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1民再90号抗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案外人）：朱红兰，女，195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泽民，江苏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强建仁，男，195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涛，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金昌阳，男，1962年4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福荣，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朱红兰因被申诉人强建仁与被申诉人金昌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10625号民事调解书，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宁检民监[2019]3201000015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苏01民抗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为民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朱红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泽民、被申诉人强建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涛、被申诉人金昌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福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存在金昌阳与强建仁之间故意隐瞒事实，规避法院执行，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涉嫌虚假诉讼。理由如下：1.当事人之间关系密切，且在诉讼中未进行应有的抗辩。金昌阳与杨汉玲为夫妻，强建仁与杨汉东为夫妻，杨汉玲与杨汉东系姐妹，金昌阳与强建仁系连襟关系。案涉借条形成的日期是2016年10月2日，强建仁打款凭证的时间是2012年10月31日、2013年7月25日，两笔债务在支付当时均未出具借据或借条。虽然强建仁庭审中称，该借条是后补的，但从资金往来的时间顺序来看，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案涉起诉状诉讼请求为判令金昌阳及杨汉玲偿还400万元，在庭审前原告申请撤回对杨汉玲的起诉，庭审中却将诉讼请求变更为金昌阳偿还300万元。虽然强建仁称，案涉借条总借款是300万元，里面含100万元利息,但是案涉借条并未约定利息，付款凭证总额为300万元，与案涉借条的内容亦不一致，金昌阳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放弃抗辩，全部认可，同时金昌阳还主动承担起诉状中未要求的利息，明显不符合常理。法院未依照民诉法解释第96条规定调取相关交易信息，对双方借款目的、交易细节、款项来源等进行仔细核实。2.当事人存在隐瞒双方多次大额经济往来的行为，在本案两笔转账发生期间及之后，金昌阳有向强建仁大额转账的行为，仅在2013年5月至2017年1月，就达到303.35万元。但对于上述打款事实，强建仁起诉时未提及，金昌阳应诉时也未举证反驳。强建仁在2017年11月底起诉时仅提供了后补的借条，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立案后，其才于2018年1月12日提交了农业银行的转账单据(或是开庭时)，但其提交的系单日交易明细，而非期间银行流水，明显隐瞒了2013年5月17日金昌阳通过农业银行向其转账164万元的事实。在2010年金昌阳共向强建仁转账200余万元，对于二人之间的借款行为，二人虽都称因前款还清或新条换旧条，但经查银行流水，未见强建仁出借的相应单据。金昌阳辩称转账系归还的利息，但借条中二人并未约定利息，故仅就本案发生的两笔借款期间及之后，金昌阳向强建仁打款总额已达300万元以上，已超出借款本金。3.调解协议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朱红兰起诉金昌阳、杨汉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申请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诉讼保全金昌阳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相关执行款，该院已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相关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判决生效后，朱红兰申请执行，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苏0903执1499号执行裁定书，查封、冻结金昌阳夫妻的相关财产。而强建仁、杨汉东在朱红兰申请执行期间，起诉金昌阳、杨汉玲，并迅速达成调解，不排除双方相互串通，以达到参与执行分配的目的。强建仁依上述调解书参与分配必然损害朱红兰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认为，虚假民间借贷诉讼是指当事人为了获取非法利益，通过采取恶意串通、捏造事实、伪造变造证据、虚构法律关系等方式提起民间借贷民事诉讼，意图使人民法院作出错误裁判和执行，侵害第三人、集体或者国家利益的行为。本案中，强建仁与金昌阳系亲属关系，事隔三、四年之后再补借条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并且双方共同隐瞒相互多次大额经济往来的事实，在诉讼中未进行实质性抗辩，急于达成调解，已造成使金昌阳的财产权利存在不当负担的结果。因此，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重大嫌疑。朱红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强建仁和杨汉东是夫妻，杨汉东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也与金昌阳、杨汉玲达成了调解协议，金额高达90万元，强建仁和杨汉东夫妻分两地在同一时间进行诉讼，且迅速达成调解协议也不符合常理。强建仁和金昌阳之间恶意制造债务，故意规避相应外面的债权，在2016年11月份的时候，金昌阳将南京的房子和车辆故意转移，现在转移到谁名下也不清楚，所以金昌阳制造债务、转移财产是早有预谋的。强建仁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1.抗诉书查明部分与事实不符，检察机关没有客观全面的调查强建仁与金昌阳之间款项来往，其中金昌阳于2013年5月15日向强建仁转账20.35万元是偿还强建仁2013年4月24日的临时借款20万元；2013年5月17日金昌阳向强建仁转账164万元是偿还强建仁2013年4月18日的临时借款160万元，因此强建仁隐瞒双方经济来往的行为不能成立。2.强建仁和金昌阳之间的调解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强建仁对部分权益放弃属当事人的自愿，因此，检察机关认为双方的调解损害他人的权益也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抗诉。金昌阳辩称，检察机关抗诉书所查明的事实遗漏了部分重要的事实。抗诉书中认定金昌阳和强建仁之间故意隐瞒事实，涉嫌虚假诉讼的理由是牵强的。1.在抗诉书中查明强建仁与金昌阳之间素有金钱往来，金昌阳于2013年5月15日通过江苏银行账户向强建仁转账20.35万元，在2013年5月17日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向强建仁转账164万元的事实，抗诉书中遗漏了2012年10月31日到2013年7月25日之间，强建仁向金昌阳实际转入共计480万元的事实。这其中在2012年10月31日强建仁转给金昌阳100万元、2013年7月25日转账200万元、2013年4月18日转账160万元，金昌阳在2013年5月17日按照月息2.5%转给强建仁164万元，该笔款项实际上就是针对强建仁转给金昌阳160万元结清本息。强建仁在2013年4月24日转给金昌阳20万元，金昌阳在2013年5月15日按照月息2.5%转给强建仁20.35万元，该笔本息结清。抗诉书还查明在2014年至2017年间金昌阳通过招商银行账户网银转给强建仁共119万元，抗诉书遗漏了强建仁转给金昌阳本金300万元借款应该计算的利息数额。强建仁在2012年10月31日转给金昌阳100万元，当时双方约定年息是20%，到2017年10月31日，该100万元利息已经达到100万元；强建仁在2013年7月25日转给金昌阳的200万元按照月息2.5%计算，年息是60万元，到2017年7月25日利息为240万元，也就是说案涉的300万元本金借款到2017年10月31日依照利息的约定就达到340万元之多，已经超过300万元的借款本金。2.抗诉书认为强建仁与金昌阳之间关系密切，诉讼中未进行应有的抗辩，涉嫌虚假诉讼的理由是牵强的。事实上该案开庭笔录中已经显示两人是连襟关系，但不是在一起生活的一家人。现实中亲属之间因为房产、债权债务纠纷引发的诉讼案件大量存在，本案中强建仁转给金昌阳的300万元事实清楚，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截止到诉讼时，按双方约定的利息，实际已经超过本金的数额。抗诉书中认为当事人之间存在隐瞒双方大额的经济往来，事实上根据双方之间的银行往来明细，在本案300万元的转账期间，金昌阳有向强建仁大额转账的行为，即抗诉书中认定的164万加上20.35万元，在2014年到2017年5笔转账共119万元，但同时强建仁另向金昌阳转账160万、20万元，共计180万元的事实，有双方约定借款利息，强建仁在诉讼时是清楚的，金昌阳也是清楚的。3.抗诉书以不能排除双方串通为由，认定双方调解协议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申诉人朱红兰当时与金昌阳之间也存在银行账户之间的多笔资金往来，除朱红兰以及强建仁之外，有将近10人左右都和金昌阳存在银行账户之间的多笔资金往来。因为金昌阳资金出现问题，成为了多起借贷案件的被告。朱红兰也是通过诉讼后取得法院相应的判决，包括朱红兰在内的各位诉讼原告之所以当时转账给金昌阳是为了获取比银行利息高的相关收益。本案中强建仁与金昌阳之间借贷纠纷是有事实和充分证据证明的，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根本不存在虚假诉讼的事实。综上，请求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抗诉。本院再审查明，强建仁于2017年11月2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提交借条一张，内容为：本人共借强建仁人民币肆佰万元整。借款人金昌阳，2016.10.2。强建仁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金昌阳、杨汉玲归还借款400万元。原审法院审理中，强建仁代理人杨汉东（系强建仁之妻）于2018年1月5日撤回对杨汉玲的起诉。同年1月15日开庭审理时，杨汉东与金昌阳到庭。杨汉东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金昌阳偿还借款300万元并提供开庭前三日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建中支行打印的两张单笔转存款记录，即强建仁于2012年10月31日从案外人刘静处取得100万元，当天转账给金昌阳;2013年7月25日从案外人刘静处取得200万元，当天转账给金昌阳。杨汉东说明，借条是2016年后补的，里面含100万元的利息。承办法官在庭审中释明，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双方在借款时约定了利息，对利息部分不做处理，杨汉东同意。金昌阳亦认可其欠强建仁借款本金300万元。在原审法院主持下，当庭达成调解协议、制作（2017）苏0104民初10625号民事调解书并签收，该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金昌阳欠原告强建仁借款本金300万元，被告金昌阳于2018年2月10日前向原告强建仁支付50万元、被告金昌阳于2018年6月30日前向原告强建仁支付80万元、被告金昌阳于2018年12月30日前向原告强建仁支付80万元、被告金昌阳于2019年6月30日前向原告强建仁支付90万元；二、如被告金昌阳未按上述期限足额还款，原告强建仁有权就被告金昌阳欠款的余额向法院申请执行，不受上述还款期限的限制，同时被告金昌阳就欠款的余额向原告强建仁支付自2017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案件受理费38800元，减半收取计19400元，由被告金昌阳负担。另查明，强建仁之妻杨汉东与金昌阳之妻杨汉玲系姐妹，强建仁与金昌阳系连襟关系。申诉人朱红兰与金昌阳、杨汉玲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31日作出（2017）苏0903民初1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被告金昌阳、杨汉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朱红兰借款835753.42元，利息18876.92元，合计854630.34元，并承担本金835753.42元自2017年1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2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朱红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朱红兰向法院申请执行。金昌阳与案外人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苏0106民初63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被告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金昌阳归还借款本金301万元；二、如被告张**未履行上述债务，原告金昌阳有权对被告张**名下位于南京市鼓楼区房屋在债权数额231万元范围内行使抵押权，所得款项优先受偿。判决生效后，金昌阳申请执行，法院依法查封了张**名下用于抵押的房产。2017年4月20日，金昌阳以与张**之间还有其他纠纷为由，撤回了执行申请，2018年4月8日又申请恢复执行。朱红兰因认为强建仁与金昌阳系亲属关系，双方恶意串通，通过诉讼调解参与分配金昌阳的债权，损害了自己的债权利益，为此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再审根据关联案件检索，除本案外，在2017年4月18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另有九件以金昌阳或金昌阳与杨汉玲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其中，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审理了六件以杨汉东、王林、沈加顺、张根林、何玉平、陈乃媛为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除陈乃媛案件判决结案外，另五件案件均因金昌阳认可原告的诉讼请求而调解结案；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审理了两件以王玉、刘桂兰为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审理了以杨汉秋为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以上三件案件也均因金昌阳认可原告的诉讼请求而调解结案。上述九件案件民事判决和调解书生效后，债权人均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参与分配金昌阳对张**享有的债权。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将张**用于抵押的房产拍卖后，所得拍卖款301万元交给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处置，由该院统一分配给已申请执行的债权人，拍卖余款交给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发还刑事案件受害人。本案再审中，经查询强建仁与金昌阳之间银行卡交易记录，2010年3月28日至2013年7月25日，强建仁向金昌阳银行转账汇款485万元；而2009年12月24日至2013年5月15日，金昌阳向强建仁银行转账汇款223.225万元，2013年5月17日转账汇款164万元，2014年2月24日至2017年1月27日转账汇款119万元，合计向强建仁银行转账汇款506.225万元。以上事实有银行交易记录、相关案件民事判决书和民事调解书、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执恢280号案件卷宗材料等证据证实。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自2009年以来，强建仁与金昌阳之间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银行交易流水显示，金昌阳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强建仁的款项数额大于强建仁所称转账支付给金昌阳的款项数额，不能证明后补借条显示及强建仁所称金昌阳对其负有300万元债务的事实。强建仁通过诉讼与金昌阳达成调解协议的行为，涉嫌以损害其他合法债权人权益为目的的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本案当事人涉嫌虚假诉讼刑事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10625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强建仁的起诉。原审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原审法院予以退还。审判长  仲新建审判员  叶 存审判员  于俊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宋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