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42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兴伟，男，198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猛，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文伟，男，198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金寨县新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祥，安徽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兴伟因与被申请人钟文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5民终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兴伟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违法裁决。李兴伟与钟文伟并未达成股权转让合意，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未成立。钟文伟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间达成了股权转让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借条》是李兴伟与钟文伟对公司经营情况阶段性结算，93万元是前三次结算数额的叠加计算，而非双方间达成的股权转让合意。2018年4月28日，金寨现代产业工业园区管委会下发公司经营的工厂属于典型“小散乱污企业”应加以整顿的通知；2019年5月9日，金寨县梅山镇人民政府又向公司下发《关于关闭工厂加工点的通知》。在此情况下，李兴伟与钟文伟达成股权转让协议，有违常理。且时至今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未有任何变更，与股权转让事实不符。二、一二审采信证据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钟文伟申请的证人均与其有亲属关系且均与李兴伟有利害关系。其次，证人证言及原、被告的陈述均属言辞证据。再次，结算在场人员有钟文伟、陈飞、李兴伟与叶敏，但双方对案情互反其说，观点完全对立。最后，钟文伟申请的证人除陈飞，其他证人均未在结算现场，他们的证言均为“听说”或“推测”。从证据资格方面：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陈飞、修立兵、李培芳、储士兵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法院应要求钟文伟继续举证，但至二审钟文伟仍未提出新证据，应承担不能举证证明股权转让关系成立的不利后果。从证明力方面：李兴伟的证据证明力大于钟文伟的证据证明力，即便李兴伟的证据证明力不优于钟文伟证据证明力，但至少双方持平。所以一审、二审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继续让钟文伟举证。但一审、二审做出对李兴伟不利判决，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三、涉案诉讼主体错误，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并剥夺其辩论权利。金寨县金万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设立，法定代表人李兴伟，职务执行董事；股东修立兵占股10%、李兴伟占股55%、钟文伟占股35%。从公司成立至今，无论对外签订合同、收付经营款、结算债权债务等事务，大部分为李兴伟代表公司予以完成。所以，2019年3月4日的结算行为，完全可认定是李兴伟代表公司与钟文伟的结算行为，本案的被告应为公司，而非李兴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五条：股东未提交载明具体分配方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请求公司分配利润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案涉结算行为存在严重失实及不合法情形，且钟文伟一审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所以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四、一审案件性质认定错误，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一审法院在立案、受理及判决前均定本案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但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与庭审中的法律关系完全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一审并未给李兴伟下发关于改变涉案法律关系的文件；同时，一审及庭审笔录中也没有关于向当事人释明改变涉案法律关系的任何记载。在未保障李兴伟举证权、抗辩权等诉讼权利下，一审却将涉案法律关系在判决时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二审沿用一审审理思维，没有对股权转让是否成立、是否生效的问题依法进行查证，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五、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涉案《借条》结算是完全错误的，至2019年3月4日公司根本没有盈余，而是亏损60多万元。借条是本案最主要证据，案涉借条不仅形式要符合证据资格且所载内容必须客观真实。针对借条形成基础存在的问题，一二审李兴伟提出鉴定申请，二审中申请证人付某出庭作证，均未被准许。一二审法院仅以借条表面记载内容认定案件事实，明显错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钟文伟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认定李兴伟与钟文伟已达成股权转让协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李兴伟申请再审称其与钟文伟并未达成股权转让合意，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即使股权转让协议成立，也应认定为无效。李兴伟的这一说法无证据支持，理由不成立。李兴伟虽坚持《借条》是对公司经营情况阶段性结算，但他们之前的结算并没有出具借条，李兴伟的说法明显与事实及常理不符。二、案涉《借条》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系李兴伟自愿出具，合法有效。案涉股权转让款93万元，系李兴伟与钟文伟协商一致的结果，也是李兴伟的真实意思表示，一二审法院按双方约定的金额判决李兴伟向钟文伟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三、关于诉讼主体问题。李兴伟虽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不能因此确定他的所有行为都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案涉股权转让系公司内部股东之间转让，不是李兴伟代表公司与钟文伟结算，将公司列为当事人，于法无据。四、一二审在证据的采信方面，是基于对全案证据综合评价的结果，并无违反证据规则的情形。故一二审适用法律正确，对证据的认定和采信并无不当。五、一审对案件定性准确，不存在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的情形。六、一二审法院未采纳李兴伟申请鉴定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意见有充分理由，合理合法。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李兴伟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针对李兴伟的申请再审理由，综合分析评述如下： 一、李兴伟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即认定李兴伟与钟文伟之间系股权转让且成立并生效的事实是否错误。经审查，钟文伟与李兴伟就钟文伟在金万峰公司的股权达成转让协议的事实，有李兴伟出具并注明还款时间的93万元借条在案证明，公司会计陈飞出具的证明证实钟文伟前期投入63万元、利润30万元，股权转让算账时有李兴伟、钟文伟、叶敏（李兴伟之妻）、陈飞在场，再结合证人李培芳、修立兵、储士昌等人的证言，以及李兴伟、钟文伟均认可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情形，一二审判决认定李兴伟与钟文伟之间股权转让关系成立，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李兴伟申请再审称借条是双方阶段性结算产生的，且公司没有盈利，结算结果错误。该再审理由与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不符，亦有悖常理。在本院审查期间，李兴伟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向本院提供新证据另案民事上诉状两份及安徽六安公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皖信基［2020］530号审核报告一份，上诉状虽能证明李兴伟与钟文伟之前有过结算，但每次结算均没有出具借条，不能据此认定2019年3月4日出具93万元借条也是结算的结果；至于公司盈利或亏损均不影响本案股权转让的效力，新证据审核报告及两份民事上诉状均不能证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所以，李兴伟的此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李兴伟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即一二审判决采信证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二)……”，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本案中，钟文伟以李兴伟出具的书证借条主张股权转让款，并提供证人证言等证据，李兴伟虽主张借条所载93万元系公司经营情况阶段性结算，并举证之前的结算依据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但李兴伟所举证据不足以反驳钟文伟的主张，一二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对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评价，认定钟文伟所举证据的证明力优于李兴伟所举证据的证明力，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所以，李兴伟的此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三、李兴伟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即本案是否因诉讼主体及定性错误而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经审查，本案系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是个人行为引发，李兴伟虽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转让股权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一二审法院认定李兴伟是本案诉讼主体正确。钟文伟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李兴伟支付股权转让款93万元及利息，其请求权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股权转让纠纷。一审亦是按股权转让纠纷审理的，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系操作失误，对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裁定补正。从上述情形看，本案诉讼主体及定性均正确，不存在因此剥夺当事人辩论权的情形。所以，李兴伟的此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四、李兴伟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即一二审法院不准许李兴伟的鉴定申请及证人出庭作证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并经人民法院许可。”李兴伟在二审期间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由于其未提供证人具体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也未证明其存在客观不能自行收集证据的情形，二审法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李兴伟的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李兴伟在一二审期间均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再审审查听证时，经向李兴伟询问，其明确此处的鉴定申请就是对公司财务的司法审计。李兴伟的主要目的是证明公司从成立至2019年11月期间没有盈利而是处于亏损状态，其该目的与本案股权转让纠纷并无关联，一二审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所以，李兴伟的此节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李兴伟的再审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九项的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兴伟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樊 坤 审判员 徐旭红 审判员 张玉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卢慎 书记员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