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5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鄂州市武昌大道308号。负责人：陈建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胜勇，湖北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冬林，男，199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才高，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鄂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冬林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4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鄂州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冬林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本案不属于意外事故，不在保险范围之内。二、本次事故系特种车辆在停车状态下进行吊装作业时发生，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人××鄂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三、违章搭乘人员的人身伤亡，人××鄂州市分公司不负责赔偿。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因吊车起吊货物及货物上的人与车辆融为一体，属于搭乘人员，不属于第三者。根据特种车辆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免除第42条第3款，违法、违章搭乘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死者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相应的应减轻李冬林的责任。被上诉人李冬林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冬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人××鄂州市分公司赔偿李冬林因事故造成的损失4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李冬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牌号为鄂Ａ×××**号的特种车辆为李冬林所有，并为该车在人××鄂州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险种，保额100万元，保险期限为2019年3月9日至2020年3月8日。2019年4月23日15时40分许，李冬林雇请的司机张慧峰在黄陂区前川街潘家田美凯金都门口操控该吊车配合兰某等人安装空调外机时，因疏忽大意，该吊车吊臂上的吊篮不慎触碰到空调安装点旁的高压线，导致正在吊篮内施工安装空调的兰某触电受伤，后兰某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张慧峰因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李冬林等人与死者兰某家属经黄陂区前川街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死者兰某家属获得80万元赔偿，其中李冬林作为案涉车辆的车主赔偿了40万元。李冬林随后向人××鄂州市分公司申请理赔无果而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事故能否参照交通事故处理，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范围内及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受害人对事故损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3、李冬林主张损失的合理性。焦点一，关于案涉事故能否参照交通事故处理。人××鄂州市分公司主张本次案件的发生不属于意外事故，操作员违章操作，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司法机关亦认定其行为构成犯罪，故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从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来说，交强险通过法律规定强制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依法投保，让保险人来承担、分摊社会风险，并以该强制性的责任保险，保障机动车肇事责任的受害人能够及时从保险公司得到经济赔偿，以分散投保人的责任风险。本案系起重车辆作业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交强险条款约定机动车在通行中发生交通事故，应适用交强险赔偿。其一，本案所涉事故虽非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作为特种车辆，其主要用途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且现实生活中发生事故也多是在特殊作业过程中，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对此应明确清楚，且交强险保险条款中并未约定涉案事故情形为免赔事项。结合特种车辆的特殊性，机动车通行宜做扩大解释。其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设立的目的是一旦保险事故发生，投保人或受害人可从保险公司得到赔付而得以获得必要的救济。案涉车辆投保了交强险，作业时发生了事故造成的损害，若将此损害排除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之外，将不能获得交强险救济，投保人投保交强险的目的也会落空，该结果显然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目的。其三，事实上，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明确规定，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致人损害的，可以参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故特种车辆在施工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应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本案中张慧峰驾驶该特种车辆作业过程中导致的人身损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李冬林请求人××鄂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即赔偿李冬林损失110,000元。本案受害人死兰某姣受他人雇佣安装空调，不是李冬林雇佣的人员。从保险法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目的来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是保护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其目的主要是保护道路通行中第三者的利益，让受害方能够得到更及时的替代性赔偿，是否为“第三者”应以危险发生时受害人所处时空为划分界限。本案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在案涉起重车辆外挂的吊篮内受到伤害不是发生在车内，亦不是驾驶员，应属第三者，依法理应获得赔偿，这也符合保险最大限度地保障受害人的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者责任保险”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人××鄂州市市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责任，即赔偿李冬林损失254,690.25元。李冬林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故保险公司关于本次事故不属交通事故不应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焦点二，关于本案受害人对事故损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案涉吊车在作业中吊臂上的吊篮不慎触碰到空调安装点旁的高压线，导致正在吊篮内施工安装空调的兰某触电受伤死亡属保险责任事故。人××鄂州市分公司主张死者兰某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加以证明，故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焦点三，关于李冬林已经支付的赔偿款项是否合理。经核算兰某的各项损失依法计算为：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2）、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误工费10,000元，共计729,380.50元。李冬林起诉中，李冬林和另一当事人合计赔偿受害人各项损失800,000元，而一审法院实际核算只有729,380.50元，因张慧峰因本次事故已经收到刑事处罚，则李冬林主张的赔偿费用明细中不包含精神抚慰金。因此，对于超出729,380.50元以外的赔偿款项，可以认定为赔偿人支付给受害人的精神抚慰金，故李冬林在本案中只能主张364,690.25元（729,380.50元÷2）。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合同义务。李冬林依约履行了投保义务，该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李冬林雇请的驾驶员张慧峰违章操作，造成兰某的死亡，对兰某亲属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应负全部责任。李冬林作为张慧峰的雇主，赔偿了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40万元，经一审法院核算确认李冬林可主张的权利为364,690.25元。故人××鄂州市分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对投保人进行赔付。李冬林为车牌号为鄂Ａ×××**号的特种车辆在人××鄂州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故人××鄂州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110,000元，余额254,690.25元（364,690.25元－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鄂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李冬林110,000元；二、人××鄂州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李冬林254,690.25元；三、驳回李冬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相关手续在一审法院办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7,300元，由人××鄂州市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人××鄂州市分公司提交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人××鄂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发生事故时，受害人是否属于车上人员的问题。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本案中，李冬林自行配置吊篮，雇请司机吊装人员进行作业，该吊篮为临时吊装而使用，并非吊车的一部分。且发生事故时，受害人处于吊篮内，并非吊车车体之上，其并非涉案车辆车上人员；相对于吊车而言，受害人为第三者。因涉案吊车驾驶员操作不当，导致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一审法院认定人××鄂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人××鄂州市分公司上诉主张受害人为车上人员，其不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对车辆并无控制权，因车辆驾驶人操作不当，导致损害发生，受害人并无过错。人××鄂州市分公司上诉主张应减轻李冬林相应的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鄂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捷审判员  张剑审判员  申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朱越书记员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