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3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万盛街**。法定代表人：段晴毅，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黎宏，上海正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凤侠，女，196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兰兰，女，199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赛赛，男，199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昂，山东贺成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雷胜强，男，198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昌谊，枣庄台儿庄邳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以下简称苏州工业园区分局)因与被上诉人季凤侠、李兰兰、李赛赛、原审被告雷胜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5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黎宏，被上诉人李赛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昂，原审被告雷胜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昌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州工业园区分局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枣庄巿台儿庄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405民初6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应当驳回对苏州工业园区公安分局的起诉。本案起诉的基本事实为上诉人在履行部门职责、相关公务人员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了被害人李某因害怕查处自行跳水逃亡，导致不幸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及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并非民事案件，应当属于行政诉讼，应当予以驳回。二、被害人李某的死亡系自身过错所致。被害人李某作为一个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已多次至案发地进行偷捕，应当知晓到在9月的凌晨时分跳入湖中可能导致身体寒冷僵硬―无法游泳―溺水的后果，但其仍然基于逃避法律责任而作出往湖中心方向潜逃的个人选择，之后发生的危险后果也系其个人选择、自身过错所致，应当由李某承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无论上诉人工作人员采取喊话，跳入水中施救等任何施救措施，在事情发生的这短短时刻也无法追上一个执意要游向湖中心的逃匿者。本案被害人的结果是由其自身行为、自身意思所放任的结果，与上诉人及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无关。三、上诉人工作人员自始自终积极实施多种救助行为，已经尽到救助义务。1、苏州工业园区分局的工作人员在刚发现被害人李某跳湖时，就立即向勤务指挥室汇报情况，也同时联系了苏州渔政部门到达现场进行施救。同时，其他工作人员积极劝导被害人上岸，但被害人李某无视工作人员的劝告游向湖中心。2、当上诉人工作人员发现被害人李某在跳入湖中时，便立即动员所有人员进行施救。工作人员分工汇报，联系救援，并立即为被上诉人雷胜强立即打开警械并要求他一起参与施救。但被上诉人雷胜强捋橡皮艇充气之后，便立即驶向湖中，我方工作人员还未来得及跳上皮划艇，在进行多次尝试致使对讲机进水，工作人员也仅是滑落水边未能成功登陆橡皮艇。3、被害人李某跳入水中是发生在凌晨4时左右，此时天色黑暗、湖面的可视程度较低，且因溺水死亡其本身发展的迅速性，现场工作人员实际上缺乏有效救助的可能性，但是工作人员依然不断实施配合执法。同时，上诉人在整个执法过程程序合法，没有违法执法行为，对李某更无任何过激行为甚至根本都未有过接触。因此，上诉人并未对李某实施侵权行为，李某的死亡与苏州工业园区分局的执法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退一步说，即便上诉人工作人员存在一审判决所述施救不力的情况，也应当由检察机关进行法律监督，而并非由法院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来对上诉人工作人员进行评价。综上所述，本案并非民事审理的范畴，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进行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季凤侠、李兰兰、李赛赛答辩称，一、我方不认可上诉人关于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本案上诉人的出警人员在执法过程中未按法定程序执法，未亮明身份且态度蛮横，对本案死者造成损害或损害威胁时未履行相关的法定救助义务，从而造成严重的损害后果即答辩人亲属的死亡，该行为属于民事赔偿的范畴，依法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二、通过原审调查上诉人的出警人员均是便衣队员，没有执法资格，在答辩人亲属落水呼救后，没有实施救助行为，没有尽到救助义务，只是站在岸边观望，且唯一的正式干警也是在事发后赶到的现场，因此，上诉人在营救答辩人亲属的过程中存在重大失误，应对答辩人亲属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雷胜强答辩称，一审判决确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并无不当，最终判决结果与上诉人的过错程度相当，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季风侠、李兰兰、李赛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429753.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3日凌晨4时许，被告雷胜强与原告亲属李某一起前往阳澄湖上电鱼。在二人上岸后被苏州工业园区分局阳澄湖半岛派出所的巡逻民警发现，因涉嫌非法捕鱼，公安民警拟对二人采取强制措施，当场控制住了被告雷胜强，并给他戴上了手铐。李某为了逃避制裁跳水逃逸，后因体力不支呼救，公安民警遂解开了被告雷胜强的手铐，并由其将橡皮筏充气后驶向湖面救人。被告雷胜强驾驶橡皮筏到达李某溺水处时李某已不见踪影。雷胜强遂驾驶橡皮筏驶向对岸，并于2018年9月14日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李某溺水身亡。原告季风侠系死者李某之妻，原告李兰兰系李某之女，李赛赛系李某之子。李某溺水死亡后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办事处向原告李赛赛支付了60000元。原告因李某的死亡支出了交通费，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等费用一宗。原告提供了枣庄市台儿庄区邳庄镇赵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李某的死亡医学证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苏州工业园区分局阳澄湖派出所的情况说明、苏州市阳澄湖渔政监督支队二大队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存在，并与庭审笔录及(2019)鲁0405民初1450号案庭审笔录相互印证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死者李某作为一个有独立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虽然自信自己的游泳能力，但是应该预判到初秋下半夜的湖水相对比较凉，会对人体造成相应的损害恶果，其为了逃避公安机关对其非法捕鱼的制裁，不惜以身试险，跳水逃匿，是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其本人应该承担70%的责任。苏州工业园区分局阳澄湖半岛派出所在执法过程中发现死者李某出现危情时不及时派员施救，而是让已经被其控制住并戴上手铐的被告雷胜强解开手铐再给橡皮筏充气后去施救，贻误了救人的最佳时机，对李某的死亡应负有一定的责任，酌情认定被告苏州工业园区分局对李某的死亡应承担30%的责任。其辩称属于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不予支持。被告苏州工业园区分局辩称已经由苏州工业园区唯亭街道办事处向原告李赛赛支付了60000元，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审理。被告被告雷胜强虽然和死者李某一起实施了非法捕鱼行为，但是李某的死亡是在两人上岸后李某为了逃避制裁跳水逃匿且雷胜强被公安机关控制住并带上警具后产生的后果，被告雷胜强没有法定的救助义务，且其在解除警具后也实施了救助行为，但是死者李某已沉入水底，其对李某的死亡不应该承担责任。原告主张的丧葬费里已经包含了死者丧葬的所用费用，其主张的办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依法不予支持。死者李某客死他乡，回家安葬相应的要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原告方虽无相关的交通费票据，但是实际会发生相关的交通费，酌情认定交通费为800元。鉴于死者李某的死亡给三原告带来了相应的精神损害，酌情认定支持其8000元的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条、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季风侠、李兰兰、李赛赛因李某的死亡而应得到的损失(790980+45907.5+800)×30%+8000=259306.1元；二、驳回原告季风侠、李兰兰、李赛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0元，减半收取1325元，由被告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负担1060元，原告季风侠、李兰兰、李赛赛负担26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季风侠、李兰兰、李赛赛要求苏州工业园区分局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是苏州工业园区分局执法不当,存在明显失误,导致李某落水而未得到及时救助后死亡。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季风侠、李兰兰、李赛赛基于苏州工业园区分局执法过程中的不作为，所遭受的损害，应当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季风侠、李兰兰、李赛赛仅是基于李某落水后呼救，苏州工业园区分局虽在场，但未采取积极的救助措施，对于李某溺水身亡存在因果关系，要求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苏州工业园区分局只要举证其进行了适当的救助，对于是否救助成功不是认定其应该承担民事责任的判断依据。李某跳湖发生在凌晨，此时天色黑暗、湖面的可视程度较低。苏州工业园区分局的工作人员在发现李某跳湖时，即向勤务指挥室汇报情况，要求提供巡逻警力增援，勤务指挥室也同时联系了苏州渔政部门到达现场进行施救。同时，积极劝导李某人上岸，并为雷胜强打开警械要求他一起参与施救，雷胜强捋橡皮艇充气之后，便立即驶向湖中，使苏州工业园区分局的工作人员未来得及跳上皮划艇。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苏州工业园区分局已采取积极的救助措施，李某的死亡与苏州工业园区分局无民事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季风侠、李兰兰、李赛赛要求苏州工业园区分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苏州工业园区分局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5民初6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季风侠、李兰兰、李赛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减半收取1325元，由季风侠、李兰兰、李赛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上诉人苏州市公安局苏州工业园区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枫审判员 王 锋审判员 邵明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吴 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