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98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邓兴，男，199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灵山县佛子镇清湖村委会居民，住该村委会新民村七队**。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兴俊，广西邦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旭，广西桂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方春，男，197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现住灵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剑昌，男，198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现住灵山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升庆，广西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奇梅，男，1976年2月7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灵山县佛子镇清湖村民委员会，住所，住所地灵山县佛子镇清湖村委会社会信用代码：54450721ME2563035T。 法定代表人：黄伟，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邓兴因与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李奇梅、灵山县佛子镇清湖村民委员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灵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1民初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兴俊、陈安旭，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升庆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奇梅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传唤、被上诉人灵山县佛子镇清湖村民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兴上诉请求：1.维持灵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721民初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以31万元作为本金，自2018年11月7日起，按银行贷款同期同等利息支付利息；2.由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本案中，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未能按时办证先于上诉人支付尾款的时间，期间届满后，上诉人未按时支付合同尾款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和不安抗辩权;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应当及时返还合同款，未及时返还合同款的，应当支付利息。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未能按约定办好案涉集体土地使用证给上诉人，上诉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无不妥。1、2016年3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签订《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该协议内容为:“今收到邓兴交来佛子镇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第2号地（面积为长14米，宽6.9米），配套费30万元，余下部分配套费144360元于2017年8月31日前付清。配套费合计总价444360元，配套费不包办证费用”；协议还明确约定了:“收款人承诺一年内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如违约，退回配套费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按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应当于2017年3月7日前将案涉土地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并交付给上诉人。但直至上诉人应交付尾款的期限届满之前，被上诉人仍未能将案涉土地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并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无不妥。二、在灵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上诉人的答复函第二页“2016年3月8日，方春分别与你们签订了《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收到了你们基础配套费共计60万元，并承诺一年内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由于用地指标的限制，方春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办好土地使用证给你们”。该答复函也证明了被上诉人未能办妥土地使用证的原因系由于用地指标的限制，导致合同履行目的不能，进而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并无不妥。三、基于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的严重违约以及合同目的不能，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应当及时返还款项，未能及时返还款项的，上诉人计收利息并无不妥。在前述第一、第二项的前提下，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2月1日向灵山县佛子镇人民政府投诉要求处理未果，之后于2018年11月7日向灵山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及时返还款项，但由于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未及时返还款项，而且企图逃避债务。因此上诉人主张以2018年11月7日向灵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为催告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返还款项的时间起点，并以31万元作为本金，按银行贷款同期同等利息支付利息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本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被上诉人都不上诉。不按时交房的原因是上诉人没有支付剩余的购房款14多万元，导致房屋无法交付，在本案里两被上诉人没有存在过错，且本案购房合同没有约定有利息的相关内容，故不存在利息的问题。 被上诉人李奇梅、灵山县佛子镇清湖村民委员会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邓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方春签订的《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2、判令被告方春、黄剑昌归还原告邓兴购买土地款310000元；3、被告应当从承诺办证期限届满次日开始偿还原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直到偿还为止；4、被告方春、黄剑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8日，被告清湖村委会与被告李奇梅签订了一份《土地开发合作协议》，约定“由清湖村委会出1.9478亩土地、李奇梅出资合作开发建设“新农村”；李奇梅出资在该地上建三套两层带铺面的楼房交清湖村委会，并支付50000元给清湖村委会；清湖村委会同意李奇梅销售该新农村宅基地部分、确定价款、协商并签订相关协议、收取款项、办理不动产证等手续，收取款项归李奇梅作投资本金及收益。”2015年11月20日，李奇梅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方春、黄剑昌在清湖村委会与李奇梅合作开发新农村项目中作为李奇梅的委托代理人，委托权限为该项目的销售及收费等业务。经灵山县佛子镇人民政府及被告清湖村委会申请，2015年12月23日，灵山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灵政办函（2015）113号”《关于同意将佛子镇清湖村委部分集体用地列为新农村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将清湖村委会原石灰窑、大缸窑面积1.9478亩权属为清湖村委会集体用地的土地列为新农村建设用地，并列入2016年新增建设用地。被告李奇梅与清湖村委会签定协议并取得人民政府的批复后，在涉案土地上开工建造房屋基础，即建造平地面的房屋基础，主体工程交由黄瀚昌组织人员承建。2016年3月8日，原告邓兴与被告方春签订了一份《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协议内容为：“今收到邓兴交来佛子镇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第2号地（面积为长14米，宽6.9米），配套费30万元，余下部分配套费144360元于2017年8月31日前付清。配套费合计总价444360元，配套费不包办证费用。”原告邓兴作付款人在协议上签名，被告方春作收款人在协议上签名。后被告黄剑昌在《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下面空白处写上附加协议：“收款人承诺一年内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如违约，退回配套费30万元。”在签订协议的当天，原告就支付了300000元给被告。2017年9月原告又支付了10000元给被告。由于涉案房屋是设计建造在水渠边，平地面以下部分设计建造柱墩架空。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后，私自找到黄瀚昌，要求黄瀚昌在建造房屋时将房屋基础下面架空部分改造成地下室。黄瀚昌按原告的要求，将2号地房屋基础下加建了围墙和楼梯通道，加建成了房屋地下室。原告支付了包括3号地房屋地下室共两间地下室工程款50000元给黄瀚昌。该院调查黄瀚昌时，其表示加建地下室被告持否定态度。2018年1月，原告组织人员在3号地房屋地基上增建房屋。2018年1月17日在浇注房屋柱墩时，被告黄剑昌以原告没有交完配套费为由组织多人阻挠原告施工，并拆除邓忠所建一个柱墩。2018年2月1日，原告向灵山县佛子镇人民政府投诉要求处理。佛子司法所召集双方调解未果。原告即书面向灵山县人民政府控告被告方春违法买卖土地。2018年7月6日，灵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书面答复原告，告知原告涉案土地经过逐级申报，得到了县级相关部门的批准，目前已列入灵山县2018年第八批次乡镇建设用地建设项目上报市人民政府，近期将下发农转用地批文，解决土地登记办证问题。但至今被告没有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给原告。2018年11月7日原告以上述诉称的事实和理由诉至该院，请求判如所诉。2019年4月29日，该院依法作出“（2018）桂0721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书》。原告邓兴不服判决，提起上诉。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桂07民终10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该院（2018）桂0721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发回该院重审。案件在重审过程中，由于被告黄剑昌否认《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的附加协议内容为其书写，2020年3月11日 ，原告邓兴向该院提交了《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对《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的附加协议内容进行笔迹鉴定。2020年4月20日，该院依职权向被告黄剑昌进行调查，被告黄剑昌承认《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上附加协议内容是其书写。2020年4月22日，原告邓兴向该院提交了《撤回鉴定申请书》，撤回了该鉴定申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虽经该院依法释明，仍然坚持要求被告方春、黄剑昌承担赔偿本案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从以下焦点进行评判、处理：1、关于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问题；2、关于退回已支付费用及支付利息问题；3、关于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主体问题。 一、关于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问题。《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实质是约定被告将已建造好地基的房屋出卖给原告，该协议属房屋买卖合同性质。涉案房屋是被告李奇梅开发建造，其委托被告方春、黄剑昌代理该项目的销售及收费等业务，所以方春与原告签订的该协议属有效合同。原、被告双方还附加协议“收款人承诺一年内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如违约，退回配套费30万元。”该协议是当事人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双方签订协议至今，被告没有办理好涉案土地使用权证给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该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原告请求解除该协议，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退回已支付费用及支付利息问题。签订协议后，原告已为此支付了310000元给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以及附加协议“收款人承诺一年内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如违约，退回配套费30万元。”的约定，涉案协议解除后，被告应当按照法律的规定和双方的约定，退回310000元给原告。双方对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只约定退回已支付的款项，没有约定支付利息的内容。而且导致本案协议的解除原告也存在没全额支付款项的过错。综上，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主体问题。被告清湖村委会与被告李奇梅签订的《土地开发合作协议》，已对合作产生的房地产进行了分配，其中三套两层带铺面的楼房归清湖村委会所有，其他房地产包括涉案房地产归被告李奇梅所有。对协议的合法性该院在此不作评判，只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根据协议的约定，同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被告清湖村委会不是该协议的合同主体，依法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李奇梅向被告方春、黄剑昌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方春、黄剑昌办理涉案房地产的销售及收费等业务。原告与被告方春、黄剑昌签订《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含附加协议）时，被告方春、黄剑昌并没有出示该委托书，也没有告知原告该事实，原告并不清楚被告李奇梅在本案民事活动中委托人身份及被告方春、黄剑昌受托人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的规定，经该院依法释明，原告依然选择被告方春、黄剑昌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原告的主张，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协议解除后，被告方春、黄剑昌应退回款项310000元给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邓兴与被告李奇梅于2016年3月8日签订的《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二、被告方春、黄剑昌共同退回购房款310000元给原告邓兴；三、驳回原告邓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75元，由被告方春、黄剑昌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件在重审过程中，上诉人邓兴于2020年5月26日在一审庭审中向一审法院请求增加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即一审的起诉请求第三项“被告应当从承诺办证期限届满次日开始偿还原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直到偿还为止”。 再查明，上诉人邓兴于2020年11月4日向本院申请对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名下价值33万元的财产进行保全，担保人邓丽以其名下的房产提供保全担保。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2020）桂07民终980号之一裁定书对担保人邓丽名下所有的位于南宁市江南区［房产证号：桂（2020）南宁市不动产权第01787**］在价值人民币33万元限额范围内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同日作出（2020）桂07民终980号之二裁定书对被申请人黄剑昌名下的位于灵山县（房产证号：灵房权证灵山字第××号）在价值人民币33万元限额范围内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案件保全费为2170元，上诉人邓兴已预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解除协议、退回购房款（即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应否支付利息给上诉人邓兴。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3月8日签订的《佛子清湖村委新农村基础设施协议》（含附加协议），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应于2017年3月8日前办好集体土地使用证，上诉人邓兴应于2017年8月31日前付清余下部分配套费144360元。但上述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办好案涉土地使用证给上诉人，而上诉人在2017年9月支付1万元之后，以被上诉人没有办证为由拒绝支付余下的配套费。一审法院遂以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办理好案涉土地使用证符合协议约定解除条件为由判决解除上述协议以及退回购房款31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上述协议解除后，双方虽然在协议中对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没有约定支付利息的内容，但被上诉人办证义务在先，上诉人付款义务在后，导致本案合同解除的主因是被上诉人没有办理好案涉土地使用证。因此，上诉人邓兴请求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依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本院认为，案件在重审过程中，上诉人邓兴于2020年5月26日在一审庭审中才向一审法院请求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支付利息，故本案利息应从2020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1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上诉人邓兴请求从2018年11月7日起计算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不需要支付利息给上诉人邓兴，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20）桂0721民初15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2020）桂0721民初1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向上诉人邓兴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31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邓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或向该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元，案件保全费2170元，共2584元（上诉人邓兴已预交），由上诉人邓兴负担276元，被上诉人方春、黄剑昌负担23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国彪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马丽萍 书 记 员 班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