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征，男，1981年1月18日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昱，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密苑（张家口）旅游胜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法定代表人：肖焕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伟，河北海龙（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河北海龙（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鹏，男，1992年3月4日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颖，北京京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继征、密苑（张家口）旅游胜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密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海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13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继征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海鹏承担20%的侵权责任，即40873.95元；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海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责任比例划分不准确。一审法院未查清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通过事故现场的视频来看，王海鹏应承担本次事故的相应责任。根据王海鹏摔倒姿势和摔倒的位置，可看出其应清楚自身置于危险之中。二、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本次事故中各方的行为特点、过错程度等因素来看，一审认定事实并不清楚。刘继征是一般过失性过错，自己并不能预见且已经尽到相关注意义务。虽刘继征存在一定过错与王海鹏受伤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刘继征在滑雪高速运动中，未能及时察觉，并非出于本人故意或重大过失。且在王海鹏受伤后，刘继征拨打急救电话并垫付了医药费用，刘继征作为个体，尽到了最大的救助义务。滑雪是高速且危险的体育运动，处于雪道之中更应时刻保持警惕，王海鹏明知自己在雪道中从事高危运动，对其自愿参与、甘冒风险的活动应做到风险自知、风险自担。王海鹏针对刘继征的上诉意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继征上诉意见。王海鹏没有责任，普通滑雪者摔倒是正常的，且摔倒的地方是雪道一侧，三十秒后就被刘继征撞倒。密苑公司针对刘继征的上诉意见辩称：不发表意见。王海鹏与刘继征之间的责任与我方无关。密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密苑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二、鉴定费、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王海鹏、刘继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密苑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错误。根据《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2017年修订版）第十七条滑雪者行为规则中自控规则可以认定“滑雪者水平参差不齐的情况，预见到滑雪者会出现摔倒后无法及时站起、无法有效控制速度、无法及时观察到雪道中其它滑雪者”是滑雪者自身应该预见到的，如果滑雪者没有预见到，相应风险应该由滑雪者本人自担。虽然三方认可的视频中未见巡逻人员，但密苑公司提交王海鹏认可的《巡逻队记录》《医务室登记表》足以证明密苑公司已经安排巡逻人员、医护人员保障滑雪者安全。密苑公司不可能做到每次发生事故时巡逻人员、医护人员都出现在视频中，普通滑雪者没有支付相应对价，自然密苑公司无义务做到视频中出现巡逻人员的安保水平。根据《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2017年修订版）第二十八条滑雪场所的雪上巡逻队员数量规定，视频中没有巡逻队员出现也实属正常。至于安全警示设施问题，三方认可的视频中显示密苑公司已经在事故地点雪道安装安全网，根据《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2017年修订版）第二十一条本安全网安装连续兼具保护、警示、导向作用。因此，可以认定密苑公司已经安装有警示设施。并且王海鹏、刘继征均认可其手中滑雪卡上的电话4001681234是密苑公司设置的急救电话，王海鹏在事故发生前并未拨打求助电话，证明其没有遇到困难，因此密苑公司对此次碰撞事故发生并没有过错。综上，密苑公司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王海鹏在拐弯处停留、刘继征划速过快、躲避不当是造成该碰撞事故的直接原因。刘继征未遵守滑雪者行为规则中的自控原则和《滑雪者行为和安全守则》1.总是保持控制，能否停止或避让碰撞他人或物；2.前方滑雪者具有优先权，后面的滑雪者有责任避让他们。王海鹏未遵守《滑雪者行为及安全守则》第3条，禁止在阻挡雪道的位置停留，禁止在从上方看不到的地方停留，因其滑雪经验不足导致其摔倒在转弯处、不易被发现的事故地点，其本身存在过错。全部是王海鹏、刘继征的过错导致碰撞事故的发生。（三）滑雪者滑至处于弯道转弯，视线易受阻的地方，由于有安全网的警示作用，滑雪者应该知道事故地点为转弯处，刘继征并未减速至可控速度，导致其避让不能，即使密苑公司在此设置其他警示标志，也不能避免该事故发生，因此密苑公司对此并无过错。（四）一审法院认定王海鹏在事故地点坐倒半分钟实属正常，没有法律和行业标准。密苑公司认为三方认可的视频中未见巡逻人员也很正常，因为巡逻人员在半分钟之内赶到每次事故现场实属强人所难，除非是国家级赛事乃至于世界级赛事安保。（五）一审法院根据2018年1月6日至1月10日期间发生7起滑雪者受伤的事故，就作出涉案雪道存在安全隐患，并认定密苑公司未及时整改未尽到善良管理人标准下的谨慎和努力，没有法律和行业规定的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一方面称密苑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另一方面又称两人共同侵权，本次事故很明显是一人侵权，不属于两人共同侵权，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密苑公司认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三、即使二审法院坚持认为密苑公司需要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也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和处分原则，一审中王海鹏请求刘继征和密苑公司按照7：3比例赔偿，法院却判决5：5比例赔偿，王海鹏未向密苑公司主张50%的责任，是王海鹏对权利的处分，法院判决不得超出王海鹏的请求范围，因为总额确定，比例调整，直接影响王海鹏对密苑公司的诉讼请求金额，一审法院超出王海鹏诉求判决，违反处分原则和不告不理原则。王海鹏针对密苑公司上诉意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密苑公司上诉意见。滑雪场所管理规范等规定主要是约束滑雪场的，滑雪场应当预见滑雪者会出现无法控制速度、摔倒等情况。刘继征针对密苑公司上诉意见辩称，不发表意见。王海鹏与密苑公司之间的责任与我方无关。王海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刘继征和密苑公司按照7：3比例赔偿王海鹏如下费用：1．医疗费204703.71元，截止到2019年4月29日实际发生204703.71元，其中刘继征垫付了96457.1元，同意垫付部分予以抵扣，医疗费是按照票据计算的；2．误工费用104400元，王海鹏有固定收入8700元／月，按照经鉴定的误工期是365日，计算下来就是这个费用；3．护理费27000元，按照180元／日计算，按照经鉴定的护理期150日，这个标准是王海鹏估算的；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500元，是100元／日的标准，三次住院（2018年1月6日至1月10日、2018年1月11日至2月15日、2018年9月20日至9月26日）共45天；5．营养费15000元，按照100元／日的标准，按照鉴定的营养期150日；6．交通费5000元，王海鹏所有就医都是家人开车接送，有加油票；7．住宿费500元，有150元的票据，这个数额是估算的；8．残疾赔偿金339950元，计算方式是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0年＊25％；9．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事故发生原因王海鹏主张事故发生原因有二，其一为刘继征作为新手没有掌握好速度和位置，没有对其进行合理避让；其二为密苑公司作为从事营利性滑雪项目的公司，在滑道上没有进行警示或告知，在滑道上没有专人负责保护，没有区分初学者道和中级道。刘继征不认可王海鹏的主张，认为事故发生原因有二，其一为王海鹏长时间停留的位置在拐角处，其在从上向下滑雪过程中不能及时发现王海鹏；其二为事故发生区域人员活动密集，也是事故多发区域，密苑公司在该区域没有设置相关的巡逻员或警示牌，导致王海鹏在此长时间停留。密苑公司主张事故系王海鹏和刘继征相撞导致，其不存在侵权行为，其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安全告知义务，雪场入口及雪道上均有滑雪者须知和警示标志，王海鹏受伤后，其对王海鹏进行了援助和救治。为证明其主张，密苑公司提交照片打印件3张，照片内容分别为从上向下和从下向上角度拍摄的雪道，每张照片中用红色记号笔画了圆圈，密苑公司主张照片中显示的内容为事故发生雪道，画圈部位为事故地点。照片中可见Y型雪道，两条雪道的交汇处向下为弯道，事发位置位于Y型雪道上部两条雪道交汇后雪道转弯贴近防护网处，雪道中央树立有“慢”字标志。王海鹏和刘继征均不认可上述照片真实性，主张事故发生位置应该以监控录像为准。刘继征主张事故发生时没有“慢”字标志，主张其在雪道上方看不到王海鹏位置，看到后尽量减速但还是摔倒后撞到了王海鹏。密苑公司认可“慢”字标志系本案事故发生后由其设置的。因密苑公司未出示照片原件，故法院对该3张照片打印件真实性不予采信，并认定事故发生时雪道中央没有设立“慢”字警示牌。密苑公司提交其张贴在密苑云顶乐园入口及大厅处的《滑雪者行为及安全守则》（下称《安全守则》），用以证明《安全守则》内容为：1.总是保持控制，能够停止或避让碰撞他人或物；2.前方滑雪者具有优先权，后面的滑雪者有责任避让他们；3.禁止在阻挡雪道的位置停留，禁止在从上方看不到的位置停留……王海鹏、刘继征对该《安全守则》真实性认可，认可该《安全守则》张贴在密苑云顶乐园的入口及大厅处。密苑公司提交巡逻队记录、医务室登记表，用以证明其对王海鹏尽到救助义务。巡逻记录内容如下：伤者姓名：王海鹏，日期：2018年1月6日，事故地点：曼陀罗，活动：滑雪，运送：摩托，事故类型：冲撞，能力：中级，受伤编号：左前臂开放性骨折……医务室登记表中记录了自2018年1月6日至2018年1月10日期间密苑云顶乐园顾客受伤情况，其中受伤地点为曼陀罗的记录为8条（共13条记录），具体为：2018年1月6日王海鹏（碰撞，左臂开放性骨折）、2018年1月6日刘继征（碰撞）、2018年1月7日张媛媛（摔伤，左手腕扭伤）、2018年1月7日王琦（摔伤、右手大拇指挫伤）、2018年1月8日张中征（摔伤、右大腿疑是骨折）、2018年1月9日李迎龙（摔伤、右臂肌肉拉伤）、2018年1月9日王佳益（摔伤、腰部外伤）、2018年1月10日翟永平（摔伤、头部摔伤）。王海鹏和刘继征认可巡逻队记录、医务室登记表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该两份证据证明涉案雪道已经出现多起事故，但密苑公司仍未采取相应安全保障措施，可以反证密苑公司的过错。综合本案情况，法院对上述三份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密苑公司提交说明一份，说明内容为：2018年1月6日下午16：26，王海鹏在曼陀罗雪道中下段与刘继征发生碰撞。曼陀罗雪道属于初、中级道，平均坡度在10%，一般人是在40-50迈左右，初级水平在30-40迈左右，难度是初中级。王海鹏认可该说明，刘继征称不清楚该雪道坡度，但认可是在中级赛道。法院结合各方意见，对该说明内容真实性予以采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每一位滑雪者手中雪卡上的电话400-168-1234系密苑云顶乐园急救电话，刘继征拨打该电话后，密苑公司对王海鹏进行了救助。二、关于鉴定意见案件审理过程中，经王海鹏申请，商刘继征、密苑公司同意，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1.王海鹏的伤残等级；2.王海鹏的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9年5月8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中天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92号《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下称《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海鹏左腕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左侧桡神经损伤，遗留相应肌群肌力4级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25%。2.被鉴定人王海鹏的误工期评定为365日，护理期评定为150日，营养期评定为150日。刘继征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书》，认为该《鉴定意见书》记载的鉴定日期为2019年4月12日，而《鉴定意见书》中附件处使用了王海鹏2019年4月29日左前臂平片，该左前臂平片未经质证，可能影响鉴定结论的准确性。刘继征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本案进行重新鉴定。王海鹏和密苑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不持异议。2019年9月5日，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就王海鹏2019年4月29日左前臂平片进行质证，并向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发送《询问函》。2019年9月24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回函》，称王海鹏补充的2019年4月29日左前臂平片，对本次伤残及三期鉴定结果均无影响。法院组织各方对《回函》进行质证，王海鹏及刘继征、密苑公司均认可该《回函》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及内容。经审查，刘继征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之规定，故对刘继征的重新鉴定申请，法院不予准许。该《鉴定意见书》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据法律规范作出，刘继征虽对鉴定意见不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机构在作出鉴定结论中存在违反相应规范的情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情形。故对该鉴定意见书，法院予以采信。三、关于王海鹏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关于医疗费，王海鹏提交医疗费票据，证明其因本次事故共花费医疗费204703.71元，刘继征和密苑公司均认可上述票据真实性。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刘继征已经垫付王海鹏医疗费96457.1元，刘继征与王海鹏均同意该部分垫付费用在刘继征最终的赔偿金额中进行折抵。关于误工费，王海鹏主张按照8700元/月的标准，按照《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365日计算（自2018年1月7日至2019年1月6日）。王海鹏提交王海鹏劳动合同、收入证明（内容为：兹有我司员工王海鹏，身份证号×××，在我司工作，任职项目机电部经理，固定月收入8700元，特此证明。2018年11月14日出具，加盖有中建一局集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公章）、2017年1月至2019年8月的纳税证明（纳税证明显示，2017年1月至2019年8月期间，王海鹏均有品目名称为“正常工资薪金”的缴税记录，其中2017年10月缴税333.76元、11月缴税196.36元、12月缴税253.76元；2018年1月缴税253.76元、2月缴税3798.39元、3月缴税196.36元、4月缴税196.36元、5月缴税253.76元、6月缴税196.36元、7月缴税196.36元、8月缴税546.53元、9月缴税947.13元、10月缴税310.76元、11月缴税311.06元、12月缴税419.76元；2019年1月缴税729.32元），用以证明王海鹏系中建一局集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项目机电部经理，王海鹏工资标准为8700元/月，由于此次事故导致王海鹏2018年2月到4月、2018年6月到7月、2018年10月到11月期间工资明显减少。刘继征和密苑公司对劳动合同和纳税证明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从劳动合同中无法看出王海鹏工资标准，且纳税证明中可以看出王海鹏在事故期间一直都有收入，且工资没有实际减少。刘继征和密苑公司不认可收入证明，认为收入证明应该加盖中建一局集团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公章而非人力资源部公章。综合各方意见，法院对劳动合同、收入证明、纳税证明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护理费，王海鹏主张按照180元/日的标准，按照《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期150日计算。刘继征和密苑公司认可150天的护理期，但不认可王海鹏主张的护理费标准，请求法院认定该项费用计算标准。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海鹏主张按照100元/日的标准，按照其实际住院时间进行计算。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王海鹏住院期间为2018年1月6日至1月10日、2018年1月11日至2月15日、2018年9月20日至9月26日，共45天。刘继征和密苑公司不认可王海鹏主张的计算标准，请求法院认定该项费用计算标准。关于营养费，王海鹏主张按照100元/日的标准，按照《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营养期150日计算。刘继征、密苑公司认可150日营养期，但不认可100元/日标准，请求法院认定该项费用计算标准。关于交通费，王海鹏提交车用汽油发票6张（分别为2018年12月4日面值200元2张、2018年12月4日面值300元、2019年4月3日面值3000元2张、2019年1月13日面值1000元1张），主张其就医都是家人开车接送，发生交通费5000元。刘继征和密苑公司认可上述发票真实性，但主张这些票据产生时间为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与本案无关。综合各方意见，法院对上述发票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住宿费，王海鹏提交收据三张（分别为2018年1月7日收款人为乐鑫超市的床垫25元及被子50元的收据、2018年1月9日加盖有桥东区友家旅馆公章的住宿费59元收据、2018年1月7-8日加盖有桥东区友家旅馆公章的住宿费50元*2天收据），主张其只有150元票据，估算住宿费为500元。刘继征、密苑公司对上述票据真实性不认可。刘继征认为王海鹏没有发生住宿费，密苑公司认可发生150元住宿费。由于王海鹏提交证据仅为收据，并非发票，法院对王海鹏提交的该三张收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海鹏主张本次事故造成其身体伤害和精神损害，故主张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刘继征、密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请求法院对该项费用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承担民事侵权责任需要同时具备以下条件：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本案中，王海鹏在滑雪过程中受伤，存在损害事实。围绕着侵权责任其他构成要件，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有四：一是刘继征是否有过错及与王海鹏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是密苑公司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及与王海鹏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是侵权责任如何承担；四是损害赔偿的数额如何计算。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滑雪是一项借助运动器械在雪地上进行的高速运动，滑雪参与者应在滑雪过程中保持高度的注意义务，以免危及他人或自身安全。这种高度的注意义务体现在随时控制自身速度和线路，以保证随时可以停止或者避让其他人或物体。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刘继征在下滑过程中撞击滞留在雪道上的王海鹏造成王海鹏受伤。本案中，王海鹏处于较前位置，无法有效观察后方情形并及时做出应对。而刘继征作为在后的滑雪者应遵循前者优先的原则，负有避让前人的注意义务，以免造成他人人身损害。但刘继征在滑雪中未能及时察觉前方的王海鹏并有效躲避，致使与王海鹏相撞，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刘继征存在过错，其行为对王海鹏的损害发生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就密苑公司是否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主要包括：义务人负有的不因自己的行为而直接损害他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义务人负有的防止或制止第三人对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滑雪为有高度专业性、技巧性、危险性的活动，密苑公司作为营利性滑雪场的经营主体应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1．密苑公司应遵守法律规定，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确保不因自己的行为或管理、控制下的物件及人员给他人造成损害，具体表现在：（1）提供合格的雪道、客运索道、滑雪器具等雪场设备；（2）对滑雪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危险情况进行告知及安全警示；（3）对雪道设置安全保障措施，包括以明晰而又简单易懂的标志标识场地界限、难度等信息，配备巡逻人员、医务人员保障滑雪者安全等。2．密苑公司应在合理限度内采取相应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第三人对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风险或在侵权发生时减少损害程度，具体表现在：配备安保人员、医务人员，在发生第三人侵权的情况下对侵权行为及时予以制止，对受伤人员及时进行救助、送医等。密苑公司自认事发雪道为初、中级雪道，该雪道有一定坡度且转弯处弯度较大。密苑公司应考虑该雪道中滑雪者水平参差不齐的情况，预见到滑雪者会出现在摔倒后无法及时站起、无法有效控制速度、无法及时观察到雪道中其他滑雪者等情形，在雪道上及雪场周围设置安全警示或告知牌，并安排巡逻人员、医护人员保障滑雪者安全。然而，从本案查明情况来看，密苑公司并未尽到上述安全保障义务。而且，从密苑公司提交的医务室登记表可以看出，涉案雪道在2018年1月6日至1月10日期间发生7起滑雪者受伤的事故，可见涉案雪道确存在一定安全隐患，而密苑公司并未及时采取相应的整改措施，未尽到其作为善良管理人标准下必要的谨慎和努力。故一审法院认定密苑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王海鹏的损害发生存在过错。（二）就密苑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行为与王海鹏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判断是否构成侵权行为要件项下的因果关系应考察加害行为与损害后果在客观上有无联系，即被告的侵权行为是否属于造成损害的必要条件。本案中，密苑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行为属于不作为侵权行为，判断该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考虑“如果积极履行了作为的义务，是否能够制止或减轻损害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海鹏滞留位置为雪道转弯处靠近防护网处，刘继征从上向下滑行过程中难以及时发现王海鹏，王海鹏作为位置在先的滑雪者也难以察觉刘继征的接近。若密苑公司履行其安全保障义务，如在雪道旁或防护网处设置警示标牌或标志，从理性人视角，滑雪参与者因为事先受到警示而会提前采取相应预防措施，从而降低甚至消除事故发生的风险。特别是在涉案事故发生同一时期，在5天之内涉案雪道先后发生7起事故，充分说明密苑公司履行上述安全保障义务的必要性，也一定程度上佐证密苑公司不履行上述安全保障义务与本案王海鹏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较强的关联性。故，密苑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行为与本案王海鹏损害后果具有客观联系，构成侵权行为要件项下的因果关系。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王海鹏对损害发生是否存在过错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虽然王海鹏在碰撞发生前曾滞留雪道半分钟，但其停留位置并非在雪道中央而是靠近防护网，且滑雪者坐倒后用半分钟左右时间调整状态亦属正常，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海鹏对损害发生没有过错。（二）密苑公司、刘继征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密苑公司虽然是在存在第三人侵权情形下因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担责，但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补充责任情形，而是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该条款规定的第三人侵权系第三人单独侵权，即第三人的加害行为直接导致了他人损害后果的发生，在第三人侵权的情况下，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的是防止或制止第三人对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安全保障义务，即使安全保障人尽到该义务，大多时候也不能必然的阻止或减轻损害后果的发生。易言之，在此情况下，安全保障义务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只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一个条件而非原因。在该条款中规定安全保障义务人在未尽到相应责任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更多的出于社会保障的考虑，即在第三人侵权下可能出现第三人无法查明或第三人即使查明但其财产不足以弥补被侵权人损失的情况，由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虽然王海鹏受到损害是由于刘继征未能有效躲避导致撞上王海鹏所致，但刘继征的行为并非王海鹏受损的唯一原因，密苑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与王海鹏的损害后果之间亦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两者结合起来共同导致了王海鹏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考虑到刘继征、密苑公司各自的行为特点、过错程度、各自行为与王海鹏损害后果之间原因力大小等因素，一审法院判定密苑公司、刘继征对王海鹏的损害后果各承担50％的责任。四、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就王海鹏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就医疗费，刘继征、密苑公司认可王海鹏主张的医疗费金额，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一审法院确定刘继征和密苑公司按责任比例各赔偿王海鹏医疗费102351.86元。庭审中，各方均认可刘继征为王海鹏垫付医疗费96457.1元，王海鹏与刘继征均同意进行抵扣，一审法院不持异议。抵扣后，刘继征应支付王海鹏医疗费5894.76元。就误工费，王海鹏主张其误工期为自2018年1月7日至2019年1月6日，但从王海鹏提交的纳税证明中可以看出，王海鹏主张的误工期内，其仍有工资收入，且工资收入较事故发生前并未减少，故就王海鹏主张的误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护理费，王海鹏的此项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酌定刘继征和密苑公司以180元／天的标准乘以《鉴定意见书》中确认的护理期150天计算，按责任比例各赔偿13500元。就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海鹏的此项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酌定由刘继征和密苑公司以100元／天的标准乘以实际住院天数45天计算，按责任比例各赔偿2250元。就营养费，王海鹏的此项主张于法有据，但主张标准过高，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刘继征和密苑公司以30元／天的标准乘以《鉴定意见书》中确认的营养期150天计算，按责任比例各赔偿2250元。就交通费，王海鹏提交证据无法证明实际交通费支出，但考虑王海鹏就医期间确有交通费发生，综合考虑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刘继征和密苑公司按责任比例各赔偿王海鹏交通费500元。就住宿费，王海鹏提交证据无法证明住宿费用发生数额，故一审法院对王海鹏要求刘继征支付其住宿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密苑公司认可王海鹏发生150元住宿费，故密苑公司应按责任比例赔偿王海鹏住宿费75元。就残疾赔偿金，王海鹏的此项主张于法有据，刘继征和密苑公司应当按照王海鹏主张的计算方式（67990元＊25％＊20年）按照责任比例各赔偿王海鹏169975元。就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海鹏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刘继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海鹏医疗费五千八百九十四元七角六分、护理费一万三千五百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二百五十元、营养费二千二百五十元、交通费五百元、残疾赔偿金十六万九千九百七十五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合计二十万零四千三百六十九元七角六分；二、密苑（张家口）旅游胜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海鹏医疗费十万零二千三百五十一元八角六分、护理费一万三千五百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二百五十元、营养费二千二百五十元、交通费五百元、住宿费七十五元、残疾赔偿金十六万九千九百七十五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合计三十万零九百零一元八角六分；三、驳回王海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继征、密苑公司对王海鹏受伤是否承担责任、是否应当赔偿及赔偿比例的问题。关于刘继征对王海鹏摔倒后被撞受伤的责任及赔偿比例问题，刘继征上诉主张王海鹏亦有过错，且明知自己在雪道中从事高危运动，对其自愿参与、甘冒风险的活动应做到风险自知、风险自担。关于王海鹏是否有过错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刘继征在快速下滑过程中没有及时发现滞留在雪道上的王海鹏，其撞击王海鹏造成王海鹏受伤。滑雪者在滑雪过程中跌倒属于正常现象，虽然王海鹏在碰撞发生前曾滞留雪道约半分钟左右的时间，但其跌倒停留位置并非在雪道中央而是靠近防护网，且其坐倒后用半分钟左右时间调整状态亦属正常，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王海鹏对损害发生没有过错并无不当。王海鹏在雪道上处于较前位置，无法有效观察后方情形并及时做出应对，而刘继征作为在后的滑雪者应遵循前者优先的原则，负有避让前人的注意义务，以免造成他人人身损害。但刘继征在滑雪中未能及时察觉前方的王海鹏并有效躲避，致使与王海鹏相撞，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刘继征存在过错，其行为与王海鹏的损害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本案中王海鹏是否因参与滑雪这种高风险的运动而自甘风险一节。本院认为，自甘风险原则的适用需受害人知悉危险存在，有自愿承担危险的明确表示或者可以推知的默示，接受该危险不违反公共利益或者善良风俗。本案中，王海鹏位置在先，且坐倒后半分钟即受到刘继征的撞击，按照后方滑雪者应当避让前方滑雪者的规则，其受伤不在可预见的风险范围内。因此本案中王海鹏不适用自甘风险原则。刘继征关于王海鹏应自行承担20%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密苑公司对王海鹏摔倒后被撞受伤的责任及赔偿比例问题。本案中，滑雪为有专业性、技巧性、危险性的活动，密苑公司作为营利性滑雪场的经营主体，应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对滑雪中可能出现的各种危险情况进行告知及安全警示、对雪道设置安全保障措施，包括以明晰而又简单易懂的标志标识场地界限、难度等信息，配备巡逻人员、医务人员保障滑雪者安全等、在合理限度内采取相应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降低第三人对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风险或在侵权发生时减少损害程度等。密苑公司自认事发雪道为初、中级雪道，该雪道有一定坡度且转弯处弯度较大。密苑公司应考虑该雪道中滑雪者水平参差不齐的情况，预见到滑雪者会出现在摔倒后无法及时站起、无法有效控制速度、无法及时观察到雪道中其他滑雪者等情形，在雪道上及雪场周围设置安全警示或告知牌，并安排巡逻人员、医护人员保障滑雪者安全。然而，从本案查明情况来看，密苑公司并未尽到上述安全保障义务。而且，从密苑公司提交的医务室登记表可以看出，涉案雪道在2018年1月6日至1月10日期间发生7起滑雪者受伤的事故，可见涉案雪道确存在一定安全隐患，而密苑公司并未及时采取相应的整改措施，未尽到其作为善良管理人标准下必要的谨慎和努力。本案中，密苑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行为属于不作为侵权行为，判断该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考虑“如果积极履行了作为的义务，是否能够制止或减轻损害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若密苑公司履行其安全保障义务，如在雪道旁或防护网处设置警示标牌或标志，从理性人视角，滑雪参与者因为事先受到警示而会提前采取相应预防措施，从而降低甚至消除事故发生的风险。故一审法院认定密苑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王海鹏的损害发生存在过错并无不当。关于密苑公司提出王海鹏请求刘继征和密苑公司按照7：3比例赔偿，一审法院却判决5：5比例赔偿一节。由于一审法院判决并未超出王海鹏请求的总的赔偿金额，王海鹏对于比例的划分并非放弃部分赔偿金额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基于案情进行的比例划分并未超出王海鹏的诉讼请求。对密苑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关于密苑公司、刘继征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密苑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错误。本案中，密苑公司虽然是在存在第三人侵权情形下因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担责，但密苑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与王海鹏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其与刘继征的侵权行为两者结合起来共同导致了王海鹏损害后果的发生，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补充责任情形，即第三人单独侵权情形下，由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补充责任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情形，进而判决刘继征与密苑公司为共同侵权，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一审法院关于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金额的计算亦无不妥。综上所述，刘继征、密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20元，由密苑（张家口）旅游胜地有限公司负担5800元（已交纳），由刘继征负担82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付 辉审 判 员  周 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法官助理  张钰鑫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