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9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荆门银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象山一路**（华铭广场）。法定代表人：陈晓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许梅，女，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星照，女，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星期六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庆安路**。法定代表人：于洪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红辉，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门银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公司）与上诉人星期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期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星期六公司该部分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星期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货柜损失及双方过错程度的推定没有依据，缺乏公允，应予纠正。2、双方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银泰公司对于货柜的处理不用承担责任，银泰公司无偿保管货柜，对于货柜丢失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也不承担赔偿责任。银泰公司多次催告后，星期六公司对其货柜置之不理，是导致货柜丢失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判决银泰公司承担一半的货柜损失，应予纠正。星期六公司答辩称，星期六公司没有单方撤柜，不存在违约事实，是银泰公司将该柜台单方出租给其他租户，强行拆除了星期六公司的展柜，造成星期六公司损失，理应赔偿。银泰公司是自己违约，星期六公司不应当退还装修费和支付违约金。星期六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银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星期六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银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星期六公司没有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星期六公司2018年1月3日单方撤柜违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银泰公司拖欠星期六公司货款45728.28元未结清，该款项因银泰公司私自抵扣未结清所占用，银泰公司应支付相应资金占用利息，并且不应与10万元装修款抵扣。3、一审法院认定10万元装修款应返还并应支付逾期返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银泰公司单方强行拆除星期六公司展柜造成星期六公司的损失，银泰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银泰公司答辩称，星期六公司所述没有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需要银泰公司书面同意后方可停止营业。星期六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单方解除合同后未在合同解除之日返还银泰公司支付的装修款，属违约，银泰公司有权从未结货款和保证金中抵扣星期六公司应返还的装修款的违约金，不足部分应由星期六公司补足。银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期六公司返还装修款54271.72元（应返还装修款10万元，抵扣未结货款及保证金45728.28元）及星期六公司逾期返还装修款的利息4315.35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自2018年3月15日计算至2019年11月15日，此后的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星期六公司支付违约金28616.72元。星期六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银泰公司赔偿展柜货物损失151217元；2、判令银泰公司支付未结货款45728.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9日，银泰公司（甲方）与佛山星期六鞋业股份有限公司（乙方，后更名为星期六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中的星期六公司）签订《专柜经营合同书》，合同书专用条款约定：银泰公司提供位于荆门银泰城一楼1F-131.132铺位，面积为142平方米的场地供星期六公司开设专柜，用于经营“星期六”系列品牌女鞋，专柜合同期限自2016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9日止，银泰公司每月按专柜销售总额16%分配收益，银泰公司向星期六公司无偿提供装修补贴10万元，星期六公司提供全额建安发票。同时，合同书通用条款还约定：如星期六公司拟在合同期限届满前撤去所设专柜的，应提前45日向银泰公司提出书面撤柜申请，经银泰公司书面同意后方可撤柜。如星期六公司未经银泰公司书面同意提前撤柜的，应向银泰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星期六公司提前撤柜前6个月银泰公司所分配的收益……。2016年5月16日，银泰公司（甲方）、星期六公司（乙方）与佛山市南海区千懿形象设计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千懿公司”）签订《装修协议》，约定：银泰公司为星期六公司经营的铺面提供店面装修款10万元，并将该款项直接支付给千懿公司；若因星期六公司违约导致《专柜经营合同书》被提前终止或解除的，则星期六公司在《专柜经营合同书》终止或解除之日无条件归还银泰公司已向千懿公司支付的装修款。2016年10月，星期六公司入驻银泰公司的“银泰城”商场，经营“星期六”系列品牌女鞋。2017年10月20日，星期六公司向银泰公司发出《商场联系函》，申请撤柜，撤柜时间为2017年12月30日。银泰公司未对上述函件发出书面同意函件。星期六公司于2018年1月3日停止营业并撤出专柜。2017年3月14日，银泰公司作出《解除合同通知函》，函告星期六公司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自2017年3月15日起解除，并要求该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前依据合同约定完成所有货款、违约金清算及装修补贴返还事宜。该《解除合同通知函》由银泰公司工作人员拍照后通过微信发送给星期六公司工作人员，并要求其通知负责人领取通知函。因星期六公司未领取《解除合同通知函》，也未与银泰公司协商处理上述事宜，银泰公司又于2018年6月12日向星期六公司邮寄《关于解除合同通知函》，再次通知双方的合同解除，催告星期六公司尽快与银泰公司联系结算事宜并返还装修补贴费用10万元，星期六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收到该函件。同时查明，2018年3月底，银泰公司将星期六公司安装在银泰城铺位中的货柜拆除，并移交仓库保存，但因仓库费用问题保管不善，货柜全部丢失，货柜损失经一审法院酌定为10万元。还查明，2017年7月至2017年12月期间银泰公司的应收收益为28616.72元。银泰公司尚欠星期六公司未结货款45728.2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本诉部分的争议焦点为：星期六公司的撤柜行为是否违约，是否应返还装修补贴款并支付违约金。反诉部分的争议焦点为：一、银泰公司是否应赔偿星期六公司的货柜损失；二、银泰公司是否应向星期六公司支付未结货款45728.28元。银泰公司与星期六公司签订的《专柜经营合同书》及双方与千懿公司签订的《装修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一、关于星期六公司的撤柜行为是否违约，是否应返还装修补贴款并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专柜经营合同书》约定“如星期六公司拟在合同期限届满前撤去所设专柜的，应提前45日向银泰公司提出书面撤柜申请，经银泰公司书面同意后方可撤柜。如星期六公司未经银泰公司书面同意提前撤柜的，应向银泰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乙方提前撤柜前6个月银泰公司所分配的收益……”，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星期六公司向银泰公司发出撤柜申请后，银泰公司并未书面同意，星期六公司主张银泰公司负责人口头进行了同意，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且口头同意也不符合本案合同约定的同意方式，故一审法院认为星期六公司的撤柜申请未经银泰公司同意，其于2018年1月3日单方撤出专柜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该违约行为也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银泰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向其发出了正式的解除合同通知，双方《专柜经营合同书》事实上已经解除，现银泰公司要求星期六公司承担提前撤柜所产生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专柜经营合同书》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乙方提前撤柜前6个月银泰公司所应分配的收益，经核算，银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28616.72元符合上述结算标准，予以支持。对于装修补贴款，《装修协议》约定“若因星期六公司违约导致《专柜经营合同书》被提前终止或解除的，则星期六公司在《专柜经营合同书》终止或解除之日无条件归还银泰公司已向千懿公司支付的装修款”，本案中，星期六公司未经银泰公司书面同意提前撤柜，该行为导致《专柜经营合同书》提前终止，应按照《装修协议》的约定向银泰公司返还装修补贴款10万元。对于银泰公司主张的逾期返还装修补贴款的利息，实际是银泰公司要求星期六公司赔偿的资金占用损失，予以支持，利率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起算时间应按照返还装修款的期限届满日计算，该期限应以银泰公司正式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函到达星期六公司之日2018年6月15日确定，则利息应从2018年6月16日起算。银泰公司主张从2018年3月15日起算，但其2018年3月14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函》系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发送，不属于正式通知，一审法院对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银泰公司是否应赔偿星期六公司的货柜损失的问题。星期六公司主张银泰公司同意星期六公司提前撤柜后，却将星期六公司的展柜单方搬走下落不明，应承担赔偿责任，银泰公司主张其未同意星期六公司撤柜，自星期六公司单方撤柜后就积极联系星期六公司处理货柜及货款、违约金等事宜，但星期六公司未予理会，银泰公司也对货柜尽到了一定的妥善保管义务，不应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星期六公司2018年1月3日的撤柜行为未得到银泰公司书面同意，其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应及时主动将货柜搬离场地，而银泰公司也从2018年3月份就开始催告星期六公司拆除货柜，但星期六公司并未处理此事。在与星期六公司之间的合同事实上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为避免扩大损失，银泰公司催告星期六公司搬离货柜未果后将货柜撤出铺位，以便重新招租，符合商业经营常理，星期六公司接到银泰公司催告后怠于处理导致损失，对损失的产生存在过错。银泰公司在拆除星期六公司货柜后应尽到合理的保管义务，其仅仅简单的将货柜转移至仓库，未及时看管，导致货柜遗失，银泰公司对损失的产生也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双方责任按照5：5的比例划分。一审法院在前文已经酌定星期六公司在本案中的货柜损失为10万元，故银泰公司应在责任范围内赔偿星期六公司的货柜损失5万元。三、关于银泰公司是否应向星期六公司支付未结货款45728.28元的问题。银泰公司与星期六公司均认可未结货款45728.28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星期六公司认为其不应向银泰公司返还装修补贴款，故上述货款不应从装修补贴款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现根据一审法院确认，银泰公司对星期六公司负有45728.28元的到期债务，星期六公司对银泰公司负有10万元装修款的债务，该10万元债务已于2018年6月15日到期，银泰公司可以主张抵销，抵销通知自到达星期六公司之日即诉状送达至星期六公司之日2020年3月30日生效。故一审法院对星期六公司要求银泰公司支付未结货款45728.28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星期六公司应返还的装修补偿款10万元抵销银泰公司应支付的货款45728.28元后尚余54271.72元，星期六公司应予返还。综上，对银泰公司要求星期六公司返还扣除未结货款后的装修补偿款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银泰公司要求星期六公司支付违约金28616.72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星期六公司要求银泰公司赔偿货柜损失的反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星期六公司支付未结货款45728.28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星期六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荆门银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装修补贴款54271.72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8年6月16日计算至2020年3月30日，以54271.72元为基数，按照上述利率标准自2020年3月31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反诉原告）星期六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荆门银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28616.72元；三、原告（反诉被告）荆门银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星期六股份有限公司损失5万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荆门银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星期六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980元，减半收取990元，由星期六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19元（已减半），由荆门银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40元，星期六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79元。二审中，银泰公司提交了3组证据：证据一：1、荆门银泰城星期六专柜装修图纸；2、荆门银泰城星期六专柜装修施工现场图片，证明2016年9月荆门银泰城城星期六专柜整体及货柜装修设计，与星期六公司在2017年、2018年开设的专柜截然不同，2018年星期六公司单方撤柜后，其遗留的货柜已无再利用价值。证据二：1、宝鸡银泰三江商业有限公司与星期六公司的《专柜经营合同书》；2、宝鸡银泰三江商业有限公司星期六专柜装修全套图纸；3、宝鸡银泰三江商业有限公司星期六专柜现场图片，证明1、宝鸡银泰城与星期六公司与2017年6月签订专柜经营合同书并进行专柜装修；2、宝鸡银泰城于2017年6月至今星期六专柜货柜装修风格。3、宝鸡银泰城星期六专柜装修与原荆门银泰城星期六专柜相比，已做升级改版，荆门银泰城星期六货柜已无再利用价值。证据三：1、开元商业有限公司与星期六股份有限公司的2018年《专柜经营合同书》；2、开元商业有限公司与星期六股份有限公司的2019年《专柜经营合同书》；3、开元商业有限公司星期六专柜现场图片，证明1、开元商业有限公司与星期六于2018年5月签订专柜经营合同书，并进行专柜装修，于2019年4月续签后经营至今；2、开元商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至今星期六专柜货柜装修风格。3、开元商业有限公司星期六专柜装修与宝鸡银泰城星期六专柜相比风格统一，与原荆门银泰城星期六专柜相比，已做升级改版，荆门银泰城星期六货柜已无再利用价值。星期六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恰好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清单里损失的内容是相吻合的，金额应当是25万多。对证据二、三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也不能达到银泰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二、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银泰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货柜损失及双方过错程度的推定没有依据的问题。本案所涉货柜系由银泰公司搬至仓库后遗失，无法进行损失鉴定，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货柜丢失的原因、折旧因素、银泰公司未尽到合理的保管义务、星期六公司的违约责任及在得知货柜被运至仓库后未及时处理的相关情况，酌定货柜损失为10万元，并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序，按照5：5划分责任的处理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赞同，不再赘述。银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星期六公司认为其没有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星期六公司与银泰公司签订的《专柜经营合同书》的约定，星期六公司发出撤柜申请后，应经银泰公司书面同意，否则星期六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星期六公司撤柜并未得到银泰公司书面同意，其单方撤出专柜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星期六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违约金28616.72元在二审中经当庭计算，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可以确认。关于装修款10万元的问题。银泰公司、星期六公司与佛山市南海区千懿形象设计有限公司签订的《装修协议》第5.3条明确约定，若因星期六公司违约导致《专柜经营合同书》被提前终止或解除的，则星期六公司应当在《专柜经营合同书》终止或解除之日无条件归还银泰公司已向佛山市南海区千懿形象设计有限公司支付的装修款。依据该协议，星期六公司应当向银泰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装修款10万元。同时，因银泰公司尚欠星期六公司未结货款45728.28元，一审法院对于银泰公司主张以该货款抵销装修款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银泰公司、星期六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2元，由上诉人银泰公司负担1050元，由上诉人星期六公司负担18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林审判员  周丽红审判员  董菁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