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亦文，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惠怡，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两龙南街**。法定代表人：李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民，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容，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圆通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通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圆通公司支付杨某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27353.44元；3.本案案件诉讼费由圆通公司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杨某某私自脱岗在外饮酒的认定是错误的。1.针对请假问题，杨某某在圆通公司工作以来都是通过口头方式请假，圆通公司提供的证人孙某亦在庭审中确认。2019年3月26日当天杨某某也是通过口头方式请假1天。杨某某请假时已经向莫新华与孙某两人说明外出吃饭补祝生日，经过他们批准后才外出。一审庭审中证人孙某陈述批准杨某某外出吃饭，但是仅批准十几二十分钟这一说法不合常理。首先，孙某与杨某某共事多时，应该了解杨某某比较喜欢喝点小酒，特别是补祝生日的场合，不可能只用十几二十分钟吃个饭。其次，孙某在作证时仍为圆通公司的员工，与本案存在严重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忽略此因素，直接认定杨某某对请假的事实举证不利，是对杨某某的不公。况且，用人单位有责任对员工请假进行管理，员工是否请假的证据应当由用人单位掌握，且应当由用人单位提供证据证明，而非由员工提供。一审法院认定杨某某举证不力是错误的。2.事实上，杨某某请假首先是因为朋友要求补祝生日，人情上盛情难却，其次是杨某某在2019年3月26日19:00左右回到圆通公司看到各个门口均已经安排人员进行安保工作，他请假并不会造成缺岗，且经过保安队长的同意才外出的。圆通公司因为杨某某在李志猛等人打架事件回公司了解情况的过程中情绪激动，对杨某某不满而恶意辞退杨某某。二、圆通公司辞退杨某某的依据亦不充分。1.根据《劳动合同》第三十五条的约定和《员工手册》第4.1.3条的规定，员工连续旷工三天或一年累计旷工六天才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因此，即使杨某某脱岗一天，也并不符合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2.根据《员工手册》第4.1.4条的规定，员工无法提前一天请假的，公司允许员工当天通过电话或者其他方式向主管负责人请假，并在返岗后再补办请假手续。因此，杨某某在2019年3月26日下午6:45左右向班长莫新华口头请假，经过莫新华同意后又向保安队长孙某请假，孙某也批准后，杨某某才外出吃饭喝酒，因此，完全符合公司管理规定。3.根据《门卫管理制度》的规定，严禁门卫人员酒后上岗或上岗时间喝酒，杨某某确实在外吃饭时喝酒，但是喝酒后并未上岗，杨某某是回来了解李志猛和高成科打架的情况，不是回来上班。况且杨某某外出吃饭喝酒是经过请假后才外出的，并非上岗时间喝酒。退一步讲，即使杨某某并未请假，杨某某的行为也仅属于脱岗，杨某某亦同意按照脱岗一天的行为进行处罚，而非直接解雇。4.《考勤管理制度》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与《劳动合同》第三十五条的约定相冲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制定的内部规章与集体合同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劳动者请求优先适用合同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由于《考勤管理制度》的规定更为苛刻，应当适用《劳动合同》中对于旷工三天的约定。5.《员工奖励与惩罚管理制度》第三章员工处罚中规定，对员工进行严厉的罚款，属于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约定，应当无效，因此，该管理制度也应当无效。即使该管理制度有效，但一审法院认为杨某某在《企业规章制度学习确认单》上签名确认就表明圆通公司已经向杨某某公示是片面的，因为该确认单的签署日期为2016年12月10日，而该管理制度在2017年才公布实施，并没有向杨某某依法公示，因此，该管理制度不应对杨某某生效。再退一步讲，根据该管理制度第三章员工处罚第十六条的规定，杨某某的行为也并未达到可以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度。首先，即使杨某某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也必须对公司正常运营产生重大影响，但是圆通公司的主营业务是物流，且当天保安位置均有人上班，杨某某请假外出饮酒的行为并未造成保安岗位的空缺或者影响生产运营。其次，圆通公司对本次事件的事实认定并不清楚，且对杨某某的处理是突然没有预兆的解雇。最后，杨某某亦不符合工作时间饮酒的情况，且不说杨某某已经请假，即使没有请假，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已经做出属于旷工一天的处理。杨某某即使饮酒，也并非在上班时间饮酒，并未对本职工作造成不利影响。三、即使法院认定杨某某的行为属于上班时间脱岗在外喝酒，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但并未达到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度。杨某某认为圆通公司可以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进行处理，即使作出警告、记过、罚款等措施均可接受，但是对于一个工作了四年均未出现严重过错的员工而言，直接解雇的行为已经完全超过企业管理的合理限度，应当属于违法。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杨某某的上诉请求。圆通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某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圆通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反映杨某某在工作期间多次违纪，其行为在员工中造成不良影响，妨害了圆通公司正常的工作秩序，圆通公司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理具有合法性、合理性，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赔偿金。圆通公司的决定已征求工会的意见，程序合法合规，不存在损害杨某某利益的情形。杨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圆通公司支付杨某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29851.84元；2.判令圆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某是圆通公司的员工，工作岗位是保安，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下班时间分早班和晚班，分别是早上7:00-19:00、19:00-早上7:00，上下班需要指纹打卡考勤，工资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当月发放上月工资。2019年3月27日，圆通公司发出《关于对员工杨某某的处理公告》，内容有：“经查实，你于2019年3月26日晚上7时许，在上班期间会同保安人员（李志猛）脱岗外出喝酒，于22:30分返回岗位。于27日凌晨3点26分（属于上班时间内）李志猛与同班保安人员高成科打架，在相关负责人赶往现场劝阻处理过程中，你极力维护打人的李志猛，且态度恶劣、出言不逊。鉴于你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以及保安人员日常行为规范，在员工之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决定如下：自2019年3月27日起正式与你解除劳动关系”。圆通公司已将上述处理意见通知工会，工会已复函同意。据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于2019年3月27日解除。杨某某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数额是3731.48元。圆通公司已经为杨某某缴纳了2015年12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杨某某与圆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五条约定：连续旷工三天（含三天）。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可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解除劳动合同。圆通公司的《员工手册》第4.1.3条规定：连续旷工三天（含三天）。属于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将直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并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第4.1.1条规定：请假至少提前一天向部门负责人申请，有正当紧急情况不能事先请假的，首先应在出现请假事由的第一时间以电话或其他有效方式通知主管负责人并在返岗后三个工作日内补办请假手续。《门卫管理制度》规定：严禁门卫人员酒后上岗或上岗时间喝酒。《考勤管理制度》第二十九条规定：无故早退的，擅自离开办公地外出、又没有办理请假手续的，未履行请假手续或请假未批准而不上班的均属于旷工行为；有旷工行为的员工属于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公司有权对其立即解除劳动关系，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员工奖励和惩罚管理制度》第十六条规定：在公司工作期间，经查证属实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将给予解除劳动关系：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相关内容，对公司正常运营产生重大影响；。对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处理得当、程序严谨、手续完备的违规、违纪事件，当事人拒不服从处分决定，经耐心说服教育后仍无理取闹，情节恶劣或造成严重后果；工作时间饮酒。杨某某已在企业规章制度学习确认单上签名。双方对以下事项存在争议：入职时间问题，杨某某主张于2015年8月21日入职，圆通公司主张杨某某于2016年12月1日入职，在庭后圆通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确认杨某某的入职时间是2015年12月1日，并提交了杨某某与深圳市晋元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声明，证明杨某某2015年8月24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与深圳市晋元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问题，杨某某主张圆通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理由是：2019年3月26日杨某某上晚班，在下午6:45向班长莫新华请假1天，莫新华已同意，之后在打卡时又向保安队长孙某请假，孙某也批准了，请假后杨某某才外出吃饭喝酒，属于非工作时间喝酒，杨某某于2019年3月27日凌晨2、3点回公司，得知同事李志猛和高成科发生打架事件后，到孙某处询问，当时杨某某有一些冲动，但是并未作出撕烂笔记本、进行人身威胁的举动，不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圆通公司认为系合法解雇杨某某，理由是：杨某某在2019年3月26日晚上班期间脱岗外出喝酒，未按规定流程请假，属于旷工1天，回公司后于2019年3月27日凌晨阻拦保安队长孙某处理李志猛打人事件，态度恶劣且出言不逊，上述行为已经违反了公司的多项规章制度。诉讼中，杨某某确认在2019年3月26日19:00至2019年3月27日7:00没有上班。另查明，圆通公司的保安队长孙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时陈述：2019年3月26日晚杨某某有向其请假，但杨某某只是说没有吃晚饭，并没有说要去喝酒，故其批准了十几二十分钟的假，但是杨某某在2019年3月27日凌晨3点多才回公司，并阻拦其处理李志猛打架事件，双方当时发生了口角。杨某某于2019年3月28日到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9]6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驳回杨某某的全部仲裁请求。杨某某于2019年10月22日收到该裁决书，于2019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某某的入职时间，杨某某主张于2015年8月21日入职圆通公司，但是根据圆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在2015年12月1日前与其他用人单位签订了劳动合同，结合圆通公司自2016年1月开始为杨某某发工资及自2015年12月开始为杨某某缴纳社保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杨某某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双方的证据及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杨某某的入职时间是2015年12月1日。关于圆通公司是否需要支付经济赔偿金的问题。首先，杨某某已经在企业规章制度学习确认单上签名，据此可以确认杨某某对圆通公司的规章制度已知悉，圆通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其具有约束力。其次，杨某某的行为是否违反了圆通公司的规章制度问题。2019年3月26日19:00至2019年3月27日7:00本应是杨某某的上班时间，但是杨某某并未到岗上班，而是外出吃饭喝酒至2019年3月27日凌晨2、3点才回公司，杨某某主张其外出前已向保安队长孙某请假1天，但孙某仅确认批准其十几二十分钟的吃晚饭时间，杨某某无证据证明其已请假1天，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对于超出合理吃饭时间的不在岗时间，一审法院认定为杨某某私自脱岗。根据圆通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杨某某在上班时间脱岗在外喝酒，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圆通公司据此解除与杨某某的劳动关系属于合法解除，杨某某要求圆通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判决：驳回杨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某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圆通公司员工孙某一审出庭作证称，其下属员工请假要提交请假条，如果只是请十几分钟假的就可以通过口头请假。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圆通公司应否向杨某某支付经济赔偿金的问题。圆通公司提交了公司的考勤管理制度证明员工请假需要提前申请。杨某某称其事发当天晚上已向圆通公司口头请假一天。鉴于杨某某并未以书面方式请假，而且其主张请假的时间与证人孙某陈述的内容不一致，故此，杨某某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杨某某上诉称不承担举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杨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圆通公司请假一天，圆通公司主张杨某某事发当天晚上脱岗，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杨某某的工作内容为安全保卫，但杨某某工作期间脱岗、饮酒，其行为与该岗位的要求不符，违反了圆通公司的管理制度，同时也给该岗位的工作带来安全隐患。圆通公司主张杨某某的行为构成违纪，理由充分。杨某某酒后返岗干预圆通公司工作人员的正常管理，给圆通公司造成不良的影响。杨某某的行为与其岗位职务及要求严重不符，构成了严重违纪。圆通公司根据杨某某违纪行为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杨某某否认其行为达到解除程度，主张圆通公司解除违法并请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何润楹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