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终42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由田石油钻采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学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6MA1JCGR23Q。法定代表人：李全胜，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宁，陕西宇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定边县贺圈集镇南环路纪畔十字路口北研公司信用代码：912207026601024166。法定代表人：郭文鹏，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笑一，陕西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伊默，陕西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由田石油钻采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由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原市北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20）陕0825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由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宁，被上诉人松原市北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伊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由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并由被上诉人先履行付款义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对于先履行抗辩权的法律理解与合同约定的客观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本案先履行付款义务是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的，一审判决认定先交付车辆与上户为日常交易习惯明显错误且违背了合同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自治原则，导致判决错误。依据车辆购销合同约定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预付50万元，剩余款项15.5万元发货前付清。”该条款对支付尾款时间和交付车辆时间明确约定了先后顺序，被上诉人先付清尾款，上诉人才履行交付车辆义务。上诉人在政府批准复工后第一时间与被上诉人取得联系，告知其车辆装备完毕并已取得合格证书，待被上诉人付清尾款后将车辆交付至定边县，待双方确定后由被上诉人将车辆运输至松原市并合法上户。另，上述合同第三条交货地点、方式为陕西省定边县，第四条运输方式及到达站和费用负担：“卖方送货至定边县，费用卖方承担。”根据该三条约定可知，交车的地点为陕西省定边县，而发车的地点根据一审开庭时提供的证明能够确定发货地为宁夏吴忠市利通区银滩镇北街2号，因此，“剩余款项15.5万元发货前付清”指的是将车辆从宁夏吴忠市利通区银滩镇北街2号交付至陕西省定边县这一期间。而一审判决将车辆购销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卖方负责车辆合法上户，并承担上户费用”与前述约定条款混为一谈，将合法上户作为不履行先行付款的认定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且先合法上户并不是买卖车辆的一个日常交易习惯，对于交易习惯问题也不存在不同的理由。因此，一审判决未尊重合同意思自治原则，曲解合同约定内容，导致判决不公。依据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上诉人在未收到尾款之前，依法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交付车辆。故，一审判决对于先履行抗辩权的法律理解与合同约定的客观事实存在严重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第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每日25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尾款，其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照车辆购销合同约定车辆交付期限为65天，即交付日期为2020年2月9日，但由于疫情导致停工停产，上诉人于同年3月15日收到复工通知后于3月19日将车辆装备完毕，3月23日取得车辆合格证书并及时以书面方式通知被上诉人付清尾款后交付车辆。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拒绝支付尾款致使上诉人无法依据合同约定向其交付车辆，故本案系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其应当承担未按照支付款项的违约责任。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计算，本案被上诉人并未因迟延交付车辆而产生任何损失，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违约金每日500元，以此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每日25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超出了被上诉人反诉请求判决，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系请求上诉人从2020年3月29日起承担违约金，但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从2020年3月20日起承担违约金，明显是超出请求的裁判，违背不告不理原则。松原市北研公司答辩称，第一，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且没有先履行抗辩权。上诉人未能给车辆上户，构成违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车辆购销合同中约定：剩余款项15.5万元发货前付清。卖方负责车辆合法上户，并承担所有上户费用。交货地点为陕西省定边县。所有费用全部由卖方承担，卖方只负责定边验车。应认定上诉人按期装备车辆，并给车辆上户。上户之后被上诉人支付剩余15.5万元购车款，上诉人将车辆发货至陕西省定边县交由被上诉人验收。并非上诉人理解的被上诉人先支付尾款，待双方确定后再由被上诉人将车辆运输至松原市上户。因此，上诉人拒绝给车辆上户构成违约，上诉人不具有先履行抗辩权。被上诉人购买车辆，不仅要获得车辆，还需要获得车辆的上户登记手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车辆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负责车辆合法上户。故在上诉人未办理车辆上户手续之前，被上诉人有先履行抗辩权，有不支付尾款的权利。而上诉人在自己的先合同义务未履行完毕之前，不具有先履行抗辩权。第二，上诉人构成违约，应当依据400型洗井车的日租金标准800元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无过错，且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签订合同不严谨之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于案涉车辆的发货地未作出明确约定，但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上诉人有权选择从任何地点发货，被上诉人只需要在陕西省定边县验收车辆即可。“发货前付清尾款”的约定内容明确具体，且因给车辆上户需要车辆在现场，故发货前完成车辆上户也是上诉人必须履行的先合同义务。无论是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讲还是从交易习惯来讲，都需要上诉人先履行车辆上户手续。因上诉人迟迟不办理车辆上户，导致车辆无法交付，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署的车辆租赁合同无法履行，为此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当地的市场行情为洗井车的每日租赁费用为800元，故上诉人从2020年3月20日起，应当依据每日800元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至交付车辆之日，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依据。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上海由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被告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有效。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车辆尾款15.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松原市北研公司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有效；2、判决被反诉人履行车辆上户义务后向原告交付车辆；3、判决反诉人承担迟延交付车辆的违约金（从2020年3月29日起每日2000元计算）（暂计113天，226000元）；4、由被反诉人承担本案诉讼、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车辆购销合同，双方约定原告为被告提供400型洗井车一台，总价款为655000元，约定被告预付款500000元，原告于签订合同后65天即2020年2月9日将车辆送至定边县，由被告验收。合同同时约定被告在原告发货前付清余款，原告负责该改装车辆的合法上户。受国家疫情影响，原告无法于2020年2月9日交车，原告发函告知被告后，于2020年3月19日完成该车装配，通知被告付清余款155000元即可发货，被告要求原告将车辆开到松原上户时付清尾款，原告认为被告违约，故诉至法院。庭审中，被告提出反诉，要求原告履行合同约定，将车辆合法上户后交付被告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另查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约定：一、400型洗井车，厂家上海由田，价格65.5万元，交货时间65天；二、质量要求按照国家特种车辆制造标准制造生产三包一年；三、交（提）货地点、方式：陕西定边县；四、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卖方送货至定边县，费用卖方承担；五、验收标准、提出异议期限：按国家相关标准验收，提出异议卖方供货后期限三个月内；六、随机备件、配件、工具数量：按标准配置；七、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预付50万元，剩余15.5万元发货前付清；八、违约责任：卖方严格遵守本合同约定，如有违约按合同相关规定办理；九、解决合同纠纷的方法：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在定边县法院诉讼解决；十、其他约定事项：（1）卖方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每晚交货1天，卖方承担甲方违约金2000元/天。（2）卖方负责车辆合法上户，并承担所有上户费用。（3）所有费用全部由卖方承担，买方只负责定边验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原、被告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在未对车辆上户的情况下要求被告付清尾款才发货的行为是否属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原、被告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中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50万元，剩余款项15.5万元发货前付清，卖方负责车辆合法上户并承担费用，根据上述约定，原告应当保证案涉改装车的合法上户，而车辆上户需要车辆到场，显然原告应该在车辆交付前将车辆上户完毕。原告在未对案涉车辆上户的情况下，要求被告付清尾款，不符合交易习惯，显然不属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原、被告双方对发货地以及发货前付清尾款的条款理解不同，导致案涉车辆至今无法交付，原告因此无法收到15.5万元的尾款，被告因此无法获取车辆完成工程，但对上述条款造成不同理解的原因系原、被告签订合同不严谨所导致的，故因此而产生的损失应由原、被告各自承担一半责任。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因原告提出违约金额过高，请求按照被告实际损失计算违约金，而被告未对实际造成的损失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为每日500元，从2020年3月20日起计算至车辆交付之日止，结合原告方对发货前付清尾款的理解与被告不一致的情况，缔结合同的双方均有一定的过错，故原告承担违约金的一半即每日2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由田石油钻采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二、由被告（反诉原告）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由田石油钻采设备有限公司尾款155000元。三、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由田石油钻采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违约金每日250元，从2020年3月20日起计算至车辆交付之日止。四、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由田石油钻采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涉案改装车辆上户后交付被告（反诉原告）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管理使用。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由田石油钻采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反诉费525元，共计402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由田石油钻采设备有限公司、被告（反诉原告）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各自承担2012.5元。二审中被上诉人为支持其主张向法庭提交证据：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20）陕0825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同类案件，洗井车的违约金为每日1370元。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案件有关事实与本案并不一致，该判决中被上诉人已经将购车款全部付清，与本案的付款情形不一致，没有类比性。本院经庭审质证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因上诉人对真实性认可，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故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交付车辆是否构成先履行抗辩权、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称合同约定剩余15.5万元购车款在发货前付清，因被上诉人在发货前未能付款，上诉人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即不向被上诉人交付案涉车辆。经审查，根据双方订立的《车辆购销合同》约定：“七、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后预付50万元，剩余15.5万元发货前付清；”对于剩余的15.5万元购车款约定在上诉人发货前付清，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车辆装配完毕取得合格证后，即告知被上诉人车辆可以发货，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下余购车款。根据一般通常的理解合同中约定的发货前付清应该指的是出卖人将买卖标的交承运人运输前，即标的物脱离出卖人保管前；至于合同中还约定：“十、其他约定事项：（1）卖方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每晚交货1天，卖方承担甲方违约金2000元/天。（2）卖方负责车辆合法上户，并承担所有上户费用。（3）所有费用全部由卖方承担，买方只负责定边验车。”该条第二部分约定卖方负责车辆合法上户，并承担上户费用，主要是因为案涉车辆系改装车辆，如果无法上户将对买方不利，双方将该义务约定由卖方承担是为了保证改装车辆正常上户，如果因案涉车辆问题导致无法上户，上诉人可以依据案涉合同另行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该条第三部分约定主要是指买方验车前的所有费用全部由卖方承担。一般情况下车辆验车后再上户更能保证交易正常进行，如果将车辆上户后再验车，买方对车辆提出异议，就有可能造成已经上户的车辆无法再以新车出售，故验车后再上户更符合交易惯例。故被上诉人主张依据该条约定上诉人必须将被上诉人购买的车辆上户完毕后，再向被上诉人交付车辆的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购车款属于先合同义务，上诉人未按期交付车辆构成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至于车辆上户的地点，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应当由双方协商确定，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上海由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松原市北研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20）陕0825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陕西省定边县人民法院（2020）陕0825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六项；三、被上诉人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付清剩余购车款以后，上诉人上海由田石油钻采设备有限公司立即向被上诉人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交付案涉改装车辆，交货地点为陕西省定边县，由被上诉人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在陕西省定边县负责验车；四、上诉人上海由田石油钻采设备有限公司负责该改装车辆的上户，并承担所有上户费用。五、驳回被上诉人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被上诉人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费525元，由被上诉人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75元，由上诉人上海由田石油钻采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被上诉人松原市北研采油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虹审判员 崔文静审判员 张彩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艾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