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5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755888503H，住所地泰州市江洲南路**。负责人：陈光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邰杨飞，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海，男，1948年1月30日生，汉族，住靖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灿军，男，1971年1月15日生，汉族，住靖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灿明，男，1973年6月12日生，汉族，住靖江市。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钧，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1967年12月5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江苏法舟（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泰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金海、刘灿军、刘灿明（以下该三被上诉人简称刘金海方）、张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2民初7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合财保泰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张涛逃逸，投保单经鉴定为非投保人本人签字，联合财保泰州公司对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能否拒赔。一审以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未举证证明就免责条款对张涛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张涛不产生法律效力为由，判决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是错误的。1.《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须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二条规定饮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第七十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员有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及时报警的义务，禁止“肇事逃逸”。故“无证驾驶”、“酒驾”、“肇事逃逸”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公司仅需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2.案涉车辆的保险费由张涛缴纳，虽然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张涛本人在投保单声明处签字，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张涛已缴纳保险费，其与联合财保泰州公司之间已形成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张涛本人认可收到保险单，且保险单中有重要提示，明确载明“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故应当认定联合财保泰州公司对张涛作了提示义务，案涉免责条款对张涛发生效力，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拒赔。3.张涛既是车主又是驾驶员，应当熟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清楚违法行为的含义及法律后果。不论是出于对社会公序良俗的维护，还是对无证、酒驾、肇事逃逸的惩戒，无证、酒驾、肇事逃逸行为均不应当在保险法律关系中获得认可及赔偿。刘金海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联合财保泰州公司的上诉请求。张涛辩称：1.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承保时收取了保费，但仅交付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单，保单后未附相应保险条款，相关手续均由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帮助办理。上述保单中未载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具体条款，无“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提示”的内容存在，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张涛不产生法律效力。张涛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盖章，其后续交纳了保险费，仅是对保险合同效力的追认，并不能免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2.一审答辩期间，张涛申请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明确“《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后面落款‘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签名字迹‘张涛’不是张涛本人所写。”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向张涛交付了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更未举证证明就交通事故逃逸作为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对张涛履行了提示义务。3.虽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系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免除了保险人的说明义务，但并未免除保险人的提示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联合财保泰州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刘金海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联合财保泰州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因侯某死亡产生的损失：医疗费65504.92元、死亡赔偿金524601.6元、丧葬费43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误工费10000元、交通费2000元、ICU费用1895元，合计697296.52元，超出部分由张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9日20时2分，张涛驾驶苏Ｍ×××**东风牌小型面包车沿靖江市北二环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裕安苑红绿灯东侧100米处时，其车前右侧碰擦侯某驾驶同向行驶的人力三轮车左后侧，造成侯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不同程度受损，事故发生后张涛驾车逃逸。经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另查明，苏Ｍ×××**东风牌小型面包车在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刘金海、刘灿军、刘灿明系侯某第一顺序继承人，张涛在事故发生后垫付112249.12元。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投保单上张涛签名是否其本人书写进行鉴定，2020年6月1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投保单的投保人签名处的“张涛”并非张涛本人书写。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事故责任认定书系公安机关依法依职权作出，应作为确定各方当事人赔偿责任的依据。关于商业三者险是否应予赔偿，相关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联合财保泰州公司辩称因张涛事发后逃逸，依照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不予赔偿，虽然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但仅免除了其说明义务，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未举证证明就该免责条款对张涛履行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张涛不产生法律效力，联合财保泰州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承担赔偿责任。苏Ｍ×××**东风牌小型面包车在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刘金海方的损失应先由联合财保泰州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超出部分由张涛赔偿。关于损失，1.医疗费，刘金海方主张65504.92元并提供了票据，药店购买的人血白蛋白系治疗需要，应予支持，但其中重复的10元门诊费应予扣除。联合财保泰州公司辩称应扣除15%非医保费用，但其未指出哪些是非医保用药及替代药品及相应差价，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该项费用应为65494.92元。2.残疾赔偿金，双方均认可524601.6元，予以确认。3.丧葬费，刘金海方主张4329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起交通事故致使侯某死亡，给刘金海方造成了巨大精神伤害，应予赔偿精神抚慰金，刘金海方主张50000元且要求在交强险限额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亲属误工费，刘金海方作为受害人的亲属，为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确有误工费损失，但未提供相关证据，酌定为3000元。6.交通费，刘金海方主张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票据，但为处理丧葬事宜必然支出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7.ICU费用，刘金海方主张1895元，张涛认可，予以确认。8.鉴定费，刘金海方主张3300元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确认。上述损失合计692586.52元，首先由联合财保泰州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620000元并承担鉴定费3300元，超出部分69286.52元由张涛负担，为避免讼累将张涛垫付款项一并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金海、刘灿军、刘灿明因侯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580337.4元，返还张涛42962.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9元，由张涛负担（张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受理费交至一审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及核定的赔偿项目、赔偿标准不持异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权利。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张涛驾驶苏Ｍ×××**面包车与侯某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张涛驾车逃逸，造成侯某死亡。该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侯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刘金海、刘灿军、刘灿明有权要求侵权人张涛予以赔偿。因张涛驾驶的车辆向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依据法律规定，刘金海方因侯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联合财保泰州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是否已于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就驾车逃逸的免责条款对张涛履行了提示义务，其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能否拒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张涛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系法律禁止性行为，亦为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逃逸免责条款可免除保险人的说明义务，但保险人对免责条款仍有提示义务。本案中，张涛向联合财保泰州公司交纳保险费用，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提交给张涛机动车交强险、商业险保单，双方之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张涛收到的机动车辆保单中虽载有“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而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提交的保险单后附有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其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5月9日有“张涛”名字并摘抄有免责事项说明书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经鉴定“张涛”名字并非张涛本人所签。因此，联合财保泰州公司既无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张涛提交了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更无证据证实对驾车逃逸的免责条款向张涛履行了提示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该免责条款对张涛不产生效力，联合财保泰州公司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联合财保泰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9元，由联合财保泰州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吴 玫审判员  宗 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