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30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超，男，198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湖南湘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丰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制造产业基地鼎盛路**。法定代表人：柳泽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松，湖南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超因与被上诉人长沙丰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博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李超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丰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机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李超对湖南雨胜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胜公司）欠丰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理解法律适用。雨胜公司股东认缴出资时间为2045年4月8日，2017年5月26日，李超将其在雨胜公司股权转让给郭莹莹，且于2017年6月12日完成工商变更公示。该股权转让不仅经过工商变更登记，还通过了公司股东会决议。自此，李超的股东权利义务转让给郭莹莹，由郭莹莹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李超与郭莹莹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明确李超未缴付的注册资本196万元由郭莹莹在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内缴足。李超退出雨胜公司之后，雨胜公司才与丰博公司签订合同，后产生货款纠纷。李超作为认缴出资的股东享有出资期限利益，认缴期限尚未届满，未出资的行为不能定性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李超转让股权的行为，并未违反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按期足额缴纳出资义务的规定，也未违反公司章程中关于认缴出资义务的约定。依据《九民纪要》第6条“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的规定可见，认缴的注册资本“加速到期”为例外，保障股东认缴出资的期限利益为原则。此情形下，对“未届认缴出资期限即转让股权”这类正常的股权转让行为，不宜过分加重股权转让方即原股东的义务，变相剥夺其对认缴注册资本的期限利益。故不应随意追加李超作为被执行人，要求其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后尚未履行的出资义务及对债权人的补充赔偿责任，由新老股东承担连带责任，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十九条的严重误解。老股东在股权转让后仍需承担出资责任的前提是“老股东的认缴期限已届满仍不履行出资”，此时老股东存在瑕疵履行的违约行为；而在“老股东因认缴期限未届满而不履行出资”的情况下，老股东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其出资义务随着股权的转让而一并转移，无需再承担对公司的出资义务以及对公司债权人的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李超的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不应当对雨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丰博公司辩称，1、李超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根据追加执行裁定查明的事实、李超在起诉状中对事实的认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规定追加了李超为被执行人，其应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李超是否追加为被执行人，是看李超作为股东，出资是否已经到期。根据《九民纪要》，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有例外情形：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本案中，丰博公司已于2018年3月15日就雨胜公司应向丰博公司履行的债务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穷尽了执行措施后，执行到位的金额为零。由于李超和雨胜公司的历任股东在经营过程中从未缴纳任何出资，雨胜公司实际是空壳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2日将雨胜公司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此案中的情形完全符合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的情形，故李超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2、李超无偿接受了雨胜公司的财产，应在接受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丰博公司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到，雨胜公司享有罗哲、湖南青竹湖城乡建设有限公司的债权，两个案件都由李超作为委托代理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处理结果都为撤诉。在追加李超的听证程序中，李超承认两个案件的案款都已收回，李超据为己有。丰博公司有理由相信，李超表面已退出雨胜公司，实际仍为股东进行经营，李超无偿接受了雨胜公司的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被注销或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被责令关闭、歇业等解散事由后，其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无偿接受其财产，致使该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或遗留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出资人或主管部门为被执行人，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李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予追加李超为（2018）湘0112执242号案件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由丰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8日，李超、谭海、曾泽云、黄海共同出资400万元组建雨胜公司，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四人各出资100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4月8日，但均未实缴。2016年5月18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李超、黄海，其中黄海的出资比例变更为200万元，李超的出资比例为196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4月8日，但二人的实缴出资额均为0。2017年5月26日，李超将其持有的雨胜公司196万元股权（其中实缴0元）以0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郭莹莹。2018年3月15日，丰博公司依据本院（2017）湘0112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申请执行雨胜公司，雨胜公司应向丰博公司履行的债务为：货款本金132580元、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39770元，案件受理费1874元。该案执行立案后，雨胜公司未偿还丰博公司任何款项。之后，丰博公司以被执行人雨胜公司原股东李超、郭莹莹未足额缴纳注册资金即转让股权为由，申请追加李超、郭莹莹作为被执行人，并在其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给付款项的义务。2020年5月11日，本院出具（2018）湘0112执242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湖南雨胜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原股东李超、郭莹莹为本案被执行人；二、被执行人李超、郭莹莹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自在未缴纳的196万元范围内对（2018）湘0112执242号案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另查明，雨胜公司以湖南青竹湖城乡建设有限公司为被告，向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8月6日，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湘0105民初41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湖南雨胜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撤回起诉。雨胜公司以罗哲为被告，向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6月5日，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湘0102民初112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湖南雨胜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撤回对罗哲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超是否是适格的被执行人。李超作为雨胜公司的股东及发起人，其并未按照工商备案登记的认缴金额进行实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超理应对雨胜公司对丰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李超尚未达到最终的实缴期限，但李超在未进行实缴出资的情况下即与案外人就股权转让进行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超仍应对雨胜公司尚欠丰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李超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李超担任丰博公司股东期间其认缴出资额196万元的出资时间为2045年4月8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超是否应该被追加为丰博公司和雨胜公司买卖合同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首先，上诉人李超作为雨胜公司的原股东，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李超依法享有期限利益，本案中，李超在雨胜公司认缴出资196万元的出资期限为2045年4月8日，其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故李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中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其次，本案中，雨胜公司欠付丰博公司债务后，并未以股东会议决议或其他方式延长其李超的出资期限，雨胜公司也无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等故意规避股东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之情形。因此，李超在其出资期限届满前转让公司股份，其对雨胜公司的债务无需承担责任，债权人丰博公司以雨胜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雨胜公司原股东李超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本院不予支持。丰博公司称李超表面退出雨胜公司实际仍为股东进行经营，李超无偿接受了雨胜公司财产的答辩意见，对此丰博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超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二、不得追加李超为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0112执24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李超无需对该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长沙丰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长沙丰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征审判员 曾庆军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向柳书记员侯也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