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17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穴市象山建材厂，住所地：湖北省武穴市田镇上郭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82576964347T。法定代表人：郭熙权，男，该公司执行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熙汉，系该厂职工。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熙权，男，195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继祥，男，196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诗珺，湖北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200711406131。上诉人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因与上诉人张继祥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9）鄂1182民初2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判令张继祥向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赔偿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9544851元；二、判令张继祥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理由如下：原审判令张继祥以498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错误保全导致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其一、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和郭熙权在张继祥申请保全期间，并未从银行贷款，造成的损失不能以银行间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二、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和郭熙权在张继祥申请保全期间，为了保证企业正常经营，从民间借取大量资金，该利息标准远远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现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和郭熙权已经还清了大部分借款本息，该损失9544851元应由错误保全申请人张继祥承担。张继祥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和郭熙权的诉讼请求；二、由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和郭熙权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张继祥申请保全没有造成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和郭熙权的损失，张继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张继祥虽申请了保全，但一审法院没有采取任何保全措施，协助执行人程杰并未履行协助义务，整个诉讼保全实际是空的，并未造成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和郭熙权的实际损失。2、协助执行人一直不认可其下欠武穴市象山建材厂的承包款，双方因承包费的结算存在重大分歧并产生诉讼，承包费纠纷历经一审、二审，双方于2019年6月21日经黄冈中院调解结案，此时程杰才认可其下欠武穴市象山建材厂的承包费。在此之前，程杰并未向武穴市象山建材厂缴纳承包费，有无保全对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并无影响。3、武穴市象山建材厂与程杰已经就承包费调解，程杰已经将承包费、违约金支付给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其损失已经得到弥补。二、终结执行（2014）鄂武穴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是错误的。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称在武穴市人民法院（2014）鄂武穴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执行一案中，程杰提出撤销强制执行申请，后来武穴市人民法院终结了对程杰的强制执行。张继祥认为，程杰作为被执行人没有履行还款义务无权提出终结执行申请，武穴市人民法院也无权主动终结对程杰的强制执行，故该终结执行是错误的。三、一审判令张继祥赔付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损失，违背了公平原则。张继祥与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借款合同纠纷、合同纠纷案件两个独立的案件同时起诉、同时保全、同时判决，其中一个合同纠纷案件自立案执行至今，分文未能执行到位。张继祥申请保全的目的是保证文书得以顺利执行，但事实上张继祥申请保全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还将赔偿对方保全造成的损失，显然违背公平原则。郭熙权、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张继祥赔偿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9544851.00元；2、判令张继祥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底，张继祥由郭熙权引荐至武穴市××建材厂（市瑞丰建材厂)承包该厂，张继祥向该厂的法定代表人郭熙权交纳押金120万元，另外为该厂投资160万元，合计280万元，此后，由于环保问题，武穴市人民政府的职能部门责令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停产整顿，双方结算，张继祥要求郭熙权退还押金和投资款占用期间的利息，并签订了终止合同，郭熙权共计应退还280万元。此后，郭熙权未按时向张继祥支付280万元，加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10万元，共计490万元，并向张继祥出具借据，故张继祥以原告身份于2013年11月8日按民间借贷纠纷起诉郭熙权，并提出涉案的财产保全申请并请求扣留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应收取承包人程杰的承包金498万元。武穴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民事裁定书》，“扣留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应收取该厂承包金498万元。”其后，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向武穴市人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协助人程杰承包金时，程杰以协助执行人的身份，依据《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16年12月6日向武穴市人民法院提出申请：“为了协助法院执行，现在程杰无法将尚未履行的款项按照贵院执行的要求履行。因此请贵院按照法律规定中止武穴市象山建材厂申请执行程杰一案。”随后，武穴市人民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本案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因另案将其申请执行的案款被依法冻结”，裁定如下：“终结本院（2014）鄂武穴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本裁定书送达后立即生效。”张继祥以原告身份于2013年11月8日按民间借贷纠纷起诉郭熙权的案件历经一审、二审、重审、再次二审，2016年11月17日黄冈中院作出了（2016）鄂11民初546号《民事判决书》：“一、撤销（2015）鄂武穴民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继祥的诉讼请求。”张继祥不服，申请再审。黄冈中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3月5日作出（2018）鄂11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本院（2016）鄂11民终546号民事判决。”张继祥于2013年11月8日按民间借贷纠纷起诉郭熙权的同日，张继祥又以郭熙权尚欠其押金120万元和投资款160万元为由对郭熙权起诉了另一件合同纠纷案(同时也申请了另一宗财产保全)，此合同纠纷案，张继祥胜诉。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于2019年8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其认为张继祥于2013年11月8日提出的民间借贷纠纷时滥用保全措施，扣留程杰应付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承包金498万元是错误的，现要求张继祥赔偿因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9544851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张继祥以原告身份于2013年11月8日按民间借贷纠纷起诉郭熙权的案件最终败诉，印证了其向武穴法院提出的保全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对程杰的债权498万元错误,张继祥对其财产保全申请错误应依法赔偿郭熙权、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损失。郭熙权、武穴市象山建材厂主张其直接经济损失为9544851元，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不应全额支持，但自涉案裁定书送达之日(2013年11月15日)起至协助人程杰拖欠承包金的结清之日(2019年6月21日)止，以保全标的额498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由张继祥承担，应予支持。遂判决：一、限张继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熙权、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支付自2013年11月15日起至2019年6月21日止，以498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期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郭熙权、武穴市象山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向本院提供五份证据。证据一：郭熙权向周志宏借款的凭证两份、周志宏收款凭证一份。拟证实郭熙权共向周志宏借款80万元，后向其偿还借款本息160万元，张继祥的保全行为导致郭熙权利息损失80万元。证据二：郭熙权与武汉诚投网络公司及股东签订的还款协议及还款凭证一份。拟证实郭熙权向武汉诚投网络公司借款297.1万元，后向其偿还借款本息603.6万元，张继祥的保全行为导致郭熙权利息损失451.63万元。证据三：郭熙权向朱绍堂的借款凭证及汇款凭证各一份。拟证实郭熙权共向朱绍堂借款20万元，后向其偿还借款本息60万元，张继祥的保全行为导致郭熙权利息损失40万元。证据四：郭熙权向汪辉借款及汇款凭证各一份。拟证实郭熙权共向汪辉借款15万元，后向其偿还借款本息54.65万元，张继祥的保全行为导致郭熙权利息损失39.65万元。证据五：郭熙权向宋菲菲借款的银行交易明细及汇款凭证各一份。拟证实郭熙权共向宋菲菲借款17万元，后向其偿还借款本息641784元，张继祥的保全行为导致郭熙权利息损失471784元。经过质证，张继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仅凭借条及转账明细不能证实郭熙权曾向周志宏等人借款。况且周志宏借条发生在张继祥申请保全之前，其损失与保全行为无关。即使存在上述借款行为，也不能证实其借款行为与张继祥的保全行为存有关联，郭熙权亦无直接证据证实上述借款全部用于武穴市象山建材厂的生产经营。对于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述借款均发生在郭熙权与案外人之间，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借款行为与本案保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本院根据一审在卷材料查明，2013年11月张继祥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偿还借款本息490万元，并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请求扣留案外人程杰应付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承包金498万元。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向程杰送达（2013）鄂武穴诉执初字第0058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应收程杰承包金498万元。后因保全期间届满，一审法院进行了续冻，续冻期间为2015年11月至2017年11月。2016年11月17日，张继祥起诉郭熙权、武穴市象山建材厂要求其偿还借款本息490万元的案件经二审终审，判决驳回了张继祥的诉讼请求。还查明，武穴市象山建材厂与程杰于2010年7月24日签订了一份《象山建材厂建筑石料用灰岩矿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由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将其名下的建筑石料用灰岩矿承包给程杰进行开采。为进一步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双方围绕矿石开采相关事宜还于2013年7月26日签订了协议书、2014年10月13日签订了《开采加工销售承包补充协议书》。但双方就上述《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书》、《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履行多次产生纠纷。2014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就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提起要求程杰支付因碎石价格上涨承包金的诉讼进行了调解，并作出（2014）鄂武穴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协议约定扣除2013年7月29日程杰已付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因碎石上涨的承包金300万元外，确认自2013年7月30日至2014年10月12日的碎石涨价承包金为400万元，并约定了具体还款期限。后，程杰并未按照上述调解协议履行义务。在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曾于2015年10月25日以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被执行人程杰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7年6月16日，一审法院又以程杰应向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支付的承包金被张继祥申请扣押为由终结了（2014）鄂武穴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执行程序。2019年6月21日，本院就武穴市象山建材厂于2015年提起的要求程杰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13日期间的承包金、碎石涨价承包金及延期支付承包金违约金、解除《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书》、《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等诉请一并进行了调解。调解协议约定解除程杰与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双方签订的《开采加工销售承包合同书》、《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程杰遗留在武穴市象山建材厂的矿山设备及其他所有财产自2019年6月21日起归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所有，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应获取的所有补偿、赔偿属于该厂所有，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放弃要求程杰支付所有下欠承包金及违约金的权利，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鄂武穴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自2019年6月21日起视为履行完毕。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民事诉讼法规定利害关系人在情况紧急时，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申请保全人应依法正当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若滥用保全制度导致被申请人损失的，则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系被申请人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提起的要求申请人张继祥赔偿因错误保全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属于特殊侵权纠纷案件。对此主张是否成立，则需从主客观方面分析张继祥的申请保全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一、张继祥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否具有过错？本案中，张继祥于2013年11月8日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偿还借款本息490万元时，其向法院提供了相关债务的借据、郭熙权出具的承诺等证实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其提起的诉讼经一审法院两次审理均作出了支持其诉请的判决，虽经二审改判驳回张继祥的全部诉请，但二审主要是以张继祥主张的大额借款未能提供交易流水、现金交付证据不足等理由作出的裁判。因张继祥在提起民间借贷之诉时提供了证实双方存有借贷关系的基础证据，没有证据证实其主观上存有滥用保全措施的故意，故本案不能简单以最终判决结果反推张继祥申请涉案保全措施主观上存在过错。二、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是否因张继祥申请保全遭受损失？结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知，一审法院根据张继祥的申请对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对程杰享有的债权扣押后，程杰确未向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支付承包金。但从程杰与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之间的矿山经营承包费纠纷看，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对程杰享有的债权并不确定，双方之间因承包费的给付金额争议非常大并引发多次诉讼，2017年11月续冻期限届满后程杰亦未向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支付承包金，张继祥申请保全并非程杰未向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支付承包金的主要原因，即不能认定张继祥的保全申请与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二、从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与程杰于2019年6月21日达成的调解协议看，协议中约定程杰遗留在武穴市象山建材厂的矿山设备及其他所有财产自2019年6月21日起归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所有，武穴市象山建材厂应获取的所有补偿、赔偿属于该厂所有，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放弃要求程杰支付所有下欠承包金及违约金的权利，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鄂武穴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自2019年6月21日起视为履行完毕，由此可见，程杰拖欠武穴市象山建材厂的承包金、违约金在上述调解协议中已经得到处理，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应收取程杰承包金权益（包含违约金损失）得到了弥补，不因张继祥申请保全有任何损失。一审法院判令张继祥以申请保全债权数额498万元为基数，并自申请保全之日2013年11月15日起至调解结案之日2019年6月21日止支付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基于上述分析，张继祥在提起××××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对外债权系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主观上并无过错。张继祥申请保全与程杰未能及时向武穴市象山建材厂支付承包金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并未因张继祥的保全行为造成损失，故其主张经济损失（利息损失）9544851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张继祥上诉提及的（2014）鄂武穴民初字第01305号民事调解书被错误终结执行的问题，因该问题属于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而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范畴，上述终结执行程序是否违法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本院不予审查。对于其上诉提及的另案未能执行到位的问题，同样属于另案执行程序予以解决的问题，张继祥可继续向执行法院申请解决。综上所述，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继祥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9）鄂1182民初27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熙权、武穴市象山建材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6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59元，共计188672元均由武穴市象山建材厂、郭熙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华审判员 刘小成审判员 邱爱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