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冀06行初57号原告王红根，男，194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博野县。委托代理人马建波，北京市闻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博，北京市闻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博野县政府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刘永泽，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贾玺光。委托代理人靳英英，河北曾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红根因要求确认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强制清除其基本农田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于2019年5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冀06行初157号行政裁定。原告王红根不服，在法定期限内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年3月19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冀行终7号行政裁定，撤销一审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红根委托代理人马建波、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贾玺光、靳英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红根诉称，其为博野县东墟乡小庄头村村民，在本村合法拥有基本农田。2018年3月，被告称因修建道路需要，原告的基本农田被纳入征收范围，要求原告配合。但因被告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公开公告，也未征求公众意见，补偿标准不公开不透明，故原告拒绝交付土地。在未与原告达成任何协议的情况下，被告突然于2018年6月7日组织大量人员，将原告基本农田强行“清表”，将原告种植的青苗摧毁，破坏原告浇地设备和地下管道，对原告赖以生存的基本农田坚持强征、强占。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严格征地拆迁管理工作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紧急通知》内容，被告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实体和程序均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原告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决确认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强行清除原告基本农田地上附着物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承担。原告王红根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博野县召开“津石高速”征地拆迁动员大会的信息公开报道；2.博野县人民政府关于限期清除津石高速红线内违法栽种树木的通告；3.津石高速保定段征地拆迁动员会召开的信息公开报道；4.小庄头村干部转达博野县县长关于推进高速公路建设的开会内容的相关截图；5.博野县交通运输局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6.博野县交通运输局关于杨彦峰信访事项的结案报告及信访事项办理双向责任书；7.“津石高速已完成地表清障2600多亩，建设加速推进”的网上报道截图；8.百年华川关于涉案征地清表工作项目的动态报道。9.光盘。上述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征收管理行为系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本案被告主体适格。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原告王红根无诉讼主体资格。原告所诉涉案地块已通过土地流转方式出租给了博富苗圃场，博富苗圃场在涉案地块上种植了树木，并非青苗，且树木的所有权为该苗圃场。在2018年博富苗圃场诉被告一案中，原告给博富苗圃场出具了情况说明，证明津石高速征地占用其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属于苗圃场，且连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已作为证据提交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原告并非涉案地块附着物的所有权人，与被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二、被告已将补偿款拨付给东墟镇人民政府，东墟镇人民政府多次通知原告支取补偿费，除原告王夕伟等七人外的其他被征地户已全部支取青苗补偿费，只有王夕伟等七人拒绝领取，该情况应视为已经发放。根据《河北省土地转用征收报批办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市、县国土资源局应当自《征收土地和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张贴之日起三个月内，将征地补偿费用全额支付给被征地的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征地补偿安置不落实的，不得进场用地。现上述土地的征地补偿款已经落实，故被告进场用地属于合法行为。三、原告明显属于恶意诉讼。津石高速公路为国网高速，由国家发改委批准立项，是连接雄安新区的重要通道，是京津冀协同发展的一项重要项目，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公益性建设。原告的承包土地因修建津石高速公路被纳入征收范围，有关土地补偿款已按照省政府公布的标准到位，东墟镇人民政府亦已将涉及高速征收土地补偿款发放到位，唯有王夕伟等七人阻碍公路建设，造成公路修建的延期和巨大损失。请依法驳回原告王红根的诉讼请求。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博野县人民政府关于限期清除津石高速红线内违法栽种树木的通告；2.保定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津石高速公路保定段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的通知（保政办函〔2017〕87号）及津石高速公路保定段征地拆迁补偿标准；3.博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博野县津石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及博野县津石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工作实施方案；4.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5.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津石高速公路津冀界至保石××段项目核准的批复（冀发改基础〔2017〕720号）；6.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关于天津至石家庄国家高速公路津冀界至保石××段初步设计的批复（交公路函〔2017〕786号）；7.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关于天津至石家庄国家高速公路津冀界至保石××段项目核准的意见（交规划函〔2017〕421号）；8.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关于津石高速公路津冀界至保石××段项目建设用地预审意见的复函（国土资预审字〔2016〕204号）。证据1-6证明征地行为的合法性。证据7-8证明征地行为合法性及已将征地区片地价的标准予以告知。证据9.王振江、王红根、王振欧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涉案地块上的附着物非原告所有。证据10.津石高速博野段地上附着物调查表，证明调查表中所列涉案土地的面积与情况说明中的面积基本相符。经庭审质证，原告王红根对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合法性和证明目的。证据2不具有关联性。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证据4.5.6.7.8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五份证据所涉文件在原审时已失效，相关征地批文等用地手续至今没有，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9.10，被告无法定事由不出示原件，致使原告无法核实真实性；被告所称在其他案件中已出示，不成立；该两份证据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新证据，应予以排除。证据10中的面积为空白，与被告所主张不相符。同时，地上苗木与地上附着物不能划等号，附着物还包括其他东西。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对原告王红根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2.3.4.7.8无法证明被诉强行清除原告基本农田地上附着物的行为系被告所为。依照《河北省土地转用征收报批办法》规定，征收土地的行为是由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具体实施，非由县政府直接实施，无法证明被告主体适格。证据5.6证明被诉行政行为非被告实施。证据9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王红根提交的证据7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他证据均具备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1-8均具备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9.10因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13日，河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核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项目名称为津石高速公路津冀界至保石××段工程。2016年12月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作出关于津石高速公路津冀界至保石××段项目建设用地预审意见的复函，原则同意通过津石高速公路津冀界至保石××段项目的用地预审。2017年6月1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作出关于天津至石家庄国家高速公路津冀界至保石××段项目核准的意见，该项目路线途经博野。2017年6月22日，河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津石高速公路津冀界至保石××段项目核准的批复，同意建设津石高速公路津冀界至保石××段工程项目。2017年7月4日，保定市人民政府向安国市、博野县、蠡县、高阳县人民政府、市政府有关部门、有关单位印发《津石高速公路保定段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并规定各有关县（市）政府应依据本标准结合本地实际情况调整、细化，制定相应实施细则并执行。2017年7月10日上午，保定市高速公路建设地方工作调度暨津石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动员会在保定市召开。2017年10月1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作出关于天津至石家庄国家高速公路津冀界至保石××段初步设计的批复。2017年11月14日，博野县人民政府向有关乡（镇）人民政府、县政府有关部门印发《博野县津石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工作实施方案》，该方案载明征收范围包括东墟镇小庄头村。2017年12月13日上午，博野县召开“津石高速”征地拆迁动员大会。2018年3月10日，博野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限期清除津石高速红线内违法栽种树木的通告。2019年3月8日，博野县交通运输局对杨彦峰信箱投诉自津石高速工程占用其基本农田耕地至今没有明确补偿方案的问题予以调查，作出关于杨彦峰信访事项的结案报告，对其作出答复：1.到村签订补偿协议，领取补偿款。2.失地农民保障问题由高速公路筹建处统一缴纳失地保险后，按有关政策执行。另查明，原告王红根系保定市博野县东墟乡小庄头村村民，在该村拥有承包地,且该承包地位于津石高速项目博野段征收范围内。2018年6月7日，原告承包地上的部分地上附着物被强行清除。本院认为，关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在庭审过程中认可案涉承包地被出租的事实，但主张该承包地上有其种植的小麦等农作物及自己建造的农用设施。被告虽主张原告在征收调查过程中未主张其地上附着物有农用设施，且认为农用设施属于集体所有，但认可实施了清除树木、青苗及小麦的行为。虽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被清除苗木在清除时的所有权人，但综合本案情况，能够确认被告清除的地上附着物确有原告所有部分，故原告与被诉强制清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关于被诉强制清除行为的实施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8月28日修正）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根据该规定，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国家是征收土地的唯一主体并交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代表国家具体行使征收集体土地的权力，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无权征收土地。因而，一般的，除非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能举证证明地上附着物确系其他主体实施清除或其不参与征地组织实施工作，否则应首先推定系征收实施单位组织实施或者委托实施。本案中，博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博野县津石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工作实施方案》中第一部分第（二）项明确规定，本次博野县津石高速公路征地工作由县政府统一组织协调。2017年12月13日，博野县召开津石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动员大会。2018年3月10日，博野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限期清除津石高速红线内违法栽种树木的通告，并在通告中载明凡在津石高速项目建设需征用的土地范围内抢栽抢种的地上附着物逾期拒不清除的，县政府将依法进行强制清除。一方面，根据博野县人民政府所作上述工作及相关法律规定，博野县人民政府是案涉博野县津石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工作的责任主体。对于被诉强制清除行为是由其统一组织实施或其他主体实施，其负有举证责任。但纵观整个诉讼过程，博野县人民政府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清除行为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由其他主体实施的，而原告提交的相关报道载明“博野县人民政府有关部门领导现场指挥了三工区博野段主线红线1.2公里土地的征拆清表工作”。另一方面，原告的地上附着物被清除后，产生的客观结果是博野县人民政府实施征收用于高速公路建设的土地已被清除干净，建设阻碍被排除，该行为的首要受益主体为博野县人民政府。综上，认定案涉被诉强制清除行为的实施主体系博野县人民政府。关于被诉强制清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一方面，博野县人民政府主张原告被清除地上附着物属于非法利益，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原告系抢栽抢种，属于非法种植，本院对其以此为由主张清表行为合法不予认可。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博野县人民政府虽主张已将原告案涉土地补偿款等发放至东墟镇人民政府，但根据上述规定，即使原告足额领取了补偿款，对原告有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行为的，亦应先由相关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其限期交出土地，其拒不交出土地的，应当申请人民政府强制执行。博野县人民政府直接组织强制清除原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属于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因此，博野县人民政府实施的的强制清表行为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7日强行清除原告王红根承包地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博野县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别道齐人民陪审员  李博浩人民陪审员  甘文霄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 助理  南佳凤书 记 员  宋海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