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0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泰洪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陆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今，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骅，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征宇，男，195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必荣，上海永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根基，男，196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必荣，上海永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玲，女，196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必荣，上海永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勇，男，197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必荣，上海永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怡，女，197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必荣，上海永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美强，男，197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必荣，上海永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忠华，男，196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必荣，上海永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泰洪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洪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征宇、刘根基、张小玲、刘俊勇、孙怡、屈美强、徐忠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21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洪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由泰洪升公司向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支付380万元(扣除双方合同约定的应收账款未达标部分62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双方签订的《上海猎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方保证其提供的标的公司的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合计不少于1，200万元，但是经过泰洪升公司的核查，标的公司的实际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与合同约定有620万元的差额，泰洪升公司认为涉案款项应当扣除该项差额，实际支付380万元剩余款项。并且，标的公司的实际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金额应当由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举证，一审法院不应将举证责任倒置，由泰洪升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涉案《股权转让合同》虽然约定合同各方自2017年7月11日起对标的公司印章［含公章、财务章、合同章(若有)］、证照、账簿、网银等基础资料实施共同管理，但是合同约定的内容不能用于确认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查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支持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的违约金请求。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剩余股权转让款在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满两年后付清，但是此处的“两年后”属于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约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在起诉前曾向泰洪升公司主张过相关权利，故泰洪升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违约金；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均认为通过司法审计才能更好的查明标的公司的实际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金额，泰洪升公司亦在一审法院的要求下提交了司法审计申请书，之后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中驳回了泰洪升公司的该项申请，采用法律推理的方式确定本案事实，剥夺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定程序。毛征宇、刘根基、张小玲、刘俊勇、孙怡、屈美强、徐忠华共同辩称，不同意泰洪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关于标的公司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金额。根据2017年8月14日的交接清单，标的公司的应收账款总额和明细及所有客户签收的回执已经全部移交给泰洪升公司，泰洪升公司对于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的金额从未提出异议。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亦并未约定若标的公司的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合计不足1，200万元可以抵扣股权转让款，若泰洪升公司认为七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的保证义务也应另案向七被上诉人主张违约责任，而非在本案中主张抵扣；(二)关于标的公司基础资料移交。根据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泰洪升公司签订该合同应视为其认可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已经将标的公司所有资料交由其监管，该项事实无需另外查明；二、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涉案合同对于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履行期限确实存在约定不明，违约金应当自本案一审起诉之日起计算；三、一审法院适用程序正确。一审法院对于标的公司的实际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金额没有必要进行审计。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毛征宇、刘根基、张小玲、刘俊勇、孙怡、屈美强、徐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泰洪升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000，000元，并支付该笔款项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0.06％计算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1日，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转让方)与泰洪升公司(受让方)及上海猎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猎鹰保安公司或标的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本合同项下的股权转让款总金额为106，930，000元，本合同签订之日当场，合同各方采用协商一致的方式对标的公司印章［含公章、财务章、合同章(若有)］、证照、账簿、网银等基础资料实施共同管理；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泰洪升公司应支付转让方首期股权转让款5，000，000元，各转让方在收到泰洪升公司支付的首期股权转让款后三个工作日内，合同各方共同至标的公司注册地的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递交相关材料；自标的公司工商变更办理完毕，泰洪升公司取得变更后的营业执照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泰洪升公司应支付各转让方股权转让款91，930，000元，并且转让方应在泰洪升公司支付该款项，并向转让方出示银行汇款凭证，经确认无误后当日，将标的公司印章［含公章、财务章、合同章(若有)］、证照、账簿、网银等基础资料交付泰洪升公司，剩余股权转让款10，000，000元泰洪升公司在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满两年后付清；本合同签订前，泰洪升公司已在转让方提供的债权债务资料的基础上对标的公司做了尽职调查，并制定了专项审核报告(见附件)；转让方保证其提供的在签约当日标的公司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的真实性及完整性，并保证其提供的标的公司的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合计不少于12，000，000元；泰洪升公司如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则转让方有权中止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每逾期一日，泰洪升公司应按照逾期付款金额的万分之六支付转让方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以上，转让方有权解除本合同，泰洪升公司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总额的30％支付转让方违约金；任何一方如有其它违约行为，则应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同日，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与泰洪升公司签订《上海猎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明确本协议经各方一致同意，泰洪升公司应向各转让方支付标的公司股权转让款为税后96，500，000元，该价格不因任何情况而增加，因股权转让产生的所有税费由泰洪升公司或者标的公司承担，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106，930，000元为含税价格，包含所有各转让方应缴纳之税款，并且该价格为预估数，股权转让最终金额应当为各转让方应缴纳税费金额与标的公司股权转让款96，500，000元之和；本协议与股权转让合同发生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2017年7月13日，泰洪升公司向屈美强支付250，000元，向徐忠华支付了1，500，000元，向张小玲支付了750，000元，向孙怡支付了750，000元；2017年7月14日，泰洪升公司向刘根基支付了500，000元；2017年7月19日，泰洪升公司向毛征宇支付了500，000元，向刘俊勇支付了750，000元。2017年7月31日，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与泰洪升公司就上述股权转让内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7年8月8日，泰洪升公司向屈美强支付4，075，000元，向张小玲支付12，225，000元，向毛征宇支付8，150，000元，向刘根基支付8，150，000元，向徐忠华支付24，450，000元；2017年8月11日，泰洪升公司向孙怡支付12，225，000元，向刘俊勇支付12，225，000元。2017年8月14日，刘俊勇代表本案七位被上诉人与泰洪升公司代表管俊杰对上海猎鹰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各类证照、账册、合同及人事等资料进行交接，双方制作了书面的交接清单，其中包括“……26、库存现金，保安：47，143.84元、物业13504.34，现金留存财务保险箱……31、所有银行账户及当日账户余额……37、应收账款总额和明细，及各应收单位的确认回执……”。另查，2018年5月2日，泰洪升公司股东由案外人王宏源及上海明天金砖物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变更为案外人上海百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8月13日，泰洪升公司股东由案外人上海百鹄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为案外人陆卫华、陆凯至今。审理中，1．双方一致确认泰洪升公司对猎鹰保安公司制定并作为《股权转让合同》附件之一的专项审核报告无法向法院提供；2．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认可泰洪升公司代徐忠华垫付了保证金100，000元、代孙怡垫付款项200，000元、代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垫付2016年第四季度税金18，154.84元，并同意在本案股权转让款中扣除；3．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与泰洪升公司一致陈述，在猎鹰保安公司转让同时，孙怡、刘俊勇与案外人陆凯还就上海猎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进行了转让，并于2017年12月14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但双方对此约定案外人陆凯无需支付任何对价。一审法院认为，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与泰洪升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针对猎鹰保安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首先，泰洪升公司已于转让合同签订之前对该公司做了尽职调查，并自2017年7月11日起与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就该公司的印章［含公章、财务章、合同章(若有)］、证照、账簿、网银等基础资料实施共同管理，可见泰洪升公司有权通过多种方式对该公司的经营情况及财务状况进行了解，应对猎鹰保安公司的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金额处于明知状态，后双方于2017年7月31日顺利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应当视为泰洪升公司对《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条件已经予以认可；其次，根据双方于2017年8月14日共同制作的交接清单，泰洪升公司再次对该公司的现金、存款及应收账款均进行了核对，然而至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止，泰洪升公司从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于情理不符；最后，现泰洪升公司未能提交本案《股权转让合同》附件一以证明其尽职调查结果，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泰洪升公司抗辩一审法院难以采纳，故对泰洪升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提出的司法审计申请予以驳回，泰洪升公司应当向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0，000，000元。另考虑到双方意见，在上述款项中扣除泰洪升公司代徐忠华垫付的保证金100，000元、代孙怡垫付的200，000元、代七位被上诉人垫付2016年第四季度税金18，154.84元后，应向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9，681，845.16元，并按约支付该笔款项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0.06％计算的违约金。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泰洪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征宇、刘根基、张小玲、刘俊勇、孙怡、屈美强、徐忠华股权转让款9，681，845.16元；二、上海泰洪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毛征宇、刘根基、张小玲、刘俊勇、孙怡、屈美强、徐忠华以9，681，845.16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日0.06％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毛征宇、刘根基、张小玲、刘俊勇、孙怡、屈美强、徐忠华负担2，615元，上海泰洪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9，185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与泰洪升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关于泰洪升公司应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是否应抵扣部分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泰洪升公司在二审中明确其所主张的标的公司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不足1，200万元是指账面数额，则该项数据在标的公司的账目上能直接读取，无需通过专业人员分析，且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泰洪升公司于合同签订前已在转让方提供的债权债务资料的基础上对标的公司做了尽职调查，并制定了专项审核报告，如存在数据不符的情况，当时即能获知。涉案《股权转让合同》还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当场，合同各方采用协商一致的方式对标的公司印章［含公章、财务章、合同章(若有)］、证照、账簿、网银等基础资料实施共同管理。泰洪升公司对于上述合同内容已经通过签章的形式予以确认；根据2017年8月14日的交接清单，泰洪升公司对于标的公司的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金额再次进行了确认。由此可见，泰洪升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前后对于标的公司的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金额不仅处于明知，而且进行了反复核对，且在本案一审起诉之前，从未对于标的公司的实际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金额提出异议；此外，泰洪升公司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已经按约向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支付了大部分股权转让款，并且按约办理了标的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应当视为其对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内容的认可。综上，一审法院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在扣除泰洪升公司代为垫付的款项后要求泰洪升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9，681，845.1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泰洪升公司认为标的公司的银行存款及应收账款未达到合同约定，应当将相应差额予以抵扣并且要求进行司法审计的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起算点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剩余股权转让款10，000，000元由泰洪升公司在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满两年后付清，但“满两年后”并非具体的时间点，该合同对于剩余股权转让价的具体履行期限属约定不明。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本案起诉之前曾经要求泰洪升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故应当将本案一审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21日视为毛征宇等七被上诉人要求泰洪升公司履行该款的期限，本院酌定泰洪升公司应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日0.06％的比例计付违约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违约金的判决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泰洪升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作相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216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0民初216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上海泰洪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毛征宇、刘根基、张小玲、刘俊勇、孙怡、屈美强、徐忠华以9，681，845.16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日0.06％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泰洪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79，185元，被上诉人毛征宇、刘根基、张小玲、刘俊勇、孙怡、屈美强、徐忠华共同负担2，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972元，由上诉人上海泰洪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菁审 判 员 庄龙平审 判 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贾佳秀书 记 员 刘佳依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