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2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月宏，女，198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爱珍，上海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蓓，女，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冯赟，女，199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安军、邓亚萍，上海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月宏因与被上诉人冯蓓、陆冯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24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月宏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承担受害人徐平的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人民币，下同)，丧葬费46，992元，医疗费274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损失2，567.23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去掉已经支付的10，000元，共计1，462，513.23元。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具体表现在：1．徐平与冯蓓约定是按劳动时间付酬，不是按劳动成果付酬。且约定由冯蓓直接向二人支付。不管三天时间是否能装修完毕，每天的工钱都是固定的。如果是承揽关系，不会按天计算劳动报酬，而应该约定整个工程多少钱，且工程是否完成是支付报酬的依据。2．冯蓓明确两人约定的是点工，不是包工，且其清楚地知道点工虽然便宜，但法律责任重。3．两名证人均明确约定的工资是每人每天400元，且由老板娘(冯蓓)直接支付工钱，不是徐平支付。因此，点工的意思都是按时间付酬，包工是按照工程量付酬。冯蓓和徐平约定是做点工，不是做包工，充分说明两人对双方的关系已经做了明确的约定。这应该是判决的主要依据。相反，两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本案是按劳动成果付酬，原审认定承揽关系，在付酬依据方面没有任何证据。4．徐平只是受冯蓓委托介绍另外两名工人为冯蓓劳动，与两名工人无任何法律关系。徐平不负责支付两名工人的工钱。三个人的劳动报酬均是冯蓓支付，冯蓓与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徐平与另外两个工人在本次装修工作中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5．冯蓓没有事先约定具体的劳动成果，徐平和另两名工人均是在冯蓓的指示下工作，具有人身依附性，无法独立开展工作。一般承揽关系中，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的要求是开工前在合同中确定的，具体交付的工作成果是否合格，是可以衡量的。但本案中，由于地方太小，冯蓓没有找人设计图纸，没有提供装修效果图，也没有具体的装修指示，导致徐平等人不知道具体要做哪些工作，也不知道最终的装修成果是什么样子，只能按照冯蓓在现场的口头指示工作。虽然如何完成指示的工作内容是徐平等人根据自己的专业技能进行的，但是这已经说明徐平等人对冯蓓具有人身依附性，如果冯蓓不在现场指挥，徐平等人将无法独立完成工作。原审认定承揽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雇佣关系为雇员在雇主授权或指示的范围内为雇主提供劳务，雇主向雇员给付报酬。承揽关系内容为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其报酬。二者的主要区别有：1．合同的标的不同。雇佣合同的标的是工作时间，雇员提供工作时间是合同的直接目的，雇主是通过获取雇员的劳动时间最终实现自己想要的结果。而承揽合同的标的是工作成果。本案从现有证据看，冯蓓和徐平只约定了三天的劳动时间，并没有约定工作成果。2．支付报酬的依据不同。雇佣关系中雇员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是按劳动时间付酬，而承揽关系中，完成工作成果才支付报酬。本案约定三天工作时间，徐平等人少工作一天就少一天的工钱，不管结果如何。相反，只要徐平等人提供了三天的劳动时间，不管装修是否完成，徐平等人按约定都应该能拿到三天的全部工钱。所以，本案不管装修结果是否完成，都是按劳动时间付酬，属于雇佣关系。3．工作独立性不同。雇佣关系的雇员在完成工作时要听从雇主的指挥和管理，承揽合同关系中的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有完全自主权，只要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到来之前完成工作即可。本案由于没有约定具体工作成果，更没有约定工作成果的标准，徐平等人并不知道要做什么工作，必须冯蓓在现场指挥下去做。所以，徐平等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要听从冯蓓的指挥和管理，不具有独立性。4．工作人员之间的关系不同。雇佣关系中，所有的雇员在身份上都是平等的，统一由雇主支付报酬。承揽关系中，发包人只支付给承包人报酬，承包人扣除自己的利润后再给自己的雇员支付报酬，承包人需要几个雇员、支付给自己的雇员多少报酬完全是承包人自己决定的，无需与发包人协商，更不需要发包人同意。5．工作过程中的风险承担不同。雇佣合同中，在合同履行中所产生的风险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承揽合同中提供劳务一方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提供劳务一方承担。所以，不承担风险的承揽关系的收费就会贵一些，承担风险的雇佣关系的收费会便宜一些。本案中，在“点工”和“包工”中，冯蓓基于价格上的便宜，自愿选择了“点工”，而“点工”与雇佣关系的特征一致。综上，原审判决完全无视双方关于点工和包工的约定，完全无视当事人双方关于支付报酬、工作方式的自由约定，认定承揽关系，是严重的错误。原审判决直接对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和客观性的证据不予采纳，反而，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符合承揽关系的情况下，毫无依据、牵强附会地猜测认定为承揽关系，具有枉法裁判的嫌疑。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冯蓓、陆冯赟辩称：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上诉人观点其实在原审中都提到了，刚才补充的这几点，在上诉状也都有体现。当事人徐平已经去世，所以，律师的观点其实是自己的一种猜测，根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焦点是徐平与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上诉人反复提到包工和点工，什么叫包工什么叫点工其实也没有明确的规定，而实践中就是一个收费方式而已。收费方式不能改变法律关系。本案中最主要的还是要看双方实际履行的到底是做什么。被上诉人因为女儿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所以找了这个五平方米的小店给女儿做美甲店，一份工作而已。这个时候要装修，找到徐平，即本案的死者，讲装修大致的情况，只不过有房子大、小问题，哪里需要怎样弄等状况，说三天之内完成。至于多少人，徐平说可能需要两个人，总共三个人，价格徐平说一天400元钱，三个人总共加起来一天是1200元。需要多长时间，3600元就是三天的时间。三个人如何分配，跟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原审认定是承揽关系符合法律规定，非常明确。另外，要强调死亡的原因。徐平其实从事木工的工作将近20年，机器也是他自己的，操作过程中没有注意安全，是导致死亡的最主要的原因。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原审时法官做了被上诉人的工作，拿出了10万元，其实这10万元远远超过了承受能力，因为被上诉人母女两人，冯蓓是离婚带着女儿，下岗的，本身想给女儿做这么一个美甲店，没想到为此要付出十多万的费用。原审判决其实已经考虑到了法律的正确性，另外也是对死者的一个适当的补偿，合情合理合法。徐月宏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丧葬费46，992元、医疗费274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损失2，567.23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死者徐平之女。两被告系母女。被告陆冯赟租赁了上海市三门路XXX号超市内一小商铺。两被告欲在此商铺内开设美甲店。2019年8月19日，被告冯蓓联系徐平该店铺装修事宜。双方协商后，徐平于该月24日与其他两人(徐平邀请)至上述店铺进行装修。过程中，徐平在使用其自行携带的角磨机切割墙面上旧木板时，不慎割伤颈部，并因此死亡。对于被告冯蓓与徐平的协商过程，2019年8月24日，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高境派出所曾对于被告冯蓓进行询问，被告冯蓓表示：2019年8月19日，其签订了美甲店的租赁合同。当天，其打电话给徐平，双方约定其自行购买材料，以一个人400元的人工费包给徐平装修，工期三天，做好再结账，三个人每天1，200元，共3，600元。事发后，被告预付原告10，000元，并表示若被告在本案中无赔偿责任，则其自愿补偿原告1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与受害人徐平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同时，法院认为并不能因为当事人在相关的谈话中表述的“包工”或“点工”，而直接确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而是应该根据相关特征来确定被告与徐平之间的法律关系。纵观本案，可以确定，1、被告的目的是对于店铺进行装修，要求的是徐平等人的工作成果，对于工作中的方式、方法并没有相关具体的要求，如何工作完全由徐平等人自行决定；2、徐平工作中使用的劳动工具(角磨机)也是其自行携带，被告并未提供相关的劳动工具；3、被告与徐平对于工期有相关的约定，且薪酬结算也是在完工后一次性结算；4、另外两名工人并非被告直接雇佣，而是应徐平邀请进入施工场地工作。综上，两被告与徐平并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在完成涉案店铺的装修过程中，徐平自行提供工具设备，且其本身长期从事木工工作，拥有相关工作技术，在人身方面对于被告没有依赖性，并且装修店铺的过程中，并非单纯的提供劳务，而是以装修符合被告要求为工作成果，其他施工人员并非被告寻找，而是由徐平寻找，故徐平与被告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特征，并不符合雇佣关系特征，双方应属承揽关系。另外，事发时，徐平在使用角磨机进行相关木工操作，对此工作，并无专门资质要求，且使用角磨机亦非被告的指示，故被告在此过程中，不存在定做、指示、选任的过错。既然被告与徐平之间属承揽关系，且本案不存被告在定做、指示、选任过程中存有过错的情形，故被告无需对于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现被告自愿补偿原告100，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准许。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徐月宏要求被告冯蓓、陆冯赟赔偿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丧葬费46，992元、医疗费274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损失2，567.23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之诉请；二、准予被告冯蓓、陆冯赟自愿补偿原告徐月宏10万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被告冯蓓、陆冯赟预付1万元，可在此款内抵扣)。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如其诉请，但其在二审中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也没有提交新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962元，由上诉人徐月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伊红审 判 员 谢亚琳审 判 员 周 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董娟子书 记 员 倪卓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