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鸿坤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李付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高连，北京市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诉讼代表人：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曹春林。诉讼代表人：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冠，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品雅，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鸿坤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1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泰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泰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鸿坤公司一审辩称，管理人于2019年6月12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单方通知解除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在本案合同的持续履行期间，管理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四年后单方以通知形式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管理人不能再以单方通知解除合同。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向鸿坤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应为无效。一审庭审中，泰丰公司明确解除合同的时点为2019年6月12日，理由为管理人当天向鸿坤公司发出了《破产通知书》，通知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即刻解除合同。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是2020年7月7日，一审法院判决合同解除的时点却为两天后的2020年7月9日，这一时点支持了鸿坤公司“2019年6月12日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向鸿坤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应为无效”的观点。一审法院判决合同于本案一审最后一次开庭后的第二天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目前鸿坤国际大酒店（报批名称中国企业家大厦，现名称北京华尔顿爱华国际中心，以下简称鸿坤酒店）由第三人美国华尔顿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顿公司）实际经营管理，鸿坤公司与华尔顿公司的《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仍处于有效期内，华尔顿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返还酒店，导致鸿坤公司单方无法返还酒店，这是泰丰公司的过错造成的。2020年1月17日泰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将华尔顿公司列为本案第三人，并请求华尔顿公司负连带返还义务，但后来撤回了对华尔顿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鸿坤公司的上诉请求。泰丰公司辩称：一、案涉协议的履行未能给泰丰公司带来任何收益，已严重损害泰丰公司及破产债权人利益。泰丰公司与鸿坤公司先后于2006年签订案涉《租赁协议书》《租赁合同》及《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由鸿坤公司租用鸿坤酒店并进行经营管理。而《租赁协议书》与《租赁合同》中对于租赁范围和租金收取等基本条款的约定存在较大冲突，泰丰公司与鸿坤公司已无法确定实际履行的协议情况。另，《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中也并未就鸿坤公司因经营管理向泰丰公司提交收益的事宜进行约定，对泰丰公司明显不公。特别是自泰丰公司2015年6月进入破产程序后，鸿坤酒店作为泰丰公司的主要财产，由鸿坤公司经营至今，却并未能给泰丰公司及其债权人带来任何收益，已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应广大债权人的强烈要求，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对案涉协议行使解除权是对破产债权人利益的维护。同时，在泰丰公司重整程序中，重整投资人已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受到最大担保债权人的反对，并于2020年7月9日正式提出反对意见，建议管理人向法院申请裁定终止破产重整程序，宣告债务人破产，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自该时间节点之后，因重整计划草案将难以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的通过条件，泰丰公司很大程度上即将转入清算程序，而对泰丰公司财产变价分配也是破产清算中的必经程序，管理人应及时收回鸿坤酒店，一审法院综合破产重整程序的实际情况认定案涉协议于2020年7月9日起解除并无不当。二、案涉协议系泰丰公司与鸿坤公司双方签订，协议是否解除的争议应只涉及泰丰公司与鸿坤公司双方之间。一审法院是在综合破产重整程序的实际进展基础上，认定案涉协议应予以解除，且案涉协议系泰丰公司与鸿坤公司双方签订，华尔顿公司并非协议主体，协议是否解除的争议应只涉及泰丰公司与鸿坤公司双方之间，鸿坤公司能否单方返还鸿坤酒店与案涉协议是否解除并无关联，不应成为阻碍案涉协议解除的事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鸿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泰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泰丰公司和鸿坤公司2006年11月2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2006年12月2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006年12月28日签订的《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于2019年6月12日起解除；2.鸿坤公司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1号的鸿坤酒店返还给泰丰公司。一审法院查明：泰丰公司成立于1993年7月30日，法定代表人系张爱华。鸿坤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27日，股东为张爱华和泰丰公司，其中泰丰公司占股98%。2006年12月28日，泰丰公司（委托方）与鸿坤公司（管理公司）签订《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载明：泰丰公司作为委托方，委托鸿坤公司管理鸿坤酒店。第二章名词定义。第一条酒店：本合同用的“酒店”一词指鸿坤酒店，内容包括：（1）430间有卫生间的客房；（2）各类中西类餐厅、风味餐厅、旋转餐厅、多功能厅、迪斯科厅、酒吧、咖啡室、茶廊、游泳池、桑拿浴室、健身房、网球场、附设商场、美容室、洗衣房、商务设施、停车场以及其他康体设施和酒店建筑所在地的空地、绿地等；（3）提供后勤服务的综合楼及职工宿舍等，全部建筑物约8万平方米；（4）酒店经营所需的供水、电力、电讯、煤气、汽油、柴油等能源以及排水、消防等附属设施及空调、电梯、卫生设备、冷藏等设备；（5）全部家具、装置及营运物品。第五条总收入：在本合同中这是指经营酒店及其设备所得的客房、餐饮、附属的涉外商场、娱乐设施、场地出租、电话、电传、传真、洗衣、出租汽车及其他各项服务活动的全部收入的总和。第六条经营毛利：本合同中的“经营毛利”是指总收入减去酒店经营成本和费用后的余额。除本合同另有规定外，酒店经营成本和费用不包括以下内容：（1）固定资产折旧费和投资性质的费用摊销及更新基金；（2）贷款利息（流动资金贷款利息除外）；（3）所得税、房产税及其他附加税；（4）土地使用税；（5）董事会费和保险费；（6）管理公司收取的管理费；（7）国际汇率调整造成的汇兑损失；（8）委托方董事会特别要求所进行的、非酒店日常经营管理所需的会计、审计、律师费等费用；（9）投资方成员在酒店的挂账及投资方的内部会议等挂账；（10）经投资方同意购置的固定资产和零星工程完善项目；（11）投资方单方面要求的接待、广告、赞助性开支以及未得到管理方同意而实际由投资方获益和开支的各项费用；（12）其他非酒店经营所产生的费用。第三章酒店管理。第八条管理权：委托方授权管理公司在接受权利期间，对酒店经营管理有充分的决定权和指挥权，管理公司及其代表可代表酒店对外签署与日常经营管理业务有关的文件、合同。第四章管理费的计算与支付。第十一条酒店的管理工作：从酒店正式开业日起，酒店进入了全面营业期，管理公司的主要工作有：……（10）乙方竭尽全力完善维护好酒店的硬件设施，使之能够良性循环，确保酒店常新、环境完美、不断完善和配套。……（17）每一会计年度前15天向委托方提交酒店的年度经营方案及财务预算；（18）每一个月的后10天内向委托方提交反映该月酒店经营情况的财务报表；（19）每一个会计年度结束1个月内，向委托方提交酒店财务报告，说明本年度决算情况和经营成果；（20）根据市场变化情况和经营需要，调整和修改酒店各项收费标准；（21）负责酒店的日常维修和保养；……（23）争取在8年内回收酒店投资的本息。第十二条：试开业前期因工作量巨大，而又无营业收入，故开业前期自乙方管理人员到位后，甲方每月暂按30万元支付管理费。第十三条：管理费分为基本管理费和效益管理费和利润分成。第十四条：在酒店试营业期内，管理公司收取的基本管理费按总收入的百分之六收取。第十五条：从酒店正式开业日起，管理公司收取的基本管理费按总收入的百分之十收取。利润分成按总利润的百分之三十。第十六条：基本管理费每月支付一次，其计算方法是按当月总收入乘以上费率，于次月15日前汇入管理公司指定账户。第十七条：管理公司同意在酒店试营业期不收效益管理费。酒店正式开业后始收效益管理费。第六章酒店维护与保养。第二十条：酒店从正式开业日起每年留有一定数额的更新基金，用作酒店设备的更新、添置等，每年更新基金的额度计算标准为：第一年至第三年，不少于总收入的百分之二；第四年起，不少于总收入的百分之五；更新基金可以一年一次提用，也可以分月提用。更新添置项目所需资金在经营成本列支。第二十一条：管理公司认为需要时，有权根据实际情况用更新基金更换、添置酒店的设备、陈述和家具等。第二十三条：本合同期满或提前终止时，管理公司须将更新基金的余额如数归还委托方。第十章监管、奖惩机制。第四十三条：乙方如完成甲方下达的各项目标，可按营业收入增加0.5%计提效益管理费。效益管理费每月结算一次，次月的10日前汇入乙方指定账户。第四十五条：委托管理年限二十年，甲乙双方在经营合同期满三个月前，如甲方提出仍需乙方进行管理，可以在变动相关条款后续签合作期限或解除合约。第十三章违约及终止。第五十四条：无论什么原因导致本合同终止时，双方之间的所有账款在60天内付清。第五十六条：若甲方无正当理由终止本合同，应一次性支付500万元作为对乙方的赔偿并赔偿乙方的相应经济损失，以及负责管理公司人员搬迁、返家之差旅杂项费用。若乙方不能按时派出管理人员进场，每延误一天予以罚款2万元。第五十七条：如甲方进行资产重组、产权交易，须考虑顺延本合同的法律关系，如需中止此合同，须给予乙方以相应的经济赔偿。第十七章合同生效及其他。第七十条：本合同经双方授权代表签署并加盖公章后，立即生效。第七十一条：本合同于2006年12月28日由双方代表在鸿坤酒店正式签署。该合同尾部有泰丰公司和鸿坤公司的公章及双方代表张爱华和李付来的签字。泰丰公司主张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是不对等的，仅约定了鸿坤公司有权收取管理费的条款，并未约定泰丰公司收取款项的条款，从履行来看，自该合同生效之日起，没有任何收入进入泰丰公司账户。破产重整期间，鸿坤公司持续经营鸿坤酒店，但是泰丰公司没有收到任何收益，债权人认为自身权益受到损害，关于收回鸿坤酒店的要求日益强烈。2006年11月2日，泰丰公司（甲方）与鸿坤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协议书》，载明甲方同意将鸿坤酒店无偿租给乙方使用。主要内容包括：一、鸿坤酒店是由甲方开发建设的，房屋产权属于甲方所有。乙方使用甲方房产期间，只有使用权，不得转租、转借他人使用，房产税等相关税费由甲方缴纳。二、使用期限为二十年，自2006年11月25日至2025年11月24日。四、乙方如需改造房屋，需经甲方同意，房屋大修费用由甲方支付。六、本协议如有违约，由责任方赔偿对方由此造成的损失，双方不追究责任。八、本协议如需提前终止，应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并征得对方同意后，方可终止。合同期满，如乙方要求续租，须提前30天通知甲方签订新租赁合同。九、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该份合同没有合同编号，尾部加盖有泰丰公司和鸿坤公司的公章。2006年12月25日，泰丰公司（甲方，出租方）与鸿坤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编号为20061225的《租赁合同》，载明：一、租赁物基本情况。1.租赁物地址：租赁物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1号的建筑物（部分）及其相关配套设施。2.租赁物的构成。甲方将中国企业家大厦第9、10、11、12、14、15、16、17、18、19、20、21、22层（此楼层数为电梯标注楼层）的全部场所及全部配套设施出租给乙方。根据甲方提供数据，扣除甲方自营的部分，乙方承租的建筑面积为37683.97平方米，其中直接经营面积为28764.71平方米，后勤、办公及地下车库面积为8919.26平方米（双方最终确认面积以共同测量数据为准）。3.租赁物现状。租赁物由甲方开发建设，现已具备经营酒店条件，现有房间数不少于430间。甲方承诺本合同签订后，即可将租赁物交付乙方，乙方可根据需要将本租赁物以乙方名称命名，并悬挂乙方广告牌。二、租赁期间、租金及税费。1.租赁期间：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06年12月25日起至2026年12月26日止。租赁期满后，如果双方届时均未提出书面异议，则租赁期限自动顺延5年。2.租金：第一年免租金。第二年度租金为730万元；自第三年度起租金每年递增1%。3.租金支付时间：合同签订后乙方一次性支付第二年度租金730万元；自第三年度起租金按年度支付，具体给付日期为：每年度年初的前五天，往后各年以此类推。四、租赁物使用。1.乙方对租赁物的使用（4）乙方使用甲方的各类设施设备，所产生的日常维修和保养费用由乙方承担；需要新购置大型系统设备设施的（如电梯、锅炉、制冷机组、变配电设备、消防监控设备等），由甲方出资。五、物业管理。1.租赁物的物业管理。乙方应对整体建筑物（包括甲方自营部分）进行统一的物业管理，即乙方也应对该合同项下整体建筑扣除的部分提供物业服务。2.物业费用的构成。物业费用由物业管理费用、水费、电费、燃气费、空调费、公共保洁费、园林绿化费等费用构成。3.物业费用的给付。甲方自营部分的物业费用，应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具体收费标准双方另行签订物业委托管理合同。八、特别约定。因乙方租赁该租赁物的目的为开设酒店，需要投入资金用于装修改造该租赁物，故甲方无法定或约定事由的，不得提前解除合同，如甲方无故解除合同的，乙方可以要求甲方继续履行合同，或要求甲方赔付违约金现金600万元。十、合同生效。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尾部加盖有泰丰公司和鸿坤公司的公章。上述《租赁协议书》与《租赁合同》内容存在重大出入，泰丰公司破产管理人主张其作为管理人，并不清楚实际履行的是哪份合同。应泰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2012）二中民终字第12329号鸿坤公司诉黄爱如、徐飞燕排除妨害纠纷案件中，鸿坤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与案涉2006年12月25日泰丰公司与鸿坤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061225的《租赁合同》相同。泰丰公司以此证明其与鸿坤公司之间实际履行的是该份《租赁合同》。鸿坤公司主张两份合同均在履行，当时鸿坤公司与泰丰公司如同一家人，涉诉以后才出现争议。2013年8月，鸿坤公司（甲方，委托方）与华尔顿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乙方同意有偿承接甲方对于鸿坤酒店的经营管理。第6条：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后，本合同立即生效，并成为一份对甲乙双方有法律约束力之合同。本合同的有效期限为五年，自2013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甲乙双方若无异议，本合同自动延续五年。第10条：甲方同意购买由乙方所提供的甲方酒店经营管理专业服务，并委托乙方全权负责甲方酒店的经营管理事宜。甲方同意自乙方接管甲方酒店之日时起，支付委托管理费予乙方，直至本合同届满时止。委托管理费包括基本管理费和效益管理费两部分，计算方式为：基本管理费按甲方酒店每月经营收入百分之二的款额计提；效益管理费按甲方酒店每年度经营毛利百分之二点五的款额计提。甲方每月10日前向乙方支付上月基本管理费，每年度结束后30日内向乙方支付上年度效益管理费。第29条：遇有下列情况，甲乙双方的任何一方可以终止合同：1.甲乙双方的任何一方不能履行本合同所规定的规约、承诺和职责时，非违约方向违约方发出书面通知三十天后，违约方仍未对其违约行为做出补救时，非违约方可以终止合同。2.若由于乙方的经营管理不善（非因甲方所产生的任何不利于乙方经营酒店的原因所致或人力不可抗拒的外界因素所影响）而导致鸿坤酒店连续两年达不到当年经营预算指标时，甲方可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乙方终止合同。4.在本合同生效期内，甲乙双方的任何一方如因己方原因而欲提前终止合同，必须提前三个月以书面形式通知另一方或向另一方支付30万元的违约补偿金。第32条：本合同及附件以中文书写，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成立，当甲方乙方及泰丰公司签署的《终止协议》生效后，本合同即生效。该合同尾部有鸿坤公司和华尔顿公司的公章及双方代表的签字。2015年12月17日，鸿坤公司出具《关于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美国华尔顿酒店管理集团管理的情况说明》，载明：“鸿坤国际大酒店主要经营客房、餐饮及健身娱乐等，由于我公司对酒店经营管理经验不足，导致多年来亏损，为了提高管理服务水平，扭亏为盈，争取最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2013年8月，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全权委托美国华尔顿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对鸿坤国际大酒店进行经营管理。”2019年6月12日，泰丰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泰丰公司和鸿坤公司发出（2015）F1-T31号《破产管理人通知书》，载明：管理人通知如下：一、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管理人即刻解除泰丰公司与鸿坤公司等相关企业的所有与酒店大厦的委托、租赁合同。二、要求鸿坤公司在十日内做好准备，将酒店大厦交付管理人。三、因管理人强制解除合同所导致的损失，合同相对方可以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于通知送达的十五日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鸿坤公司于当日收到该通知书。2019年6月21日，鸿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撤销管理人通知书的情况反映》，表示强烈要求撤销该通知书。2020年4月6日，泰丰公司破产管理人发出（2015）F1-A35号《对债委会转达部分债权人意见的公开回复》，其中载明：在本案重整再次走上正常轨道的关键时刻，全体债权人都应全力支持管理人尽快做好重整。此时部分债权人要求停止重整、宣告破产，是极不负责任的。2019年6月在中国信达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重整长期无实质进展的情况下，法院曾召集管理人、债委会对本案做了两种发展的预判，要求管理人做好重整、清算两手准备。在此专题研究会上，作出了重整同时先行启动解约腾退诉讼的决定。根据会议决定，管理人立即启动了相关诉讼程序，同时也在管理人公告中向全体债权人作了说明。2020年4月19日，泰丰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泰丰公司债权人委员会发出的《关于债委会2020年4月8日来函的回复》，载明：针对2020年4月8日债委会转来刘金昌、黄爱如两位债权人的来信进行回复；2015年11月12日管理人在王成平主席及泰丰公司十余位大债权人的见证下，即已接管债务人的公章、执照、证书等重要文件证照，同时派会计人员接管了会计凭证、账簿档案。债务人的主要财产就是酒店大厦，管理人在接管泰丰公司公章执照等主要印鉴的同时，就发出了接管鸿坤酒店的通知，但是得知破产之前鸿坤酒店就已经委托给了鸿坤公司，甚至再次转委托华尔顿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且鸿坤公司表示存在大量垫付资金及出租情况，拒绝交付酒店大厦。2015年底债务人申请重整获得法院批准，再讨论债务人是否应当停止经营已经没有意义，破产法规定重整的前提就是继续经营。在重整语境下所谓的停业经营问题，实质上已转化为管理人是否解除合同、收回大楼的问题。如何行使破产合同解除权，是管理人权限范围内的事。是否解除、何时解除管理人需要考虑很多因素，就此重大事项管理人一直在与债委会、法院密切沟通和汇报。由于债务人工商登记、银行账户均被法院冻结，职工社保、工资一直由鸿坤公司垫付，债务人并无实际收支业务发生。债务人长期投资子公司鸿坤公司，从历年报表看亦未产生盈利，债务人账目与二债会审计封存时无变换，没有再次公示的必要。此外，鸿坤公司还提交了2016年至2019年鸿坤公司和华尔顿公司代泰丰公司垫付酒店改造工程费用、泰丰公司人员工资保险等费用、支付王成平、郭克义的债权、管理人费用、审计及评估费等款项的相关凭证，认为鉴于泰丰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鸿坤公司及华尔顿公司为履行合同帮泰丰公司进行垫付，应视为鸿坤公司给付泰丰公司的相关费用，而非泰丰公司所称并未带来任何收益。且鸿坤公司每年均向泰丰公司提供财务报表，泰丰公司认可并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对继续履行合同未提出异议。本案审理过程中，应一审法院要求，泰丰公司破产管理人对泰丰公司破产程序进程做如下说明：2015年6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二中破预初字第038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胡永进对泰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二中破字第06858-2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担任泰丰公司的管理人。2015年10月22日，在泰丰公司召开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时，法官曾就债务人泰丰公司是否继续营业问题询问过管理人和债权人的意见。鉴于接手本案时管理人接到的信息是债务人正在与大多数大债权人商谈和解，且正在洽谈重整事宜，从有利稳定、重整投资以及能给债权人带来收益的角度出发，管理人认为继续经营为妥。法官又问债权人意见，结果是：以最大债权人信达公司为代表的债权人，赞同管理人的意见同意债务人继续营业；以众多购房人为代表的小债权人反对债务人继续经营。经泰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二中破字第0686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泰丰公司进行重整，于2016年6月18日，作出（2015）二中破字第0686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同意对泰丰公司重整期限延长三个月。且由于潜在重整投资人为信达公司，基于上述情况，涉案合同并未解除。2016年9月17日，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决议对泰丰公司重整进行延期，直至今日仍处于破产重整程序中。2019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二中破字第06865-4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担任泰丰公司管理人，与原管理人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一起担任泰丰公司的联合管理人。2019年12月23日，根据破产管理人的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5）二中破字第06865-5号民事裁定书，对137位债权人的债权予以确认。确认截至2016年9月11日，债权总额为3165954339.78元，其中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为1889465671.94元。最大债权人和担保权人为信达公司，债权金额为1374205072.96元。为尽快推进破产重整进程，破产管理人于2019年12月31日通过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等多个平台，面向全国公开发布了《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投资人公开招募公告》，招募重整投资人。后受疫情影响，为充分吸引投资，促进破产重整成功，最大限度维护债权人及其关系人的合法权益，经一审法院同意，决定将招募重整投资人的报名时间延长至2020年4月30日。招募重整投资人期间，共有一名意向投资人中鼎国运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鼎公司）向破产管理人报名。中鼎公司在规定期限内向破产管理人提交重整计划草案。就该重整计划草案内容，管理人与中鼎公司、主要债权人分别进行会议协商，力求增加重整计划草案的可行性、推进重整程序的顺利进行。但经中鼎公司与本案最大债权人和担保权人信达公司的沟通，双方对具体投资计划内容争议较大。信达公司先后在其于2020年5月30日向管理人发出的《关于尽快推进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务重整工作的函》，于2020年7月8日向管理人发出的《关于中鼎国运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参与北京泰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的函》，以及于2020年7月9日在泰丰公司破产案件主审法官组织的线上谈话中，均明确表示不同意投资人中鼎公司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建议破产管理人向人民法院申请裁定终止破产重整程序，宣告债务人破产，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泰丰公司主张，信达公司作为泰丰公司破产案件中的最大债权人和担保权人，在信达公司及其他较多债权人对中鼎公司提出的重整计划草案反对的情况下，该重整计划草案将难以符合企业破产法关于重整计划草案表决通过的相关规定，也不符合申请法院强制批准的规定。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管理人应当自人民法院裁定债务人重整之日起六个月内，同时向人民法院和债权人会议提交重整计划草案。前款规定的期限届满，经债务人或者管理人请求，有正当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延期三个月”。泰丰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进入重整程序，2016年6月18日一审法院已对重整期限裁定延期三个月，但截至目前重整期限已超期，仍未提出有效的重整计划。一审法院认为，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第七十八条规定：“在重整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管理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请求，人民法院应当裁定终止重整程序，并宣告债务人破产：（一）债务人的经营状况和财产状况继续恶化，缺乏挽救的可能性；（二）债务人有欺诈、恶意减少债务人财产或者其他显著不利于债权人的行为；（三）由于债务人的行为致使管理人无法执行职务”。第七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管理人应当自人民法院裁定债务人重整之日起六个月内，同时向人民法院和债权人会议提交重整计划草案。前款规定的期限届满，经债务人或者管理人请求，有正当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延期三个月。债务人或者管理人未按期提出重整计划草案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终止重整程序，并宣告债务人破产”。第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重整计划草案之日起三十日内召开债权人会议，对重整计划草案进行表决。出席会议的同一表决组的债权人过半数同意重整计划草案，并且其所代表的债权额占该组债权总额的三分之二以上的，即为该组通过重整计划草案”。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各表决组均通过重整计划草案时，重整计划即为通过”。第八十八条规定：“重整计划草案未获得通过且未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获得批准，或者已通过的重整计划未获得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终止重整程序，并宣告债务人破产”。本案是管理人代表债务人泰丰公司在破产阶段提起的衍生诉讼。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泰丰公司持有鸿坤公司98%的股权，泰丰公司与鸿坤公司于2006年曾经先后签订有《租赁协议书》《租赁合同》和《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鸿坤公司此后一直租用鸿坤酒店并掌控鸿坤酒店的经营管理权。《租赁协议书》和《租赁合同》中对于租赁范围和租金收取等基本条款的约定存在冲突，诉讼中双方均无法对于实际履行的协议情况予以明确。《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中并未载有鸿坤公司如何向泰丰公司提交收益的相关条款。2015年泰丰公司破产申请被裁定受理后，破产管理人根据当时破产重整和大债权人的意见等情况，没有决定解除上述协议，上述协议持续履行，鸿坤公司通过委托华尔顿公司经营等方式持续经营鸿坤酒店。但是破产重整程序自2015年12月18日启动以来，经过延期三个月，至今已持续将近5年，远远超出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相关期限。泰丰公司管理人主张鸿坤公司持续经营鸿坤酒店数年来，没有向泰丰公司交纳任何收益，损害债权人利益，引起债权人的普遍不满，债权人强烈要求解除相关协议，收回鸿坤酒店。2019年6月12日，管理人在破产法庭见证下向鸿坤公司送达了解除相关合同的通知书。现重新招募的投资人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遭到泰丰公司最大债权人和担保权人信达公司的明确反对，2020年7月9日，信达公司向破产法庭正式表达了反对意见。该重整计划草案难以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八十四条关于重整计划草案通过的相关条件，泰丰公司即将面临终止重整程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局面。综上，泰丰公司要求解除《租赁协议书》《租赁合同》和《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鸿坤公司将鸿坤酒店返还给泰丰公司，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解除时点，根据破产重整程序的进展情况等具体案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协议于2020年7月9日起解除。鸿坤公司关于破产管理人已经行使了合同解除和继续履行的选择权之后，不能再次行使解除权的相关抗辩主张，与本案的具体情况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鸿坤公司对于其经营管理鸿坤酒店期间替泰丰公司垫付的相关费用等支出，可以向泰丰公司申报债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确认泰丰公司与鸿坤公司于2006年11月2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于2006年12月2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06年12月28日签订的《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自2020年7月9日起解除；2.鸿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1号的鸿坤酒店返还给泰丰公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泰丰公司与鸿坤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书》《租赁合同》和《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后，鸿坤公司租用鸿坤酒店并掌握鸿坤酒店的经营管理权。《租赁协议书》和《租赁合同》中对于租赁范围和租金收取等条款的约定存在冲突，泰丰公司和鸿坤公司无法确定实际履行情况。《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也未约定鸿坤公司向泰丰公司交纳收益的事项。泰丰公司破产申请被受理后，管理人根据当时破产重整和大债权人的意见等情况，没有决定解除《租赁协议书》《租赁合同》和《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泰丰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已经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延期，并已超过相关期限。这一期间，鸿坤公司经营鸿坤酒店但并未向泰丰公司交纳收益。因为泰丰公司最大债权人和担保权人信达公司的反对，重新招募的投资人提交的重整计划亦难以达到债权人会议通过的条件，泰丰公司即将面临终止重整程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局面。一审法院确认泰丰公司解除《租赁协议书》《租赁合同》和《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结合破产重整的具体情况，以信达公司正式向破产法庭表达反对重整计划的时间，即2020年7月9日作为确认《租赁协议书》《租赁合同》和《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解除的日期，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鸿坤公司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例，亦与本案情况不符。鸿坤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鸿坤公司关于其无法单方返还酒店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泰丰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确认《租赁协议书》《租赁合同》和《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解除，上述协议均由泰丰公司与鸿坤公司订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在《租赁协议书》《租赁合同》和《鸿坤国际大酒店委托管理合同书》被确认解除后，一审法院判决鸿坤公司将鸿坤酒店返还给泰丰公司并无不当。鸿坤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鸿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1800元，由北京鸿坤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容 红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闫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