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8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锋，男，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湖北省鹤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明峰，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平，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英，女，1970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湖北省鹤峰县人，住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仕周，湖北立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锋因与被上诉人何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8民初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何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50万元借条中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陈锋向何英出具借条是为了继续维持双方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该合同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未否定合同的效力，纵容了社会不良风气的蔓延。案涉20万元借条是由2016年10月21日的75000元借款和2018年3月的10万元借款组成，基于二人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陈锋自愿还款20万元，且未从何英手中取走曾经分别向其出具的借条。2016年9月5日的借条，系陈锋向何英的丈夫刘昌金所借，生效判决已作处理。《还款协议》系陈锋在何英强迫下签订的，不是陈锋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处理本案，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3.一审法院违反了民诉法的处分原则。何英在本案中并未主张罚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罚息，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4.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涉50万元不属于民间借贷，但一审法院未告知何英其请求的金额涉及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当另案起诉，如果何英不另案起诉，人民法院应驳回何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揉搓在一起处理，属于程序错误。何英辩称，陈锋于2016年9月5日给何英出具的5万元借条与陈锋给刘昌金出具的65400元借条没有关联，借款发生的时间、金额均不同；对于2016年10月21日的借款75000元，陈锋在一审中没有提出任何异议；2018年3月14日的50万元借条，是何英与陈锋相好期间，何英对陈锋及其家人的物质和金钱付出，由于陈锋与其他女子又好上了，双方对何英以前的付出结算后，陈锋出具的借条。从陈锋与他人登记结婚，给何英出具还款协议即陈锋向何英还款20万元的事实来看，陈锋出具50万元借条不是为了维系双方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而是双方对以前经济往来的结算。2018年12月2日的20万元借条，包含2018年3月的10万元借款，陈锋已经承认，另10万元属于何英找徐祖玉、唐继凤给陈锋所借，有打款流水和电话录音证明，与2016年10月21日的75000元完全无关。对于法律没有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参照最类似的规定确定当事人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与法律规定的基本原则和精神相符合，真正保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一审法院判决陈锋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和利息损失，未超过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存在违反不告不理处分原则的问题。案涉50万元与其他借款一样，均属于个人之间的金钱给付债务，没有本质区别，不可能定性为其他案由。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未违反法定程序。何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锋给何英归还借款625000元；2.判决陈锋按照月利率2%给何英支付借款利息，共计358000元，利息算至2019年12月底止；3.诉讼费用由陈锋承担（含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英、刘昌金夫妻在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湾潭镇龙桥村从事铝盘炉生产经营，刘昌金同时从事水磨工程及其他经营，双方关系不睦。2016年5月，陈锋在鹤峰铁炉管理工程时，与做水磨工程的刘昌金夫妻认识。之后，刘昌金夫妻与陈锋及另一人胡长勇在工程上有合作。2016年9月5日，陈锋找刘昌金夫妻借款50000元并出具了出借人为刘昌金的借条，双方未约定利息，何英将50000元现金交付给了陈锋，借条由何英持有。同年，何英给陈锋承建的五里乡红鱼村安置房工程投资，陈锋将何英投资款中的75000元挪作他用，于2016年10月21日给何英出具了75000元的欠条。陈锋与何英熟悉后，形成不正当男女关系，陈锋主动关照何英及何英的孩子，何英未经刘昌金允许、自愿给陈锋及其家人物质付出。2018年3月14日，因另一女性介入双方关系，陈锋与何英发生争执，二人从宜昌回湾谭途径长乐坪时，均表示愿意继续相好，双方约定，陈锋应基于相好期间何英给陈锋的物质付出给何英返还500000元，陈锋针对此约给何英出具了500000元的借条。当月，陈锋拟承建太平镇沙园村委会楼房，找何英借款，何英在该月及之后通过找徐祖玉借款等方式陆续给陈锋合计支付200000元。后何英听说陈锋将与另一女性结婚，于2018年12月2日找到陈锋要求陈锋针对该200000元出具借条，陈锋给其出具了借条，双方未约定利息。2018年12月4日，陈锋与另一女性登记结婚。当月14日，何英要求陈锋还款，陈锋给何英写下《还款协议》，载明借到何英825000元，约定2018年前（注：应为2018年农历年底前）还200000元，2019年前还300000元，2020年前还完。2019年1月26日（农历2018年腊月十五），何英到陈锋家要求陈锋还款，陈锋给何英偿还200000元。一年后的2020年1月14日（农历2018年腊月二十），何英再次到陈锋家催款，陈锋拒绝继续还款。另查明，刘昌金诉陈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鄂2828民初298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依据该判决，陈锋应给刘昌金支付65400元及利息。刘昌金诉胡长勇、鹤峰县太平镇中心卫生院、湖北厚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刘昌金起诉标的额为1900000元，该案正在审理中。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利息，何英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陈锋按照法律规定支付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另，刘昌金针对本案明确表示：本案诉讼标的，是我与何英的夫妻共同财产，陈锋应当给我和何英偿还，但我没有与何英争这个钱的意思，请求法院支持何英的诉讼请求，判决陈锋将全部款项偿还给何英。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9月5日借条载明的50000元、2018年12月2日借条载明的200000元，均系借贷双方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发生的借款，借贷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陈锋多年来未给出借人还款，构成违约。2016年10月21日陈锋出具的欠条，系何英与陈锋就何英投资工程事宜达成的结算协议，陈锋应依协议给何英支付75000元，其多年来未予支付，构成违约。2018年3月14日借条载明的500000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系因相好关系出现危机时由陈锋出具，陈锋亦认可相好期间何英对其确有自愿的物质付出，何英对给予陈锋及其家人的物质付出能作出较合理、较清晰的说明，且陈锋于2018年12月14日出具《还款协议》对该金额再次确认并承诺分期偿还，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陈锋应当针对何英给其的物质付出向何英返还500000元达成了结算协议，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且，何英未经刘昌金同意，处分财产给陈锋，陈锋亦应当返还。故陈锋应当履行合同约定，返还该500000元。陈锋辩称500000元借条系其为保证不变心而出具，在其出具后，何英拒绝出具1000000元的借条，该辩称意见不符合常理。陈锋辩称何英起诉的所有款项均不属实，借条和欠条均系被迫出具，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支持该主张，即使系被迫或因受欺诈而出具，陈锋行使撤销权的一年期限也已超过，况且，陈锋出具借条、欠条后不仅没有行使撤销权，还出具《还款协议》就全部款项再次结算后承诺还款，应当认定陈锋出具借条、欠条、《还款协议》的行为均出自其诚信、善良和良知，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刘昌金要求判决陈锋将本案款项全部支付给何英，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陈锋应给何英偿还前述四笔款项共计825000元。对已偿还的200000元，陈锋自认是分手费，故应认定针对500000元欠款，陈锋已偿还200000元，扣减之后，陈锋还应给何英偿还借款250000元、欠款375000元。对上述款项，双方未约定利息，陈锋出具《还款协议》时双方也未约定利息，现何英要求支付利息，对250000元借款，应以《还款协议》约定的第二期还款期限届满次日即2020年1月25日（农历2019年正月初一）为逾期首日，自该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该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对375000元欠款，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亦自2020年1月25日起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利率、酌情以30%的罚息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至该欠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何英诉请陈锋支付律师费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本案涉及民间借贷、结算协议，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合同纠纷。判决：一、被告陈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原告何英偿还借款250000元、欠款375000元，合计625000元，并自2020年1月25日起以2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给原告何英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该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且自2020年1月25日起以37500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利率、以30%的罚息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该欠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何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30元，减半收取计6815元，由被告陈锋负担5025元，原告何英负担1790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二审中，陈锋认可2015年9月5日借条上的5万元借款、2016年10月21日借条上的7.5万元借款属实，并承认其在宣恩县承包沙园村委会的工程时，何英分两次向其提供借款共计10万元，针对该10万元，其未出具借条。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陈锋应否向何英偿还2018年3月14日借条上的借款50万元及2018年12月2日借条上的借款20万元；2.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从何英陈述的50万元的形成经过来看，该50万元的基础关系为何英与陈锋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期间，何英对陈锋及其家人的物质给予，在双方发生矛盾后由何英要求陈锋出具，陈锋出具借条时没有与何英进行具体的结算，只是大概估算的数额。由此可见，就案涉50万元的借条而言，双方之间并无真实的借款或商品交易发生。又因该50万元涉及人身关系，且双方未真实结算，何英以借条为据起诉要求陈锋偿还借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案涉50万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何英可就案涉50万元所形成的真实法律关系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陈锋在上诉状中明确陈述，其于2018年3月承建太平镇沙园村委会楼房工程时向何英借款1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二审询问中陈锋又陈述承包该项工程时分两次向何英借款了10万元，没有出具借条。由此可见，陈锋承建沙园村委会楼房工程时向何英借款共计20万元，此事实与何英陈述一致。从另一角度而言，陈锋出具20万元借条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日，而陈锋认可的其为承建沙园村委会工程向何英借款10万元的时间为2018年3月，在双方已经发生矛盾的情况下，何英要求陈锋出具借条时不可能不要求将该10万元涵盖在借条之中，故陈锋关于案涉借条属于前期借条的置换，其还欠何英10万元借款未出具借条的理由，有悖常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何英共计向陈锋借款32.5万元。基于陈锋与何英对于案涉50万元借条的性质具有不同认识，陈锋于2019年1月26日通过其姐姐向何英转账的20万元，是偿还的32.5万元借款还是支付的50万元借条中的款项，对本案事实认定具有重要影响。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陈锋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称“被告通过其姐姐陈红艳以20万元分手费转给原告”，在民事答辩状中亦陈述该20万元属于分手费，可见，陈锋在一审中认可案涉20万元属于分手费，不属于偿还的借款。现陈锋在二审中主张其支付的20万元属于偿还的借款，因其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推翻此前的陈述，故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案涉还款协议既涉及与身份关系相关的50万元，又包含借款32.5万元，无法从陈锋承诺的还款日期明确区分其承诺的每期还款是偿还哪一笔款项，鉴于其承诺的最后一笔款项的还款期限未届满且其未按承诺约定的期限支付第二期款项的实际，本院综合考虑后认为，判令陈锋自何英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9日起向何英承担违约责任更为公平。考虑到陈锋未按期还款，何英遭受的损失客观存在，及双方当事人在借条及还款协议中均没有约定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的实际，本院认为，陈锋应自何英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9日起以未偿还的借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何英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民间借贷纠纷与买卖合同纠纷的法律关系具有本质区别，不具有参考性，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令陈锋承担违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判令陈锋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利率、以30%的罚息利率向何英支付利息损失，属于一审法院对何英主张的违约损失的调整，该处理方式不属于审理程序问题。上诉人陈锋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陈锋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8民初342号民事判决；二、陈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何英偿还借款32.5万元，并自2020年4月9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向何英支付以未偿还借款数额为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何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15元，由何英负担4661元，陈锋负担2154；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由何英负担5000元，陈锋负担5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云审判员 聂礼刚审判员 李志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张贤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