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9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国外，男，197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伟俊、程帆，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长淮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阴区码头镇台创园加工区。法定代表人：吴彦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跃华，江苏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国外因与上诉人江苏长淮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淮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6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国外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长淮公司一审反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长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张国外能否以长淮公司未按照合同中所承诺的时间完成环评审批为由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因环评审批属行政许可事项，长淮公司所做承诺不当，张国外不应仅根据该承诺履行合同。张国外在超出承诺时间的情况下继续安装设备，应当预计到不利后果。张国外的合同目的并非无法实现”。上诉人张国外认为一审法院上述事实认定错误。长淮公司“不当承诺”所带来的不利后果应由长淮公司承担，“承诺不当”不应成为长淮公司逃避责任的借口。在长淮公司的一再保证下，张国外按照计划安装设备和投产的行为并无不当，要求守约方对违约方不守信用的行为承担后果，则显失公平。长淮公司用了接近15个月时间才履行了其承诺50天就能履行完毕的部分义务，即便从张国外实际投产日期（2019年4月）起算，长淮公司也至少延迟了8个月来履行保障生产的义务。结合张国外对项目的投入以及项目刚起步生命力较弱的客观情况，长淮公司延迟履约行为完全足以导致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根本违约。2.一审法院判决张国外继续履行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这里的“继续履行”指在违约方不履行合同时，由人民法院以判决确认的方式强制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方式。一审法院以判决形式认定长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应支付违约金30万元，却又判决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这相当于让守约方承担了违约责任。长淮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判决第一项是酌定长淮公司违约。长淮公司无权承诺环评审批行政手续，即便承诺也是无效的。且长淮公司在一审中解释了合同约定的时间是笔误，长淮公司不可能在张国外签订合同后7天完成环评手续。张国外的设备安装未完成，不存在违约。长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和理由：1.长淮公司不存在违约。长淮公司与张国外签订合同后，依约履行合同，交付土地，符合案涉合同第二条的约定。2.案涉合同第五条的约定，系长淮公司辅助性义务，不是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合同签订后，长淮公司及时准备、组织环评所需材料，向环保行政审批窗口送交了环评申请及评估影响报告书等，案涉项目于2019年12月已通过环评，并不影响张国外继续履行合同。3.案涉合同第五条中2018年系笔误，应为2019年。长淮公司即便作出承诺，也属于无效承诺，对双方无法定约束力，长淮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张国外辩称，针对长淮公司提到承诺环评手续的时间是笔误的上诉理由。首先，合同承诺2018年11月15日前办妥环评手续，确保2018年11月20日前张国外正常生产，同一段两个笔误，不合常理。其次，案涉合同约定的租期是从2018年10月1日起，说明双方已达成合意。至少双方达成租赁合意，到对方承诺期限至少有一个半月时间。不管长淮公司作出何种承诺，该承诺的不利后果应当由长淮公司承担。张国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长淮公司返还原告张国外租金75万元、电力改造费10万元；2.被告长淮公司支付原告张国外违约金150万元；3.被告长淮公司赔偿原告张国外生产设备设施建设费用损失5105213.83元；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长淮公司负担。长淮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张国外与反诉原告长淮公司继续履行《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2.反诉被告张国外支付反诉原告长淮公司第二年租金75万元；3.反诉被告张国外支付反诉原告长淮公司第一年生产期间的各项费用234672.2元（其中卸力费139049.55元、水电费59197.65元、第四季度装载机租金30000元、保洁工资和铲板费、餐费6425元）；4.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反诉被告张国外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8日，赵建荣作出放弃参加诉讼声明，声明放弃作为原告的诉讼权利，由张国外一人提起诉讼解决本案争议，其本人不作为诉讼参加人参与本案任何诉讼程序。2018年9月，张国外、赵建荣（乙方）与长淮公司（甲方）协商订立《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长淮公司签章落款时间为2018年9月28日，张国外、赵建荣签名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9日。前述《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淮阴区甲方场地内，自南边彩钢瓦房向北起至水泥罐边约124米，西起甲方砼拌合站向东10米起到小路边宽约67.5米的厂房和场地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23年9月30日止；租金标准为第一年、第二年租金每年75万元整；第一年租金已全额支付（备注：2018年9月6日已向甲方支付的履约保证金30万元结转为首年度租金，2018年9月28日支付租金余款45万元，截止2018年9月28日首年度租金已经全部支付至甲方账户），第二年租金于上一期到期日前一个月内支付。《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第五条中约定，甲方在2018年11月15日前负责为乙方办理符合国家行业要求的工商登记手续及生产所需的环保测评合格的相关手续，确保乙方于2018年11月20日前能够正常合法合规生产。庭审中，被告长淮公司主张，合同第五条中的2018年系笔误，应为2019年，因为从张国外、赵建荣签订的合同落款时间起算，至2018年11月15日仅有7天时间，被告长淮公司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环评审批；同时，被告长淮公司也无权作出相应承诺，该条款中的承诺内容应属无效承诺。《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第八条中约定，甲、乙双方必须信守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的，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50万元。2018年11月30日，原告张国外向被告长淮公司支付电力设备改造费用10万元。被告长淮公司收款后，于2019年3月完成了原告张国外生产所需的电力改造。2018年12月1日起，原告张国外向被告长淮公司租用装载机两台，租赁期限至2020年11月30日止；每台装载机每月租金5000元，按季度支付。截至2019年3季度的装载机租金，原告张国外已向被告长淮公司付清。《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签订后，原告张国外于2019年3月开始陆续安排设备进场安装，2019年4月底完成生产设施、设备建设与调试，并开始进行试生产。2019年5月8日，淮安市淮阴生态环境局以涉案项目未报批环评文件擅自投产为由，作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之后，原告张国外将剩余原材料用完，继续生产至2019年7月。2019年10月25日，原告张国外向被告长淮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函。2019年1月，被告长淮公司委托宁夏智诚安环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制作完成涉案项目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制作完成后，被告长淮公司向环保部门报批。2019年12月18日，涉案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由主管部门进行拟审批公示。2019年12月25日，淮安市淮阴生态环境局向被告长淮公司作出书面批复，同意报告表中对项目作出的环境保护结论和建议，同意涉案项目建设，并要求项目竣工后，长淮公司按规定组织开展项目竣工环保设施“三同时”验收工作，验收合格后，方可正式投入生产。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由张国外、赵建荣共同与被告长淮公司签订，但赵建荣已作出放弃参与诉讼声明，并同意由张国外一人提起诉讼，解决本案争议。同时，原告张国外的其他合伙人并非涉案合同签订主体，故被告长淮公司辩称由张国外一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于法无据。被告长淮公司签订涉案《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9月28日，其辩称合同第五条中承诺完成涉案项目环评合格手续的时间（2018年11月15日前）系笔误，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被告长淮公司的该辩称观点，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张国外能否以被告长淮公司未按承诺的时间完成项目环评审批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法院认为，第一，原、被告双方均应明知，对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报告审批属行政许可事项范畴，被告长淮公司作为普通民事主体，在合同中对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能够获得审批的时间作出承诺不当，原告张国外亦不应仅根据被告长淮公司承诺的时间履行合同。第二，原告张国外开始安排生产设施、设备进场施工时，已经超过了被告长淮公司承诺的完成项目环评手续审批时间。此时，原告张国外在未明确涉案项目环评审批手续是否完备的情况下进场进行设施、设备安装建设，就应当对可能发生的不利后果有所预计。第三，被告长淮公司于2019年1月完成了涉案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制作，在向主管部门报批后，已于2019年12月25日获得了同意批复。被告长淮公司客观上已经履行了办理环评审批手续的义务，至此涉案项目可按主管部门的批复要求继续进行建设与生产。根据原告张国外在签订合同后已实际投产至2019年7月，涉案项目环评审批手续已经办理，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仍剩余较长等因素综合判断，原告张国外与被告长淮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的目的并非无法实现。原告张国外虽然已于2019年10月向被告长淮公司相关人员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函，但是其解除合同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故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并未解除。原告张国外以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解除为由，要求被告长淮公司返还已收取的租金、电力改造费并要求被告长淮公司赔偿生产设备、设施建设费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张国外对承租场地内已安装设备造价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之于案件审理并无必要，法院不予准许。虽然被告长淮公司在合同中对完成项目环评审批手续的时间作出承诺不当，但其仍应积极履行项目环境影响报告的制作和报批义务。被告长淮公司在2018年9月28日签订合同并全额收取了第一年的租金，但完成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制作的时间已至2019年1月，客观上存在一定的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违约情形。综合考虑被告长淮公司的迟延时长、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违约金金额及原告张国外的生产情况等因素，法院酌定被告长淮公司支付原告张国外违约金30万元。原告张国外与被告长淮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双方应继续履行。根据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及支付时间，反诉原告长淮公司要求反诉被告张国外支付第二年租金75万元，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装载机租赁协议的约定，反诉被告张国外亦应向反诉原告长淮公司支付两台装载机2019年第四季度的租金3万元。反诉原告长淮公司要求反诉被告张国外支付卸力费、水电费、保洁工资、铲板费、餐费，但其提供的记账凭证等证据系其单方制作，不足以证明该五项费用系因反诉被告张国外生产经营发生，对反诉原告长淮公司的该部分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长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张国外违约金30万元；二、原告（反诉被告）张国外继续履行与被告（反诉原告）长淮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三、原告（反诉被告）张国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长淮公司场地租金75万元、装载机租金3万元，合计78万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国外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长淮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长淮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长淮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约定在2018年11月15日前办理环评手续系笔误，应为2019年11月15日，长淮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长淮公司对上述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而言，张国外、长淮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均应知晓对案涉项目进行环评审批属于行政许可事项，长淮公司无权作出案涉合同第五条的承诺，张国外亦不应仅根据长淮公司承诺的时间履行合同。在长淮公司2018年11月15日前未办理好项目环评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张国外仍然于2019年3月开始安排设备进场安装、调试、生产，说明张国外对项目未办理环评审批手续的后果亦有所预计。一审法院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张国外实际投产时间、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以及案涉项目环评审批手续的通过时间，酌定长淮公司支付张国外违约金30万元的做法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张国外主张长淮公司未按照约定办理项目环评手续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属于根本违约，案涉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本院认为，长淮公司2019年1月完成环境影响报告的制作，并向环保部门报批。2019年12月25日，淮安市淮阴生态环境局向长淮公司作出书面批复，同意案涉项目建设，至此案涉项目可按照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复要求继续进行建设与生产。张国外在签订案涉合同后已实际投产至2019年7月，而案涉项目于2019年12月25日通过环评手续，张国外与长淮公司签订的《场地租赁及合作经营合同》的目的并非无法实现。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其他法定解除情形，故张国外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张国外支付第二年租金75万元是否适当的问题。张国外主张因长淮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张国外缴纳的第一年场地租金应冲抵第二年的场地租金。本院认为，2019年5月8日案涉项目被淮安市淮阴生态环境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张国外为了将剩余原材料用完，继续生产至2019年7月，而案涉项目直至2019年12月25日才通过环评手续。从该项目被淮安市淮阴生态环境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到该项目通过环评，该时间段内项目并未也无法进行正常生产，相应租金应予以酌减。本院结合案涉项目类型、考虑双方过错程度酌定扣除6个月场地租金，共计375000元（750000元÷12月×6月）。鉴于张国外已缴纳第一年场地租金750000元，张国外还应向长淮公司支付场地租金375000元（1500000元－750000元－375000元）。综上所述，长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国外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69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二、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9）苏0804民初69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三、张国外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江苏长淮实业有限公司场地租金375000元、装载机租金30000元，合计405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3987元，由张国外负担58187元，江苏长淮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823.36元，由江苏长淮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016.86元，张国外负担280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787元，由张国外负担56737元（已缴纳63987元），由江苏长淮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3050元（已缴纳5800元，应再缴纳7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侍 刚审 判 员  徐 俊审 判 员  田 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朱 强书 记 员  鲍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