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2民终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河南省禾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郑州市北环路综合投资区长虹路。法定代表人：张君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勇江，河南言东方律师事务所三门峡分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张君文，男，1948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三门峡市湖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张兴武，男，1971年10月3日生，汉族，住三门峡市湖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义，河南天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晓红，河南天保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卢银秀，女，1952年11月6日生，汉族，住开封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符静静，河南言东方律师事务所三门峡分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郭宴斌，男，1963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符静静，河南言东方律师事务所三门峡分所律师。三门峡市陕州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张兴武与被执行人张君文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7）豫1222执573号之三裁定书，查封了案外人河南省禾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禾田公司）名义登记的甘山宾馆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公04402）。案外人禾田公司认为甘山宾馆的房产系禾田公司所有，向陕州区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指定由灵宝市人民法院对该异议进行审查，灵宝市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8）豫1282执异108号裁定书，中止对甘山宾馆房产的执行。申请执行人张兴武对裁定不服，向灵宝市人民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异议诉讼。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8）豫1282民初3876号民事判决，准许执行被执行人张君文所有的以禾田公司名义登记的在三门峡甘山森林公园水上乐园北侧甘山宾馆的房产，案外人禾田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豫12民终62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8）豫1282民初3876号民事判决，发回灵宝市人民法院重审。案件发还后，卢银秀、郭宴斌申请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灵宝市人民法院准许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经审理作出（2019）豫1282民初449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禾田公司、张君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禾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灵宝市人民法院（2019）豫1282民初4492号民事判决，改判不准许执行以上诉人名义登记在三门峡甘山森林公园北侧，甘山宾馆的房产。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有错误。1、依据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登记在禾田公司名下的位于三门峡甘山森林公园内，水上乐园北侧甘山宾馆的房产（房产所有权证号：公04402；建筑面积：1649.81平方米）属于禾田公司所有，禾田公司从未对其名下的房产进行过变更转让或者交易，陕州区人民法院查封禾田公司所有的房产的行为与物权法的明确规定相违背。2、张君文所欠张兴武的债务均是张君文担任禾田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期间所欠的个人债务，与禾田公司无关。3、依据工商登记备案信息可以证实，在张君文担任禾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禾田公司共有三名股东，其中张君文占60%的股份，郭宴斌占25%的股份，卢银秀占15%的股份。禾田公司于1998年6月1日在郑州工商局登记成立，成立两、三年后，因未按规定进行年检，被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未进行清算，故未注销。在此期间，张君文仍然是禾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公章由其保管。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不能仅仅根据法定代表人的认可，或者仅凭公司的印章就确定甘山宾馆为张君文个人所有。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对重大交易应当负有谨慎调查的义务，但其未谨慎调查，就与张君文签订《宾馆产权经营权转让协议》，应当承担交易无效的后果。张君文作为禾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擅自处分公司重大财产，未召开股东会，其行为无效。4、关于陕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豫1222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称“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三门峡甘山国家森林公园里的甘山宾馆，系张君文财产”，禾田公司认为该表述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仅仅依据张君文作为禾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认可，或者仅凭公司的印章，确定甘山宾馆是张君文的财产。即便是按照2014年11月12日出具的证明书中所说，甘山宾馆属张君文先生一人投资，为何在陕县政府颁发产权登记证书之前，在房屋所有权人一栏并未登记张君文的名字，而是登记在禾田公司名下，张君文自己投资却登记在禾田公司名下，与常理不符。张兴武针对禾田公司上诉请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程序规范，使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准许执行张君文所有的以禾田公司名义登记在三门峡甘山森林公园水上乐园北侧公司宾馆的房产。禾田公司无权对人民法院依法查封甘山宾馆的执行活动提出异议，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门峡甘山国家森林公园内的甘山宾馆属张君文的财产，禾田公司在张君文出卖甘山宾馆时，出具了“三门峡市陕县甘山宾馆，属于我公司下属经济实体，该实体属张君文先生一人投资，权利和义务张君文先生一人享有，并具有处置权”的书面确认证明。张君文于2014年11月26日以自己具有对甘山宾馆百分之百产权，和买受人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宾馆产权经营权转让协议》时签章确认，禾田公司的行为已经明确表示，甘山宾馆虽然登记在禾田公司名下，但确系张君文的财产。该行为已经得到了对甘山宾馆具有行政管理权的甘山国家森林公园证明属实。陕州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张君文诉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买卖甘山宾馆合同纠纷后，作出的（2016）豫1222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此判决被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2民终1796号裁定书维持。此判决书虽然判决张君文30日内配合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公司宾馆更名，但判决尚未执行，所有权仍为张君文。张君文针对禾田公司上诉请求辩称：上诉人张君文与张兴武的债务属于张君文的个人债务，应由张君文的个人财产去清偿，而不能用公司的财产去清偿，故不能执行本案涉案财产判决。原审第三人尚晓红、郭宴斌针对禾田公司上诉请求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甘山宾馆的房产所有权归张君文个人所有，是违反了公司法和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甘山宾馆该处房产仍然属于禾田公司所有的公司财产。本案被上诉人张兴武申请执行所依据的债权债务关系系其与张君文之间的个人债权债务关系，与公司财产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应当依法终止对甘山宾馆房产的执行。上诉人张君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灵宝市人民法院（2019）豫1282民初44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登记在禾田公司名下的公司宾馆属张君文所有错误，2014年11月12日，禾田公司出具的内容为“三门峡市陕县甘山宾馆，属于我公司下属经济实体，该实体属张君文先生一人投资，权利和义务张君文先生一人享有，并具有处置权”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公司宾馆属于张君文所有的证据。因为该份“证明”的出具是张君文在任禾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为缓解公司的经济困难一手操办，未经其他两位股东的同意，将公司财产变为个人财产，严重损害了公司和其他两位股东的利益。2014年11月26日，张君文与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宾馆产权经营权转让协议》亦不能作为认定甘山宾馆属于张君文所有的证据。一方面，张君文在作为禾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未经过其他两位股东的同意，擅自抽逃公司财产，将公司财产变为个人财产进行处置。另一方面，在该份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因为所附条件未生效，故未实际履行，不能依据该份转让协议认定甘山宾馆属于张君文个人所有。其三，根据《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的规定，和《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该涉案财产甘山宾馆登记在禾田公司名下，在未变更登记之前，仍属于禾田公司的财产。张兴武针对张君文上诉请求的答辩意见与禾田公司的上诉答辩意见基本一致。禾田公司针对张君文上诉请求辩称：禾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也认为张君文所欠张兴武债务是张君文他个人债务，应当由张君文的个人财产来偿还，不应当由公司财产来偿还。原审第三人尚晓红、郭宴斌针对张君文上诉请求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甘山宾馆的房产所有权归张君文个人所有，是违反了公司法和物权法的强制性规定，甘山宾馆该处房产仍然属于禾田公司所有的公司财产。本案被上诉人张兴武申请执行所依据的债权债务关系系其与张君文之间的个人债权债务关系，与公司财产没有任何关系。因此，应当依法终止对甘山宾馆房产的执行。张兴武向一审诉讼请求：准许执行张君文所有的以禾田公司名义登记的在三门峡甘山森林公园水上乐园北侧甘山宾馆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公04402，建筑面积：1649.81平方米），并由张君文、禾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禾田公司于1998年6月1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君文，出资比例60%；第三人卢银秀、郭宴斌为股东，出资比例分别为15%、25%。因该公司2001年没有年检，工商机关于2003年9月18日吊销其营业执照。2002年9月9日，位于陕县甘山森林公园水上乐园北侧建筑面积1649.81平方米的甘山宾馆房产登记在禾田公司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公04402）。2014年11月12日，禾田公司出具内容为“三门峡市陕县甘山宾馆，属我公司下属经济实体，该实体属张君文先生一人投资，权利和义务张君文先生一人享有，并具有处置权”的证明。2014年11月26日，张君文作为转让方（甲方）和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一份《宾馆产权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拥有甘山宾馆100%的产权、经营权；转让价格为288万元，协议签署之日起，乙方支付甲方转让费100万元，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后支付剩余的188万元，协议签订后，张君文收取转让款100万元。后因剩余的188万元转让款未付，张君文于2016年7月20日向陕州区人民法院起诉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陕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甘山宾馆系张君文财产，协议签订后，甘山宾馆的财产悉数移交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宾馆内的设施拆除进行装修，现停工双方均未继续履行该协议。2016年8月26日，陕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1222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张君文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配合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甘山宾馆产权证照更名；2、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40日内向张君文支付剩余188万元。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6）豫12民终1796号民事裁定书，本案按上诉人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撤回上诉处理。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但至今未执行。因张君文借张兴武165万元未予归还，张兴武于2017年5月26日向陕州区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陕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7日发出（2017）豫1203民督3号支付令，被申请人张君文应当自收到本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申请人张兴武借款本金165万元；申请费6552元，由被申请人张君文承担。上述支付令生效后，张兴武向陕州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陕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7）豫1222执573号之三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张君文所有以河南省禾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名义登记的甘山宾馆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公04402），期限为三年。被告（案外人）禾田公司对该查封裁定提出书面异议，陕州区人民法院报请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本院指定由灵宝市人民法院办理。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3日作出（2018）豫1282执异108号执行异议裁定，中止对位于三门峡甘山森林公园内水上乐园北侧甘山宾馆的房产的执行。张兴武对裁定不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对于第三人占有的动产或者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三人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被执行人的；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均可以查封、扣押、冻结。位于三门峡甘山森林公园内水上乐园北侧甘山宾馆，虽然登记的所有权人为禾田公司，但禾田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证实甘山宾馆属公司下属经济实体，由张君文一人投资，权利和义务张君文一人享有并具有处置权。陕州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甘山宾馆系张君文个人财产，张君文与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已支付张君文转让费100万元，剩余的188万元未支付，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尚未办理，法院在执行张兴武一案中查封甘山宾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在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一直未明确表示是否要求甘山宾馆产权证照更名的情况下，张兴武主张继续执行甘山宾馆房产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其请求予以支持。但在陕州区法院处置甘山宾馆财产时，应充分征求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意见，保障其合法权益不受损害。禾田公司及第三人卢银秀、郭宴斌辩称，禾田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系法定代表人张君文个人违法出具，第三人并不知情，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属于公司内部股东间纠纷，且甘山宾馆系张君文个人财产已经陕州区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主张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禾田公司及第三人卢银秀、郭宴斌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不得执行甘山宾馆的辩称，不予采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准许执行张君文所有的以河南禾田公司名义登记的在三门峡甘山森林公园水上乐园北侧甘山宾馆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公04402）。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河南省禾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该院（2018）豫1282执异108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张兴武申请执行的债权系张兴武与张君文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争议主要焦点在于甘山宾馆是否属于张君文个人财产，张兴武因张君文个人债务能否申请执行登记在禾田公司名下的甘山宾馆。关于法律适用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需要审查的甘山宾馆产权归属问题，而非该不动产能否被查封、扣押、冻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是执行程序中对案外人的异议进行形式审查的判断标准，并非是对案外人权利的最终确认，案外人实体民事权利的内容是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不能混淆执行异议的审查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之间的差别。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规定认定案涉财产归属并判决准予执行系适用法律错误。在事实认定方面，第一、本案争议的甘山宾馆房产登记在禾田公司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公04402），各方均无异议；第二、（2016）豫1222民初1546号民事案件是张君文与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禾田公司没有通过合法方式参加该案诉讼，不能认定该判决对禾田公司名下登记的甘山宾馆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第三、（2016）豫1222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的判项内容为，张君文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配合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甘山宾馆产权证照更名；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40日内向张君文支付剩余188万元。张君文与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已经支付部分款项并对甘山宾馆内的设施拆除进行装修，一审在河南甘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未参与诉讼，未对放弃要求甘山宾馆产权证照更名作出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判决准许执行甘山宾馆，亦与（2016）豫1222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结果相矛盾。综上所述，张兴武关于请求准许执行三门峡甘山森林公园水上乐园北侧甘山宾馆房产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灵宝市人民法院（2019）豫1282民初44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兴武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兴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兴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敏英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张攀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周珊书记员徐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