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39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培宽，男，194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4*****，公民身份号码：440************514。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贵，男，195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19。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培志，男，1948年7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22号，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0************150。原审第三人：庞立新，男，197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7*****，公民身份号码：440************195。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钊，广东意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庞培宽因与被上诉人庞培志、原审第三人庞立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20）粤0804民初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庞培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贵，被上诉人庞培志、原审第三人庞立新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庞培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庞培宽与庞培志所达成的口头协议有效；3、判令庞培志严格履行该口头协议的义务；4、判令庞培志赔偿庞培宽5万元的经济损失；5、一、二审立案费由庞培志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系合同纠纷，首先要查清案涉“合同”是否存在和有效。案涉合同是庞培宽与庞培志通过协商，同意将各自建在村中的旧屋（又称大屋）与闲屋的使用权进行置换而自愿订立的“口头协议”。一审时，庞培宽提供了（2020）粤0804民初17号民事判决作为最有力的证据，证明案涉“口头协议”存在、有效，双方已经开始了履行“口头协议”。一审法院已经采信上述证据，认定口头协议存在。然而，一审法院却不支持认为庞培宽关于案涉合同有效的主张。案涉口头协议的订立，有双方多人参与，有庞培志和庞立新亲自邀请的亲戚钟德礼在场斡旋作证人，而且双方都以实际行动履行了该协议的部分义务，事实清楚。该案涉协议的订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并且案涉“口头协议”说的是两屋的置换，一审法院认定为赠予是错误的。庞培志、庞立新共同辩称：案涉大屋及闲屋都归庞培志所有，庞培宽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庞培宽所称“口头协议”并不存在，也不成立。因生活琐事，庞培志与庞培宽产生纠纷，导致庞培志在房屋拆旧建新时遭到庞培宽的无理阻挠。庞立新为搞好庞培宽与庞培志的关系，在庞培志不知情也未授权的情况下与庞培宽私下协调解决矛盾。但该协调内容并非庞培宽所称“口头协议”，庞培志对所谓“口头协议”不知情也不认可。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庞培宽所称“口头协议”并不存在，也不成立，对庞培志不产生法律效力。二、根据上蒙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及相关证据显示，案涉大屋属于庞培志所有，与庞培宽无关，庞培宽所称“口头协议”内容为两屋置换没有事实依据。庞培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庞培宽与庞培志所达成的口头协议有效；2.判令庞培志如约将协议中所涉及的闲屋及其配套设施交由庞培宽使用和所有；3.判令庞培志和庞立新共同给庞培宽赔偿5万元的经济损失；4.本案受理费由庞培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庞培宽与庞培志是同胞兄弟关系，庞培志与庞立新系父子关系，祖籍均是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庞培宽现已将户口迁移至湛江市霞山区。2013年，庞立新邀约庞培宽到酒店喝茶，庞立新代庞培志与庞培宽商谈拆除旧的砖瓦屋以及改建闲屋的事情。庞立新代庞培志与庞培宽达成如下口头协议：一、庞立新负责将旧的砖瓦屋前面的闲屋改造成混凝土结构的平房及建围墙，院内建厨房及厕所；二、改建的闲屋内墙要批荡，安装门窗；三、庞培志把改建后的闲屋交由庞培宽使用；四、庞培宽补偿庞培志1万元。其后，庞立新将旧的砖瓦屋拆除，建起了新的楼房，也把新楼房对面的闲屋进行了改建。现在闲屋改建为一层的混凝土平房，两房一厅布局，由庞培志使用。闲屋墙体没有铺设水泥，院内建有厨房和洗手间，闲屋及厨房、洗手间均没有安装门窗，外围有约2米高的围墙。庞培宽在本案中主张其享有案涉闲屋的使用权及所有权，并聘请工人对案涉闲屋墙体铺设水泥、粉刷及加装门窗，但遭到了庞培志的阻拦，导致了其损失了工人工资、材料费等。庞培宽认为庞培志违反案涉口头协议，未将案涉闲屋交付其使用、所有，并导致了其损失，故于2020年4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庞培宽、庞培志、庞立新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享有案涉闲屋的所有权（使用权），该闲屋位于湛江市坡头区******（四至：北至巷道，南至陈中球屋，西至庞亚弟屋，东至庞泽杰屋）。又查明，一审法院（2020）粤0804民初17号民事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认定：案涉口头协议是存在的，庞培志是案涉口头协议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关于案涉口头协议是否存在的问题。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案涉口头协议是存在的，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认定案涉口头协议是存在的。关于案涉口头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庞培宽、庞培志、庞立新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享有案涉闲屋的所有权（使用权），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关于“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庞培志在本案中尚未证明其已取得闲屋的使用权，其无权将其未依法取得所有权的闲屋进行处分，赠与给庞培宽所有及使用。庞培宽在本案中主张案涉口头协议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而言，即使庞培志有权处分案涉闲屋，即有权将案涉闲屋赠与给庞培宽所有及使用，但庞培志在本案的答辩中明确表示撤销该赠与，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关于“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庞培志在案涉闲屋的权利转移（办理权属证明、实际交付）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而案涉闲屋现仍由庞培志使用，庞培宽未提供充分证据（电表的申请与使用不能作为权属证明）其已取得案涉闲屋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因此，庞培宽未能证明其与庞培志所达成的口头协议有效，无权请求庞培志庞培宽将案涉闲屋及其配套设施交由其使用并享有所有权。关于庞培宽请求庞培志及庞立新赔偿5万元损失的问题，因庞培宽主张该5万元损失系庞培志及庞立新违反口头协议所致，而庞培宽在本案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口头协议有效，故庞培宽该请求，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庞培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庞培宽负担。本院二审庭审时，庞培宽提交了如下证据：老村长的证人证言，证明因为庞培宽是当兵的，所以按当时优抚政策老村长在任时帮庞培宽建了房子。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庞培志、庞立新认为：该证据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一审时已经存在，二审才提交违反程序；对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证人是需要出庭作证的，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该证人是否存在，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明所涉及的房屋是否是案涉房屋无法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经审查，庞培宽逾期提交证据，且该作出该书面证言的证人未依法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以外的部分不予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口头合同是否有效及本案应如何处理。关于案涉口头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庞立新邀约庞培宽到酒店喝茶，庞立新代庞培志与庞培宽商谈拆除旧的砖瓦屋及改建闲屋的事情，庞立新代庞培志与庞培宽达成了口头协议，内容具体明确。庞培志和庞立新对一审判决没有提出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的上述事实认定，庞培宽对一审判决认定庞立新代庞培志口头协商也无异议，故应认定庞培宽与庞培志是口头协议的民事主体。经查，庞培宽主张大屋为其所建，闲屋为庞培志所建，在亲戚钟德礼等人见证下达成口头协议，其同意庞培志拆除大屋建新楼，新楼归庞培志所有，作为置换条件，庞培志将大屋旁边的闲屋改建和装修完毕后交由其使用和所有。庞培志则主张大屋和闲屋均为其独立所建，与庞培宽无关。由此可见，双方存在争议的是大屋为哪方所建及口头协议是否因两屋“置换”而达成，对闲屋由庞培志所建的事实双方无异议。口头协议的内容不能反映双方有达成两屋“置换”的合意，庞培宽也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大屋为其建造的事实，故本院对其主张两屋“置换”的事实不予认定。虽然庞培志不能证明其享有闲屋的所有权，但上蒙村集体及其他案外人对闲屋的建造及占有使用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故应认定闲屋为庞培志建造及实际占有使用。庞培志通过协议的方式将其建造及占有使用的闲屋转移给庞培宽占有使用，该民事法律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关于“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关于“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应认定口头协议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权处分合同效力待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生效条件不符，合同作为民事法律行为的一般类型，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生效条件即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只要依法成立的合同，均产生法律效力，处分权的有无并非该条第二款“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对债权行为和物权行为进行了区分，规定了不动产物权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故无权处分对合同效力不产生影响，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对庞培宽主张口头协议有效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应如何处理的问题。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庞立新将旧的砖瓦屋拆除，建起了新的楼房，也把新楼房对面的闲屋进行了改建，并由庞培志使用。庞培宽在本案中并不要求庞立新对闲屋进行改建，只是要求庞培志将闲屋及配套设施交由其使用和归其所有，因此，庞培宽的诉讼请求并不涉及庞立新履行的部分，本案就庞培志应否履行交付闲屋及配套设施给庞培宽使用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由于口头协议合法有效，庞培志拒绝将闲屋及配套设施交付庞培宽使用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将改建后的闲屋及配套设施交付庞培宽使用的违约责任，庞培宽则应依约将1万元补偿款支付给庞培志。本案为合同纠纷，并非物权纠纷，协议内容并不涉及物权的分割问题，故本院对庞培宽关于判决闲屋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关于庞培宽提出要求庞培志和庞立新赔偿5万元经济损失的问题。经查，庞培宽一审时虽然提交了购买材料费用清单及劳务费结算表等证据，但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无法确认其主张的材料费及劳务费与闲屋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对其请求庞培志、庞立新赔偿5万元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庞培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20）粤0804民初42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庞培宽与庞培志于2013年达成的口头协议有效；三、限庞培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将口头协议约定位于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的闲屋（四至范围：北至巷道，南至陈中球屋，西至庞亚弟屋，东至庞泽杰屋）及配套设施交付给庞培宽使用；四、限庞培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补偿款1万元给庞培志；五、驳回庞培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25元（上诉人庞培宽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庞培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智敏审 判 员 梁子轩审 判 员 钟斯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吴春蕾书 记 员 陈彩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