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刑终211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伟，男，196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企业法人代表，户籍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住广西东兴市。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于2018年6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防城港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莫滨华，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旺，男，196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经商，户籍地广西钦州市钦**，住广西南宁市。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于2018年6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逮捕，羁押于防城港市第一看守所。2020年3月20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辩护人黎运俊，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姜冰尧，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张伟、刘旺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一案，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2020）桂06刑初67号刑事判 -2- 决。原审被告人张伟、刘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张伟、刘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以及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期间，被告人张伟接受韦某1（另案处理）的委托，将韦某1出售给越南买家的钢铁废碎料，以低价包税通关的方式从防城港、北海、钦州等地口岸报关出口至越南。在具体报关过程中，韦某1将在国内收购的钢铁废碎料运至口岸码头并负责租船运至越南，张伟委托广西中外运北部湾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外运北海分公司、中国北海外轮代理有限公司、防城港利信行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等公司按照其提供的填制报关单所需的要素制作报关单证，在报关价格上，张伟提供了明显低于韦某1与越南买方实际成交的钢铁废碎料的价格让上述公司填报，以低报出口货物价格及伪报发货人的方式，分别从防城港、北海、钦州等地口岸走私出口22票钢铁废碎料至越南，共计35647.4吨。经北海海关计核，上述22票钢铁废碎料共偷逃税款人民币5215008.4元。 2017年8月至12月期间，被告人刘旺以上述同样的方式委托张伟将其出售给越南买方的钢铁废碎料从防城口岸报关出口至越南。在具体报关过程中，张伟委托广西中外运北部湾物流有限公司按照其所提供的填制报关单所需的要素制作报关单证，在报关价格上，张伟提供了明显低于刘旺与越南买方实际成交的钢铁废碎料的价格让广西中外运北部湾物流有限公司填报。期间，张伟介绍刘旺认识罗志勇、刘克苦，经商定由罗志勇、刘克苦向 -3- 刘旺提供香港远期金融贴现服务，具体为罗志勇、刘克苦联系中介顺潮公司，由顺潮公司根据刘旺的指示与钢铁废碎料买方越南圣力公司签订钢铁废碎料买卖合同，圣力公司收货后出具远期信用证给顺潮公司，顺潮公司再及时将货款结算给刘旺。张伟、刘旺以低报出口货物价格及伪报发货人的方式，从防城口岸走私出口3票钢铁废碎料至越南共计4853吨。经防城海关、北海海关计核，上述3票钢铁废碎料共偷逃税款人民币1043742.39元。 被告人张伟、刘旺分别于2018年6月4日、6月5日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证实2018年6月4日防城海关缉私分局对该案受案并立案侦查，并分别于同日和5日抓获张伟、刘旺。 2.接受证据清单、说明、相关合同发票装箱单提单复印件，证实侦查机关接受越南圣力特钢有限公司交来的《说明》和相关真实合同、商业发票、装箱单、提单等复印件。刘旺三单的真实价格分别是CFR越南310、320、323美元。 3.刘克苦提供的信用证，证实刘旺三单的真实价格。 4.张伟确认的从张伟处搜查出的相关表格、情况说明、购销合同、保证函、货物短装说明、防城海关价格质疑通知书、磋商通知书、报关单等，证实张伟为刘旺、韦某1伪报价格掩饰真实价格报关废钢的情况。 5.侦查机关向防城、钦州、北海海关和中外运北部湾物流、 -4- 北海外运有限公司、北海外轮代理有限公司、广西利信行供应链有限公司调取的废钢报关单及随附材料、统计表、对账表，款项来往单据等，向防城港、钦州、北海各码头相关公司调取的入库、过磅、堆场等情况的材料，证实张伟通过以上公司伪造合同等单证在防城、钦州、北海口岸报关出口废钢的情况。 6.侦查机关依法调取的张伟、刘旺、韦新艳、许秀梅、韦光忠、陈启武、韦某1、周春梅、韦某2、韦小玲、马勇华、马焕权、韦厚贵、黄某及唐波等国内废钢卖家等人及中外运等公司使用的农行等银行账户流水，证实张伟收受刘旺、韦某1报关费用，支付报关公司、船务公司费用，刘旺、韦某1收取货款和支付给国内废钢卖家货款的事实。 7.移送案件通知书，证实钦州海关缉私分局移送扣押利信行13单伪造的合同等单证和两枚印章。 8.泳滨辉公司情况说明，证实印章为伪造。 9.《关于骆泽永等同志的人员信息说明》，证实广西中外运北部湾物流有限公司案发时，骆泽永在口岸交接货代操作部任副经理、林文锋任报关报检业务部经理、黄伟华2017年8月任报关报检业务部报关员、冯瑶2017年8月前任报关报检业务部报关员。 10.《关于张伟交给我保管的两枚印章的情况说明》，证实骆泽永自书张伟刚开始是提供报关单证，后来将“深圳市柏峻发进出口有限公司”和“杭州泳滨辉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两枚印章交其保管，电话告知报关价格等数据后由公司报关员制作单证并盖章。 11.中环球船务代理有限公司情况说明，证实代理废钢出口 -5- 船务情况，由张伟联系林某办理。 12.情况说明，证实防城海关说明该三票没有进行磋商按照申报价格办理通关手续，偷逃税款计算方式，三单没有征收过保证金。 13.户籍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证实被告人张伟出生于1967年8月29日，被告人刘旺出生于1968年7月18日，作案时均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两人均无犯罪记录。 二、鉴定意见 南宁海关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防城海关计核，张伟受刘旺委托报关出口的三票废钢偷逃税款共计1293600.52元，其中，报告单尾号为1304的一票废钢偷逃税款465798.19元；经北海海关计核，张伟帮韦某1报关出口的4票和18票偷逃税款1760804.22元和3670144.24元，其中，报关单尾号为1304的一票废钢偷逃税款215940.06元。 三、证人证言 1.韦某1的证言，证实其通过肖旭斌与越南买家订立合同出口废钢至越南，从2017年5月开始找张伟包干报关，张伟通过中外运等公司在防城、北海、钦州口岸报关出口，因为基价上涨包干费也上涨。其用周春梅、韦小玲、马焕权、马勇华等人账户转账给张伟报关费用、国内废钢卖家货款和收取越南买家货款。 2.罗志勇、刘克苦等人证言，证实经张伟介绍为刘旺出口废钢联系香港顺潮公司提供远期信用贴现服务的情况。 3.骆泽永、林文锋、黄伟华、冯瑶、杜志伟（中外运），陈劲翔、朱其中、廖谷琪、李香文（北海外运），李冠能、张惠菊、 -6- 文国寿、邓振才（北海外代），黄永强、韦清山、周雪萍（利信行）的证言，证实中外运、北海外运、北海外代、利信行帮张伟伪造合同等单证报关出口刘旺、韦某1废钢的情况。 4.杨某、林某（中环球）的证言，证实张伟代理废钢报关出口船务情况。 5.黄某、叶某、韦某2、梁某的证言，证实张伟帮韦某1报关出口废钢 6.吕某、刘某、汪某、詹某、班某、许某的证言，证实提供柏峻发、泳滨辉、靖西顺宝、远迅达科顺、龙州金广公司资料给张伟用于出口废钢情况，其中柏峻发、泳滨辉、远迅达科顺印章是假的。 7.高某1、陈某、高某2的证言，证实与韦某1合作出口废钢情况，确认四单真实合同单证。 8.陈和云等国内废钢卖家的证言，证实通过黄某、叶某卖废钢给韦某1，价格在800多到1900多元。 四、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张伟的供述 2017年5月左右韦某1和刘旺分别主动找其帮报关出口钢铁废碎料，其约定300多元包干，采用低报价格制作合同的方式找中外运在防城帮刘旺报关，帮韦某1找中外运、北海外运、北海外代、利信行公司分别在防城、北海、钦州帮韦某1报关，海关提高基价后告诉刘旺、韦某1提高包干费，听说过刘旺、韦某1的真实价格。 2.被告人刘旺的供述 2017年5月听说防城港出口废钢赚钱，其找到张伟以包干 -7- 费帮报关，张伟提出海关提高基价要涨包干费其也同意，听说税率是30-40%，认为包干费就是交完关税，一切由张伟负责。 五、电子证据 1.侦查机关对张伟苹果手机进行电子证据提取，证实张伟和骆泽永微信记录包含刘旺三单的合同、发票、提单，张伟与韦某1微信记录讨论申报价格。 2.侦查机关对刘旺三星手机进行电子证据提取，证实刘旺手机内保存有三单的合同、发票、提单。 3.侦查机关对梁某Ｕ盘提取电子证据记录，证实张伟帮韦某1走私每单情况。 4.侦查机关对陈某、李春梅电脑提取电子数据，证实张伟帮韦某1走私前四单的真实合同价格。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伟、刘旺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以低报出口货物价格的方式偷逃关税，数额分别达到特别巨大和巨大，其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在二人共同犯罪及张伟与他人构成的共同犯罪中，张伟、刘旺均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扣押在案的钢铁废碎料4514吨，由防城海关缉私分局依法处理；扣押并移送本院处理的被告人涉案财物，依法予以没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伟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二、被告人刘旺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三、扣押在案的钢铁废碎料4514吨，由防城海关缉私分局依法 -8- 处理；四、扣押在案的涉案财物（详见附后清单），依法予以没收。 张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1.一审认定张伟低价报关、伪造合同的事实存疑；2.张伟主观上不具有参与走私犯罪的故意，张伟作为报关代理人，只是帮助货主韦某1、刘旺完成货物的出口申报手续，不应承担本案偷逃关税的法律责任，不应当认定为本案主犯；3.南宁海关的核定证明书存在重大瑕疵，缺乏真实性及合法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犯罪数额的依据；4.一审判决以境外企业（香港公司与越南公司）合同双方签订的成交价格作为本案的核税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以估价方式确定应缴关税。 辩护人莫滨华还提出：税款核定证明书的核税价格与价格认定中心认定的价格不一致，与申报出口时海关审价部门指令申报的基准价格也不一致，对同一时段出口的钢铁废料的计核单价差距大，北海海关和防城海关对同一票货物计算得出的税额相差大。 刘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1.刘旺没有犯罪的主观故意，出口报关纳税申报是张伟一手包办，原判认定刘旺为主犯是错误的；2.刘旺与越方的合同价是CFR价，海关核税以CFR价格计算导致税额过高；3.尾号1304这一票货物不应认定为走私；4.经海关对申报价格进行磋商认定放行货物后，无权再次对纳税义务人再次征税，不应认定为犯罪。 辩护人黎运俊、姜冰尧还提出：1.刘旺委托张伟代办货物出境报关手续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由于事前刘旺没有与张伟有任何通谋，事后也没有合意，即使张伟少纳税也与刘旺无关。2.南宁海关的《核定证明书》不能成为定案依据，没有随附相关单据 -9- 或材料进行审核；3.香港顺潮公司与越南圣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能作为计核偷逃关税的依据，该合同未得到刘旺的认可，且海关对韦某1的计税方式明显更有利，海关存在双重标准；4.香港顺潮公司与越南圣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能作为计核偷逃关税的依据，因为合同约定的是ＣＦＲ价格，包括了税费、海运费等。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上诉人张伟、刘旺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张伟、刘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原判列举认定事实的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认证，各项证据来源合法，且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充分证实本案的事实存在，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张伟、刘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张伟、刘旺是否具有走私犯罪故意及地位作用的问题。（1）关于主观犯意的问题。经查，原判对张伟、刘旺的走私犯罪故意已作评判，本院予以确认，再补充评判：①张伟从事代理报关业务多年，应当知道有向海关如实申报的义务。侦查机关提取张伟与韦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二人在关于废钢出口的沟通基价、摆平补税等事项上多次进行商议，张伟在定价等重大事项上亦多次与韦某1沟通后才向海关申报。张伟帮刘旺报关，并向刘旺介绍香港顺潮、越南圣力公司，侦查机关提取张伟与骆泽永微信聊天记录包含刘旺三单的合同等。张伟亦多次供述合同真 -10- 实成交价包含诸多费用，如果以合同真实成交价申报会产生很多关税，因此没有以真实成交价申报，承认其代理报关出口的钢铁废碎料价格偏低，导致国家税款受到损失。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电子证据、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相互印证予以证实，可见张伟明知对方存在真实合同的情况下，仍然在代理报关的过程中伪造合同等材料并低报报关价格，主观上有逃避海关监管偷逃税的故意，并与韦某1、刘旺共同完成走私活动；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海关总署《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明知，但有证据证明确属被蒙骗的除外：......（五）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出）口的应缴税额委托他人代理进（出）口业务的”据此，刘旺明知自己从国内收购废钢的价格、向张伟支付的包税价及向越南出口废钢的成交价，而不如实向海关提供，而与张伟沟通后，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出口的应缴税额委托张伟代理出口业务，主观上具有偷逃税款的故意；（2）关于主从犯的问题。在共同走私故意犯罪中，张伟行为积极、主动，起主要作用，刘旺作为实际货主，是偷逃税的主体及直接获利者，二人均是主犯，原判认定并无不当。 2.关于本案核税价格是否恰当、海关核定证明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经查，原判对此已作充分评判，本院予以确认。该核定证明书由法定计核部门依法依规作出，具有合法性、客观性和真实性，且海关核定证明书的内容均已依法告知张伟、刘旺，二上诉人在鉴定意见通知书上签名、捺印确认，没有提出异议及重新核定的申请。原判将其作为认定张伟、刘旺走私废钢 -11- 偷逃税的证据并无不当。 3.关于海关在价格磋商认定价格并放行货物后，能否再认定走私行为的问题。经查，原判对此已作充分评判，本院予以确认。价格磋商是由于无法提供真实合同或交易发票，基于货主、报关方提供的相关货物价格信息和海关所能掌握的价格数据资料，双方磋商确定出口货物报关价格的机制。海关虽对应缴纳税款具有审价权，但仍以申报人的申报为基础。在申报人不如实提供的情况下，海关也难以掌握所有货物的真实价格，价格磋商也受此限制。本案张伟帮韦某1、刘旺报关，经海关审核后通关，但这是张伟、刘旺、韦某1等刻意向海关隐瞒实际成交价格，故意以低价申报，并以此价格为基础与海关磋商，导致海关的审价核查工作受到误导，少征、漏征关税。张伟等人的行为实则逃避海关监管，不能因海关审价通过就可以认为其报关行为合法。原判认定张伟、刘旺的行为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是正确的。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伟、刘旺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在出口废钢时故意向海关隐瞒实际成交价格，偷逃应缴税额分别为5215008.4元和1043742.39元，张伟偷逃应缴税额数额特别巨大,刘旺偷逃应缴税额数额巨大，二上诉人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在二人共同犯罪及张伟与他人构成的共同犯罪中，张伟、刘旺均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正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 -12- 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韦宗昆 审 判 员 黄 纤 审 判 员 刘茂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罗 静 书 记 员 劳晓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