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钧镁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瑞边村西安社一小区****。法定代表人：徐威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婉雯，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某某，男，196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锋，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森，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钧镁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某某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3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钧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钧镁公司无需向舒某某支付经济补偿金2444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舒某某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证人钟某出庭作证的陈述及钧镁公司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钧镁公司与舒某某不存在劳动关系。舒某某是受陈良军的管理并由其发放工资，舒某某是受雇于陈良军，与钧镁公司无关。钟某、舒某某的工作地点与钧镁公司是分开的，虽然与钧镁公司是在同一个地址，但不能代表舒某某就是钧镁公司的员工，两者之间不存在关联性。因此，结合钧镁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钧镁公司与舒某某不存在劳动关系。二、2014年至2018年7月期间舒某某是受雇于陈良军，钧镁公司与陈良军是买卖合同关系。由陈良军向钧镁公司发货，钧镁公司向其支付货款，陈良军向舒某某发放工资。钧镁公司与舒某某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在2018年7月之后，钧镁公司与舒某某是加工承包关系。由钧镁公司员工李婍丽的账户转账支付给舒某某的款项是加工承包费，而不是工资。三、一审判决钧镁公司向舒某某支付经济补偿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舒某某虽然作为劳动者，但对其主张的基本事实也有承担初步举证责任的义务，即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及其入职时间的基本事实有初步举证的责任，但舒某某提交的入职登记表显示的公司名称与钧镁公司名称不一致。而钧镁公司已向仲裁委提交同时期的入职登记表及工资表予以证明，钧镁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在2018年7月之前，钧镁公司与舒某某并未形成加工承包关系，且舒某某提交的银行流水也仅显示2018年11月至2019年8月期间由钧镁公司员工向其支付承包货款，一审法院据此推断钧镁公司与舒某某自2014年起存在劳动关系有违事实。此外，钧镁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其法定代表人徐威德在舒某某寄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时，其本人在外地出差，签收该快递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钧镁公司的上诉请求。舒某某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钧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钧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钧镁公司与舒某某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钧镁公司无需向舒某某支付2014年1月2日至2019年8月9日的经济补偿金24442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舒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舒某某于2019年10月15日向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9]271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舒某某与钧镁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9日解除；二、钧镁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舒某某经济补偿金24442元；三、驳回舒某某的其他仲裁请求。钧镁公司于2019年12月13日收到该裁决书，于2019年12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钧镁公司于2010年2月8日成立，经营范围是金属制品业。舒某某于2019年8月9日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钧镁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保等为由，通知钧镁公司于2019年8月9日解除劳动关系。舒某某通过邮政EMS将上述通知书邮寄至钧镁公司，该邮件于2019年8月10日被签收，签收人是徐威德。双方对舒某某是否与钧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钧镁公司主张在2014年至2018年7月舒某某是受雇于案外人陈良军，陈良军与钧镁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2018年8月起陈良军不再接钧镁公司的订单，由舒某某承接钧镁公司的一些工序，自此舒某某与钧镁公司建立加工承包关系，承包费是每月一结，钧镁公司的员工李婍丽的账户每月转给舒某某的款项即是承包费。钧镁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员工登记表，拟证明钧镁公司在2014年使用的员工登记表的样式，与舒某某提供的不一致。2.员工工资表、费用报销单、打卡记录（打印件）、工资发放领取汇总表，拟证明钧镁公司的发放工资名单中从未有舒某某。3.监控视频截图打印件，拟证明钧镁公司没有向员工发放工衣。4.支付宝账单详情截图打印件，拟证明钧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威德2019年8月10日在梅州，未签收舒某某的邮件。5.广州钧镁塑料有限公司台车工厂员工入职登记表、证人钟某出具的证明书，拟证明舒某某是受雇于陈良军。6.2017年3月、4月、6月及2018年1月、3月、5月的工资发放记录表、费用报销单、考勤表复印件，钧镁公司称上述单据均是陈良军为其雇员发放工资、考勤的情况，拟证明舒某某是陈良军雇请的员工。7.徐威德向陈良军转账的截图打印件，拟证明徐威德向陈良军支付货款。8.产品订购合同复印件，拟证明钧镁公司与陈良军是买卖关系。舒某某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5不予确认；证据6，工资表真实性确认，工资表中舒某某的签名为本人所签，但工资表上并未显示单位名称；证据7不予确认，不能确认汇款用途是支付货款；证据8不予确认。另外，钧镁公司申请证人钟某出庭作证，证人钟某陈述有：我和舒某某从2014年至2018年一起工作，舒某某做开料，我们的老板是陈良军，陈良军管理我们，给我们发放工资，工资通过微信转账或现金发放，收取工资需要签名，台车工厂在瑞边108工业区，多少号不清楚，钧镁公司给单给陈良军，陈良军接单后工作，我们工作的地点和钧镁公司是在同一个地址，不知道我们工作的工厂名字，在钧镁公司车间的隔壁，单位没有发放工衣，我工作到2018年7月底。舒某某主张与钧镁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入职时间是2014年1月2日，工作岗位是开料工，每月工资组成是固定工资3500元+加班费+住宿补贴50元+伙食补贴20元，当月月底或下月发放上月工资，上下班需要指纹打卡考勤，领取工资需要在考勤表上签名，领取现金时需要在工资表上签名，2018年8月之后的工资通过李婍丽的账户发放，之前以微信转账和现金方式发放，工作地点在钧镁公司所在地花都区狮岭镇瑞边村西安社一小区108-4号，钧镁公司在2018年7月前有两个车间运作，广州钧镁五金塑料有限公司台车工厂就是其中一个车间，车间主任是陈良军，2018年7月徐威德把陈良军辞退了，2018年8月两个车间合并为一个车间，徐威德每周至少四五天到车间监督生产，离职时间是2019年8月9日，舒某某以向钧镁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方式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是4888.02元/月（已发工资4275.68元+未发加班工资612.36元）。舒某某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员工入职登记表照片（抬头显示为广州钧镁五金塑料有限公司台车工厂）、工衣照片、工作区域照片、年饭聚餐照片（舒某某称照片中的男子是徐威德，女子是李婍丽）、旷工处罚通告照片，拟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舒某某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李婍丽自2018年11月2日开始基本上每月月初转账给舒某某，舒某某称2018年11月2日至2019年8月2日期间发放的是2018年9月至2019年6月的工资，其中2019年2月因为春节放假没有满勤故工资较低，2019年7月的工资4230元是现金发放。3.《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邮政EMS快递单、交寄邮件收据、投递结果查询截图。钧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3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确认。钧镁公司称由于双方并无劳动关系，故对舒某某的工资等情况无法核实。对于2018年9月之前的工资发放数额及方式，舒某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舒某某与钧镁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钧镁公司主张2014年至2018年7月舒某某是受雇于案外人陈良军，2018年7月之后舒某某与钧镁公司是加工承包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钧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已经将车间或工作场地出租或承包给了案外人陈良军，而根据双方的陈述及证据，可以证实舒某某在钧镁公司的住所地内工作，钧镁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舒某某是受雇于案外人陈良军。钧镁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由李婍丽的账户转账支付给舒某某的款项是加工承包费。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钧镁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舒某某主张与钧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工作年限计算的问题，应当由钧镁公司承担举证责任，钧镁公司一直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采纳舒某某的主张，确认其入职时间是2014年1月2日，解除劳动关系时间是2019年8月9日。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舒某某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邮寄送达给了钧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威德，徐威德已经签收该邮件，钧镁公司虽否认徐威德签收了该邮件，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舒某某的主张。故一审法院认为舒某某已经将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送达给钧镁公司，其以钧镁公司没有为其缴纳社保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即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故此，钧镁公司应当向舒某某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舒某某的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应计算6年。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问题，由于钧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舒某某的工资情况，故一审法院结合舒某某的陈述及证据，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进行认定。舒某某主张月均工资是已发工资4275.68元+未发加班工资612.36元共计4275.68元/月，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存在未发加班工资612.36元/月，故一审法院支持其月平均工资为4275.68元。综上，经济补偿金共计25654.08元，由于舒某某对仲裁裁决未起诉，视为其对仲裁裁决的认可，仲裁裁决支持经济补偿金为24442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钧镁公司应向舒某某支付经济补偿金24442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判决：一、确认钧镁公司与舒某某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9日解除；二、钧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舒某某支付经济补偿金24442元；三、驳回钧镁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钧镁公司负担。二审中，钧镁公司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舒某某在2014年至2018年7月期间受雇于陈良军。杨某出庭作证称，他2014年至2016年期间在台车工厂工作，与舒某某是同事。他是由陈良军招用进厂，工资由陈良军以现金支付。台车工厂就在钧镁公司隔壁。他不清楚钧镁公司与陈良军之间的关系。他入职时填写了抬头为“广州钧镁五金塑料有限公司台车工厂”的入职登记表。舒某某对证人杨某证言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台车工厂不具有用人资质。本院认为，证人杨某曾在台车工厂工作的事实与钧镁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印证，本院予以确认。钧镁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2017年7月仍有杨某工资发放记录，故此，杨某主张的工作时间，本院不予采信。杨某自认2016年已离职，其证言不能证明该时间之后钧镁公司与舒某某的劳动关系情况。钧镁公司二审中称，公司向陈良军购买已加工成品的五金部件，彼此之间为买卖关系。舒某某是陈良军雇请从事钧镁公司产品加工的人员。台车工厂内的机器设备属钧镁公司所有。另查明，舒某某向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因钧镁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缴交社保，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9日解除，钧镁公司向舒某某支付经济补偿金29328.24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27497.34元、加班工资14696.64元。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钧镁公司与舒某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钧镁公司主张与舒某某之间为承包关系，对此，舒某某不予确认。钧镁公司没有提交承包协议、结算单据等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舒某某在钧镁公司经营场所工作，为钧镁公司提供劳动，由钧镁公司向其发放工资。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钧镁公司上诉否认与舒某某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舒某某工作年限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钧镁公司对舒某某的工作年限承担举证责任。钧镁公司提交了台车工厂员工入职登记表、工资发放记录表、费用报销单、考勤表、证人钟某、杨某的证言，主张2014年至2018年7月期间，舒某某受陈良军雇请，与钧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首先，钧镁公司主张与陈良军之间为买卖关系，但无法对陈良军使用“钧镁公司台车工厂”的名义招用员工，使用钧镁公司机器设备为其加工其产品的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钧镁公司与陈良军之间的交往行为明显与买卖关系不符，本院对钧镁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次，从钧镁公司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反映，舒某某是由“钧镁公司台车工厂”招用，该厂设置在钧镁公司旁边，机器设备属于钧镁公司所有，且从事的工作亦是钧镁公司产品的工序，因此，钧镁公司仅以舒某某的劳动报酬由陈良军发放，主张舒某某由陈良军雇请，依据不充分。最后，钧镁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印证了舒某某自2014年开始在“钧镁公司台车工厂”工作。一审采纳舒某某的主张，认定其工作年限从2014年1月2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钧镁公司应否向舒某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舒某某向钧镁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其后，亦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合同，解除理由也与《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的理由一致。据此，舒某某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已送达钧镁公司。钧镁公司以法定代表人外出未实际收到该通知为由否认知悉舒开长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钧镁公司未依法为舒某某缴交社会保险。舒某某以此为由向钧镁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令钧镁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钧镁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钧镁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何润楹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