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59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德仁，男，1967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席美玉，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晓越，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阴市周庄镇长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阴市周庄镇长南村赵家湾**。法定代表人：孙长福，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梅红，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德仁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周庄镇长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南村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1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德仁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长南村委承担。事实及理由：双方所签订的《周庄镇长南村住宅房屋货币拆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补偿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修正）之规定，征收土地必须依照法定程序由国务院或省级人民政府审批。土地征收的审批，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没有征地批文的，所签订的征地补偿协议书无效。本案中，若认定双方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有效，则必将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2.虽然本案中与其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甲方是长南村委，但案涉《房地产拆迁估价报告》所载明的委托人却是江阴市周庄镇人民政府，故该拆迁补偿协议书属于行政协议。长南村委作为群众性自治组织，不具备签订带有行政性质的拆迁协议的主体资格，该份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签订超出了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自治范围，且内容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长南村委辩称：1.双方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孙德仁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将自有的房屋交由其拆迁，并另行以货币的形式购买房屋，该行为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禁止性规定，因此该合同是有效的。2.孙德仁请求按照拆迁补偿协议书所确定的赔偿金额以661475元置换372平方米安置房屋，与双方的协议约定不符。孙德仁位于长南村孙家巷xx号的被拆迁房屋总面积虽然为376.45平方米，但其中有证的合法建筑面积仅为267.24平方米。根据《长南村拆迁管理实施办法》第五条之规定，孙德仁被拆迁房屋的合法建筑面积应认定为267.24平方米，超建及其他用彩钢瓦搭建的房屋面积并不在拆迁补偿范围。因此，对孙德仁关于以661475元置换372平方米安置房屋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3.因案涉安置小区长福新苑不是商品房，属拆迁安置房性质，车位管理费及水电费都是合理收费，接水电费和车位费是按照村委建造房屋时的水电成本分摊到每一户的，且所有购房人都是按照同一个标准结算的，因此孙德仁要求退还车位费18000元及接水电费4000元没有相应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德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2.请求按照拆迁补偿协议书的赔偿金额以661475元置换372平方米安置房屋；3.请求判令长南村委向其退还车位费18000元及接水电费4000元，合计2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南村委承担。事实与理由：其系江阴市周庄镇长南村孙家巷xx号的户主。2017年4月14日，其与长南村委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其认为，长南村委没有获得县级市以上征地拆迁各种批文即签署拆迁协议，属于违法行为，签署的拆迁协议应为无效。其拆迁房屋总建筑面积为372平方米,既然长南村委拆除了其372平方米房屋，就应该补偿其372平方米安置房屋。2018年9月，安置小区江阴市长福新苑已经建成，其向长南村委购买了两套房屋，分别为149平方米和104平方米。其向长南村委交付了其中一套房屋的购房款447000元，车位费18000元以及接水电4000元。其认为，长南村委不应收取交纳的车位费18000元及接水电费用4000元，上述费用应予以返还。长南村委一审辩称：1.双方于2017年4月14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孙德仁所称的以其372平方米老房子置换372平方米拆迁安置房屋没有相应的法律和合同依据；3.因安置小区长福新苑不是商品房，属拆迁安置房性质，车位管理费及接水电费均是合理收费，且该事项事先经长南村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并表决通过，孙德仁要求退还车位费18000元及接水电费4000无相应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孙德仁系江阴市周庄镇长南村孙家巷xx号的户主。2016年6月1日，江阴市周庄镇人民政府委托南京长城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孙德仁户居住的江阴市周庄镇长南村孙家巷xx号房屋进行了评估，确定拆迁补偿价格为626112元。2017年4月14日，甲方长南村委与乙方孙德仁签署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因项目建设需要，参照《长南村房屋拆迁管理实施办法》，甲方依法拆除乙方孙家巷xx号房屋，协议双方就有关拆迁补偿安置问题协商一致后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保证被拆迁房屋所有人是孙德仁，根据丈量评估，房屋总建筑面积：376.45平方米,其中：确权合法建筑面积：267.24平方米,其它面积27.88平方米。按规定确认房屋的产权置换面积为：233.62平方米。二、乙方房屋的补偿、补助款为：1.根南京长城估价，乙方的房屋补偿款为171365元；乙方的房屋合法建筑面积超过房屋产权置换面积33.62平方米,另增加房屋补偿款为4591元。2.装饰装修补偿款262081元；3.附着物补偿款189878元；4.搬家补助费600元；5.过渡费4810元；6.搬迁期限奖12000元；7.提前撤迁奖：按50元／平方米奖励，267.2平方米计13362元；8.其他补偿搭建2788元。以上几项合计，乙方房屋补偿、补助款共计人民币661475元。三、乙方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四、按政策规定，确认乙方房屋产权置换面积233.62平方米。置换的拆迁安置房建安价基价为：550元／平方米,市场价基价为：2900元／平方米,按2350元／平方米的标准，乙方可得拆迁安置房贴现货币补偿款为549007元。结合本协议第二条，经合并计算，甲方补偿、补助、补贴乙方共计人民币1210482元。乙方领取上述货币补偿、补助、补贴总款后自行购房。五、乙方应于年月日前搬迁完毕，并自行过渡，房屋交由甲方拆除。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任意拆改，若有私自拆除已作补偿的物件的，甲方有权在乙方补偿款中扣除。甲方承诺在收到乙方被拆除房屋的钥匙后30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乙方上述所有补偿款。六、本协议订立后，乙方自愿放弃上述房屋所有权，将房屋的相关权证交甲方，并委托甲方到原发证机关申请办理上述权证的注销登记手续；如因乙方原因未能提供房屋相关权证的，乙方也一并委托甲方办理上述权证的注销登记手续。七、本协议订立后，其他人员对乙方的被拆迁房屋及其附着物的权属发生争议的，由乙方负责处理，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八、本协议订立后，任何一方毁约，另一方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十、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镇政府备案一份。协议签订后，孙德仁即交付了被拆除房屋；孙德仁于2017年6月26日领取了房屋补偿款30万元，于2017年11月27日领取了房屋拆迁补偿款20万元。另，孙德仁向长南村委购买了长福新苑xxx幢xxx室房屋。2018年9月12日，长南村委向孙德仁出具收款收据，收款事由：长福新苑xxx号xxx室149＊3000＝447000元，车位费18000元，接水电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孙德仁认为，长南村委没有拆迁权限，且没有房屋拆迁许可，故双方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长南村委认为，双方系自愿拆迁，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孙德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所签合同的法律后果，现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合同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孙德仁庭审中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拆迁法”和“江苏省拆迁管理办法”均不存在，且孙德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情形，故孙德仁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孙德仁选择货币补偿方式，由其领取货币补偿、补助、补贴总款后自行购房，故孙德仁要求长南村委对其安置的请求没有合同依据。孙德仁领取货币补偿款后自行购房，孙德仁交纳的车位费18000元及接水电费4000元系基于其向长南村委购买拆迁安置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德仁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34元（孙德仁已预交），由孙德仁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9年8月1日，孙德仁以江阴市周庄镇人民政府为被告向江阴市人民法院提起确认拆迁补偿协议无效一案[案号：（2019）苏0281行初95号]，请求法院确认：1.其与长南村委签订的动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2.长南村委重新作出拆迁安置补偿；3.周庄镇政府与长南村委承担连带责任；4.长南村委退还车位费18000元及接水电4000元。江阴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动迁房屋货币拆迁补偿协议书系起诉人与长南村委签订，该协议不属于行政协议，起诉人诉争主张，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对孙德仁的起诉，不予立案。上述行政裁定书作出后，孙德仁未提起上诉，该行政裁定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以上事实，有（2019）苏0281行初95号行政裁定书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应当如何认定；2.孙德仁诉请以661475元置换372平方米安置房屋及要求长南村委向其退还车位费18000元及接水电费4000元，应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关于案涉拆迁补偿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协议。本案中，与孙德仁签订案涉拆迁补偿协议书的相对方为长南村委，而非行政机关，协议的主要内容也仅涉及长南村委对孙德仁的房屋进行拆除补偿的事宜，与土地征收问题亦无涉，在此情况下，孙德仁主张案涉拆迁补偿协议书系行政协议且协议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应为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孙德仁与长南村委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系平等主体之间所订立的民事合同，协议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应为有效。孙德仁在签订协议后，已主动将案涉房屋清空，并交付给长南村委拆除，孙德仁也已按约领取了房屋拆迁补偿款，现孙德仁主张双方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双方所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书之约定，孙德仁在本案中所选择的是货币补偿方式，即由其领取货币补偿、补助、补贴总款后，再自行购房。孙德仁在协议签订后也已按约领取了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现其又要求长南村委按照被拆除房屋的总建筑面积372平方米置换同等面积的拆迁安置房，与双方的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不符，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孙德仁在领取案涉房屋货币补偿款后又向长南村委购买了长福新苑小区的拆迁安置房，双方之间因此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在此过程中，孙德仁向长南村委交纳了车位费18000元及接水电费4000元，因该行为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对孙德仁诉请长南村委返还上述款项的诉请不予理涉。综上，孙德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4元，由上诉人孙德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唐广征书记员蒋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