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11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丹燕，女，198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诸暨市，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知氏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徐默涵，CEO。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女。上诉人杨丹燕与被上诉人知氏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氏教育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30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丹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如其诉请。事实和理由：施晓波向杨丹燕所作发放年终奖的承诺具有法律效力。首先，从内部权利分配来看，知氏教育公司2017年年终奖的发放包括工资表制作、审批、财务发放，均由施晓波全权审批发放，可见，在公司内部，施晓波完全具有决定员工工资薪酬的权利。其次，从外部效力看，施晓波向杨丹燕承诺年终奖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杨丹燕最初与人事陈永峰沟通年终奖的问题，其回答“我帮你反馈上去了”，施晓波正是经人事反馈后代表公司出面洽谈的。另外，施晓波也是主管公司财务、人事与行政的负责人，更是杨丹燕的直属领导，其出面代表公司与杨丹燕洽谈年终奖的事宜，完全符合职务行为的特征，应当视为职务行为，普通劳动者无法就此作出区分。最后，就施晓波与徐默涵微信往来一节，杨丹燕对此不予认可，即使为真，亦不能支持其观点，其一，知氏教育公司此时已恶意反悔此前的承诺，完全可以刻意制造此段沟通内容，因此哪怕法庭强行采信此项证据，其证明力也非常微弱。其二，该证据仅反映了施晓波与徐默涵的沟通内容，并不能反映在2019年4月12日、2019年6月18日施晓波与杨丹燕多次沟通时，施晓波未与徐默涵沟通，未经徐默涵同意。其三，在施晓波承诺发放年终奖以后的数个月时间，未就该事与徐默涵沟通，亦表明施晓波有决定权限，否则一开始就应该向徐默涵汇报。其四，哪怕施晓波偶与徐默涵进行劳动人事、薪酬奖金方面的讨论，也可能是管理层之间开展的一般交流，并不能据此说明此事项必须经由徐默涵决策。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撤销，改判如其诉请。知氏教育公司辩称，不同意杨丹燕的上诉请求。知氏教育公司认为杨丹燕签署了相关人事制度，该制度明确年终奖是根据公司的经营情况以及个人的业绩以及其他等因素来决定是否发放，故公司对奖金是否发放及如何发放有自主权。就讼争的2018年年终奖，知氏教育公司制定过相关奖金制度，因杨丹燕已离职，其不知悉，但其他员工都签署该制度并经考核通过，才领取1个月工资为标准的年终奖。提请法院注意，27名员工中仅有6名获得了2018年年终奖，即使杨丹燕未离职也非必然获得奖金。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丹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知氏教育公司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14，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月1日，杨丹燕入职知氏教育公司关联企业上海资修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2015年2月26日，杨丹燕入职知氏教育公司担任财务部经理。双方签订多份劳动合同，末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份劳动合同约定杨丹燕月工资为14，000元。2020年3月24日，杨丹燕因个人原因辞职。知氏教育公司《知氏人事制度-2017版》第四章薪资福利第一条规定：“每年，公司将有权决定是否向员工根据公司当年的业绩状况和个人的工作表现发放一定比例的年终奖金。”杨丹燕与知氏教育公司财务总监施晓波就年终奖发放事宜微信沟通内容如下：2019年6月18日杨丹燕发送微信：“那个之前说的年终奖会6月份发给我，我看了下10号还是没有发给我”，施晓波回复称：“准备不通过工资发放，而是从个独走。所以不是10号付的哦。还有就是可能要比我之前说的时间稍微晚一点，等我们一批新的收入进来后哦。不过一定会给你的，放心哈。”2019年11月6日，杨丹燕发送微信：“我今天看了下发现我的年终奖还是没有给，之前说晚点给，但是想着今年都快过去了，是否这个月发工资能发我下哈。”施晓波回复：“前两天刚刚问过哦，肯定会发的哦，稍微再等等哦”“应该会在农历春节前哦。”2019年4月，知氏教育公司向共计27名员工中的龚悦等6名员工发放了5，000元至10，000元不等的年终奖。2020年4月1日，杨丹燕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知氏教育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年终奖14，000元。该仲裁委于2020年6月4日作出静劳人仲(2020)办字第455号裁决：对杨丹燕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杨丹燕不服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杨丹燕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银行交易明细，证明知氏教育公司于2018年2月10日发放了2017年度的年终奖，标准为两个月工资。知氏教育公司对真实性认可。2．四份电子邮件，证明施晓波对工资表有最终审批权。知氏教育公司对真实性认可，但称施晓波只有签署工资表的权利，对是否发放年终奖无决定权。一审庭审中，知氏教育公司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时分配表，证明杨丹燕工作时长，工作时长系知氏教育公司发放2018年度年终奖的考量因素。杨丹燕对真实性认可，但称标注部分仅为一家公司的工作时长，杨丹燕负责知氏教育公司关联企业的所有财务工作。2．施晓波与知氏教育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默涵微信聊天记录，施晓波发送：“杨又来问年终奖的事情了。”徐默涵回复：“你说我们也还没发，下次一并讨论下。”证明施晓波对是否发放杨丹燕年终奖无决定权。杨丹燕对真实性无法确认。3．资产负债表，杨丹燕工资和年终奖发放情况表，证明知氏教育公司经营效益不好。杨丹燕对资产负债表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工资和年终奖发放情况表真实性不认可。一审庭审后，知氏教育公司提交了2018年度年终奖考核标准补充说明、工资单、知氏教育公司绩效考评表、知氏教育公司工作日日程分配，证明杨丹燕不符合2018年度年终奖发放条件。杨丹燕对工资单真实性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一审审理中因各方坚持各自诉辩意见，调解不成。一审法院认为，年终奖系用人单位给予员工的一种奖励，属于非法定福利范畴，用人单位有权根据单位的经营状况和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工作业绩等决定是否发放年终奖及发放的奖金数额。本案中，杨丹燕主张知氏教育公司按照一个月的工资标准向部分员工发放了2018年度年终奖，故其也应按照一个月的工资标准向杨丹燕发放2018年度年终奖。但在双方均认可的知氏教育公司《人事制度》中规定，知氏教育公司有权根据公司当年的业绩状况与个人工作表现决定是否发放年终奖。知氏教育公司财务总监施晓波未经授权，其言辞不能完全代表知氏教育公司意见。综上，对杨丹燕要求知氏教育公司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14，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杨丹燕要求知氏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14，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丹燕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双方明确，如杨丹燕确可获得2018年年终奖的话，奖金数额为14，000元。本院认为，奖金是用人单位为了激发劳动者工作热情或者感谢劳动者的忘我付出而在劳动报酬以外给予劳动者的。一般来说，发放奖金不应当成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但是，除法律有强制性规定的，当事人之间有约定的或者能够证明是一种惯例构成劳动者可期待利益的，用人单位应予支付。本案讼争的2018年年终奖，知氏教育公司有权自主决定向谁发放，如何发放，此系用人单位享有合法的经营自主权，然而用人单位行使该权利亦应遵循合理、诚信、善意的原则。从本案现有证据及在案事实予以考察，自杨丹燕离职并主张年终奖之际直至提起仲裁申请之时，知氏教育公司从未告知杨丹燕不应获得奖金抑或不属于发放奖金的对象，亦从未对杨丹燕该主张予以拒绝，反而多次言辞凿凿，“一定会给你发，放心”，“肯定会发的”，“应该在农历春节前”，前述言语显然属于承诺，并使劳动者构成合理期待，知氏教育公司理当诚信履约。然，知氏教育公司以施晓波仅为股东兼二把手，其言辞不能代表公司进行抗辩一节，对此，本院认为，从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来看，如确不准备向杨丹燕发放奖金，施晓波理应立即否认杨丹燕索求奖金之主张并告知真实情况，如发放奖金非施晓波职责所在，亦应告知杨丹燕另找他人，但从2019年11月6日微信往来可见，施晓波称“前两天刚刚问过哦，肯定会发的”，从词意可见，即使施晓波不能代表知氏教育公司，其亦向有权人士询问了是否应向杨丹燕发放奖金，而答案也一目了然，即“肯定会发”，再者，根据2020年1月施晓波与知氏教育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默涵微信聊天记录，施晓波发送：“杨又来问年终奖的事情了。”徐默涵回复：“你说我们也还没发，下次一并讨论下。”显然，徐默涵也未否认杨丹燕所主张之2018年奖金，亦未推卸发放之责。前述种种，本院认定施晓波之身份及其行为、所言所行足以代表知氏教育公司行使管理权。杨丹燕诉请2018年年终奖之诉请成立，鉴于双方对数额不持异议，本院一并予以确认，一审就此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杨丹燕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30964号民事判决；二、知氏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丹燕2018年度年终奖人民币1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知氏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樱审 判 员  姜 婷审 判 员  武之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 曦书 记 员  夏 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