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9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海浪，男，197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斯亮，广东法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青，广东法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国，男，196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新新沙路星际大厦******（办公场所）。法定代表人：陈建国，执行董事。上诉人邓海浪、上诉人陈建国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万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海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邓海浪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后期支付的15万元不应作为借款处理，是错误的。首先，邓海浪与陈建国从始至终系民间借贷关系，《单项合作协议书》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陈建国并没有在约定时间内正常开工，那么前期支付的46万元就应适用《借款协议书》的约定作为借款处理，而此时《单项合作协议书》也因陈建国的违约行为而尚未生效，一审法院处理后期支付的15万元时直接适用一个已经被确认未生效的协议，明显是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忽略了双方交易的连贯性，未能综合分析证据，将双方前后交易割裂处理，导致对后期支付的15万元的性质的认定错误。双方是在同一天签订《单项合作协议书》、《借款协议书》，可以看出双方开始合作的目的就是邓海浪借款给陈建国投资工程，若该工程能在一个月内开工，则邓海浪支付的款项才作为双方合作的投资款，否则仅作为借款。因为签订《单项合作协议书》、《借款协议书》的当天，邓海浪仅需支付前期开支46万元，此时尚未产生后续的材料款，但后期支付的15万元也是基于2019年1月14日双方合意而支付的，所以双方的交易是连贯性的，不能仅因《借款协议书》未涉及后期支付的15万元，就认定后期支付的15万元不是借款。一审法院对前期支付的46万元认定为借款，后期支付的15万元又不作为借款处理，是自相矛盾的。最后，若邓海浪是作为该工程的投资人，本有权了解该工程的进度、财务开支等情况并享有参与该工程的经营管理权，但邓海浪对该工程一无所知，陈建国也拒绝告知邓海浪，只是一味地让邓海浪支付款项，并向邓海浪明确只要投入资金即可，可知邓海浪并没有实际参与该工程的经营管理，也没有享有该权利，从实际履行情况可知《单项合作协议书》名为合作投资，实为借贷，且邓海浪于2019年2月22日就已明确告知陈建国，其退出该工程的合作，而此时该工程也尚未开工。综上，后期支付的15万元也应作为借款处理，一审判决明显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二、陈建国、万通公司应当共同履行向邓海浪归还61万元借款及利息的义务。首先，《单项合作协议书》、《借款协议书》签订时，陈建国是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上述协议中均明确约定邓海浪出借的款项是用于东莞长安鼎峰广场4-7栋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其次，从万通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知，其与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其是上述项目的工程分包人，也是实际受益方。最后，陈建国、万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承认邓海浪出借的款项用于上述项目。综上，涉案款项实际上用于万通公司的实际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陈建国、万通公司应当承担共同向邓海浪归还借款的义务。三、补充事实和理由。1.《单项合作协议书》、《借款协议书》签订时，陈建国是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上述协议中均明确约定邓海浪出借的款项是用于上述项目，且万通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向邓海浪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邓海浪长安鼎峰项目精装前期材料款15万元（实际该15万元也为借款）。2.万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承认邓海浪出借的款项用于上述项目，并提供大量证据证明款项用于支付该工程的材料费、人工费、设备款等等，且陈建国在其上诉状中再次明确款项用于上述项目。陈建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建国无需向邓海浪偿还46万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邓海浪诉请的虽然是借款，但实际是东莞长安鼎峰广场4-7栋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前期开支款和材料款，邓海浪是以借款的形式投入工程款，双方并不存在实际的借款关系，且上述项目已经开工建设，邓海浪诉请的款项已经用于工程开销，无需返还。陈建国对邓海浪的上诉未作答辩。邓海浪对陈建国的上诉未作答辩。万通公司对邓海浪的上诉未作答辩，对陈建国的上诉未陈述意见。邓海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建国、万通公司向邓海浪返还借款61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46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1.9%的标准自2019年1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本金15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1.9%的标准自2019年1月2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4日，邓海浪与陈建国签订《单项合作协议书》，约定：一、陈建国负责与中铁建工一切事务协调沟通，把握供应商材料价格定位及材料质量把关，协调工地内部各部门工作安排；邓海浪负责安排各部门资金运作，采购材料跟进，协调工地内部各部门人力资源分工安排，跟进工地的现场施工进度及工程质量把关。二、单项股权比例分项：就鼎峰商业广场4-7栋公共部位精装修出资比例，陈建国负责业务对接，邓海浪负责前期开支资金46万元和材料购货资金，后续材料资金如收到工程进度款，在工程款内支出。利润分红：双方按实际利润分红分配，陈建国占此项目的60%，邓海浪占此项目的40%，盈亏各自承担。三、管理费分项：该项目设为管理费和前期开支。股东陈建国由该项目成本内提取5万元为公司管理费。按照总造价约9226万元，提取5%约46万元。此款已由邓海浪一次性转给陈建国。四、财务开支规定：执行双方制定的财物制度，双方签字认可的数据交陈建国执行。五、开支报表规定：1.每个月1-15日至15-30日分两次股东清查财务报表；2.如财务有漏洞和报表不全，又没有改进的话，经双方同意；3.更换财务人员一人，由邓海浪参与管理，如有改动，经双方同意才能更改，如单独更改，属于违约处理；4.以上有谁违反财务制度造成损失，谁管理谁负责的原则；5.由财务负责人员承担责任，股东有权追究所有损失。同日，邓海浪与陈建国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陈建国以借款形式向邓海浪借款46万元作为鼎峰商业广场4-7鼎公共部位精装修的单项项目的前期开支（以银行交易小票为准）此款由邓海浪私人账户转入陈建国私人账户；此笔借款是用于共同合作此项目的前期费用，由陈建国自行安排；陈建国保证此项目在一个月内正常开工；如果此款到账起两个月内，此项目不能顺利开工，邓海浪向陈建国收取每个月9000元作为利息，同时此笔款项作为邓海浪给陈建国的借款，陈建国必须在三个月内连本金带利息一齐还清给邓海浪；如果项目能按期顺利进行，邓海浪借给陈建国的46万元借款作为项目前期运营专项开支，不作为双方借款条约，计入工程费用开支内，不计利息。同日，陈建国向邓海浪提交一份借款金额为46万元的《借款申请书》，载明借款原因为长安鼎峰商业广场4-7栋公共部分装修工程前期费用。2019年1月15日，邓海浪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超级柜台以实时转账的方式向陈建国转账46万元。2019年1月25日，陈建国向邓海浪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收到邓海浪长安鼎峰项目精装前期材料款15万元，同时备注此款为该项目水泥、河沙、墙面、瓷砖、地面砖材料款订金。收据盖有万通公司公章。1月27日，邓海浪向陈建国转账5万元。1月28日，邓海浪向陈建国转账10万元。2019年3月11日，邓海浪向一审法院起诉陈建国、万通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关于46万元是作为合作协议前期开支还是借款，根据《借款协议书》约定，取决于鼎峰商业广场4-7鼎公共部位精装修的单项项目是否正常开工。陈建国辩称，上述项目于2019年1月开始开工，5月全面开工，并提供了瓷砖购销合同、工人工资结算表、灯具采购合同、转账记录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瓷砖购销合同仅能表明陈建国向案外人采购瓷砖，无法证明该瓷砖用作上述项目，缺乏关联性。工人工资结算表、灯具采购合同、转账记录等证据形成时间皆为2019年5月之后，无法证明上述项目在2019年1月15日至3月14日期间已经开工。因此，陈建国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述项目已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开工，46万元应适用借款条约。按照《借款协议书》约定，陈建国应在三个月内向邓海浪还清借款46万元及每月利息9000元，陈建国未按上述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故邓海浪主张陈建国返还借款46万元及利息（月利率1.9%，从2019年1月16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邓海浪诉请陈建国返还15万元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是用作支付长安鼎峰项目精装前期材料款，并未在《借款协议书》的约定范围内，故邓海浪主张该笔款项亦应作为借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邓海浪与陈建国签订的《单项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陈建国在收取该笔款项时已在收据中明确载明“收到邓海浪长安鼎峰项目精装前期材料款15万元”，邓海浪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建国将该笔款项挪作他用，故邓海浪主张陈建国返还15万元及利息，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万通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46万元借款的借贷双方为邓海浪及陈建国，万通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邓海浪主张其承担还款责任，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陈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邓海浪借款本金460000元及利息（以46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9%，从2019年1月16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邓海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邓海浪负担1217元，陈建国负担3733元；财产保全费3570元，由邓海浪负担878元，陈建国负担2692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一审中，万通公司提交了中标通知书及招标文件、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证明其系涉案项目工程分包人，并提交了购销合同、工人工资结算表、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陈建国及其妻女代万通公司支付了大量的材料款、人工费、设备款等，进而证明邓海浪投入的前期开支款、材料款、工程款因已花费完毕而无权要求退回。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20年8月20日施行，邓海浪于2019年3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应当适用修正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修正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与上述规定基本相同。据此，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人需要证明两个基本事实，一是借贷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案中，邓海浪与陈建国对于邓海浪前后向陈建国分别支付46万元、1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结合银行流水，本院确认款项已实际交付，只是双方对是否达成借贷合意各执己见。关于前期支付的46万元。当事人签订民事合同具有复杂的动机、目的和作用，合同除确定具体的交易关系外，可以具有规范和指引作用，即当事人通过合同对以后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规范和指引；还可以具有确认和评价作用，即当事人通过合同对双方既往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目的和作用加以确认、补偿、完善和评价。本案中，陈建国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在民商事活动中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对该行为持审慎之态度并对该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在《借款协议书》签字确认，若涉案项目未能在两个月内顺利开工，则邓海浪向其前期支付的46万元转为借款，现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项目已在约定的时间内开工，据此，陈建国应向邓海浪偿还借款本金46万元及支付约定的利息。相应地，万通公司确认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其应与陈建国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关于后期支付的15万元。该笔款项未在《借款协议书》的约定范围内，相关收据亦载明系材料款等用途，结合本案案情，陈建国辩称该笔款项不属于借款，具有事实依据，在此前提下，邓海浪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系借款或已经转化为借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以借款为由诉请陈建国返还该笔款项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应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邓海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陈建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1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71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陈建国、被上诉人深圳市万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邓海浪偿还借款本金4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9%的标准，自2019年1月16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邓海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950元（邓海浪已预交），由邓海浪负担1217元，陈建国、深圳市万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33元；财产保全费3570元，由邓海浪负担878元，陈建国、深圳市万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92元。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退回邓海浪一审诉讼费用6425元，陈建国、深圳市万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缴纳一审诉讼费用6425元。邓海浪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邓海浪负担2434元，深圳市万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466元；陈建国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陈建国负担。本院退回邓海浪二审案件受理费7466元，深圳市万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4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