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5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安娇，女，196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罡，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若成，男，198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平，女，197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亮、李司燕，均为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姚安娇因与被上诉人肖若成、陈小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6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安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肖若成、陈小平对姚安娇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肖若成、陈小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错误及不清。（一）一审未查明本案当中姚安娇已经缴纳了巨额进场费的事实，姚安娇在承租涉案档口时已经向广州市永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被承租，承租时已经一次性的缴纳了巨额的进场费，该进场费实际上就是一下将全部的租金全部缴纳，永鹏公司为了规避税费收取现金，而签订的《租赁合同》上仅仅约定的租金为低额租金和管理费；姚安娇已经在一审时申请追加广州市永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第三人，一审法院却不予追加，导致该部分事实查明不清，严重影响了姚安娇的合法权益。（二）姚安娇与肖若成、陈小平之间租赁关系实际上已经完全履行完毕了，姚安娇并无违反合同义务的情形出现。（三）肖若成、陈小平目前还在新中国大厦当中继续经营，其实际上已经因为本次疫情的关系得到并享受了商场的租金优惠减免政策。（四）涉案的档口除了经营的功能还有仓储的功能，姚安娇实际使用涉案的档口至2020年的3月11日才搬离。（五）关于新中国大厦发出的租金优惠减免政策，姚安娇自始至终是清楚的，而且姚安娇愿意提供其他档口给肖若成、陈小平免费经营一个月也遭到肖若成、陈小平的拒绝。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当中，本属于基于政府防疫措施所发生的租赁合同纠纷，诉至法院之后本应公平公正的处理，最大化的去化解纠纷，而本案当中所涉及的纠纷的各方均发生损失，一审法院在采用公平原则时所适用的自由裁量权明显有失偏颇，自行决定将姚安娇的责任判定为70％，这样已经完全偏离了公平的原则，同时加大了姚安娇的责任和负担，肖若成、陈小平实际上已经基于疫情的影响得到了相应新中国大厦的优惠减免政策，基于不可抗力的基本原则应当为填补原则，如果再让姚安娇承担退换70％的租金明显使得肖若成、陈小平基于本次疫情而受益，不符合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该原则的适用比例是完全错误的，滥用了自由裁量权。对于该批次的案件在法院受理过程当中有部分人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的调解方案也均为出租人返还30％的租金，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一审法院确采用自由裁量权将姚安娇的返款责任判定为70％也完全背离了公平原则。本案为系列案，涉及人数众多，覆盖面广，有一定的示范作用，一审法院所做出的判决势必引起极大的社会反响，这样缺失公平性的判决将导致其他本来已经自行协商好的承租人认为可以通过法院的诉讼而最终获利而不愿意再和解，既无益于化解社会矛盾，也会极大的损害人民群众对法治权威的信任，也必将动摇法治的权威性，从而增加各方的讼累。综上所述，姚安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肖若成、陈小平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姚安娇的上诉请求。对于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受疫情影响，对于服装行业是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在本案中诉讼双方都因此遭受了损失，人民法院依据最高院的相关规定以公平原则对本案损失作出了7：3的责任比例进行划分，我方予以认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020年6月5日，肖若成、陈小平共同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姚安娇向肖若成、陈小平返还2020年2月租金人民币25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占用资金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5万元为为基数，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至姚安娇付清应付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姚安娇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17日，姚安娇（甲方）与肖若成、陈小平（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五楼A530档口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每月承包费金额为250000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共750000元整。每月1日提前三天缴交租金；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月扣除，当做承包费；三、承包期内，甲方负责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间，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他补偿；等等。合同签订后，姚安娇依约将涉案商铺交付肖若成、陈小平使用；姚安娇确认收到押金75万元，收到每月应支付的承包费25万元。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等等。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肖若成、陈小平陈述年前已经把涉案档口里的货物搬空，想在春节假期后启市，但受疫情影响无法使用档口，2020年3月4日启市时联营协议书已到期，当天没有再进场。姚安娇认为肖若成、陈小平是在2020年3月14日在商场的通知之下才将货物搬空，并非是在年前就自行清空，并称有电话通知肖若成、陈小平3月份可以继续在涉案档口经营，整个商场已经到期的商户均可以使用档口至3月中下旬；另案涉商铺系其向永鹏公司承租而来，租期三年，租期截止至2020年2月28日，合同终止后没有就案涉商铺与永鹏公司续签合同，永鹏公司没有就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给予姚安娇优惠政策。肖若成、陈小平称没有收到姚安娇的上述通知，只是看到公众号发出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肖若成、陈小平与姚安娇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联营协议书》中虽出现了“承包”字样，合同名为“联营”，但因姚安娇对肖若成、陈小平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肖若成、陈小平与姚安娇之间实为租赁关系。对于肖若成、陈小平要求姚安娇退还2020年2月租金2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肖若成、陈小平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肖若成、陈小平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姚安娇应向肖若成、陈小平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即175000元；对于肖若成、陈小平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肖若成、陈小平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案涉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肖若成、陈小平要求姚安娇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的约定，肖若成、陈小平与姚安娇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肖若成、陈小平据此要求姚安娇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对于姚安娇抗辩肖若成、陈小平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意见。现并无证据证明肖若成、陈小平与姚安娇就案涉《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并享受新中国大厦的优惠达成一致意见；肖若成、陈小平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属另一法律关系，因此，姚安娇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姚安娇向肖若成、陈小平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175000元。二、驳回肖若成、陈小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肖若成、陈小平负担758元，姚安娇负担1767元。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期间，姚安娇向本院提交：金穗丰公司回复荔湾法院协助查询通知的回函，拟证明：回函明确说明因2月份疫情对承租户造成的影响，大厦已经对其作出了相应的租金优惠政策，对租户的损失作出了补偿，在肖若成、陈小平已经得到补偿的情况下，仍由姚安娇返还租金，超过了公平的限度，而肖若成、陈小平也是实际获益，这对姚安娇是不公平的。肖若成、陈小平共同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根据我方了解，金穗丰公司根本没有出具相关的优惠措施，关于2月份的补偿问题，事实上新中国大厦在疫情之前，商铺租赁是非常紧俏的，所有的租户在2019年已经预定了2020年经营的商铺，因此金穗丰公司称在3月4日至4月3日提供免费档口进行经营，是无法实现的。另外关于延长3个月租期的陈述，金穗丰公司对终端商户也是否认的，是不属实的陈述。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姚安娇上诉主张不应向肖若成、陈小平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姚安娇上诉主张不应向肖若成、陈小平返还2月份租金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的问题。（一）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原本因春节放假于2020年1月18日起处于休市阶段，正常应于1月31日复市。但因疫情突然暴发，广东省人民政府决定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我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等。广州市商务局亦于2020年2月8日发文明确规定，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复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如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肖若成、陈小平主张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应予确认，并且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疫情防控工作所需。因此，姚安娇主张肖若成、陈小平应承担2月1日至9日期间的租金不能成立。（二）肖若成、陈小平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肖若成、陈小平2月份未交还商铺，但其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完全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从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至于姚安娇上诉主张其为了承租案涉商铺已投入巨额进场费等问题，按姚安娇所述其一次性支付了巨额进场费，并每月支付案涉商铺租金和管理费，但前述费用系三年期间商铺使用权的对价，此前姚安娇也已经通过转租而获得相应利益，其损失不应全部归结于2020年2月份的损失。姚安娇以此为由抗辩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或认为一审判决显失公平，理由不能成立。（三）姚安娇抗辩称肖若成、陈小平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一审法院认定姚安娇承担2月份租金70%的责任显失公平。因涉案联营协议期限已经于2020年2月届满，且双方就案涉《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肖若成、陈小平是否接受新中国大厦管理方或业主方给予的优惠，属另一法律关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姚安娇应向肖若成、陈小平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另外，2020年2月份因疫情影响，新中国大厦管理方为保障人民生命健康安全需要，严格落实政府相关疫情防控政策对案涉商铺所在商场采取休市措施，导致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疫情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案涉商铺无法正常使用的，不应认定为“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肖若成、陈小平在2月份并未腾空交还商铺给姚安娇。肖若成、陈小平亦应适当分担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双方应当共同承担租金损失，并驳回肖若成、陈小平要求姚安娇支付2月份租金资金占用费的诉请，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姚安娇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34元，由上诉人姚安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春成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 旭彭诗敏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