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10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余供春，男，汉族，1983年11月12日出生，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清，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周子龙，男，汉族，1997年1月8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男，汉族，1971年5月30日出生，系周子龙之父，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遵义市瀛鑫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香港路民生广场汇景台********。法定代表人：阮成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遵义南方医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海风路综合楼**/div>法定代表人：张习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遵义市腾云商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遵义市汇川区香港路民生广场汇景台********/div>法定代表人：赵继东。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郑涛，女，汉族，1970年2月28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阮成果，男，汉族，1982年8月14日出生，住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赵继东，男，汉族，1964年11月12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上诉人余供春因与被上诉人周子龙、遵义市瀛鑫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瀛鑫公司）、遵义南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医院）、遵义市腾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云公司）、郑涛、阮成果、赵继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3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供春上诉请求：1.撤销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3民初3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周子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子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周子龙不是本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不动产物权的变更、转移经依法登记生效，未经登记不生效，涉案房屋仍登记在郑涛名下，虽然根据离婚协议将涉案房屋赠送给了周子龙，但并未办理转移登记，没有发生物权的变动，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仍然是被执行人郑涛，所以周子龙无权对涉案房屋提起异议。二、本案中，房屋所有人郑涛与余供春之间的债权债务形成于郑涛与周鹏离婚之前，即在夫妻二人婚姻存续期间就已负有债务。如依照原审判决，哪怕已经形成了确定的债权债务，只要未经依法确认，在此前作出的财产转移都能对抗已形成的合法的债权，更何况是将财产赠送他人，明显显失公平且于法无据。三、即使本案债务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但被执行人郑涛同样享有涉案财产一半的权利，离婚协议是其夫妻二人订立，只能约束其二人，不能对抗债权人，故法院的查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周子龙辩称，根据周鹏与郑涛2014年10月30日离婚协议，涉案房屋已协议归周子龙所有，且郑涛与周鹏离婚于余供春与郑涛之间的债务被依法确认之前，未办理过户是因为案涉房屋系问题楼盘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故周子龙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余供春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郑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余供春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支持周子龙的诉求。阮成果辩称,请求驳回余供春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瀛鑫公司、南方医院、腾云公司、赵继东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周子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对遵义市的查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30日，周鹏与郑涛在遵义市汇川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载明：一、双方婚后共同财产大众车1辆及腾云公司的股份归郑涛所有。二、双方婚后共同房产位于遵义市房屋归儿子周子龙所有，位于红花岗区房屋归周鹏所有。2015年7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遵市法民初字第13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瀛鑫公司向余供春归还借款400万元，利息从2014年1月9日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腾云公司、郑涛、阮成果、赵继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南方医院对400万元本金中的23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后，余供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5年9月6日，一审法院依据（2015）遵市法民初字第135号民事调解书作出（2015）遵市法执字第107号执行裁定，于2015年9月6日对位于遵义市房屋予以查封。此后，周子龙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黔03执异175号执行裁定：驳回周子龙的异议请求。周子龙于2019年11月12日收到该执行裁定，于2019年11月26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由于郑涛对余供春所负担保之债系郑涛以个人名义所负，余供春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该债务是郑涛与周鹏的共同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郑涛将其所获利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该债务应为郑涛的个人债务，不能认定为郑涛与周鹏的夫妻共同债务。周鹏与郑涛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双方因离婚而达成的协议。该协议涉及财产分割部分，未经法定程序确认无效或撤销之前，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该《离婚协议》，周鹏和郑涛已将涉案房屋赠与双方之子周子龙，该房屋应归周子龙所有。余供春主张周鹏与郑涛协议离婚具有逃避债务的情形，虽然周鹏与郑涛于2014年10月协议离婚，至2015年9月仍未办理涉案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由于没有变更产权登记并不当然具有逃避债务的情形，加之余供春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鹏与郑涛具有借离婚逃避债务的事实，故余供春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由于涉案房屋已协议归周子龙所有，且郑涛与周鹏离婚于余供春与郑涛之债务被依法确认之前，故周子龙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周子龙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余供春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应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判决：停止对遵义市的查封。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余供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以下证据：余供春提交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3民初651号民事判决书、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黔民终732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拟证明：在另案中，同样经郑涛和周鹏二人离婚协议确定了该房屋的分割，一、二审判决均认为其离婚协议不得对抗债权人的申请强制执行，该两份文书系生效判决。周子龙质证认为，（2019）黔03民初651号判决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但经（2020）黔民终732号判决确认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该房屋没有过户不能认定为周鹏个人所有，本案涉案房屋已经是周子龙个人所有的，周鹏及郑涛对该房屋不能处分，未能及时办理过户是因为涉案房屋系问题楼盘，无法办理产权，所以本案涉案房屋与余供春提供判决的房屋性质不同，不能采用该证据。郑涛质证认为，余供春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阮成果质证认为，余供春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对于余供春提交的两份判决书中已查明的与本案相关的事实部分予以采信，但该案判决结果对本案的审理并无拘束力。周子龙提交《遵义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表》（合同编号2012001872）一份，拟证明：周鹏与郑涛离婚协议的公平性。余供春质证认为，对备案表三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备案表当中的记载，该房屋面积为32.73平方米，而案涉房屋的面积有两百余平方米，且系其夫妻二人对他人的赠与，恰好证明了离婚协议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同时根据周子龙的代理人周鹏所述，离婚协议中对夫妻二人的股权进行划分，但其二人所拥有股权的公司同样系本案的被执行人之一，也说明了周鹏与郑涛在当时是共同经营公司的，应当认定债务为共同债务。郑涛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无异议，该证据也证明了离婚当时对财产的公平分配，郑涛只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代持1%股份，该事实经一审法院确认，在此不再重复。阮成果质证认为，同意周子龙及郑涛的意见。本院认为，离婚协议是否具有公平性无法通过该证据证明，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郑涛与周鹏于1996年3月7日登记结婚。案涉房屋由郑涛于2006年8月16日通过与开发商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购买。目前无证据显示购房人已经办理该合同备案登记或者房屋产权登记。郑涛与周鹏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和债权债务主要包括：1、大众车一辆归女方所有；2、腾云公司的股份归女方所有；3、位于（香港路民生广场汇景台Ａ栋3单元601）房屋面积为228.79平方米的住房（按揭房）归儿子（周子龙）所有；3、位于（红花岗区）房屋面积为29.60平方米的房屋住房（遵房权证监证字第**）归男方所有；4、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由女方偿还及享有。双方未在《离婚协议》中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次性付款购买的位于遵义市汇川区建筑面积为32.73平方米的住房进行分配。又查明，瀛鑫公司由于资金时周转需要，于2014年1月9日向余供春借款400万元，郑涛、阮成果、赵继东作为保证人在借款欠条上签字，共同为瀛鑫公司向余供春的借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2019年9月4日，周鹏作为原告，以余供春、郑涛、阮成果、赵继东、瀛鑫公司、南方医院、腾云公司作为被告，就依据（2015）遵市法民初字第135号民事调解书作出的（2015）遵市法执字第107号执行裁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停止对红花岗区房屋的执行。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黔03民初651号判决，驳回周鹏的诉讼请求。周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认为：郑涛对瀛鑫公司应向余供春还债4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债务属于对外担保之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郑涛与周鹏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上述房屋归周鹏所有，但未进行不动产物权的转让登记，物权的转让不发生效力，涉案房屋仍属于郑涛与周鹏夫妻共同所有，周鹏对作为执行标的的涉案房屋，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020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20）黔民终732号终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明，因李玲诉赵继东、李薇、郑涛、杨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涉案房屋于2014年10月16日被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查封。执行过程中，周鹏以其与郑涛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涉案房屋归二人儿子周子龙所有及遵义市红花岗区房屋归其所有为由，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停止对两房屋的执行。该院于2016年2月15日驳回了周鹏的异议。周鹏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10月17日该院作出（2016）渝01民终6139号终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子龙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查封的民事权益。一、郑涛与周鹏在离婚协议中约定两人共同所有的案涉房屋归其子周子龙所有，属于父母对子女的无偿赠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赠与的不动产亦应依法办理不动产物权的变更登记，否则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案涉房屋至今未办理变更登记，甚至尚未办理合同备案登记，虽可能存在客观原因，但对于初始购买人来说亦仅可能享有物权期待权，作为受赠人的周子龙自然亦无法享有合法的所有权。且周子龙系无偿受赠，并非善意第三人，周子龙与郑涛、周鹏之间在性质上仍然只是一种债权关系,并没有形成物权关系,周子龙不享有足以对抗执行的需要优先保护的民事权益。二、郑涛作为保证人的借款事实发生在2014年1月9日，郑涛与周鹏于2014年10月30日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郑涛对涉案房屋产权赠与其子周子龙的行为发生在郑涛与余供春的债务形成之后，郑涛积极减少责任财产的处分行为将对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且根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涉案房屋在郑涛与周鹏达成离婚协议前已因郑涛与他人民间借贷纠纷被其他法院查封，在此情形下，郑涛将其已被查封的财产通过赠与的方式予以处分，其主观意图难言善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的规定，郑涛与周鹏在案涉房屋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的情形下，对案涉房屋作出的赠与行为不能对抗执行行为。综上,上诉人余供春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3民初3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子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合计14800元，由被上诉人周子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 苑审判员 贾鸿雁审判员 张 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徐洁书记员肖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