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187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雷永金，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昌任，广西任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横县横州镇长淇村委，住所地：横县横州镇长淇村。 负责人：黎成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威海，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永金因与被上诉人横县横州镇长淇村委（以下简称长淇村委）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横县人民法院（2020）桂0127民初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雷永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昌任、被上诉人长淇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威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永金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长淇村委立即将土地交给雷永金经营管理，并赔偿雷永金经济损失1263000元(具体以鉴定为准)或者发回重审”；二、判令长淇村委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事实上，雷永金并没有收到长淇村委解除合同的通知。（一） 2 遗漏两个方面的事实:1.开庭前，上诉人曾向一审法院就自己的损失，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2.新冠肺炎疫情系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审法院只字未提。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本案中，雷永金在开庭前已经就自己的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申请鉴定。但是，一审法院对雷永金提交的书面申请视而不见。（二）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案外人“黎家喜”作为本案的被告，而没有追加。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查明，雷永金种植的百香果农作物是由案外人黎家喜铲除的。一审法院应当追加黎家喜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三、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事实上己解除，是错误的。雷永金与被雷永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至今尚未解除。四、雷永金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2020年3月3日广西区高院发布的《关于妥善审理新冠肺炎疫情相关民事纠纷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第7条第一款规定，新冠肺炎疫情系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为保护人民群众身体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政府及有关部门采取相应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不能及时行使权利的，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本案中，2020年1月25日，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性肺炎传播的通知，2020年2月1日(正月初八)是雷永金交付租金的期限，也是百香果上市的季节。根据上述的规定，雷永金不存在违约行为。五、长淇村委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上述《指导意见》第8条第一款“疫情期间，合同可以履行的，鼓励合同继续履行，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一般不予支持:一方可以履行而拒绝履行的，另一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要求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中，2020年2月1日，正是百香果上市的季节，雷永金多次要求长淇村委理解和包容目前的处 3 境，而长淇村委在疫情期间仍单方终止合同。根据上述的规定，长淇村委应承担赔偿雷永金损失的违约责任。六、一审判决驳回雷永金的诉讼请求，明显有失公平。雷永金投资额有100多万元，横县人民政府2020年1月25日颁发通知，2020年2月份是百香果上市销售的季节，2020年2月1日(正月初八〉交租金，租期至2024年4月10日止。一审法院“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应以驳回”的一句话，就使雷永金损失100多万元，这对雷永金来说是不公的。雷永金在一审庭审中多次引用2020年3月3日广西区高院发布《关于妥善审理新冠肺炎疫情相关民事纠纷的指导意见》的相关规定，但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综上，一审法院作出(2020)桂0127民初69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是错误的，程序也是违法的。望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雷永金的上诉请求。 长淇村委答辩称：一、长淇村委与雷永金于2018年2月2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2018年7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二、雷永金未能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交纳土地租赁金，且在双方约定的合理宽限时间内仍拒不交付，属于实质性违约。三、在长淇村委电话告知、当面口头传达并书面张贴告示雷永金的情况下，雷永金在合同终止后怠于处置地上附着物，为避免土地荒芜，长淇村委同意新的土地承包人进行清表施工，属于有权民事处分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五、雷永金在诉状中陈述因疫情而无法缴交租金不符合事实，疫情期间租金的支付方式完全是可多样化存在，比如通过银行转账、微信和支付宝转账，也可公证提成或通过长淇村委安排人员来接收等待，该疫情不能成为其拒绝支付租金的不可抗力事由，完全是雷永金恶意拖欠租 4 金而造成实质性违约。综上，雷永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实质违约在先，在双方约定的宽限时间内仍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在双方协商约定的合同终止条件成就时长淇村委有权终止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雷永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2018年2月28日雷永金与长淇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2018年7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判令长淇村委立即将土地交由雷永金经营管理；2.请求判令长淇村委赔偿雷永金经济损失1263000元；3.请求判令长淇村委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28日，长淇村委作为甲方，雷永金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一、甲方将位于横州镇长淇村委大岭顶打砖埚的农用耕地（含鱼塘）承包给雷永金使用，土地用途为农业种植、养殖。二、承包面积及四至：承包长淇大岭顶打砖埚的四至为东至学校距学校后墙排水沟七米；北至大路（即塘心至桥头路）；西至大路（敏塘至桥头路）；南至村委会北面围墙及变压器北面菜园园城，面积共八十亩。承包期间，乙方要保留大岭顶打砖埚的原大路，不得将大路改造种植其它作物。三、该土地承包期限六年，自2018年2月28日至2024年2月28日止。四、承包金及支付方法：乙方承包甲方大岭顶打砖埚承包金每年每亩800元/亩（捌佰元），租金壹年一付。64000.00元（陆万肆仟元整）乙方必须在每年元月1日交清当年租金……八、（1）本合同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随意变更和解除，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书面协议方可变更或解除合同。（2）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因不可抗力致使本合同难以履行时（注：自然灾害），双方互 5 不承担责任。九、（1）在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违约本合同的约定，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按照土地利用的实际总投资额和合同未到期的承包金额的30%支付对方违约金，并赔偿对方因违约而造成的实际损失。（2）本合同转包后，因甲方的原因致使转包不能履行，给转包后的承包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应承担相应责任。”合同签订后，雷永金开始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黄金百香果等农作物，并按约定交清了2018年度、2019年度的承包金各64000元。2018年7月11日，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主要补充约定承包期延期至2024年4月10日止。2018年12月5日，雷永金注册横县黄金百香果种植家庭农场，经营场所在横州镇长淇村委大岭顶打砖埚的农用耕地（含鱼塘）。雷永金由于资金周转困难未能按时缴交2020年度的承包金，长淇村委同意2020年的租金延长至2020年2月1日（即正月初八）缴交。雷永金与长淇村委村民代表于2020年1月23日以会议记录的形式协商一致：“雷永金（雷永金）必须于2020年2月1日即农历正月初八预交伍万元，如逾期不能交缴，村委（长淇村委）则终止承包合同，余下壹点肆万元及违约金壹点玖贰万元于2020年2月23日一次性交清，如不能按期付清，村委（长淇村委）则终止合同。”后雷永金在2020年2月1日期满后无法缴交承包金给长淇村委。长淇村委遂于2020年2月3日在村中发出招标公告，定于2020年2月15日时案涉土地另行对外招标发包。后案外人黎家喜（长淇村委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以每年每亩承包金1200元中标承包并与长淇村委于2020年2月17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现该案涉土地由案外人即新的承包者对雷永金原种植的百香果作物进行铲除后种植甜玉米。 6 另查明，长淇村委负责人在2020年1月31日时曾电话口头催促雷永金交清所欠租金。在雷永金无法在2020年2月1日交清租金后，长淇村委电话告知雷永金合同已经解除，长淇村委负责人于2020年2月2日在另行招标发包时亦告知雷永金在交清所欠租金及应支付的违约金后可以参加新的招标。 一审法院认为，雷永金与长淇村委双方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均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所签订，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雷永金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在2020年1月1日履行交付2020年度土地承包金64000元，为此双方于2020年1月23日另行协商达成了一致的延期交付期限协议及逾期的后果即至2020年2月1日交清承包金50000元，如逾期不能交清，长淇村委则终止承包合同；其余承包金14000元及应支付的违约金19200元定于2020年2月23日一次性交清，如不能按时付清，长淇村委则终止承包合同。该延期交付协议及逾期交付后果的重新约定，实质上是双方对原合同的补充及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即雷永金在上述约定的交付承包金50000元或者交付承包金14000元和违约金19200元的其中之一存在逾期支付，均为解除合同条件成就，长淇村委均有权解除合同，后雷永金仍未能按上述延长期限交清承包金及违约金，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且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故长淇村委有权解除（终止）合同。现长淇村委在解除合同条件成就后以电话告知雷永金的口头通知形式解除合同并已经另行公开招标，并将案涉土地发包给案外人承包经营，事实上也解除了与雷永金的土地合同关系，故雷永金诉请长淇村委将案涉土地交 7 还其经营管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雷永金依据其作为经营者的横县黄金百香果种植家庭农场向有关主管单位申请补助资金的项目申报书所载明的投资资金95.3万元及预估可得到利益310000元，共计1263000元为经济损失，主张长淇村委予以赔偿，因该投资资金及预估可得到利益均为估算数据，雷永金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投资及实际经济损失，故不予认定。综上，雷永金与长淇村委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但事实上该合同已经解除，现对其合法有效性的确认已没有实际意义，雷永金另诉请长淇村委将土地交由其经营管理并判令长淇村委赔偿其经济损失1263000元，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雷永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84元，由雷永金负担。 二审期间，雷永金提交证据材料清单，共八组书证，包括：证据1、倡议书、通知，欲证明2020年1月25日横县人民政府启动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的事实；证据2、通知书，证明雷永金向公安机关报案称生产经营被破坏；证据3至证据7为合同书、收据、送货单等，欲证明雷永金种植百香果的投资损失；证据8，证明雷永金交纳2019年度租金和附加协议中的7000元租金的事实。 长淇村委经质证认为，这些证据是都是逾期举证，对证据1倡议书三性均有异议，不知是从何处而来的，对通知书三性均有异议，没有盖章，不确认；对证据2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清单三性均不予认可，是单方制作的损失表；对证据4委托合同书，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对于这些发货单三性均有 8 异议，不能够证实当时用于果场，其投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6三性均有异议，是其单方制作的票据，长淇村委不予认可；对证据7三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是用在果场上的；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上一年交的租金。 本院经审查认为，雷永金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属于逾期举证。其证据1与当时的新冠疫情防控态势相符，证据2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3至证据7有关百香果种植的各项费用支出符合常理，但具体损失数额未经鉴定核实，存疑，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8，长淇村委没有异议。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据1、证据2及证据8的三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至证据7有关百香果种植的损失金额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二审另查明：2020年1月25日，横县人民政府启动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 一审诉讼期间，雷永金在开庭前已经就自己的百香果投资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基于现场不复存在的原因，对雷永金提交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一、关于新冠疫情在本案中是否构成不可抗力。雷永金与长淇村委自愿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正如一审判决认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雷永金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在2020年1月1日履行交付2020年度土地承包金64000元，为此双方于2020年1月23日另行协商达成了一致的延期交付期限协议及逾期的后果即至2020年2月1日交清承包金50000元，如逾期不能交清，长淇村委则终止承包合同；其余承包金14000元及应支付的违约 9 金19200元定于2020年2月23日一次性交清，如不能按时付清，长淇村委则终止承包合同。该延期交付协议及逾期交付后果的重新约定，实质上是双方对原合同的补充及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即雷永金在上述约定的交付承包金50000元或者交付承包金14000元和违约金19200元的其中之一存在逾期支付，均为解除合同条件成就，长淇村委均有权解除合同，后雷永金仍未能按上述延长期限交清承包金及违约金，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且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故长淇村委有权解除（终止）合同。虽然当时正值新冠疫情防控初期，但合同履行地横县并非疫区，属于低风险地区，当地的疫情防控措施相对宽松，并不必然导致其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况且雷永金需要交纳的承包金仅区区64000元，即便其出现一时的资金周转困难，也完全可以通过借款等方式筹集资金交纳上述费用，但雷永金却置合同解除的严重后果于不顾，消极应对。突发的新冠疫情公共卫生事件在本案中不构成不可抗力，不足以成为免除雷永金违约责任的正当理由。经查，长淇村委在解除合同条件成就后以电话告知雷永金的口头通知形式解除合同并已经另行公开招标，并将案涉土地发包给案外人承包经营，事实上也解除了与雷永金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故雷永金诉请长淇村委将案涉土地交还其经营管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由于雷永金在长淇村委给予宽限期后仍然不能如约交纳承包金及违约金，构成根本违约，长淇村委为了避免土地荒芜断然解除合同有充分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解除合同的不利后果应由违约方雷永金自行承担。雷永金主张长淇村委予以赔偿，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二、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雷永金申请对其投资 10 损失进行鉴定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不构成程序违法。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外人黎家喜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如果雷永金认为案外人黎家喜进场铲除百香果的行为构成侵权，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一审程序不存在遗漏当事人问题。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雷永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84元（上诉人雷永金已预交），由上诉人雷永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国雄 审 判 员 黄敏俊 审 判 员 邱伟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庞 帆 书 记 员 叶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