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5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琦琦，男，197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宣，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明，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男，198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甘贵庚，广东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琦琦因与被上诉人吴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5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琦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吴江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引用公平原则判决范琦琦退还吴江2月份70％的租金，这对于范琦琦来说极不公平。涉案档口是范琦琦从案外人广州市永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鹏公司”）处承租，（2019）粤0103民初834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涉案商铺的产权人为案外人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因为交易惯例，承租人与永鹏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租金远低于实际租金，而且租金全部使用现金进行交易，一审法院判定范琦琦向吴江返还租金，范琦琦当然也可以根据判决结果向永鹏公司请求返还租金，但是因为合同约定的租金极低，且缺乏租金支付凭证，范琦琦的诉请不可能得到法庭的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判定范琦琦向吴江退租，而范琦琦无法向永鹏公司作出相应的主张，这对范琦琦而言，显然极不公平，这与公平原则的宗旨完全不符。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该事实的基础上，适用公平原则判定范琦琦退租，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此外，吴江明知新中国大厦管理方己提供一个月的铺面供其使用的优惠政策，但吴江拒绝接受这一优惠，吴江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根据庭审调查和范琦琦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和“十三行壹号”公众号2020年3月4日发布的《新中国大厦租金减免通知》，足以证实吴江明知新中国大厦管理方已提供一个月的铺面供其使用的优惠政策，但被吴江拒绝接受这一优惠，这相当于新中国大厦已经对其2020年2月不能使用涉案商铺作出了一个赔偿方案，但吴江自己不予接受，应视为其对该权利的放弃，因此吴江也不能向范琦琦主张退租，吴江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事实，以致于作出错误的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望二审查明该事实，依法改判。吴江答辩称，一审判决公平公正，查明事实清楚。吴江与范琦琦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在2020年2月28日到期，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如果因政府原因造成租赁标的无法继续使用的，出租方即范琦琦应当将租金退还给承租方。基于双方合同的约定，在2020年2月1日至2月28日之间，因政府疫情管控，吴江没有使用案涉商铺，所以范琦琦应当将不能使用期间的租金，即2月租金全部退还给吴江，但一审法院基于疫情的原因，综合考虑各方面事实提出退还吴江2月份租金的70%，这是基于公平考虑，虽然吴江认为应当全额退还，但人民法院基于相应的公平原则和综合考虑，判令退还70%的租金，吴江认为一审判决公平公正，也考虑到范琦琦虽然存在巨大的租金差，但是在退还租金方面也是有较大的差额，给予70%的租金返还，吴江认为没有任何问题，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范琦琦的全部上诉请求。2020年5月13日，吴江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范琦琦立即向吴江退还一个月租金人民币325000元。2.范琦琦承担本案件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8日，范琦琦（乙方、承租方）与广州市永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写字间的位置为广州市十三行路1号新中国大厦五楼A533号，用作女装服饰及饰品贸易之用。租赁期限五年，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该写字间每月租金及其他费用共8500元，从第二年起，费用在上一年基础上每年递增10%。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当日，应一次性交付17000元作为租赁本写字间的押金。不可抗力。因地震、台风、水灾、雷击等自然现象，动乱、战争、疾病流行等社会现象，政府行为及其他不可控制、不可预料的应诉影响本合同履行或造成损失的，双方互不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因此致使合同终止履行的，乙方应无条件按甲方要求退租，所缴纳的押金，由甲方在办理退租手续时扣除乙方应缴费用后，将余额不计利息退还给乙方；等等。2019年6月17日，范琦琦（甲方）与吴江（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五楼A533档口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承包期为8个月。每月承包费金额为325000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共975000元整。每月1日提前三天缴交租金；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月扣除，当做承包费；三、承包期内，甲方负责A533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等等。合同签订后，范琦琦依约将涉案商铺交付吴江使用，吴江于2019年6月13日、17日分别向范琦琦支付了200000元和775000元；并向范琦琦按月足额支付租金至2019年11月30日。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吴江陈述其在2020年2月已撤出商铺，且有承租的新档口自3月起租经营。范琦琦陈述大厦给予空置档口租户选择，但与吴江沟通，但吴江拒绝方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联营协议书》的性质问题。范琦琦主张其与吴江为承包关系，但根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吴江每月固定向范琦琦支付325000元，范琦琦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由吴江自负盈亏；而且《联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每月租金为325000元，故《联营协议书》中虽出现了“承包”字样，合同名为“联营”，但因范琦琦对吴江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吴江、范琦琦之间实为租赁关系。吴江与范琦琦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对于吴江要求范琦琦退还2020年2月租金32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吴江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因此，吴江、范琦琦双方对案涉房屋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均无过错；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范琦琦应向吴江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即227500元；对于吴江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吴江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案涉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吴江要求范琦琦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的约定，吴江、范琦琦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出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吴江据此要求范琦琦退还2020年2月的租金，理由不成立。对于范琦琦抗辩吴江可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意见。现并无证据证明吴江、范琦琦就案涉《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达成一致意见；吴江是否接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属另一法律关系，因此范琦琦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范琦琦向吴江返租金227500元。二、驳回吴江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8元，由吴江负担926元，范琦琦负担2162元。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期间，范琦琦向本院提交：（2019）粤0103民初8346号判决书，拟证明：案涉商铺的产权人实际上是金穗丰公司，我方也是承租人，但基于交易习惯，我方与产权人约定的租金是远低于我方实际交付的租金，租金都是用现金交易，如果我方按照一审判决向金穗丰公司请求返还租金，因为合同约定的租金极低，且缺乏支付的依据，我方的诉请无法得到法庭的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对我方而言是极不公平的。吴江质证称，范琦琦二审才提交该份证据不符合证据提交的规则。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无关。本案所涉租赁标的的权属来源在一审中也已经查明，且一审中我方是原告，范琦琦是被告，范琦琦也陈述过存在租金差，我方也清楚存在租金差，但我方也不清楚存在的租金差额具体是多少，范琦琦肯定是存在巨额差额利润的，范琦琦这么多年来享受了巨额的差额，所以对于一审的判决我方是接受的。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范琦琦上诉主张不应向吴江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范琦琦上诉主张不应向吴江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的问题。（一）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原本因春节放假于2020年1月18日起处于休市阶段，正常应于1月31日复市。但因疫情突然暴发，广东省人民政府决定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我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等。广州市商务局亦于2020年2月8日发文明确规定，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复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如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吴江主张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应予确认，并且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疫情防控工作所需。因此，范琦琦主张吴江应承担2月1日至9日期间的租金不能成立。（二）吴江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吴江2月份未交还商铺，但其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完全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从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三）范琦琦抗辩称吴江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一审法院认定范琦琦承担2月份租金70%的责任显失公平。因涉案联营协议期限已经于2020年2月届满，范琦琦与上一手出租人的租赁合同期限亦已经届满，范琦琦对案涉商铺是否仍享有使用的权利不能确定，且双方就案涉《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江是否接受新中国大厦管理方或业主方给予的优惠，属另一法律关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范琦琦应向吴江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范琦琦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324元，由上诉人范琦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春成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 旭彭诗敏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