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民终128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昌达肯特家具（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东马圈镇武落路**。法定代表人：万立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斌，天津吴兆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天津吴兆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昌平飞达家具厂，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史各庄村。法定代表人：应胜德，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水上东路宁汇大厦**写字楼**301、302、303、305及**整层。主要负责人：赵荣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家喻，天津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雨蒙，天津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昌达肯特家具（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肯特）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飞达家具厂（以下简称飞达家具厂）、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1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肯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斌，被上诉人阳光财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家喻、赵雨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飞达家具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肯特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1民初131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飞达家具厂、阳光财险赔偿天津肯特利息损失2324567.97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飞达家具厂、阳光财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飞达家具厂对自己诉讼请求得不到法院支持是明知的，飞达家具厂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的过程中存在过错。飞达家具厂在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形下，对天津肯特提起诉讼，并申请冻结天津肯特3000余万元款项，给天津肯特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应予以赔偿。（二）阳光财险应当按照其出具的《保函》与飞达家具厂共同对天津肯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阳光财险辩称：（一）涉案的申请保全行为主观上不构成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二）天津肯特未提供证据证实涉案保全行为直接造成的损失数额。综上，不同意天津肯特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天津肯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飞达家具厂、阳光财险赔偿天津肯特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利息损失2324567.97元，诉讼费由飞达家具厂、阳光财险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津01民初701号及（2019）津民终162号案件中飞达家具厂于2018年9月12日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申请财产保全，一中院做出（2018）津01民初701号民事裁定冻结天津肯特的银行存款32850518.92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查封时间为2018年9月18日，解封时间为2019年10月10日。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按照此规定，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成立的条件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和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性质上看，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除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外，还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也就是说，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以过错责任原则为基本原则，在法律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而其中过错责任原则还包括过错推定的特殊形式。从法律规定上看，无过错责任原则与过错推定的适用，应当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申请人对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保全是否必要等判断，并不一定总是和客观实际以及人民法院的判断一致。申请人认为合理的诉请和保全可能并不为人民法院所认同，这是因为申请人对于法律规定的了解或者理解存在误区。在一些法律规定不明确的领域，甚至还谈不上错误，而仅是申请人的认识与人民法院的最终认定不同而已。因此，对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认为申请人在败诉或部分败诉的情况下，即应当对被申请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很可能会造成对当事人依法申请财产保全权利的不当遏制，使得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的风险和成本大大上升，更多的当事人因对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的担忧，而选择放弃申请必要的财产保全，则可能威胁到财产保全民事诉讼制度的现实地位，并使更多的生效裁判面临执行不能的风险。从目前民事诉讼法设置的再审、抗诉等审判监督程序的角度看，经人民法院一审、二审生效的裁判，可能并不是最终的生效裁判。如果当事人依据业已生效的一审或二审裁判提起了财产保全损害赔偿之诉，人民法院仅按照既有的裁判结果，认定败诉的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并支持了被申请人提出的损害赔偿请求，之后该生效裁判经审判监督程序被撤销，申请人获得胜诉，则可能带来无穷尽的财产损害赔偿之诉。对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申请有错误”，不应仅从字面上将其理解为申请人败诉或未完全胜诉则构成“申请有错误”，而是应当对这一“错误”做进一步的解读，探究申请人对申请财产保全出现错误的主观过错情况。也就是说，对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不应认为法律规定了特别的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而是应当适用侵权责任基本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财产保全的申请人仅在对财产保全出现错误存在一定主观过错的情况下，构成“申请有错误”。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在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应当认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本案中，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并未否认《承诺函》及《关于应收债权处理的确认函》的真实性，认为飞达家具厂依据2017年1月3日《承诺函》，以其所占北京昌达肯特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肯特）股权的份额，直接向北京肯特的债务人主张债权，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且会损害北京肯特债权人的利益，不应予以支持。飞达家具厂依据《承诺函》主张权利，虽然符合当事人双方约定，但该约定却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系由于对于法律规定的了解或者理解存在误区，基于此申请保全，显然不能构成对财产保全的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当认定飞达家具厂的保全申请有错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天津肯特未能举证证明飞达家具厂的保全申请有错误，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昌达肯特家具（天津）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97元，由原告昌达肯特家具（天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另查明事实如下，飞达家具厂于2018年9月13日起诉天津肯特合同纠纷案件，案号为：（2018）津01民初701号。飞达家具厂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天津肯特立即向飞达家具厂归还欠款本金28816244.6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4034274.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津肯特承担。该案查明事实为:“飞达家具厂设立于1988年6月25日，系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企业，注册资金13000元，法定代表人为应胜德。天津肯特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22日，注册资金150000000元，该公司现股东为北京新永正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永正公司）和万立强，法定代表人为万立强。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成立于1991年7月，注册资本5000000美元，该公司现股东为飞达家具厂和万程，法定代表人为应胜军。2016年8月12日，万程与应胜德、应胜军、张万源签订《备忘录》一份，内容为：甲（万程）、乙（应胜德、应胜军、张万源）双方就天津肯特公司、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及飞达家具厂与北京曲美家具有限公司合作一事，达成备忘：一、……；二、本着顾全大局，站在天津肯特公司的利益上，为了与北京曲美家具有限公司合作，乙方同意退出天津肯特公司、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及飞达家具厂，但前提条件是：1、将乙方借给天津肯特公司的人民币16566000元、利息及由于借款产生的所有财务费用，无条件偿还给乙方；2、乙方所借上述款项的来源，为乙方兄弟私家五套房产抵押给银行借贷而得；三、乙方收到上述全部款项后，本《备忘录》方可法律生效；四、……。上述《备忘录》签署后，万程未能如约向应胜德、应胜军、张万源等人偿还相应的款项，因此，该协议未能生效。在此之前万程借故将飞达家具厂、天津肯特公司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企业印信收归其个人保管。此后，应胜德、应胜军等人就《备忘录》所涉款项多次起诉天津肯特公司追讨欠款。此外，因万程拒绝归还飞达家具厂的公章及营业执照等企业印信，应胜德以飞达家具厂法定代表人的名义登报声明丢失作废，并向有关主管部门刻制了新的公章、补领领取了新的营业执照。飞达家具厂提起本案诉讼的直接证据是一份天津肯特公司于2017年1月3日给飞达家具厂的《承诺函》，内容是：鉴于贵厂股东应胜德、应胜军及其兄弟们用自家房产抵押给银行，无偿地给我公司贷款以解决我公司流动资金困难之需，为此，我公司郑重承诺：一、贵厂股东应胜德、应胜军等兄弟们的贷款利息及为贷款产生的其他费用、如公证费、抵押登记费等由我公司承担；二、贵厂股东应胜德、应胜军等兄弟们的贷款到期时，我公司保证按期偿还；三、为感谢贵厂股东应胜德、应胜军等兄弟们的贷款支持，我公司承诺尚欠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的欠款及贷款总计96054148.9元按期偿还；如果届时我公司资金依然困难，现承诺优先偿还占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30%股权的飞达家具厂应该获得的债权，于2016年6月30日前将金额96054148.9元的30%，即28816244.67元一次支付，并直接汇入贵厂账户，否则，按照年利率12%向贵厂支付利息，特此承诺。此外，飞达家具厂还提交了一份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为飞达家具厂出具的《关于应收债权处理的确认函》，内容为：飞达家具厂：根据天津肯特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和2016年12月31日的《承诺函》，天津肯特公司欠我公司债务合计96054148.9元；其中：现金50154200元，机器设备和产成品等物资折价45899948.9元。天津肯特公司于2017年1月3日给贵厂出具的《承诺函》我司已收悉，同意此《承诺函》确定的债务偿还方法，同意将欠我公司的债务30%份额，即28816244.67元的现金由天津肯特公司直接汇入贵厂的账户中，特此致函。天津肯特公司为了支持自己的抗辩主张提交了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与天津肯特公司的《备忘录》一份和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出具的《说明函》。该《备忘录》的内容是：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与天津肯特公司就近年来两公司之间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备忘意见：1、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与天津肯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因北京地区政策原因停止生产，故设立天津肯特公司；2、为避免资源浪费，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的销售渠道由天津肯特公司无偿承接；3、天津肯特公司成立以来（即2008年9月至2016年7月26日）与案外人北京肯特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物资、资金的往来，两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纠纷；4、本备忘录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2016年7月26日。此外，应胜德、应胜军等人因与天津肯特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多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4日作出（2018）津01民初70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飞达家具厂的诉讼请求。后飞达家具厂提出上诉，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9月9日作出（2019）津民终16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2018）津01民初70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阳光财险为飞达家具厂申请财产保全出具了《保函》。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飞达家具厂在（2018）津01民初701号案件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存在过错；二、飞达家具厂、阳光财险是否应赔偿天津肯特经济损失。一、关于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在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中，因申请保全错误致被申请人遭受损失属于侵权行为的范畴，法律并未专门规定适用过错推定或者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此该行为属于一般侵权行为，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保全损害赔偿请求人应就申请保全行为具备一般侵权行为要件进行充分举证。首先，虽然飞达家具厂在（2018）津01民初701号案件的诉请，最终未得到法院支持，但由于当事人在法律知识、举证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把握等方面存在差异，故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如果仅以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提起诉讼或申请执行存在过错的认定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程序维护自身权利造成妨碍，故不能将案件“败诉”结果直接等同于一方当事人存在过错。其次，结合本案，天津肯特向飞达家具厂、阳光财险主张赔偿损失，应以飞达家具厂、阳光财险是否存在过错作为判定标准，即天津肯特应举证证明飞达家具厂在（2018）津01民初701号民事案件的财产保全申请存在过错，飞达家具厂在案件保全过程中提供了阳光财险的《保函》，其提起诉讼及申请保全符合法律程序，天津肯特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飞达家具厂提起（2018）津01民初701号案件诉讼和财产保全申请中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天津肯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天津肯特主张飞达家具厂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存在过错，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关于是否应赔偿天津肯特经济损失问题如前所述，在无法认定飞达家具厂提起（2018）津01民初701号案件诉讼和财产保全申请中存在过错前提下，飞达家具厂无须承担赔偿责任，阳光财险作为《保函》出具方，亦无须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天津肯特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96.5元，由上诉人昌达肯特家具（天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涛审判员  郝艳审判员  左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