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赣71行赔终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斗柏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21MB1731032G。 法定代表人张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瑾，江西华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欢，江西华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涛，女，汉族，1983年4月12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小蓝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文文，男，汉族，1988年3月3日出生，住江西省丰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雪琴，女，汉族，1977年1月17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南昌县自然资源局因与钟涛、涂文文、杜雪琴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20）赣7101行赔初5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案涉宾馆位于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小蓝经济技术开发区。2015年3月19日，被上诉人钟涛等作为乙方与甲方案外人李伟兵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1.乙方租赁甲方位于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小蓝经济技术开发区迎宾大道1128号（原迎宾招待所）的一至五层房屋（其中一楼一个店面），租赁期从2015年6月1日至2027年5月30日；2.乙方在装修期间内不能改变房屋结构，如因乙方施工造成甲方房屋受损，责任由乙方承担；3.合同期满后，所有房屋装修物品不得拆除、破坏，房屋设施由甲方所有，家具家电除外，如乙方需要续租，乙方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将案涉房屋进行了重新装修，并购买了相关宾馆设施及物品，开始从事案涉宾馆的经营活动。2016年起，因南昌市轨道交通三号线一期工程建设的需要，南昌县人民政府发布房屋征收公告。2019年3月14日，南昌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9）赣7101行初16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钟涛系案涉宾馆的实际经营权人，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4日强制拆除案涉宾馆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10月13日，钟涛等向上诉人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请求上诉人赔偿其装饰装修损失990782.56元、宾馆内财产损失343853元、停产停业损失277195.2元、聘请律师费用60000元，共计1671830.76元。上诉人于次日收到，但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赔偿或不予赔偿决定。被上诉人不服，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钟涛等赔偿装饰装修损失990782.56元、宾馆内财产损失343853元、停产停业损失1240.83平方米×40元／平方米×6个月＝297799.2元、聘请律师费用60000元，共计1692434.76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4月9日，《补偿安置办法》第十三条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征收补偿第（三）款搬迁补偿标准第1项规定：“有营业执照企业的生产、经营性用房，按其建筑面积给予10元/平方米的搬迁补助。由于征收造成生产经营性单位停产、停业损失的，按其生产、经营性用房建筑面积一次性给予30元/平方米。”上诉人作为银湖管理处邓埠村地铁三号线项目的征收部门，及委托实施单位银湖管理处与被征收人李伟兵、李三禾、李伟琪、李**鹏、李丹签订《补偿协议书》，征收主体房面积分别为331.25平方米、665.18平方米、591.06平方米、443平方米、123.69平方米。经双方认可，被征收人李三禾的房屋未在案涉宾馆范围内。在案涉宾馆被拆除前，银湖管理处委托第三方对案涉宾馆固定资产——机器设备及构筑物进行了清点、评估，评估价为125798.8元，被上诉人认为评估价格过低。银湖管理处将宾馆内部分物品存放在邓埠村委会，钟涛于2017年11月1日将存放物品全部拖走，包括床十余张、床单被套30余套、席梦思20余床、电视机20余台、窗帘20余套、遥控器、被子、托盘、空调等。 原审法院再查明，2020年4月9日，钟涛等向法院提出《装饰装修及财产评估申请书》，经抽签选定南昌中源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评估报告》，载明：资产评估价值净值合计970992.18元，其中固定资产——机器设备274600元，固定资产——电子设备110023元、长期待摊费用——装饰装修262854.13元、长期待摊费用——装饰装修（有争议）323515.05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征收土地的实际经营权人，对地上附着物、青苗等依法享有权益。附着物包含房屋建筑或其构筑物，因此在拆除房屋时所影响权益的不仅仅是房屋的所有权人，也影响着用该房屋经营的使用权人。如果政府在拆除房屋时未充分注意到该房屋内经营设施、经营利益等合法权益的保护，对经营权人造成侵害的，经营权人即与被诉拆除房屋行为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2019）赣7101行初163号行政判决中已确认钟涛系案涉宾馆的实际经营权人，与案涉宾馆具有利害关系，根据《房屋租赁合同》，案外人李伟兵将案涉房屋一至五层租赁给钟涛、涂文文、杜雪琴共同经营宾馆，故钟涛、涂文文、杜雪琴作为案涉宾馆的实际经营权人与案涉宾馆存在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钟涛等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侵犯财产权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钟涛等作为案涉宾馆的实际经营权人，在案涉宾馆被南昌县自然资源局违法强制拆除后依法应当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即被上诉人申请的赔偿项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其可获得赔偿的具体金额。 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确定赔偿数额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给予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在难以对房屋以及其他损失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法院可以根据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时应秉持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基本原则，直接对被上诉人因征收拆迁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予以裁判。 首先，关于装饰装修损失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虽然《补偿安置办法》未对装饰装修的补偿进行规定，但是上诉人的强拆行为确实造成了案涉宾馆的装饰装修损失，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被上诉人在赔偿案件中应当可获得装饰装修损失的补偿权益。 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3-6月案涉宾馆装修合同、收条、收据等证明其装饰装修损失，已完成其初步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评估公司确定的装饰装修工程成新率87%过高，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期限为12年，在对案涉宾馆重新装修2年后即被上诉人拆除，评估公司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收条、收据确定装饰装修工程成新率87%并无不当。因行政机关违反法定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被上诉人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上诉人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被上诉人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装饰装修合同等及《评估报告》中装饰装修（不含电梯）评估净值586369.18元（262854.13+323515.05），确认被上诉人案涉宾馆的装饰装修损失为586369.18元。 其次，关于宾馆内财产损失的认定。虽然上诉人主张在案涉宾馆被拆除前，对宾馆内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及构筑物进行了清点、评估，并妥善存放至邓埠村委会，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清点、公证的全过程，上诉人提交的评估价格125798.8元过低，物品清单亦不符合宾馆经营实际，且与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年3-7月案涉宾馆的销售合同、收条、收据等存在较大的差距，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评估价格和物品清单不予采信。依据被上诉人物品提交的清单及《评估报告》中机器设备（含电梯）评估净值274600元、电子设备评估净值110023元，扣除钟涛从邓埠村委会取回的物品床十余张、床单被套30余套、席梦思20余床、电视机20余台、窗帘20余套、遥控器、被子、托盘、空调等，酌定价值27000元，故案涉宾馆内财产损失为357623元（274600+110023-27000）。 再次，关于停产停业损失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案涉宾馆的租赁面积在《房屋租赁合同》中并未予以明确，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宾馆的被征收面积，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案外人李伟兵等人的五份《补偿协议书》，除去案外人李三禾的房屋不在案涉宾馆范围内，李伟兵、李伟琪、李**鹏、李丹四人的被征收面积共计1489平方米。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结合《房屋租赁合同》“租赁一至五层房屋（其中一层一个店面）”的约定及被上诉人自认案涉宾馆五层，其中一层有六间房，只租赁其中一间，酌定案涉宾馆面积为1240.83平方米。上诉人提出以案外人李伟兵的被征收面积331.25平方米作为案涉宾馆面积，明显与钟涛等租赁五层房屋经营宾馆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根据《补偿安置办法》第十三条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征收补偿第（三）款搬迁补偿标准第1项“有营业执照企业的生产、经营性用房，按其建筑面积给予10元/平方米的搬迁补助。由于征收造成生产经营性单位停产、停业损失的，按其生产、经营性用房建筑面积一次性给予30元/平方米”的规定，被上诉人搬迁补助为10×1240.83=12408.3元，停产停业损失为30×1240.83=37224.9元。 最后，关于律师费损失的认定。被上诉人关于律师费的诉请不包含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确定的财产权损失范围内，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因上诉人的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南昌县自然资源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给付钟涛、涂文文、杜雪琴案涉宾馆的装饰装修损失586369.18元、财产损失357623元、搬迁补助12408.3元、停产停业损失37224.9元，共计993625.38元；二、驳回钟涛、涂文文、杜雪琴其他诉讼请求。 南昌县自然资源局上诉称，1.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取到国家赔偿的基本前提，2015年3月19日案外人李伟兵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系无效合同，且三被上诉人未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更换营业执照属于非法经营，不应得到任何赔偿；2.案外人李伟兵将涉案房屋租赁给被上诉人之前就已装修完毕、购买设备用于开设宾馆，已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卫生许可证等相关手续，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承租后重新出资装修涉案宾馆、购买所有物资及设备，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装饰装修损失586369.18元、宾馆内财产损失357623元、停产停业损失37224.9元、搬迁补助12408.3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的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钟涛、涂文文、杜雪琴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李伟兵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引用法条错误；2.被上诉人的装饰装修损失属于赔偿范围，原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装饰装修的实际损失；3.针对宾馆内的财产损失，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交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及构筑物评估明细表”不能作为对宾馆内物品的赔偿依据，除被上诉人从村委会取回的物品外，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被掩埋的其他物品负有赔偿责任，原审对被上诉人从村委会取回的物品酌定扣减27000元赔偿合乎实际；4.关于停产停业和搬迁补助费，通过涉案被强拆房屋面积及承租范围可以得出租赁房屋面积为1240.83㎡，李伟兵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宾馆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同时将案涉宾馆的全部手续原件也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系实际经营者，各项手续齐全，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南昌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赣7101行初163号行政判决已确认上诉人拆除案涉宾馆的行为违法。被上诉人作为案涉宾馆的实际经营权人，就上诉人拆除行为造成其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害，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之规定获得赔偿。本案系被上诉人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赔偿项目和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装饰装修损失、屋内物品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可以证明租赁期间案涉宾馆的装饰装修、屋内物品为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组织拆除案涉宾馆时，给被上诉人装饰装修、屋内物品的财产权益造成的损害，包含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确定的财产权损失范围内，应当予以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行政相对人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行政机关亦应当就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案涉宾馆装修合同、房屋内物品购置收据等证据用以证明其装饰装修损失、房屋内财产损失，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抽签选定南昌中源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赔偿金额作出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是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的，且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可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认为该评估报告依据不真实、物品成新率计算标准不具有客观性，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装饰装修合同、物品购置收据等及《评估报告》等认定装饰装修损失、房屋内财产损失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停产停业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明确规定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应当依法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地上附着物等费用。案涉被征收宾馆位于集体土地上，由被上诉人持证经营，为充分保护其合法权益，应将停产停业损失予以赔偿。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持有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证件上经营者登记为李伟兵，被上诉人无权获得停产停业损失的主张，依据李伟兵与南昌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补偿协议书》以及（2019）赣7101行初163号行政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为案涉宾馆的实际经营权人，且上诉人并未就停产停业损失向案外人李伟兵予以赔偿，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案涉宾馆经营面积因被违法拆除，造成客观上无法进行鉴定，鉴于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宾馆的被征收面积，原审法院依据案外人李伟兵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书》、《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材料，酌定案涉宾馆经营面积为1240.83平方米并无不当。另，在难以对停产停业损失、搬迁补助费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并参照《补偿安置办法》第十三条确定的停产停业损失、搬迁补助费补偿标准，认定被上诉人停产停业损失、搬迁补助费金额，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雨青 审判员  刘 巍 审判员  涂相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刘婉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