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2民初1541号 原告：王某3，女，1971年4月9日生，汉族，住诸城市。系受害人王希良之妻。 原告：尹永仙，女，1934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受害人王希良之母。 原告：王晖，女，1999年11月6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受害人王希良长女。 原告：王某1，女，2005年9月2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受害人王希良次女。 法定代理人：王某3，基本情况同上。 原告：王某2，男，2011年4月29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受害人王希良之子。 法定代理人：王某3，基本情况同上。 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亮，山东泰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诸城市人民医院。住所地：诸城市南外环路**。 法定代表人：张毅，该院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男，1989年1月15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发，山东法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某3、尹永仙、王晖、王某1、王某2与被告诸城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原告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本案中止诉讼，中止情形消除后恢复审理。五原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亮，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李焕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3、尹永仙、王晖、王某1、王某2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遗体存放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96233.6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2020年2月12日，患者王希良因病经诸城市龙都卫生院转入诸城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急性化脓性梗阻性胆管炎、胆总管结石、急性胆囊炎、肺部感染。”因患者有发热症状，所以被告拒绝将患者送到肝胆外科治疗的请求，坚持由呼吸科对患者进行隔离观察。隔离观察期间，医院没有采取有效的医疗措施对患者的肝胆急症进行救治。2月13日下午患者病情加重，晚上便宣布死亡。被告的诊疗行为违反了相关医疗规范，其不负责任的工作态度让患者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造成患者死亡，存在明显过错。过错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和精神创伤。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诸城市人民医院辩称，1、××疫情属于不可抗力，患者××疑似病例不能排除，医院依据《××防治法》、《××防控方案》对患者采取隔离治疗措施，符合疫情防控规定。（1）患者于2020年2月12日下午16时许来医院肝胆外科就诊，经测患者体温，发热，体温最高达40℃。经肝胆外科、呼吸科会诊，初步诊断为：急性化脓性梗阻性胆管炎、胆囊炎、胆总管结石、肺部感染。因当时是××在全国蔓延的时期，防控形势严峻，医院严格按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方案（试行第五版）》的诊断标准为发热患者进行诊治，传染科收入院，予以单间隔离治疗。（2）患者入医院传染科后，专家及时为患者查体，给予特殊应用级抗菌药物抗感染，并给予抗病毒治疗，给予白蛋白、丙种球蛋白等对症支持治疗措施，拟于第二天行××病毒核酸检测、组织救治专家组会诊，以进一步明确诊断及指导治疗。2020年2月13日早上约6:30，护士发放检验尿管，患者起身接尿管时，突然斜倒在床上。经医院连续抢救两小时无效，宣布患者临床死亡。患者在进行××病毒核酸检测前，因病情突发而死亡，不是医疗行为所致，与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3）患者的有关化验结果显示，其肝脏、肾脏、心脏、肺、血液系统均功能不全，符合重症感染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诊断，其中包括心脏受损。患者临床表现符合猝死，心源性可能性大。据相关文献资料，该病情死亡率非常高（国内报道病死率为4.5%～43.5%，国外为20%～87.5%。） 2、原告方在疫情防控的关键时刻，违反××防治及疫情防控要求，影响疫情防控秩序。国家卫健委《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患者遗体处置工作指引（试行）》规定，对疑似××患者（包括采用隔离观察等防控措施的人员）的遗体，按照“疑似从有”的原则处理，防止疫情扩散。《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患甲类××、炭疽死亡的，应当将遗体立即进行卫生处理，就近火化。（1）在抢救无效、宣布患者死亡后，原告方拒绝将遗体立即送殡仪馆火化、停放病房数小时，医院报警并配合公安机关将遗体彻底消毒双层包裹后送至殡仪馆。后医院及公安机关再次通知原告方前往殡仪馆交接遗体，原告方拒绝到场。（2）患者死亡后，医院及时、多次与患者家属进行沟通解释，患者家属拒不接受，拒不在医疗文书上签字，非法聚集在医院传染科及周边，妨碍医务人员对其他新冠确诊患者的救治，严重影响了医院正常医疗秩序，对疫情防控工作造成了极大隐患，对奋战在抗疫一线的医护人员造成了极大困扰和负面影响。为此，应对原告方的行为予以谴责。原告方应将患者尸体按照“疑似从有”原则火化处理。 3、原告起诉状所述及其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原告诉称“医院坚持由呼吸科对王希良进行隔离观察”与事实不符，事实是：患者由医院传染科收入院，予以单间隔离治疗。原告诉称“在隔离观察期间医院没有采取有效的医疗措施对王希良的肝胆急症进行救治”与事实不符，事实是：患者收入医院传染科后，专家及时为患者查房查体，给予特殊应用级抗菌药物抗感染，并给予抗病毒治疗，给予白蛋白、丙种球蛋白等对症支持治疗措施。原告诉称“患者王希良于2月13日下午病情加重，晚上宣布死亡”与事实不符，事实是：2020年2月13日早上约6:30，患者起身接尿管时，突然斜倒在床上，医院连续抢救两小时无效，宣布患者临床死亡。 综上，原告起诉状所述及其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2月12日，患者王希良因右侧上腹部疼痛加重到诸城市龙都卫生院就诊，卫生院对其行CT检查，显示“肝内胆管、胆总管增宽，十二指肠乳头区结石”。当日下午，原告到被告处住院治疗。患者入院时，自述发病前未去过武汉等疫区，也无武汉疫区人员接触史。患者就诊过程中发现发热，体温最高40℃，经胸部CT检查，显示“双肺渗出性改变”，肝胆外科和呼吸科会诊后，初步诊断为“急性化脓性梗阻性胆管炎、胆总管结石、急性胆囊炎、肺部感染”，收入传染科救治，给予加用美罗培南加强抗感染、莫西沙星抗炎、帕拉米韦等抗病毒、应用免疫球蛋白增强免疫对症治疗措施。次日上午6时25分，护士给患者送尿液留取管，患者接取尿管时突然斜倒在床，呼之不应，医师立即给予心肺复苏术等抢救措施至8时29分，患者无自主心律、无自主呼吸、瞳孔散大固定、心电监护呈一直线，宣布患者临床死亡。患者死亡后，因其亲属到医院吵闹、焚烧纸币等行为致使原、被告矛盾升级。被告报警后，经公安机关处理，被告将患者遗体包裹后送往诸城市殡仪馆存放，原告未同意火化。为救治患者，原告支出门诊医疗费554元，住院费用未予结算。 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对于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存在争议，经双方协商同意，本院依法委托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王希良有发热症状，胸部CT见“斑片状密度增高影，边缘模糊，密度不均”，符合新冠疾病疑似病例部分特征，被告将患者传染科病房收治、隔离治疗，符合病情特殊条件下的治疗方案；针对疑似新冠疾病，给予对症支持治疗和抗感染治疗，不违反医疗原则且诊断正确；患者入院诊疗过程时间短，病情变化急、快，在当时全国性医疗供给资源不足的情况下，被告的诊疗行为具有一定的不可抗力特点；被告的诊疗行为欠规范（如禁食水、充足的能量和液体支持循环稳定、上胃管胃肠减压、胆道减压引流等），存在过错；被告的诊疗过错对死亡后果之间原因力大小为轻微作用，建议参与度为1-20%。原告支出鉴定费9000元。 另查明，王希良之母尹永仙生于1934年10月13日，在王希良去世时，尹永仙年满85周岁，尹永仙与其丈夫（已去世）生育有五名子女。王希良与原告王某3生育三个子女：王晖、王某1、王某2，在王希良去世时，王晖已成年，王某1年满14周岁，王某2年满8周岁。除五原告之外，王希良无其他法定继承人。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亲属王希良因疾病到被告处接受治疗，根据其病情及发热症状，被告将其收入传染科治疗，符合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关于全力做好××疫情防控工作的要求以及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方案，虽然发生王希良死亡的后果，但经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被告的过错仅是诊疗行为欠规范（如禁食水、充足的能量和液体支持循环稳定、上胃管胃肠减压、胆道减压引流等），诊疗过错对死亡后果之间原因力大小为轻微作用，参与度为1-20%。因此，被告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民事责任。 王希良因病死亡发生在疫情防控的特殊时期，因其死亡给原告家庭造成巨大痛苦和损失，原告方在事件处理过程中虽有不当行为，但医患双方应互相谅解，避免矛盾扩大；本着生命至上的原则，结合鉴定意见书确定的参与度和当时××疫情防控形势，本院认定被告按1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为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原告提交的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下列赔偿项目及数额无争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医疗费554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42044.50元、司法鉴定费9000元。对于有争议的赔偿项目及数额，认定如下：对于被扶养人尹永仙、王某1、王某2的生活费，应分别按5年、4年、10年计算，因被扶养人有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应超过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26731元／年，据此，上述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92463.20元。对于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原告要求按3人3天计算，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确定为438.29元（17775元／年÷365天×3人×3天）。对于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为300元。对于遗体存放费，属于丧葬费范围，该项费用尚未实际支出且系因原告未及时火化遗体造成的扩大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的过错程度较小，被告提出按1万元赔偿，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原告因王希良死亡共造成以下损失：医疗费554元、死亡赔偿金1039043.2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42044.5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38.29元、交通费300元、司法鉴定费9000元，以上共计1091380元，被告按1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163707元，另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共计173707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诸城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王某3、尹永仙、王晖、王某1、王某2损失共计173707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王某3、尹永仙、王晖、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744元，减半收取2872元，由被告负担1888元，五原告负担98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清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