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再2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江西千亿建筑科技产业园****地块。法定代表人：魏德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少群，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钦涛，江西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绿源建筑节能保温材料厂，经营场所，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五里三垅村委会。经营者：李媛媛，女，198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林，江西际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绿源建筑节能保温材料厂（简称绿源厂）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简称濂溪区法院]（2020）赣0402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少群，被上诉人绿源厂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濂溪区法院（2020）赣0402民再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绿源厂全部诉请；另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绿源厂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外墙保温分包合同》涉及的九江职业大学五标段B3、B5、B8#学生宿舍外墙保温价款为359871.12元；绿源厂自认中盛公司已支付398784.32元，故中盛公司已无需向绿源厂支付任何款项。一审判决中盛公司支付302963.80元，违背了客观事实，更违背了绿源厂自认的事实，应予撤销。此外，绿源厂起诉标的为43万元，一审错误判决并没有支持绿源厂全部无理诉请，却判决中盛公司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违反法律规定。绿源厂辩称，1.因当事人本人失误，错误认为濂溪区法院重审判决维持原审判决，致使绿源厂在上诉期内未提出上诉，但绿源厂仍认为濂溪区法院重审判决错误。原一审中，中盛公司已自认绿源厂的全部诉请，且绿源厂签订施工合同时是与中盛公司签订，合同内容包含四、五标段工程施工，故对于绿源厂诉请，绿源厂仍认为应由中盛公司全部承担。2.濂溪区法院重审判决对绿源厂共计收到的398784.32元已作出说明，其中的341877元为案外人龚玉琴支付，而非中盛公司支付；中盛公司单方认为龚玉琴所付款项即为该公司支付，完全违背事实，混淆概念。绿源厂请求二审驳回中盛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绿源厂2015年11月5日向江西省九江市庐山区人民法院（简称庐山区法院，系濂溪区法院原名）起诉请求：中盛公司向绿源厂支付工程款43万元，并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另请求诉讼费由中盛公司承担。庐山区法院原审认定事实：“江西中盛九江职业大学新校区建设五标段项目部”为中盛公司为承建九江职业大学所设立的项目部。2014年7月1日，该项目部作为甲方、绿源厂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外墙保温分包合同》，约定：中盛公司将其承建的九江职业大学有关工程中的保温工程分包给绿源厂施工，工程名称“九江职业大学四标段、五标段”，建筑楼号“四标段中专护理楼、五标段B3、5、8#楼”，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施工时间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10日，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工程验收合格、结算完毕后15天内支付工程总价的100%。合同签订后，绿源厂即进驻工地施工。2014年12月23日，“江西中盛九江职业大学新校区建设五标段项目部”对绿源厂承建的B3、B5、B8#学生宿舍楼外墙施工量在《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上盖章确认；2015年2月10日，该项目部对B3、B5、B8#学生宿舍楼施工量及应付工程款在《工程量计算单》上盖章确认。2015年2月11日，该项目部对护理学院及中专部教学楼施工工程量及应付工程款在《工程量计算单》上盖章确认。2015年9月10日，该项目部及中盛公司工程管理人员刘安平、项目部负责人孔建兵及绿源厂施工负责人汪建荣分别在两份《工程款结算清单》上盖章和签字，其中，B3、B5、B8#学生宿舍楼墙面保温工程款为359871.12元，护理学院及中专部教学楼墙面保温工程款为468913.20元，总工程款为828784.32元。此前中盛公司共计支付绿源厂398784.32元，尚欠绿源厂工程款43万元未付。庐山区法院原审认为，“江西中盛九江职业大学新校区建设五标段项目部”为中盛公司为承建九江职业大学所设立的项目部，该项目部为工程需要与有施工资质的绿源厂签订的《外墙保温分包合同》合法有效，该项目部的行为即为中盛公司的行为，由中盛公司承担相应后果。绿源厂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中盛公司却未依约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绿源厂诉请中盛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43万元，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双方对工程款的实际结算时间为2015年9月10日，根据合同约定，中盛公司应在2015年9月25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5年9月26日起计算。中盛公司辩称其承建的是第五标段工程，否认第四标段为其承建并拒付涉及第四标段的工程款；因《外墙保温分包合同》约定的工程包含了第四标段工程，且中盛公司项目部在涉及到第四标段中的护理学院及中专部教学楼施工工程量的《工程量计算单》上盖章确认，中盛公司项目部及中盛公司工程管理人员刘安平、项目部负责人孔建兵与绿源厂施工负责人汪建荣分别在涉及到第四标段中的护理学院及中专部教学楼《工程款结算清单》上盖章和签字，上述确认行为是对绿源厂完成第四标段工程量及应付工程款的确认，中盛公司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庐山区法院于2016年2月17日作出（2015）庐民二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盛公司原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绿源建筑节能保温材料厂工程款43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绿源建筑节能保温材料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4元，减半收取4002元，财产保全费2820元，合计6822元，由被告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中盛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6）赣04民终4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诉讼费7982元，由上诉人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中盛公司不服，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019）赣民申7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省高院再审认为，《外墙保温分包合同》的首部甲方处及落款总承包方处均加盖了“江西中盛九江职业大学新校区建设五标段项目部”专用章，即使该印章是刘德福私刻，但该印章已在工作联系单、专题会议纪要、《验收报告》《工程量计算单》等施工文件上广泛使用。因中盛公司无证据证明绿源厂与刘德福、刘安平系恶意串通且明知在《外墙保温分包合同》上加盖的是刘德福私刻的印章仍履行该合同，故即使该项目部印章是刘德福私刻的，绿源厂作为善意第三人已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仍然合法有效。因B3、B5、B8#学生宿舍楼属于中盛公司中标的五标段工程项目，故根据该项工程的《工程量计算单》、《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中盛公司应向绿源厂支付工程款359871.12元。虽然刘德福曾是中盛公司中标的五标段工程实际施工人，也曾是中贤公司（全称中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标的四标段护理学院及中专部扫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亦虽然刘德福同意其施工的四标段护理学院及中专部扫尾工程与五标段工程一并结算，但四标段的中标建设单位是中贤公司，而刘德福不是中贤公司任命的四标段项目部负责人。刘德福同意诉争四标段护理学院及中专部工程与五标段工程一起结算，是其个人行为而非中盛公司行为。原一、二审判决将应由中贤公司支付的护理学院及中专部教学楼的墙面保温工程款认定由中盛公司承担，于法无据。虽然中盛公司主张且绿源厂也认可绿源厂在起诉前收到了中盛公司工程款398784.32元，但根据绿源厂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来看，绿源厂2015年2月17日收到的341877元，来自龚玉琴账户的银行转账，而根据省高院生效的（2018）赣民终192号民事判决载明，龚玉明是中贤公司四标段项目的经济承包责任人。因中贤公司并未参加本案诉讼，原一、二审法院也未核实中盛公司是否委托了龚玉琴转账支付341877元工程款，故绿源厂收到的341877元究竟是中贤公司还是中盛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并未查清。省高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赣民再162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16）赣04民终460号民事判决和庐山区法院（2015）庐民二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濂溪区法院（庐山区法院已更名）重审。濂溪区法院重审查明，中盛公司承建了九江职业大学位于九江市濂溪区濂溪大道旁的新校区部分工程，其五标段实际施工人系刘德福。2014年7月1日，中盛公司该项目五标段项目部刘安平代表该项目部与绿源厂签订了一份《外墙保温分包合同》，并加盖了五标段工程实际施工人刘德福私刻的五标段项目部公章，合同约定：中盛公司五标段项目部将其承建的九江职业大学新校区五标段B3、B5、B8#楼及中贤公司承建的四标段中专护理楼（中贤公司该项目经济承包责任人龚玉明将该工程转包给了刘德福）的外墙保温工程交由绿源厂施工，综合单价为42元每平方米，施工日期自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10日。合同签订后，绿源厂即组织人员施工。后经绿源厂与中盛公司五标段项目部结算，绿源厂施工的B3、B5、B8#楼工程造价为359871.12元，理学院及中专部教学楼工程造价为468913.20元。2015年2月17日，绿源厂收到自龚玉琴账户的银行转账款341877元，包含此笔付款，绿源厂共收到工程款398784.32元。濂溪区法院重审认为，绿源厂与中盛公司九江职业大学新校区五标段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中盛公司应对该项目部所欠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中盛公司辩称合同所涉公章系伪造，该合同对其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因省高院生效裁判已认定该公章已在各种施工文件上广泛使用，绿源厂作为善意第三人已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对中盛公司的该辩称不予采纳。虽然刘德福曾是中盛公司中标的五标段工程实际施工人，也曾是中贤公司中标的四标段护理学院及中专部扫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刘德福同意其施工的四标段护理学院及中专部扫尾工程与五标段工程一并结算，但四标段的中标建设单位是中贤公司，而刘德福并非中贤公司任命的四标段项目部负责人，刘德福该表示应为其个人行为，不是中盛公司的意思表示，故绿源厂实际施工的中贤公司中标的四标段护理学院及中专部教学楼的墙面保温工程款应由中贤公司承担。绿源厂收到来自龚玉琴银行账户的汇款，因中盛公司并未委托龚玉琴转账支付此工程款，中盛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此款系由其支付，故该款应认定为龚玉琴代中贤公司付款，故中盛公司仅需对其承建的五标段工程所欠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濂溪区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赣0402民再3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审原告绿源建筑节能保温材料厂工程款302963.8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案件受理费4002元及财产保全费2820元，由再审被告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为：中盛公司已向绿源厂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本院对此认定如下：濂溪区法院重审判决认定：绿源厂收到自龚玉琴账户的银行转账款341877元，包含此笔付款，绿源厂共收到工程款398784.32元，该项事实认定与省高院生效（2019）赣民再162号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且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确认。当事人争议的是，龚玉琴给付绿源厂的341877元是否为中盛公司付款。本案原审中，虽然绿源厂、中盛公司均认可绿源厂收到的包括龚玉琴给付的341877元在内的工程款均属中盛公司给付，但绿源厂施工的案涉四标段护理学院及中专部教学楼外墙保温工程，根据省高院生效（2019）赣民再162号民事裁定的认定，与案外人中贤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中贤公司亦是案涉部分工程付款义务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中盛公司在本案已付工程款金额，不适用自认的规定。中盛公司主张龚玉琴给付绿源厂的341877元是中盛公司给付，应承担举证责任；在中盛公司并未举证的情形下，应认定中盛公司主张的该事实不存在。此外，省高院另案生效（2018）赣民终192号民事判决认证时认为：“（中盛公司举证的证据二中支付给赵桂红的）部分款项来源于龚玉琴、龚玉明账户，而龚玉明是挂靠中贤公司的承包人，根据赵桂红的陈述龚玉琴是龚玉明的妹妹，中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龚玉明或龚玉琴受其指示向赵桂红付款。龚玉明因将其挂靠中贤公司的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转包给刘德福，刘德福再转包给赵桂红，故龚玉明本人或指示其他人付款符合工程转包的交易习惯。因此，证据二不能达到中盛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根据省高院在上述另案判决中的认证，龚玉琴支付的与九江职业大学第四标段护理学院中专部工程有关的工程款，与被挂靠人中贤公司有关，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不能视为中盛公司付款。本院认为，中盛公司主张绿源厂收到的工程款398784.32元均为其支付，因该事实涉及案外人利益，中盛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刘德福是中盛公司承包的案涉五标段工程实际施工人，其私刻的中盛公司五标段项目部印章在施工文件上广泛使用，已对外产生公信力，故中盛公司在本案存在出借资质、管理混乱的失职行为，且该行为是引起本案纠纷的重要原因；重审判决基于案件事实，决定由中盛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并无不公。综上所述，中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濂溪区法院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利率市场改革，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贷款利率，而是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算标准应分段采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江西省九江市濂溪区人民法院（2020）赣0402民再3号民事判决（但将利息标准由“利息自2015年2月1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调整为“利息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审案件受理费720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健审判员 金婉琴审判员 罗 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胡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