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0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建工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建设一路**武汉宝业中心****。法定代表人：徐国强，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发财,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都支公司，住所，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宜都市陆城城河大道**（延伸段宜昌广厦检测中心**）div>负责人：马翔，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杨，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佑云，女，汉族，1951年3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浠水县。原审第三人：徐某，女，汉族，1989年6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浠水县。原审第三人：孟某，男，汉族，2013年10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浠水县。法定代理人：徐某，系孟某之母。上诉人湖北省建工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都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王佑云、徐某、孟某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都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1民初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设备安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向建工设备安装公司支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00000元及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9609.01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引用的《建筑施工安全技术统一规范》（JG50870-2013），经查询住建部并未发布该标准规范。而根据住建部2013年5月13日发布的《建筑施工安全技术统一规范》（GB50870-2013），仅规定5.2.1及7.2.2条为强制性条文，必须严格执行，而该两条文并未规定高处作业系挂安全带。故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条之规定，认定保险单第5条系将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没有依据。二、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未就保险单第5条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不生效。首先，该免责条款的字体、字号均与其他内容一致，没有通过特殊标志等与其他条款区别开来。其次，虽然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处加盖了印章，但该“投保人声明”也是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未在订立合同时与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协商的格式条款。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最后，建工设备安装公司提交了与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出单员、业务员通话的录音证据，证明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没有向建工设备安装公司交付保险条款，更没有对保险单、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辩称，本案不具争议的事实就是孟小阳系未系挂安全带高处作业坠落身亡，建工设备安装公司自行举证且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认可的《宜都市政府事故调查报告》中也确认孟小阳未系安全带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而高处作业系挂安全带系建筑行业的强制性要求及规范。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在投保单声明部分也以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提醒了投保人注意，投保人盖章的行为以及法定代表人盖章的行为均是认可了特别约定的内容，免责条款依法是有效的。若通过上述行为还不认可免责条款的效力，则无疑是加重了保险公司的负担，也让保险公司在今后的业务中无所适从，不符合公序良俗及公平正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佑云、徐某、孟某共同述称，孟小阳受雇于建工设备安装公司从事室外玻璃幕墙安装工作，2018年12月31日下午3时受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工作人员安排为玻璃打胶时从高空跌落受伤致死。2019年1月2日，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在达成《关于孟小阳伤亡事故处理协议书》后已依约向王佑云、徐某、孟某支付118万元赔偿金，王佑云、徐某、孟某承诺保险理赔款归建工设备安装公司领取，至于保险公司为何拒赔，王佑云、徐某、孟某不得而知。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裁判。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向建工设备安装公司支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600000元；2.判令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向建工设备安装公司支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9609.01元；3.本案诉讼费由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日，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在建设宜昌山城水都冬虫夏草有限公司年产25000公斤生态抚育冬虫夏草项目三期A、B栋生产厂房钢结构工程时，作为投保人在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投保平安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险，其中意外身故和残疾保险金限额6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金限额80000元，保单号10917031900441469554，该保单中记载：1.工程名称：宜昌山城水都冬虫夏草有限公司年产25000kg生态抚育冬虫夏草三期A、B栋生产厂房钢结构工程……5.被保险人从事高处作业时因未系绑安全带导致的保险事故为除外责任。高处作业以《高处作业分级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3608-2008）中的定义为准……受害人孟小阳是该团体险的被保险人之一。2018年12月31日15时20分，受害人孟小阳在建工设备安装公司项目建设中从事屋顶玻璃安装打胶时不慎坠落，事故发生后工地人员将受害人孟小阳送往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因医治无效于2019年1月1日死亡，花费医疗费9609.01元。事故发生后，建工设备安装公司与第三人王佑云、徐某、孟某签订《关于孟小阳伤亡事故处理协议书》，协议约定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向第三人王佑云、徐某、孟某支付工亡赔偿金118万元，第三人王佑云、徐某、孟某在收到赔偿金后必须配合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向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办理保险理赔，并签署赔付授权委托书。协议签订后，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向第三人王佑云、徐某、孟某支付了赔偿金118万元，第三人王佑云、徐某、孟某配合向保险公司办理理赔，并签署赔付授权委托书，并当庭表示将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给了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另认定事实：事故发生后，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对孟小阳的保险事故作出了不予给付保险金的决定。宜都市应急管理局对事故进行了调查，并作出了《湖北省建工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12.31”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认定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1.人的不安全行为。（1）忽视安全；（2）在必须使用个人防护用具的作业或场合中，忽视使用，孟小阳未按《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JGJ80-2016）第3.0.5条规定佩戴和使用相应个人安全防护用具。2.物的不安全状态。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在拆除屋面安全防护兜网后，未按《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JGJ80-2016）第3.0.9条规定采取挂安全绳等其他可靠防护措施。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保险合同中条款“被保险人从事高处作业时因未系绑安全带导致的保险事故属除外责任”在本案中是否对投保人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条规定，国务院有关部门应当按照保障安全生产的要求，依法及时制定有关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并根据科技进步和经济发展适时修订。生产经营单位必须执行依法制定的保障安全生产的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建筑施工安全技术统一规范》（JG50870-2013）是住房城乡建设部发布国家标准，5.1.2条规定，悬空高处作业人员应挂牢安全带。从事高处作业时不系绑安全带为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故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所称“被保险人从事高处作业时因未系绑安全带导致的保险事故为除外责任”应视为保险人将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只要证明已对该条款作过提示，就已尽到说明义务。本案中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在保险单中已对该除外责任作了提示，投保人即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在保险单上盖章确认，其法定代表人私章签章确认，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对建工设备安装公司认为保险公司未尽到明确提示说明义务的抗辩不予支持。本案中受害人孟小阳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其未挂安全绳等其他可靠防护措施，属免责事由，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湖北省建工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96元，减半收取4948元，由湖北省建工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向本院提交《建筑施工安全技术统一规范》（GB50870-2013）及《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定》（JGJ80-2016）各一份，拟证明住建部明确的强制性条文为第5.2.1条、第7.2.2条，相应规定与一审引用的第5.1.2条内容不符；《宜都市事故调查报告》中引用的第3.0.5条及第3.0.9条均不是强制性条文。故都不能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建工设备安装公司的证明目的。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向本院提交《建筑施工安全技术统一规范》（GB50870-2013）、《建筑施工安全检查标准》（JGJ59-2011）、《建筑安装工人安全技术操作规程》各一份，拟证明一审引用的《建筑施工安全技术统一规范》（GB50870-2013）第5.1.2条明确规定“悬空高处作业人员应挂牢安全带，安全带的选用与佩带应符合国家现行标准《安全带》（GB6095）的有关规定。”《建筑施工安全检查标准》（JGJ59-2011）中第3.13.3明确规定“现场高处作业人员必须系挂安全带”等，此为必须，反之则应理解为严禁“不系挂安全带”。《建筑安装工人安全技术操作规程》第3条也明确规定“必须系安全带”。上述均为强制性规范。建工设备安装公司质证称对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提交的《建筑施工安全技术统一规范》（GB50870-2013）不予认可，该文号只有建工设备安装公司提交的版本。对《建筑施工安全检查标准》（JGJ59-2011）的真实性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核实，而且这个检查标准里也没有规定哪些条文属于强制性规范。对《建筑安装工人安全技术操作规程》的真实性亦无法核实，没有任何文号、批号，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建工设备安装公司提交的《建筑施工安全技术统一规范》（GB50870-2013）及《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定》（JGJ80-2016）的真实性无疑，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同样提交了《建筑施工安全技术统一规范》（GB50870-2013），并称来源于百度文库（互联网下载），因与建工设备安装公司提交的版本不一致，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平安财保宜都支公司称提交的其他证据复印自宜都市安监局，但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合法来源，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JGJ80-2016）的“基本规定”第3.0.2条规定为“高处作业施工前，应按类别对安全防护设施进行检查、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进行作业，并应做验收记录”。第3.0.5条规定为“高处作业人员应根据作业的实际情况配备相应的高处作业安全防护用品，并应按规定正确佩戴和使用相应的安全防护用品、用具”。第3.0.8条规定为“在雨、霜、雾、雪等天气进行高处作业时，应采取防滑、防冻和防雷措施，并应及时清除作业面上的水、冰、雪、霜”。本院认为，根据《湖北省建工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12.31”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孟小阳按建工设备安装公司（施工方）的安排，在钢结构屋面高处作业时意外从玻璃安装孔坠落身亡，而造成孟小阳死亡的直接原因有三，其一，孟小阳自己的不安全行为，在必须使用个人防护用具的高处作业时不按《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JGJ80-2016）第3.0.5条规定佩戴和使用安全防护用具；其二，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在拆除屋面安全防护兜网后，未按《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JGJ80-2016）第3.0.9条规定采取挂安全绳等其他可靠防护措施；其三，建工设备安装公司在雨雪天气后进行高处作业时未按《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JGJ80-2016）第3.0.8条规定采取防滑措施。显然，除了孟小阳自身对安全的忽视外，建工设备安装公司的安全管理也不到位。虽然建工设备安装公司举证称没有“高处作业应系挂安全带”的强制性规定，但作为专业的施工单位，必须强化施工现场安全管理及施工人员安全教育培训和隐患排查整治工作，严防各类安全事故的发生。若施工单位忽视安全管理，不遵守高处作业系挂安全带或采取其他防护措施这一基本规定，把安全风险及责任全部转嫁给保险公司，则违背了公序良俗。故一审法院虽引用《建筑施工安全技术统一规范》（JG50870-2013）第5.1.2条规定有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建工设备安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96元，由湖北省建工工业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劲松审判员  黄孝平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张肖芳书记员郭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