉案行政处罚所依据证据是被上诉人在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中已经被确认为“交通事故逃逸”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且该认定书已经交通事故复核维持，在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结论的情况下，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证据不足，属认定事实错误。 鉴于涉案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而上诉人在涉案行政处罚执法过程中程序违法问题及时纠正，未对被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产生实际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应对上诉人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已经交纳的罚款亦不予返还。 另，原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进行论述说理，该条例早已废止，本院予以指出。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20）鲁0724行初140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临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的潍公交决字（2020）第370724-22007834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临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建明 审判员  林少华 审判员  李长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王巧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