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0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韧干巷汽车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干巷镇金张公路**。法定代表人：DAVIDGORDONPETTYES，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登辉，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强，男，1976年5月3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金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书生，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韧干巷汽车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韧干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勇强的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4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韧干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被上诉人陈勇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书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韧干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德韧干巷公司自2018年以来经营日益困难,销售额及利润逐年下降,员工人数也从2016年末的412人减少至2018年末的278人,多数员工存在待产时间,人员富余严重,符合法律规定可以进行裁员的情形。在实施裁员之前,德韧干巷公司已采取减少工时的补救措施,无奈公司销售额、利润持续降低，2019年第一季度利润为人民币负626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为继续经营,维护剩余员工的利益,不得已启动裁员程序。德韧干巷公司召开工会会议与全体职工大会,就裁员一事听取了工会代表的意见并形成了会议纪要。德韧干巷公司领导及工会工作人员还单独与被裁减人员进行了口头沟通并征求了被裁减人员的本人意愿。后德韧干巷公司将本次裁员向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报告,于2019年7月18日收到《受理用人单位裁减人员情况报告回执》。陈勇强在质保检验部门担任进料检验员,较同部门其他同事,时间最短,经验相对薄弱,工作内容也最少,其工作完全可以由同部门其他人员完成。优先留用并不是禁止解雇，在条件大致相当的前提下,“优先留用”意味着单位可以根据企业可持续发展的需求享有综合比较筛选后的用工选择权,这才是法律赋予单位裁员权利的立法初衷。综上所述,德韧干巷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经济性裁员条件并履行了法定的必要程序,充分考虑了优先留用情形,系合法解除。被上诉人陈勇强辩称，德韧干巷公司不符合经济性裁员的条件，也未履行法定程序，其应被优先留用，故不同意上诉人德韧干巷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勇强因与德韧干巷公司发生劳动争议，于2019年9月9日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德韧干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31,416.66元、2015年至2019年高温费差额1,700元(其中，2018年350元、2019年450元)、2017年至2019年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1,700元、2013年至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25,487.45元（其中2018年4,176元，2019年3,712元）。仲裁委员会裁决：一、德韧干巷公司向陈勇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18,769元；二、对陈勇强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德韧干巷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德韧干巷公司无需支付陈勇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18,769元。一审认定事实如下：陈勇强于1995年2月1日入职德韧干巷公司，离职前从事质保部IQC（来料检验）工作，双方签订有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份。2019年6月5日，德韧干巷公司召开工会会议讨论裁员方案，并形成工会会议纪要一份。同年6月13日，德韧干巷公司召开员工沟通大会，会议上向员工公布了经济性裁员方案，陈勇强出席该会议。同年7月18日，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德韧干巷公司出具受理用人单位裁减人员情况报告回执一份，载明：“本局于2019年7月10日收到德韧干巷汽车系统（上海）有限公司送交的裁减人员报告材料，编号为：（2019）001号。劳动行政部门郑重提示：望贵单位通过实施减少工时、适当降低工资等积极的补救措施，尽量避免或减少裁员，确需裁员的，要认真听取劳动者和工会对裁员方案的意见，谋求合理的裁员方式，……”。2019年7月31日，德韧干巷公司因经济性裁员解除了其与陈勇强之间的劳动关系，并向陈勇强支付经济补偿金、代通金共计128,877元。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陈勇强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054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企业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应当满足以下前提条件之一：（一）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的；（二）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三）企业转产、重大技术革新或者经营方式调整，经变更劳动合同后，仍需裁减人员的；（四）其他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在以上前提下，企业裁员还应当符合“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裁减人员方案”等程序性条件。除此之外，还应当考虑优先留用以下人员：（一）与本单位订立较长期限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与本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三）家庭无其他就业人员，有需要扶养的老人或者未成年人的。德韧干巷公司主张其已在员工沟通大会上说明了裁员的原因并公布了裁员方案和裁员名单，但裁员方案以及裁员名单均系其单方制作，陈勇强对此均不予认可并表示其在被裁员之前均未见到过上述裁员名单。德韧干巷公司既未能提交其他充分证据对其企业的经营是否实际发生严重困难状况予以证明，也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对其是否已在员工沟通大会或通过其他方式向陈勇强完整公示裁员名单的事实予以证明。德韧干巷公司主张其已经在员工大会上接受了员工提问并进行答疑，但德韧干巷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对员工沟通大会的现场实际情况予以证明，且陈勇强对此亦不予认可并指出员工沟通大会现场短暂召开后因发生混乱而草草结束。德韧干巷公司提出公司人事经理曾经私下通知过陈勇强裁员以及曾经通过工会代表和部门经理向陈勇强了解过家庭情况、征求意见的主张，但陈勇强对此均不予认可，德韧干巷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对上述事实予以证明。陈勇强与德韧干巷公司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属于应当优先留用的人员，上述法律规定系对特定劳动者面临企业裁员时的保护，德韧干巷公司作为企业应当予以慎重考虑。德韧干巷公司提出适用上述优先留用法律规定还应当考虑工种、技能、效率等多方面因素的主张系对上述法律规定的不正确理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德韧干巷公司在解除其与陈勇强的劳动合同的过程中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已经符合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经济性裁员条件、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已经履行了法定的必要程序、未能充分适当考虑法定的优先留用情形，系违法解除。陈勇强提出的要求德韧干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根据当事人一致确认，陈勇强自1995年2月1日进入德韧干巷公司，离职前12个月平均月收入为5,054元，故德韧干巷公司应向陈勇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共计247,646元，扣除已经支付的经济补偿后，德韧干巷公司还需向陈勇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18,769元。另，鉴于陈勇强在收到仲裁裁决之后，未向法院提起诉讼，视为接受仲裁裁决。综上，一审法院经多次调解无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德韧干巷汽车系统（上海）有限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二、德韧干巷汽车系统（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勇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18,769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德韧干巷汽车系统（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缴纳)。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德韧干巷公司又提交了（1）2017年至2019年度审计报告、2020年度地方企业会计报表，证明其满足经济性裁员的条件，目前经营十分艰难；（2）最初的裁员名单，证明工会有尽到审核被裁减人员是否符合法定情形的义务；（3）同岗位裁员及留用名单分析，证明陈勇强是同岗位最具可替代性的员工；（4）员工登记表，证明在确定裁员名单时，公司有结合员工的家庭情况；（5）证人证言，证明德韧干巷公司及工会在裁员过程中已经尽到了审核义务。陈勇强对前述证据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用人单位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裁减人员时，应当优先留用下列人员：（一）与本单位订立较长期限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与本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三）家庭无其他就业人员，有需要扶养的老人或者未成年人的。二审中，德韧干巷公司提交了2017年至2019年度审计报告，以印证其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陈勇强虽对前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是经本院核查该组证据系由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陈勇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组证据存在不应采信的情况，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根据审计报告显示，德韧干巷公司自2018年始利润锐减，2019年始已出现亏损，结合2018年国内外经济情况、德韧干巷公司的主营业务以及劳动者陈述的德韧干巷公司现状，本院认为可以认定德韧干巷公司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根据在卷证据，德韧干巷公司已经提前三十日向工会说明情况，听取工会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也已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故应认定履行了法定程序。至于员工大会，陈勇强虽对德韧干巷公司召开的员工大会草草结束有异议，但其亦认可系因劳动者情绪激动所致，亦不能归咎于德韧干巷公司。故本院认定，德韧干巷公司已经符合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经济性裁员条件、并已经履行了法定的必要程序。经济性裁员是劳动合同法赋予用人单位改善生产经营的一种手段，以使其度过暂时的难关，在市场竞争中继续生存。因此，为尽量减少劳动者失业的情况，应当允许符合条件的用人单位裁减部分人员，但应当优先留用法定人员。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亦规定了不得裁减人员，故“优先留用”与“不得裁减”系不同概念。因此，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规定的“优先留用”宜解释为“在同等条件下优先留用”。德韧干巷公司主张应当考虑工种、技能、效率等多方面因素，并不违反立法本意，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本案陈勇强并非不得裁减人员，其虽与德韧干巷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德韧干巷公司留用的其他劳动者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陈勇强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其他劳动者相比，应“同等条件”下优先留用，故本院对陈勇强提出的要求德韧干巷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审中，德韧干巷公司提出的其他证据因与本案处理并无实质关联，故本院不予评价。德韧干巷公司自愿再支付陈勇强补偿金35,630.70元，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6民初4774号民事判决；二、德韧干巷汽车系统（上海）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陈勇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18,769元；三、德韧干巷汽车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勇强补偿金35,630.7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德韧干巷汽车系统（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顾慧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贻博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经济性裁员】有下列情形之一，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一）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进行重整的；（二）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的；（三）企业转产、重大技术革新或者经营方式调整，经变更劳动合同后，仍需裁减人员的；（四）其他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裁减人员时，应当优先留用下列人员：（一）与本单位订立较长期限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与本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三）家庭无其他就业人员，有需要扶养的老人或者未成年人的。用人单位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裁减人员，在六个月内重新招用人员的，应当通知被裁减的人员，并在同等条件下优先招用被裁减的人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一）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或者疑似职业病病人在诊断或者医学观察期间的；（二）在本单位患职业病或者因工负伤并被确认丧失或者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三）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四）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五）在本单位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五年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