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4民终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徐某，住辽源市龙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某，吉林恒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人）：高某1，住辽源市龙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某，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高某2，住辽源市龙山区。上诉人徐某因与被上诉人高某1、原审第三人高某2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20）吉0402民初1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某，被上诉人高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某，原审第三人高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高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徐某于2020年6月24日与高某2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约定购车总价779,200.00元，徐某先行支付了40万元购车款，此40万元购车款均有相应转账记录加以证明，分别打到了高某2以及高某2指定的账户中，并且得到了高某2及高某2男朋友李晓东的确认。因该车辆系高某2贷款购得，故无法进行车辆过户登记，徐某不存在过错。本案中，徐某在车辆买卖合同生效后已经实际占有该车辆，并且徐某在支付完首付款后，一直在用其资金偿还案涉车辆的银行贷款部分。显然，案涉车辆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已经通过移交的方式移交给了徐某，一审法院认定40万购车款无法证明系徐某付给了高某2和李晓东，并且认定徐某并非直接偿还车贷，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徐某已经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了徐某通过转账方式将40万购车款转给高某2和高某2指定账户中，并且已经得到了双方的确认，这已经是确认的事实，无需再用可能性和猜测性标准。但一审法院认为该事实的举证尚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程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徐某和高某2签订了合法有效的车辆买卖合同，且支付了合理对价，实际占有并使用了案涉车辆，并且徐某履行了支付案涉车辆剩余银行贷款的责任。该车辆不能进行过户登记并不是徐某导致的，徐某对此亦无任何过错。故一审法院的判决侵害了徐某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高某1答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徐某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均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关于徐某是否系权利人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涉案车辆登记在高某2名下，根据该条法律规定，车辆权利人应为高某2，而非徐某。第二，关于徐某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的问题。首先，徐某提供的《车辆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20年6月24日，与法院查封时间仅仅相差十天左右。而且高某2购买车辆的时间为2020年4月，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内，就将车辆折价10万元卖出（还不包括车辆购置税、保险等费用在内），不符合常理。因此，不排除高某2与徐某虚构事实，恶意串通的情形；其次，徐某除提供2020年6月24日向高某2转款10万元的转账记录外，其余转账记录体现的收款人均为李晓东。而李晓东既非车辆所有人，与高某2也不存在亲属关系，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徐某与高某2的口述，无法认定徐某向李晓东转款的行为系支付车辆价款；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即使徐某与高某2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的买卖行为也违反了该条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徐某的权利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第三，关于徐某的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的问题。如上所述，即使徐某与高某2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排除执行还应当具备以下客观条件：1、在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在查封之前支付全部或者大部分价款，并同意将剩余价款交付法院执行。首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不具有合法性和有效性；其次，徐某提供的多笔转账记录，除6月24日和7月2日的两笔转账外，其余均在法院查封当日或者之后发生，在此之后的转账行为不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另外，徐某仅向高某2支付了部分车辆价款，对剩余价款并未交付法院执行。故，徐某的权利不能排除执行。综上所述，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徐某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高某2述称，我同意徐某意见。在我着急用钱的时候，我的车的确卖给徐某了。我卖车在先，法院查封在后。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梅赛德斯奔驰wDD7x5JB型号小轿车的执行，并解除查封。2、确认×××梅赛德斯奔驰wDD7x5JB型号小轿车归徐某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法院对质证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徐某提供李晓东的建设银行流水三页（共29页，徐某提交的是第2、第3、第24页），欲证明李晓东向高某2转购车款56万元。法院认为，该银行流水系李晓东分多次不同数额向高某2转账，而案涉车辆购车发票载明购车款为862,800.00元，与李晓东向高某2转账数额不同，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认定该56万余元系李晓东为与高某2共同出资购买案涉车辆的出资。2、徐某提交《车辆买卖合同》，徐某的吉林银行流水，2020年6月24日收条，欲证明2020年6月24日，徐某与高某2、李晓东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了车牌号发动机号车架号车辆价格付款方式，徐某依照合同向高某2、李晓东转账共计40万元。法院认为，徐某主张购买诉争车辆支付价款，其提交的证据是徐某作为支付人的吉林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对账单以及高某2和李晓东于2020年6月24日出具的收条。该对账单徐某标注了6笔“跨行支付”款项，分别是跨行支付10万元、7月2日跨行支付5万元、7月3日跨行支付10万元、7月7日跨行支付5万元、7月11日跨行支付5万元、7月12日跨行支付5万元，徐某主张上述支付款项中2020年6月24日跨行支付10万元是直接支付高某2的购车款，另外5笔共计30万元是向李晓东支付购车款，但是该对账单没有体现接受转账一方的账号及户名等信息，无法证明上述款项付给了高某2和李晓东。并且，收条中载明“高某22020年6月24日收到徐某汇款壹拾万元整，之后分批给高某2对象李晓东汇款30万元整，共计肆拾万元整”，而徐某提供的收条出具时间和吉林银行对账单载明的实际转账时间在时间上存在矛盾，即高某2和李晓东出具收条日期是6月24日，而徐某主张支付李晓东5笔累计汇款30万元的时间均在6月24日之后的7月份，不符合常理。故不能认定徐某按约定支付的40万元系购车款。3、徐某提供建设银行回单，李晓东出具的收条、徐某手机催款短信，徐某欲证明其还车贷情况，因均系查封后作出的行为，不能产生对抗查封的效力，法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在金钱债权执行中，人民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机动车实施执行，案外人以其向被执行人购买了案涉机动车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在人民法院实施执行之前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就案涉机动车已经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在人民法院实施执行之前，案外人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涉机动车；（三）案外人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或者按照合同约定已经支付了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结合本案，应当判断徐某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其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诉争标的系机动车，依法属于需要变更登记的特殊动产，故应首先依据登记部门的登记情况确定权利归属。本案中，案外人徐某未登记为权利人，故对其主张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应当承担更严格的举证责任。第一、徐某主张购买诉争车辆支付价款，其提交的证据是徐某作为支付人的吉林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对账单以及高某2和李晓东于2020年6月24日出具的收条。该对账单徐某标注的6笔“跨行支付”款项，徐某主张上述6笔支付款项中2020年6月24日跨行支付10万元是直接支付高某2的购车款，另外5笔共计30万元是向李晓东支付购车款，但是该对账单没有体现接受转账一方的账号及户名等信息，无法证明上述款项付给了高某2和李晓东。第二、收条出具时间和吉林银行对账单载明的实际转账时间在时间上存在冲突，即高某2和李晓东出具收条日期是2020年6月24日，而徐某主张支付李晓东5笔累计汇款30万元的时间均在7月份，出具收条时间在先实际付款在后，不符合常理，且徐某无其他证据佐证徐某支付的系购车款。第三、法院于2020年7月3日已经对案涉车辆的车籍进行查封，徐某在采取保全措施后的履行支付价款及偿还车贷的的行为不能产生对抗查封的效力。虽然高某2和李晓东均认可案涉机动车系二人共同出资购买并认可买卖合同及徐某支付给高某2、李晓东共计40万元购车款，但因涉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徐某对于其支付购车款的待证事实的举证尚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程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的规定。第四、在《车辆买卖合同》中双方约定剩余价款379,200.00元是由徐某分期给付出卖方，由出卖方承担剩余贷款及手续费用，并非直接偿还车贷，而徐某亦未将剩余价款向人民法院交付执行。综上所述，徐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全部符合上述排除执行的三项条件，故徐某要求停止执行案涉车辆及确认车辆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徐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徐某提交的徐某吉林银行个人账户银行流水，该证据能够证明徐某向高某2和李晓东转账40万元，本院予以采信。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能够证明徐某偿还涉案车辆贷款，本院予以采信。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20）吉0402民初803号民事判决书，对该证据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对待证问题本院不予采信。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徐某和高某2存在车辆买卖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高某2授权书，该证据为一审判决后所形成，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徐某的吉林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对账单，所标注的6笔“跨行支付”款项的对方账户分别为：6月24日跨行支付10万元，对方账户名为高某2，7月2日跨行支付5万元、7月3日跨行支付10万元、7月7日跨行支付5万元、7月11日跨行支付5万元、7月12日跨行支付5万元，以上五笔对方账户均为李晓东。徐某向高某2、李晓东共计转账40万元。2020年12月18日，徐某通过建设银行偿还高某2车贷13,000.00元。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某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认为，金钱债权执行中，人民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机动车实施执行，案外人以其购买了涉案机动车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在人民法院实施执行之前，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就涉案机动车已经形成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二）在人民法院实施执行之前，案外人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机动车；（三）案外人已经支付了全部价款，或者按合同约定已经支付了部份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徐某向高某2和李晓东转账40万元，结合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徐某与高某2存在涉案车辆买卖的事实，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该40万元为徐某支付的购车款。根据徐某提交的建设银行客户回单，能够证明涉案车辆的贷款由徐某在偿还。涉案车辆为出卖人高某2以贷款方式购得，买受人徐某已按买卖合同的约定向高某2和李晓东支付了40万元的购车款，剩余车贷由徐某直接偿还，应当视为徐某已经支付了涉案车辆的全部价款。徐某在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车辆买卖合同，在查封之前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车辆，并通过先行支付40万元首付款和后续偿还车贷的方式支付了全部价款。徐某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同时满足上述排除执行的三项条件，其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徐某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对其确权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20）吉0402民初1400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梅赛德斯奔驰wDD7x5JB型号小轿车。三、驳回徐某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高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592.00元（徐某已交纳），由高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李爽审判员温桂杰审判员鲁银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邵雅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