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余云，男，197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辉，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子英，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福龙，男，196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铁成，广东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婧，广东沧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洪余云因与被上诉人朱福龙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8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娜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洪余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福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福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居间事项的行为目的、内容和结果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无效》，朱福龙不得享有居间报酬请求权。案外人广州xx化妆品有限公司把广州市花都区xx大道xx号的xx（中国）饮料工业园二期工程，发包给xx公司，该公司把工程分包给黄某，黄某又把该工程的部分项目分包给洪余云。因黄某及洪余云是自然人，不具有建设施工资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xx（中国）饮料工业园二期工程分包合同》是无效合同。朱福龙的居间行为促成无施工资质的洪余云承接了建筑工程，导致了违法分包的事实，该居间行为的目的、内容和结果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无效，朱福龙不得享有居间报酬请求权。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居间合同》中的委托事项，朱福龙要引荐洪余云和项目的建设单位直接洽谈，向洪余云提供关于该项目的重要信息，并最终促成洪余云与建设单位签订该工程项目的中包施工合同，以及顾问咨询，协助洪余云与建设单位沟通好在施工过程中的关系，居间成功是指完成本条上述所列全部委托事项。而该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为案外人广州xx化妆品有限公司，朱福龙没有证据证明已促成洪余云与广州xx化妆品有限公司签订中包施工合同。且委托事项中的“车间1”与《xx（中国）饮料工业园二期工程分包合同》的“车间3”工程承包范围不一致，一审庭审中洪余云没有认可是笔误。事实上，承包该工程时，黄某没钱缴纳项目保证金，是洪余云缴纳项目保证金后才拿下该项目的承包权。因此，朱福龙未按约定完成委托事项，没有居间成功，不得要求洪余云支付报酬。三、从朱福龙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没有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四、退一步而言，即使《居间合同》成立并生效，但居间费用过高，占工程款总额5.16%，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五、洪余云已经向一审法院另案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所签订的《居间合同》的合同效力，一审法院已经收取了洪余云的立案材料。被上诉人朱福龙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洪余云的上诉事实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居间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二、朱福龙已经完成了居间合同约定的所有义务，洪余云应依照居间合同的约定向朱福龙支付居间费用。三、朱福龙能够完成居间合同约定的义务是基于朱福龙日常积累的人际关系和实际投入，朱福龙所收取的居间费用按照合同结算总额占比是5.16%，该比例是合理的。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福龙于2020年5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余云立即向朱福龙支付居间费652000元；2.判令洪余云向朱福龙支付居间费利息（以652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用由洪余云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如下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三项、第四项、第七项，其他事项无争议。一、书面居间合同：洪余云与朱福龙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居间合同》。二、合同约定委托事项：关于位于广州市花都区xx大道的广州xx化妆品有限公司饮料工业园二期工程A2、A3仓库及车间1土建中包项目（总建筑面积约62600平方米），朱福龙引荐洪余云与建设单位直接洽谈，向洪余云提供项目重要信息，促成洪余云与建设单位签订项目中包施工合同，提供顾问咨询，协助洪余云与建设单位沟通施工过程中的关系。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朱福龙、洪余云确认《居间合同》约定的“车间1”系笔误，实际是车间3。三、合同约定委托事项的完成结果：案外人黄某（发包方）与洪余云（承包方）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xx（中国）饮料工业园二期工程分包合同》《工程补充协议》，承包工程位于广州市花都区xx大道xx，承包范围包括仓库2、仓库3、车间3的基础工程（含土地与切桩）、主体结构及二次结构构造、砌筑装修、屋面及建筑物周边1米范围内的明沟散水、室内排水管安装至室外沙井和施工场地修整，工程造价约17528000元，每平方米单价280元，总建筑面积62600平方米。朱福龙主张及证据：其已按照居间合同约定，促成案外人黄某与洪余云签订合同；提供《xx（中国）饮料工业园二期工程分包合同》《工程补充协议》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洪余云抗辩意见及证据：《居间合同》约定，促成其与广州xx化妆品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朱福龙没有完成《居间合同》约定事项，其先前认识案外人黄某且案外人黄某向其借款240万元，案外人黄某因此与其签订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洪余云于2015年5月11日与朱福龙签订《居间合同》，同日与案外人黄某签订《xx（中国）饮料工业园二期工程分包合同》《工程补充协议》，同日签订合同的行为本身，已可证明洪余云系经朱福龙促成与案外人黄某签订合同。洪余云于2016年9月2日至2017年1月20日四次向朱福龙转账支付居间报酬共60万元，也可证明洪余云认可朱福龙为促成合同成立提供了居间服务。洪余云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四、合同约定居间报酬：税后款约1252000元。洪余云抗辩意见及证据：居间费用过高，请求调整；没有提供证据。朱福龙再抗辩意见及证据：工程总造价2000多万元，按5%收取居间费用，符合标准；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洪余云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五、合同约定给付居间报酬时间：洪余云每次收到工程进度款时，按照7.1%支付朱福龙，直至工程结束支付完毕。六、已支付居间报酬价款：60万元。七、应付未付居间报酬价款：652000元。洪余云抗辩意见及证据：其不清楚朱福龙是否已从案外人黄某处取得居间报酬余款；没有提供证据。朱福龙再抗辩意见及证据：其从未从案外人黄某处取得居间报酬款项；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洪余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朱福龙已通过案外人黄某收取其应付未付的居间报酬余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八、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居间报酬责任：无。九、逾期支付居间报酬及利息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以652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十、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1.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8）粤0114民初11544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案外人黄某、洪余云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案外人黄某向洪余云分包工程的合同无效，洪余云应收工程款合计23732595.6元。2.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洪余云确认已从案外人黄某处收到全部工程款。3.根据朱福龙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20）粤0114民初8308号民事裁定，对洪余云的财产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朱福龙与洪余云签订《居间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和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依法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居间合同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洪余云主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为此居间合同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朱福龙按照《居间合同》约定，已完成其他委托事项及促成洪余云与案外人黄某成立合同，且洪余云已完成其从案外人黄某处分包的项目工程施工，并已取得全部工程款，洪余云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洪余云至今未付报酬余款652000元，应当向朱福龙支付报酬余款及其法定孳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洪余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福龙支付居间报酬652000元；二、洪余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福龙支付工程款违约金（以652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6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60元，财产保全费3780元，由洪余云负担。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4日作出（2020）粤0114民初8308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的（2020）粤0114民初8308号民事判决书存在笔误，应予补正，并裁定如下：（2020）粤0114民初8308号民事判决书第六页第四行的“工程款”补正为“居间报酬”。后一审法院又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2020）粤0114民初830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载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的（2020）粤0114民初8308号民事判决书存在笔误，应予补正，并裁定如下：（2020）粤0114民初8308号民事判决书第六页第四行的“工程款违约金”补正为“居间报酬利息”。经二审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另查明：经查阅一审卷宗，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询问“居间合同中提及的车间一是何情况”，朱福龙回答称：居间合同中的车间一是笔误，实际为车间三；洪余云回答称：我们认为居间合同中的车间一，实际为车间三。二审中，洪余云向本院提交《中止审理及延期开庭申请书》，以本案须以洪余云另案诉朱福龙确认合同无效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该另案已由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但尚未审结为由，请求中止审理本案及延期开庭审理本案，本院庭前通过电话回复洪余云，其延期开庭的理由不成立，不同意其延期开庭的申请，是否中止审理本案，待其提交另案立案材料后，本院再依法审查认定。二审庭审后，洪余云向本院提交一审法院对其提起诉讼的另案的案件受理通知书及另案的民事起诉状等，该民事起诉状载明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洪余云与朱福龙之间居间行为无效；2.判令洪余云与朱福龙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的《居间合同》无效；3.判令朱福龙返还洪余云已向其支付的600000元居间费用，确认朱福龙亦不享有要求洪余云支付剩余650000元居间费用的权利；4.判令朱福龙向洪余云支付律师费20000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朱福龙承担。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居间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居间报酬的支付问题。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居间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确立了居间合同法律制度，我国法律没有禁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居间。即便如洪余云主张案外人黄某向洪余云分包工程的合同因黄某和洪余云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而无效，但居间合同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居间合同并非主从合同关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居间合同无效。居间合同系朱福龙与洪余云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依法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洪余云上诉主张朱福龙的居间行为促成无施工资质的洪余云承接了建筑工程，首先，洪余云对其自身没有施工资质更应是明知，其如果认为其无施工资质而不能承接建设工程，其可不承接，但实际情况是其与朱福龙签订了居间合同，并与案外人黄某签订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并已完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所载的项目工程施工，亦已取得工程价款，从中获得收益。在此情况下，洪余云在诉讼过程中提出该主张实属违反诚实信用的行为。其次，如前所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居间合同无效，洪余云也没有提供朱福龙存在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必然导致居间合同无效的事实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洪余云上诉主张居间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居间报酬的支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第四百二十七条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居间活动的费用，由居间人负担。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由此规定可知，居间报酬的请求权以促成合同成立为条件，不以所促成的合同是否履行为条件，委托人和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因居间服务而成立的，居间人就可以行使居间报酬请求权。关于洪余云上诉主张朱福龙未居间成功，不得要求其支付居间报酬的问题。首先，洪余云于2015年5月11日与朱福龙签订《居间合同》，同日与案外人黄某签订《xx（中国）饮料工业园二期工程分包合同》《工程补充协议》，同日签订合同的行为本身，已可证明洪余云系经朱福龙促成与案外人黄某签订合同。其次，洪余云于2016年9月2日至2017年1月20日四次向朱福龙转账支付居间报酬共60万元，也可证明洪余云认可朱福龙为促成合同成立提供了居间服务。再次，洪余云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居间合同中所约定的“并最终促成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该工程项目的中包施工合同”中的建设单位具体指向的系案外人广州xx化妆品有限公司。最后，洪余云已向朱福龙支付60万元居间报酬的事实与其主张朱福龙未居间成功不得要求其支付居间报酬的主张存在矛盾之处。综上，洪余云上诉主张朱福龙未居间成功，不得要求其支付居间报酬，不成立。因此，一审认定朱福龙按照《居间合同》约定，已完成其他委托事项及促成洪余云与案外人黄某成立合同，且洪余云已完成其从案外人黄某处分包的项目工程施工，并已取得全部工程款，洪余云应当支付居间报酬，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居间报酬标准，我国法律对此没有明确的规定，因此确定居间合同的居间报酬应遵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和公平合理的原则。现朱福龙已按照《居间合同》约定完成委托事项及促成洪余云与案外人黄某签订合同，洪余云已完成项目工程并取得全部工程价款，洪余云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报酬过高，洪余云应该按照《居间合同》约定支付报酬，一审认定洪余云至今未付居间报酬余款652000元，应当向朱福龙支付居间报酬余款及其法定孳息，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洪余云上诉主张居间费用过高应予以调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洪余云还上诉主张朱福龙未提交从事居间活动支出必要费用的证据，如前所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可要求委托人按照约定支付居间报酬，居间活动的费用，由居间人负担，由此可知，居间活动费用支出与委托人应支付的居间报酬之间并非等额对应关系，且居间合同中居间人付出的主要是人脉资源及劳务，存在有时无法具体量化的情形，因此，洪余云该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经本院查阅一审卷宗，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朱福龙、洪余云已确认《居间合同》约定的“车间1”实际是“车间3”，仍上诉主张委托事项中的“车间1”与《xx（中国）饮料工业园二期工程分包合同》的“车间3”工程承包范围不一致，有违诚信诉讼原则。至于二审中，洪余云向本院提交《中止审理及延期开庭申请书》，主张其另案起诉提出确认案涉居间合同无效等诉讼请求，本案应中止审理的问题，虽然提起另案诉讼是其民事权利，但合同效力等问题，本案一审中已进行处理，同时亦系洪余云在本案二审中的上诉争点，本案一审立案在先，本案二审仍在审理过程中，依法会对其上诉争点进行处理，在此情况下其又另案起诉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等，反而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有违诚信诉讼原则，亦于法无据，本案依法不应中止审理，对其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洪余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0元，由上诉人洪余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冯韵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