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晋05行赔初15号原告潞城市宏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治市潞城区潞华办事处西南山社区。法定代表人张耀义，任经理。委托代理人冯俊杰，山西中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长治市潞城区衙道街**。法定代表人郭强，任区长。出庭负责人张勇，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党组成员。委托代理人申慧芳，山西申慧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潞城市宏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公司）不服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潞城区政府）作出的行政赔偿处理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宏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耀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冯俊杰，被告潞城区政府出庭负责人张勇及其委托代理人申慧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宏源公司诉称，2017年3月9日，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原告的厂房、设施、设备等被被告强制拆除，同年8月，原告的办公用房等又被被告实施了第二次强制拆除。2018年11月8日，原告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0月22日，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5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位于潞城市潞华办事处西南山社区土地上建筑物及设施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6月16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晋行终13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8月20日，原告向被告提出支付行政赔偿申请，2020年10月12日，原告领取被告作出的潞城政行赔(2020)第2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该决定书决定对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予赔偿。原告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潞城区政府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20121000元。被告潞城区政府辩称，1、原告提起赔偿请求的涉案建筑物，不能提供土地、城建的合法批准和规划许可手续，应当认定其占用土地为非法占地，涉案建筑物为违法建筑。虽然法院以程序违法为由，确认潞城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但强制拆除行为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其请求行政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2、原告提出赔偿请求的固定生产设备已经由原告自行搬走，没有证据表明原告的固定生产设备在2017年3月9日拆除厂房时被损坏。3、原告提出的停产停业损失7840000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直接损失的赔偿范围。且从法律逻辑上讲，系原告的违法建筑行为在先，才引起的强制拆除，其停产停业损失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的范围。原告就赔偿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工商营业执照，拟证明原告系合法成立。2、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晋行终131号行政判决书、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潞城行赔2020第2号；拟证明被告对原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3、山西省潞城市人民法院（2012）潞执字第232号执行裁定书、山西省潞城市人民法院（2012）潞执字第232号执行通知书；侯杰、张宏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照片；拟证明原告被拆除的设备财产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强拆也是不合法的，程序违法。4、原告厂房设备被拆除前、后航拍照片，拟证明厂房设备受到损失。5、潞城市城市棚户区改造指挥部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证明计算的相应标准；6、财产损失登记表，对所有的财产损失一一进行了列举。7、现场照片，拟证明原告厂房设备被拆除前、后对比状态及损失。8、发票两份，证明原告有两台起重机被损毁，证明起重机的价值。9、土地租赁合同书，拟证明原告占用土地系合法租赁。10、西南山社区居委会缴纳租赁费的相关票据，拟证明土地系合法租赁。11、原告与潞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动产抵押登记，拟证明设备已经被抵押，佐证财产损失情况。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发表意见如下：证据1营业执照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2省高院判决书、晋城中院判决书、不予赔偿决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从其提供的证据2可以看到原告所诉的厂房属于违法占地，潞城区政府对其是依法强制拆除；认为证据3执行裁定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符合照片的基本形式，没有拍摄人、拍摄时间，从照片上不能看到其所主张的厂房设备、半成品前后的情况；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诉讼之间没有关联性，而且不在一个区域。对证据6真实性不予认可，是原告自行制作的财产明细，认为本案中如果原告要诉请行政赔偿首先要证明其拥有明细上的财产，从什么地方购买的，应该有相应的发票，作为一个企业应该有固定资产登记表等，故对财产损失登记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7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证据8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不能证明起重机是在拆除时被损毁，且购货人为张宏，不能证明是原告采购；证据9、10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土地承包合同书不能证明其违法建筑的合法性，依然不具备证明其合法性的基础；证据11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被告就答辩内容提供了以下证据：1、关于对宏源公司等三户违法占地认定的函，来源2017年3月6日潞城市国土资源局出具，拟证明宏源公司的建筑未办理用地手续，属于违法占地。2、关于宏源公司等两公司违法建筑认定的函，来源2017年3月2日潞城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局出具，拟证明宏源公司现址不符合城市规划，属于违法建筑。3、潞城市整体规划图，拟证明宏源公司位于潞城市城市规划区内。4、潞华办事处西南山社区关于传达国土城建两局违建拆除专题会议记录，来源2017年3月6日社区开会形成，拟证明西南山社区接到相关部门函件后，对此进行过会议讨论。5、拆除违章建筑告知书，来源2017年3月6日西南关社区给宏源公司下达，拟证明依法通知宏源公司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逾期将强制拆除。6、（2017）晋05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来源2019年10月22日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拟证明宏源公司不能提供涉案建筑物的占地和建设规划、建设许可等相关手续。7、宏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来源2019年7月16日打印于企业公示系统，拟证明宏源公司股东为张宏义、张耀义，为父子关系。8、（2017）晋05行初61号案件庭审笔录，来源2019年7月16日开庭形成，证明第6页、第10页码的内容可以证明拆除行为发生在2017年3月9日，宏源公司是知情的，并且张宏表示愿意配合政府的拆迁工作，拆迁时公司厂房内的财物已经由公司派人搬走。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发表如下意见：证据1、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我们的厂房是在2004年就已经建厂，我国的城乡规划法还没有出台，原告的行为不应当受城乡规划法的约束，不能以此认定原告建筑系违章建筑；对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系复印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5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原告签字；证据6、7、8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2，即工商营业执照、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晋行终131号行政判决书、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潞城行赔2020第2号、潞城市城市棚户区改造指挥部拆迁补偿安置方案，被告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以上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7、9、10，即航拍照片、现场照片、租赁合同，租赁费用缴纳清单，与当事人陈述可以相互印证，故对以上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原告提供的证据5，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11，即山西省潞城市人民法院（2012）潞执字第232号执行裁定书、山西省潞城市人民法院（2012）潞执字第232号执行通知书；侯杰、张宏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照片；原告与潞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动产抵押登记，拟证明设备已经被抵押，佐证财产损失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财产损失登记表，8、起重机发票，因无其他相关证据可以印证财产的存在和受损的具体情况，故对以上证据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6、7、8，即关于对宏源公司等三户违法占地认定的函、关于宏源公司等两公司违法建筑认定的函、潞城市整体规划图、（2017）晋05行初61号行政判决书、宏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2017）晋05行初61号案件庭审笔录，原告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以上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4、5，即潞华办事处西南山社区关于传达国土城建两局违建拆除专题会议记录和证据、拆除违章建筑告知书，被告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以上证据系证明强制拆除过程中的相关履职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根据以上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质证意见认定以下事实：宏源公司于2005年4月12日成立，先后在潞城市潞华办事处西南山社区修建厂房等建筑物。2017年3月2日，潞城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作出潞建函[2017]9号《关于宏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等两公司违法建筑认定的函》，认定赔偿请求人的公司现址不符合《潞城市城市总体规划》且未办理任何规划许可证件,属于违法建筑。2017年3月6日,潞城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潞城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对宏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等三户违法占地认定的函》，认定其未办理有关用地手续,属于违法占地。随后，潞城市潞华办事处西南山社区向其送达了《折除违章建筑告知书》,要求其在收到告知书3日内自行拆除，并恢复原状，逾期不改的将进行强制拆除。2017年3月9日，宏源公司厂房及占地建筑被强制拆除。2018年11月8日，宏源公司向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9年10月22日，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5行初61号行政判决，以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程序违法为由，确认强制拆除宏源公司位于潞城市潞华办事处西南山社区土地上建筑物及设施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6月16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晋行终13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8月20日，宏源公司向潞城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20年10月12日原告领取了潞城区政府作出的(2020)?第2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另查明，2017年3月9日，宏源公司厂房及占地建筑被强制拆除前，原告宏源公司已经将建筑内可拆除物品进行了搬离。又查明，潞城市城区棚户区改造指挥部于2017年5月份制定《潞城市城市棚户区改造指挥部拆迁补偿安置方案》，其中第十八条规定，“房屋征收范围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予补偿：（一）违法建筑及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二）房屋征迁通告发布后，房屋征收范围内抢建（含新建、扩建、改建）的房屋、构筑物和附属物”。本院认为，本案系行政机关强制拆除违法建筑过程中毁损物品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行政相对人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赔偿范围和数额的确定及相应举证责任分配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犯，造成损害的，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因潞城区政府在拆除过程中的不当行为造成宏源公司的合法财产损失的，属本案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但此处两种举证责任在证明目的、证明对象、不利后果等方面并非完全一致，具体而言，对于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无法认定的巨额损失是否存在，原告仍应承担初步证明责任，否则主张消极事实的被告将无从举证。而对于损失数额，原告穷尽举证手段仍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案件实际情况，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当事人诉求合理酌情确定，并判决行政机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非直接支持原告所有赔偿请求。本案中，宏源公司针对建筑材料、附属构建、起重机、模具、机械设备、产品、停产停业、差旅费、律师费、精神损失费等提出赔偿请求共计2012.1万元。1、关于建筑材料，案涉房屋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不能按照《潞城市城市棚户区改造指挥部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标准进行赔偿，且构成该违法建筑的材料虽属宏源公司的合法财产，但建筑材料在拆除过程中无可避免的会受到部分损毁；而对拆除后的残存建筑材料，潞城区政府并无职责和义务进行清理、保管。故其要求对构成违法建筑的建筑材料予以赔偿的理由不成立。2、关于宏源公司主张赔偿的大门、厕所、简易棚、水泥柱、机井、围墙等，均属整体建筑中的一部分，房屋拆除过程中无法进行区分保存和移交，其损毁系拆除行为的必然结果，而非不当行为所致，故其要求对上述财产予以赔偿的理由不成立。3、关于汽车起重机，因原告未能举示证据证明拆除时起重机的存放位置以及拆除行为导致起重机的毁损情况，故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4、关于模具、机器设备以及砼排水管等，原告提供的证据仅有拆除前后对比照片和原告自行制作的财产损失登记表，没有证据证明确切损失数额，且原告在强制拆除行为实施前，已经进行了搬离，结合本案潞城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未依法对被拆除建筑范围内的设备等物品进行清点、登记、保全，造成目前无法对被拆除的建筑内的合法财产损失准确认定这一实际情况，综合酌定潞城区政府赔偿宏源公司损失20000元。5、关于原告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因本案所涉建筑系非法建筑，故原告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6、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差旅费、律师费、精神损失费，于法无据，不能得到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潞城市宏源水泥制品有限公司200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沁萍审 判 员 郑金坤人民陪审员 王 丽 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 助理 杨亚锋书 记 员 石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