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6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岭，男，1977年1月9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梅，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凤青，女，197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北京市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树忠，男，196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玉丰，男，196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div>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连海，北京市汇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婷婷，北京市汇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金岭因与被上诉人杨凤青、冯树忠、郭玉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3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金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梅，被上诉人杨凤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被上诉人冯树忠，被上诉人郭玉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连海、付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金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凤青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杨凤青、冯树忠、郭玉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王金岭与杨凤青、冯树忠不存在雇佣关系。本案中杨凤青、冯树忠是为郭玉丰提供劳务，郭玉丰提供劳务报酬，王金岭只是给郭玉丰帮忙找人，帮杨凤青介绍活。郭玉丰与王金岭之间一直是王金岭介绍工人，郭玉丰将工资支付给王金岭后由王金岭支付给实际干活的人，实际的雇主为王金岭。杨凤青、冯树忠不受王金岭的控制、指挥、监督，工作是否合格也不是王金岭考核。一审中郭玉丰提交的收条并不属实，收条系本案事故发生之后郭玉丰哄骗王金岭书写的。二、本案系交通事故引起，实际致害人是冯树忠，杨凤青应通过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来主张其损失。杨凤青、郭玉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树忠辩称，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同意一审判决。杨凤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冯树忠、王金岭和郭玉丰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医疗费33511.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7200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9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44309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768.5元，住宿费2100元，住院用品费245元，鉴定费3650元）；2．诉讼费由冯树忠、王金岭和郭玉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3日18时50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京承高速出口京36.5公里处，冯树忠驾驶微型货车（车牌号×××，车辆所有人冯树忠，车上乘坐包括冯树忠、杨凤青在内十个人）由南向北行驶，车辆发生爆胎后与高速路护栏相撞，造车车辆多处损坏，乘车人包括杨凤青等9人受伤，高速护栏损坏。后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冯树忠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杨凤青无责任。杨凤青受伤后被送往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40天，后进行了复查，被诊断为右侧颞骨颧突骨折、双侧眼眶外壁骨折、双侧眼眶下壁骨折、鼻中隔骨折、颧骨、蝶骨翼突外侧板骨折、双侧额窦积液、右侧蝶窦积液、下唇贯通伤伴异物存留等。杨凤青支付医疗费33511.23元，剩余医疗费100798.50元均已通过保险理赔，未在本案中主张。冯树忠为杨凤青支付了医疗费12000元，王金岭为杨凤青支付了500元现金，杨凤青认可主张的损失中包括上述两笔费用，同意将上述两笔费用视为冯树忠和王金岭支付的现金，从冯树忠和王金岭各自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中直接扣除，超出部分返还。冯树忠表示若自己在本案中不需承担责任，则杨凤青无需返还其已付的12000元，可以视为冯树忠雇主支付费用在雇主应承担的责任数额中予以扣减，杨凤青同意，王金岭、郭玉丰对此无异议。2020年6月2日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杨凤青右眼上睑轻度缺损、面部条状瘢痕、张口受限分别构成十级、九级、九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30％，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杨凤青为此支付鉴定费3650元。杨凤青（1970年3月14日出生；农业户口）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73849元／年×20年×30％＝443094元；杨凤青之父杨德福（1942年10月20日出生；农业户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6358元／年×5年×30％÷4人＝17384.25元；杨凤青之母李淑珍（1942年12月21日出生；农业户口）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6358元／年×5年×30％÷4人＝17384.25元；杨凤青之父母一共育有四名子女。杨凤青按照非农业户口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理由是杨凤青春夏在北京打工，冬天卖糖葫芦，不是靠种地为生，并提供了杨凤青在快手视频上动态截屏。庭审中，杨凤青撤回了住宿费的诉讼请求。杨凤青要求冯树忠、王金岭和郭玉丰依法承担责任，并同意以法院最终确认的案由为准，冯树忠、王金岭和郭玉丰对此亦无异议。郭玉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王金岭签名的收条一张，证明王金岭与郭玉丰之间为发包关系。收条载明：今领到通州区文旅区工程款1号门、18号门、24号门、27号门全部工程款1032220元整。杨凤青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事发当天杨凤青与王金岭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冯树忠受王金岭雇佣。微信聊天记录载明，杨凤青问王金岭（微信名：诚信人生）去干活吗？王金岭让包括杨凤青和冯树忠（老冯）在内的十个人坐冯树忠的面包车去干活，当天完工后王金岭给杨凤青转账2800元并嘱咐杨凤青给冯树忠工资120元，车费300元。王金岭对上述两份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辩称他只是帮郭玉丰代工钱，怎么发工资由杨凤青自己定，给老冯（冯树忠）多少钱也是他的建议。就当天工作内容：杨凤青与冯树忠均认可为清扫施工现场；郭玉丰辩称不知道工作内容，具体内容由王金岭安排；王金岭辩称他只负责帮郭玉丰找人干活，具体工作内容不清楚，但未提交是郭玉丰让其找人干活的证据。杨凤青对此不认可，认为根据杨凤青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实际情况，王金岭知道当天工作内容，并根据工作内容安排人数去干活。双方均认可杨凤青是在从郭玉丰承包工地干完活回怀柔的高速公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冯树忠自认事发车辆承载规定人数为五人，事发原因是车辆超载、天气炎热和车轮胎老化。就杨凤青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杨凤青主张其作为雇员无权选择乘坐什么交通工具，而且事发后杨凤青也利用商业保险报销了100798.50元，未在本案中主张，减少了损失，因此再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了。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最终的赔偿主体。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及法庭调查的结果可以确认，王金岭从郭玉丰处承包了一项通州区的工程，工程内容是现场脚手架搭建和清扫施工现场，事发当天的工作内容是清扫施工现场，杨凤青受王金岭指派带八个工人去郭玉丰的工地干活，王金岭安排冯树忠开车拉工人去现场，车辆为冯树忠所有。受伤事件是在杨凤青一行人干完当天活回住处的路上发生的，乘车返回途中应属杨凤青提供劳务活动过程的延续。王金岭安排冯树忠开车接送工人，并指示杨凤青给所有工人包括冯树忠发放当日工资，虽然工资是杨凤青发放，冯树忠驾驶的是自家车辆，但工资是王金岭转账给杨凤青，并由王金岭决定每个工人包括冯树忠最终工资数额，冯树忠带车提供劳务为客观事实，冯树忠和杨凤青在劳务过程中听从王金岭的管理和指派。王金岭辩称是帮郭玉丰找人干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答辩不予采信。据此，王金岭实际为冯树忠和杨凤青的雇主。杨凤青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雇主王金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凤青主张冯树忠受王金岭雇佣作为司机，在接送工人返回的路上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杨凤青受伤，属于履行职务，王金岭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当指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不同，前者针对的是雇佣关系内部雇主与雇员即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的责任分担，而后者针对的是劳务接受者与雇佣关系之外的他人之间关系。在归责原则上，前者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后者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结合本案，由于杨凤青与冯树忠均为王金岭的雇员，非雇佣关系之外的他人，因此适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处理本案更为适宜。事发地点并非发生在郭玉丰的工地，没有证据证明王金岭只是介绍工人给郭玉丰干活，且郭玉丰与王金岭之间工程款已经结清，杨凤青当天工作内容为清扫施工现场，受伤非因安全生产事故所致，因此郭玉丰不应对杨凤青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金岭认为杨凤青自身存在过错，经过本案查明的事实，事发车辆性质为货车，根据冯树忠自述，该车承载规定人数为五人，实际载人包括司机共计十人，车辆爆胎原因也与超载直接相关。杨凤青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货车客运和超载的情况下依旧乘坐，自身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适当减轻雇主责任，酌定杨凤青自身承担总损失（含杨凤青未主张已报销医疗费100798.50元）的20％。考虑杨凤青在受伤后已经通过商业保险报销医疗费100798.50元，杨凤青未在本案中主张该金额，最终扣减的金额应将100798.50元计算其中，不足部分在本次诉讼金额中予以补扣。王金岭如认为司机冯树忠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存在过错，冯树忠在本案中支付给杨凤青的12000元不足以填平冯树忠应当承担的责任，可以另案向冯树忠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属于杨凤青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杨凤青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凤青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根据杨凤青伤情和实际就医需要及相关证据酌情确定；杨凤青主张的住院用品费未提交合法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凤青因此事故必定遭受一定的精神痛苦，王金岭应予合理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应计入残疾赔偿金中计算。王金岭已给付杨凤青的款项应予扣减。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审核确认杨凤青因此事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33511.2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0元、营养费3500元、误工费12000元、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447862.5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鉴定费3650元，共计553123.73元。王金岭为杨凤青支付了现金500元，冯树忠为杨凤青支付了现金12000元，杨凤青同意从冯树忠、王金岭各自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中直接扣除，如有超出部分，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冯树忠表示如果本案中自己不需要承担责任，其已付的12000元也不要求杨凤青返还，而是将12000元在法院最终认定的自己的雇主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中予以扣减，杨凤青及王金岭和郭玉丰均无异议，对此一审法院均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王金岭赔偿杨凤青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五十一万零一百一十七元七角八分（已扣除给付的一万二千五百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杨凤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金岭提交：证据1.王金岭与郭玉丰2020年9月22日通话录音，证明郭玉丰与王金岭之间并非发包关系，而是雇佣关系；证据2.王金岭与徐明臣2020年9月22日通话录音，证明徐明臣是干活工地上的实际监工和分配工作的人，由郭玉丰的雇员杨凤立负责联系王金岭告诉需要多少人；证据3.王金岭与杨凤青20**年9月22日通话录音，证明由徐明臣带工人进场及安排分工，杨凤青不受王金岭管理和指派；证据4.王金岭2019年6月至9月的记工单，证明郭玉丰自2019年6月至2019年9月让王金岭找人干活的人数及车辆数；证据5.郭玉丰给王金岭打款的计算明细及银行转账明细，证明转账明细与郭玉丰提供的收条上的数不符，从郭玉丰向王金岭转账29次可以看出郭玉丰与王金岭之间是用零工，郭玉丰向王金岭打款支付车钱及工人工资。杨凤青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3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记工单上没有关于杨凤青的记录，针对7月23日记工单的第7、8行（加空格）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5中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认可，打款计算明细真实性无法核实，个人交易明细未提交原件，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不认可关联性。郭玉丰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录音内容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徐明臣与本案无关，录音内容达不到证明目的；证据3中王金岭明确说“郭玉丰的活他不让我干了”，这说明是郭玉丰向王金岭发包工程；证据4形式不连贯，真实性不认可，并且是一审开庭前产生的，不是二审新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5真实性请法庭核实，证据内容达不到证明目的。冯树忠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通话录音内容不认可，我不认识郭玉丰，只认识王金岭，王金岭找我给他拉活，郭玉丰与王金岭之间是承包还是打零工我不清楚。对证据2、证据3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4的意见同郭玉丰的质证意见；证据5打款明细的真实性及证据效力由法院认定。杨凤青、郭玉丰、冯树忠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王金岭与杨凤青之间是否成立雇佣关系，王金岭对杨凤青受伤一事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认定王金岭实际为冯树忠和杨凤青的雇主，杨凤青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雇主王金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此予以认可。王金岭上诉主张郭玉丰系杨凤青、冯树忠的雇主，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过错程度酌定由王金岭承担80%的赔偿责任，杨凤青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王金岭主张杨凤青应主张冯树忠承担交通事故责任，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中民事责任的判定。王金岭与冯树忠的责任承担问题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王金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王金岭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常佳敏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