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民终9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西大街**。负责人：曹**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青，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和田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山西综改示范区晋中开发区汇通产业园区迎宾西街和田大厦****法定代表人：任保林，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山西和田物资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兵，山西和田物资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满中，山西和田物资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上诉人山西和田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田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民初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青、刘洋，上诉人和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兵、高满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长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关于利息的认定，依法改判利息金额为59036176.43元；2.本案第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片面理解（2015）并民初字第668号生效判决中“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不予确认延迟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并未放弃延迟履行期间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通过做减法的方式对延迟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进行计算得出的26199246.65元，属事实认定错误。和田公司答辩称，长城公司的债权是受让而来，受让的债权依据有效的判决对债权数额有很明确的数额，即到2016年2月3日之日的利息。受让的债权不可能比原债权人有更多的权利。管理人审核债权，也不能突破原来的生效判决，擅自作出调整。上诉人和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民初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判项，纠正一审法院的利息计算错误，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总额应该核减利息8340376.10元。2.依法撤销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民初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判项，确认查封后新增债权不在本案有特定财产担保的债权范围之内。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将主债权的定义错误理解。在法律上，“主债权”一般是相对于“从债权”而言，一审法院将本案“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最高额度为等值人民币壹亿元”错误认定为“抵押担保的本金最高额度为等值人民币壹亿元”，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典型的“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破产案件中，管理人依法审核债权，有权对债务人串通个别债权人作出的个别清偿行为行使撤销权，当然有权对债务人错误承认的债权予以纠正。三、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之诉，诉讼费用应按件收取。长城公司答辩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答辩人享有的担保物权的主债权数额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授信合同项下的最高额抵押为本金最高额抵押，本金之外的利息、罚息、复利等其他一切费用也均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且不受最高限额的限制。长城公司受让该笔债权时，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判决，确认保证人及抵押人对债务人所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因此，答辩人依据判决确定内容受让债权并未超出法院确定的债权金额。二、本案中，利息总金额应为59036176.43元。三、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债权因查封而确定，应以将查封情况通知抵押权人为法定必备条件，未经通知，查封行为不产生最高额抵押担保债权金额确定的法律效力。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长城公司对和田公司享有的债权总额为159814333.81元，其中本金99930031.38元，利息59036176.43元，其他848126元；2.确认长城公司对和田公司享有的上述债权均为对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债权，债权金额为159814333.81元；3.诉讼费由和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8日，中信银行太原分行与和田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3）并银信字第0352号的《综合授信合同》，约定中信银行太原分行给予和田公司壹亿元授信额度，包括人民币或者外币流动资金贷款、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票据贴现、开立信用证、打包贷款、进口押汇、出口押汇、开立担保函等业务，使用期限为壹年，自2013年11月18日起至2014年11月18日止。其中授信余额是指“甲方在本合同项下因申请使用综合授信额度而产生且尚未清偿的债务本金金额之和。其中，在开立银行承兑汇票项下，指乙方依本合同已开立且尚未付款的汇票金额之和；……”。同日，中信银行太原分行与和田公司签订了编号为（2013）并银最抵字第0044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其中第二条抵押担保的主债权2.1约定：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是指自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因中信银行太原分行向债务人授信而发生的一系列债权，包括但不限于贷款、票据、保函、信用证等各类银行业务。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最高额度为等值人民币壹亿元。双方之前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3）并银信字第0352号的《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壹亿元亦为本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的主债权范围。第三条抵押物3.1约定：甲方提供给乙方的抵押物为本合同附件（编号为2013并银最抵字第0044-1号、2013并银最抵字第0044-2号、2013并银最抵字第0044-3号）“抵押物清单”所列明的财产，包括晋中市房权证字第0**09347号房产、晋开国用（2011）第0209002号土地、晋开国用（2009）第0209002号土地抵押物，评估价值为人民币壹亿捌仟伍佰柒拾玖万玖仟玖佰元；第四条抵押担保范围4.1约定：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为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主债权总额20%内的）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第五条抵押权行使期间5.1约定：抵押权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第十四条其他约定事项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合同约定的业务种类包括但不限于贷款、票据、信用证、保函业务。如发生票据、信用证、保函或其他或有负债业务的，甲方不可撤销地承诺和保证，只要上述业务的开立日、到期日或乙方实际垫款日任意一项在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债权发生期间内，上述业务形成的债务均纳入本合同担保范围内，甲方均愿意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如本条约定与其他条款约定冲突的，应以本条约定为准。合同签订后，办理了上述抵押物的登记手续，中信银行太原分行取得了晋房他证晋中市字第000251**、晋开他项2013字第032号他项权证。2013年11月18日和田公司法定代表人任保林与中信银行太原分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2013年11月26日和2013年11月28日，中信银行太原分行与和田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3）并银贷字0606号和（2013）并银贷字第0616号《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分别约定：贷款金额为人民币3000万元和人民币1000万元；贷款期限为1年，分别是自2013年11月26日至2014年11月18日和自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11月18日止；年利率为7.8%。后，中信银行太原分行向和田公司发放了贷款。2014年5月15日，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查封了和田公司包括本案抵押物晋开国用（2011）第0209002号土地、晋开国用（2009）第0209002号土地在内的四宗土地。同年5月30日又对本案两宗地进行了解封。2014年5月27日和2014年5月29日，应和田公司申请，中信银行太原分行与和田公司分别签订了编号为（2014）并银承字第0387号和（2014）并银承字第0393号《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分别约定：和田公司申请承兑的汇票共计肆张，票面金额合计12000万元，承兑手续费按票面金额的万分之五计算；罚息为日万分之五；违约责任：中信银行太原分行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公证认证费、翻译费、评估拍卖费等）。中信银行太原分行依约在汇票到期日垫付了票款6000万元（票面金额减去保证金）。2014年11月27日、12月1日，汇票到期后，中信银行太原分行垫付了票款。2015年12月25日，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并民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和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长城公司贷款本金40000000元及截止2015年7月28日利息3315878.81元，以及以4000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7.8%计算，自2015年7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和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长城公司承兑垫付款59930031.4元及截止2015年7月28日的罚息7241603.77元，以及以59930031.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自2015年7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罚息；（三）和田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晋中市榆次区迎宾西街的抵押房屋和位于晋中市榆次区迎宾西街的抵押土地，对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义务承担最高额抵押担保责任；（四）任保林对和田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另，该案中，中信银行太原分行的诉讼请求包括要求和田公司支付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及罚息。上述判决当事人收到的最晚时间为2016年1月9日，送达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生效后未予履行。2018年6月14日，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和田公司破产重整一案，随后指定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为和田公司破产管理人。2018年9月18日，中信银行太原分行向和田公司破产管理人完成债权申报。2018年11月1日，和田公司破产管理人向中信银行太原分行发送《债权审核意见告知函》，确认其享有的债权总额为117671235.53元，其中本金99930031.38元，利息16893078.15元，其他848126元。2018年11月7日，中信银行太原分行向和田公司管理人发送异议书，认为债权总额为159814333.81元，其中本金99930031.38元，利息59036176.43元，其他938126元。2018年12月3日，和田公司破产管理人向中信银行太原分行发送《债权复核意见告知函》，审核确认中信银行太原分行享有债权总额为159814333.81元，其中本金99930031.38元，利息59036176.43元，其他848126元，对于9万元律师费不予确认。2018年12月14日，中信银行太原分行与长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享有的本案债权依法转让给长城公司。长城公司于2019年1月7日在经济日报上向包括和田公司在内的债务人进行了联合催收。2019年1月15日，长城公司向和田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变更债权主体暨加入山西和田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债委会申请书》。2019年1月18日，和田公司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确认长城公司债权人资格。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召开期间，和田公司破产管理人于和田大厦会议室外张贴《山西和田物资集团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表》（无破产管理人印章），该表列示长城公司享有债权总额为151280799.19元，其中：有财产担保优先债权为100000000元，普通债权为51280799.19元，首次对长城公司债权性质进行定性。2019年1月23日，长城公司就上述债权认定向破产管理人提交《债权审核认定异议申请书》，请求和田公司破产管理人进行重新审核确认。2019年3月19日，长城公司向破产管理人递交《山西和田物资集团有限公司债权审查确认表》，并于“债权人意见”列明“有异议，申报债权均为抵押担保债权”。2019年9月11日，和田公司破产管理人向长城公司送达《债权复核意见告知函》，认定长城公司对和田公司享有债权“本金99930031.38元，利息截至2018年6月13日计算为50502641.81元，其他费用为848126元，共计债权金额为151280799.19元。其中1亿元为担保债权，51280799.19元为普通债权。并声明上述意见为管理人最终审核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长城公司享有的债权的利息问题。本案长城公司对和田公司享有债权是基于和田公司与中信银行太原分行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及长城公司与中信银行太原分行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信银行太原分行向和田公司提供借款、为其垫付款项，和田公司一直未偿还相关款项，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和田公司应当支付相应利息及罚息。中信银行太原分行向长城公司转让了本案中对于和田公司的全部债权，长城公司因此享有了对和田公司的债权及其他附属权利。对此，和田公司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破产债权利息的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而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长城公司享有的债权的利息本应当截至和田公司企业破产申请被受理时，即2018年6月14日。但本案中中信银行太原分行与和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经过了人民法院的判决处理并且该判决已经生效，该生效判决确定的利息截止日为“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故，本案利息应当按照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日期计算，即一般债务利息计算截至2016年2月3日（裁判文书生效之日加10日）。对于加倍部分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第二条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自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分期履行的，自每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履行期间的，自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依据上述规定，长城公司有权要求和田公司支付从2016年2月3日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和田公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不属于破产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但上述规定明确指明系“受理破产案件后”及“破产申请受理后”，故，和田公司仍应支付长城公司从2016年2月3日起至2018年6月14日止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经计算，长城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数额其中关于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低于依照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数额，属于长城公司对于自身权利的处置，该院不予干涉。综上，长城公司享有的债权利息为26199246.65元（计息日一年按360天计算，一个月按30天计算。计算方法为长城公司主张的利息数额减去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起至破产裁定受理之日止的一般债务利息59036176.43元－40000000元×7.8%×850天÷360天－59930031.38元×18%×850天÷360天）。第二，关于长城公司享有担保物权的债权数额的问题。此一问题又涉及以下问题：（一）对于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最高额度为等值人民币壹亿元如何理解？超出其部分的利息、罚息等费用是否仍享有最高额抵押权？（二）人民法院的查封是否引起抵押权人债权确定的结果？（三）本案中承兑汇票6000万元垫款是否超过了抵押担保期间？关于第一个问题，首先要明确，何为“主债权”？按照通常解释，主债权是指抵押权所担保的原本债权，是依当事人之间的主合同产生的不包括约定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在内的最开始的债权。故而，本案“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最高额度为等值人民币壹亿元”，该限额是指本金不得超过壹亿元，并未含有利息等其他费用，且按照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费用，故而，对于长城公司所述合同本意为“超出壹亿元部分利息等费用同样为最高额抵押担保的范围”，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一条规定：“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范围，不包括抵押物因财产保全或者执行程序被查封后或债务人、抵押人破产后发生的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抵押权人的债权确定：（一）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间届满；（二）没有约定债权确定期间或者约定不明确，抵押权人或者抵押人自最高额抵押权设立之日起满二年后请求确定债权；（三）新的债权不可能发生；（四）抵押财产被查封、扣押；（五）债务人、抵押人被宣告破产或者被撤销；（六）法律规定债权确定的其他情形”，可见抵押财产被查封，是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债权确定的原因之一。但存在一个时间点的问题，即债权确定的时间点问题。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查封、扣押被执行人设定最高额抵押权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抵押权人受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自收到人民法院通知时起不再增加。人民法院虽然没有通知抵押权人，但有证据证明抵押权人知道查封、扣押事实的，受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从其知道该事实时起不再增加”作了明确规定，此规定与前述担保法司法解释及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并不矛盾，此规定系对法律实施过程的细化，系对抵押权人合法利益的一种保护，据此规定，人民法院的查封引起最高额抵押权人债权确定的条件为通知了抵押权人或者有证据证明抵押权人知道查封的事实。在本案中，和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在查封涉案抵押物时已经通知了抵押权人，或者抵押权人知道该查封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而，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的查封措施无法引起抵押权人债权确定的结果，而且最高额抵押本身系对一定期间内连续发生债权的一种便捷性的担保方式，在抵押物已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下，如再课以抵押权人全方位、不间断的审查、注意义务，则背离了最高额抵押权设置的初衷，亦是对抵押权人注意义务的苛求。且和田公司作为涉案抵押财产的物权人，其对抵押财产的状况应当更为熟悉，当其所提供的抵押财产因他案被人民法院查封后，其应及时将相关情况告知抵押权人，但现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告知抵押权人，其在未告知的情况下，继续以该抵押财产作为向抵押权人借款的担保，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涉案房屋、土地抵押权办理抵押登记在先，采取查封措施在后，抵押权人基于抵押登记公示行为所产生的公信力和依登记方式取得抵押物权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关于第三个问题，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十四条其他约定事项约定：“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合同约定的业务种类包括但不限于贷款、票据、信用证、保函业务。如发生票据、信用证、保函或其他或有负债业务的，甲方不可撤销地承诺和保证，只要上述业务的开立日、到期日或乙方实际垫款日任意一项在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债权发生期间内，上述业务形成的债务均纳入本合同担保范围内，甲方均愿意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如本条约定与其他条款约定冲突的，应以本条约定为准”，第五条抵押权行使期间5.1约定：抵押权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或者登记部门要求登记的担保期间，对担保物权的存续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后续发生的承兑汇票垫款59930031.38元，其开立日在综合授信期间，也在抵押担保期间，且抵押权人在有效期间内通过诉讼行使了权利，故而，该59930031.38元及其罚息应当依法确定为享有担保物权的债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长城公司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对和田公司山西和田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总额为126977404.03元，其中本金99930031.38元，利息26199246.65元，其他848126元；二、确认长城公司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对和田公司山西和田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上述债权均为对特定财产享有担保物权的债权。案件受理费840871.67元，由长城公司负担176583.05元，由和田公司负担664288.62元。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在破产程序中应当确认的债权利息数额是多少？二、长城公司享有担保物权的债权数额是多少？该争议焦点又涉及以下问题：1.《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相关内容“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最高额度为等值人民币壹亿元”中的“主债权最高限额”该如何理解？超出部分的利息、罚息等费用是否仍享有最高额抵押权？2.人民法院的查封是否引起抵押权人债权确定的结果？3.本案中承兑汇票6000万元垫款是否超过了抵押担保期间？关于第一个焦点，长城公司主张延迟履行至破产裁定受理之日的一般债务利息，但是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本债务的生效判决，并未确定给付该利息，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长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和田公司主张因公司破产重整，不应确认延迟履行期间至破产裁定受理期间的加倍利息为破产债权，但是相关法律明确指明系“受理破产案件后”及“破产申请受理后”，附利息的债权停止计息，故和田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长城公司应享有的债权利息=长城公司主张的利息数额-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起至破产裁定受理之日止的一般债务利息=59036176.43元-40000000元×7.8%×850÷360-59930031.38元×18%×850÷360=26199246.65元，上述计算方法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计算结果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下的第一个问题，“主债权最高限额”该如何理解，是本金最高限额还是“本金+相关费用”的最高限额。合同编号为（2013）并银信字第0352号的《综合授信合同》约定中信银行太原分行给予和田公司壹亿元授信额度，使用期限为壹年，自2013年11月18日起至2014年11月18日止，其中授信余额是指“甲方在本合同项下因申请使用综合授信额度而产生且尚未清偿的债务本金金额之和”；编号为（2013）并银最抵字第0044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二条抵押担保的主债权2.1约定：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是指自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11月18日期间因中信银行太原分行向债务人授信而发生的一系列债权，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最高额度为等值人民币壹亿元，双方之前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3）并银信字第0352号的《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壹亿元亦为本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的主债权范围。从上述两个合同的约定可以看出，“主债权最高限额”包括《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壹亿元，但是如果认为“主债权最高限额”是“本金+相关费用”的最高限额，那么本金必然小于壹亿元，这与《最高额抵押合同》中“双方之前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3）并银信字第0352号的《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壹亿元亦为本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的主债权范围”的约定相矛盾。因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的“主债权最高限额”指的是本金最高限额。由于《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四条抵押担保范围4.1约定：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为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主债权总额20%内的）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的费用，因此长城公司除了对本金享有抵押权外，对利息以及其他费用也享有最高额抵押权。关于第二个焦点下的第二个问题，人民法院的查封是否引起抵押权人债权确定的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一条规定：“最高额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范围，不包括抵押物因财产保全或者执行程序被查封后或债务人、抵押人破产后发生的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抵押权人的债权确定：（一）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间届满；（二）没有约定债权确定期间或者约定不明确，抵押权人或者抵押人自最高额抵押权设立之日起满二年后请求确定债权；（三）新的债权不可能发生；（四）抵押财产被查封、扣押；（五）债务人、抵押人被宣告破产或者被撤销；（六）法律规定债权确定的其他情形”，可见抵押财产被查封，最高额抵押所担保的债权确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查封、扣押被执行人设定最高额抵押权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抵押权人受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自收到人民法院通知时起不再增加。人民法院虽然没有通知抵押权人，但有证据证明抵押权人知道查封、扣押事实的，受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从其知道该事实时起不再增加”，本案中和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在查封涉案抵押物时已经通知了抵押权人，或者抵押权人知道该查封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针对和田公司提出的《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的效力优先于《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可，因为《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并非是对《查封、扣押、冻结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变更，只是对其的进一步提炼。而且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第四项的规定，也并不必然得出“法院查封、扣押被执行人设定最高额抵押权的抵押物的，即使不通知抵押人或者抵押权人不知道查封、扣押事实的，受抵押担保的债权数额也从此时起不再增加”的结论。因此，和田公司主张查封后发生的6000万元借款不在最高额抵押范围之内，并无法律依据。关于第二个焦点下的第三个问题，承兑汇票6000万元垫款是否超过了抵押担保期间。《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最高额抵押合同》第五条抵押权行使期间5.1约定：抵押权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本案中，后续发生的承兑汇票垫款59930031.38元，其开立日在综合授信期间，也在抵押担保期间，且抵押权人在有效期间内通过诉讼行使了权利，故而，该59930031.38元及其罚息应当依法确定为享有担保物权的债权。另，关于案件受理费的收取标准，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债权确认之诉，非财产给付之诉，收费标准应当按件收取。原一审法院按案件标的收取诉讼费用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长城公司及上诉人和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负担20元，山西和田物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元，多预收的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西省分公司负担100元，多预收的予以退还。山西和田物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多预收的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 勇审判员 吴捷慧审判员 段晓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洪才书记员 李晨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