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9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郎维佳，女，1956年9月24日出生，满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大民，男，1953年5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郎维佳因与被上诉人于大民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5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郎维佳上诉请求：1.判决于大民提交的《承诺书》为无效证据；2.驳回于大民的诉求，本案一切费用由于大民承担；3.撤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一审庭审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于大民的唯一证据《承诺书》，是于大民捏造的伪证。1.将郎维佳的姓名写成“四个字”，且无法辨认是何字。2.广州市越秀区永佳行（以下简称永佳行）为众股东集资开办的股份制公司，车房两案的执行款属永佳行集体所有。但永佳行已于1999年9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郎维佳的法人身份早已不存在，不可能以法人身份进行任何承诺，更无权对公司诉讼执行款进行再分配。3.一家被吊销执照二十年的公司，其公司诉讼执行款只能按照出资比例分配。于大民在《承诺书》中提出的不合理的高比例分配，是其凭空捏造，没有依据。4.《承诺书》不符合公司法人撰写的基本格式及要求。该《承诺书》没有于大民签字、签字日期、双方身份证号码、其他股东的签字、公司公章、法律机构公证，仅有无法辨认内容的签名。5.于大民以欺诈及造假的手段，在违背公司众股东真实意愿的情况下，毫无根据的索要公司执行款的高比例分成，恶意侵害其他股东的利益。二、一审采用简易程序没有尽职尽责，导致一审判决错误重重。1.郎维佳曾与于大民签订一份《承诺书》，承诺收到公司执行款后，立即按股份比例汇款给于大民。而于大民为骗取更多钱财，凭空捏造一份假《承诺书》。一审法院将真伪两份《承诺书》混为一谈，并毫无根据的认定郎维佳“并不否认签名”。2.被吊销营业执照超过二十年的公司，一审认定其法人的签字“在法律效力上均代表公司”，且该法人还具有权利对“永佳行的资产进行再分配”，有误。3.郎维佳在一审强调：于大民以骗取更多钱财为目的，以欺诈手段伪造了另一份《承诺书》。但一审判决却毫无根据的认定郎维佳对这份《承诺书》的内容当然知晓。4.郎维佳收到执行款后，立即按公司成立时的出资比例，将执行款的相关份额分配给公司的每一位股东是合理合法的行为，这与间接承认假《承诺书》的内容没有任何关联，一审判决本末倒置。5.郎维佳的法人身份早已不存在，不可能以法人身份进行任何承诺，无权将公司诉讼执行款进行再分配，一审认定“郎维佳将公司执行款再分配……受到侵害”本末倒置。况且，不能因为其他股东的权益未被侵害，就认定假《承诺书》有效。于大民答辩称，请求责令郎维佳返还其擅自扣留于大民的执行款248150元，并自2019年12月30日收到执行款起，承担利息；本案诉讼费由郎维佳承担。一、郎维佳在一审答辩状自认，于大民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承诺书》系其本人亲笔签字。二、郎维佳上诉称有一份金额较小的《承诺书》，却没向二审法院提供任何新证据，不能成立；郎维佳上诉称《承诺书》签名笔迹与其以往的签名笔迹不同，因此，否认是其本人亲笔签名，与其一审自认不符。三、《承诺书》载明的“149万元执行款，各自一半”的关键内容有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郎维佳是以永佳行法人代表身份接受代为收取执行款的委托，并以法人代表身份分配执行款。综上，《承诺书》只有一个，就是于大民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其内容与微信聊天内容相同，于大民有权向郎维佳主张给付剩余的执行款。于大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郎维佳依法返还其擅自扣留本人的执行款248150元并支付自2019年12月30日收到执行款起至归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郎维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佳行是经原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区分局核准成立的股份合作性质的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为郎维佳，股东分别为郎维佳、于大民、郎宁。永佳行因连续2年无参加年检，已于1999年9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原股东郎宁已去世，其户籍于2004年2月14日被注销。于大民与郎维佳于1983年7月1日登记结婚，2020年5月22日离婚。郎宁与郎维佳是亲戚关系。郎维佳于2019年12月19日向于大民签署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郎维佳郑重承诺：本人账户收到天河区法院支付的1496300.32元执行款后，立即将代为收取的属于于大民的该金额之50%，即：748150元（小数点后忽略），支付给于大民。于大民账户（农业银行，账号此处略）”。于大民、郎维佳确认前述执行款1496300.32元的执行依据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的（2016）粤01民终1365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粤01民终13658号民事判决书。其中（2016）粤01民终13657号民事判决确定广东华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返还永佳行购房款153804元及利息、面积差款76661.9元及利息，并赔偿永佳行20000元。（2016）粤01民终13658号民事判决确定广东华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返还永佳行车位认购款与手续费共计202000元及利息。于大民确认郎维佳已在2019年12月30日向其转账支付了执行款50万元，剩余执行款248150元至今未付。郎维佳辩称涉案执行款1496300.32元是永佳行的财产，并非于大民、郎维佳夫妻共同财产，当时为了方便执行，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上述款项一并转入郎维佳个人账户。由于于大民担心执行款到账后郎维佳不立即分配，其要求郎维佳签订《承诺书》。执行款项到账后，郎维佳已按照股东投资比例（永佳行注册资金15万元，于大民、郎维佳共投资10万元，郎宁投资5万元）向于大民转账支付了执行款50万元，于2020年1月以现金形式向郎宁的继承人周其英、孟玉兰、郎一翔支付了执行款50万元。郎宁是郎维佳弟弟，周其英、孟玉兰、郎一翔分别是郎宁的母亲、配偶、儿子。郎宁的长子郎一飞已声明放弃继承郎宁在永佳行的股份。《承诺书》上未加盖永佳行公章，也没有其他股东（或其继承人）的签名，郎维佳私下承诺无效，故于大民无权依据无效的《承诺书》向郎维佳主张权利。郎维佳表示永佳行没有其余债务，之前的债权已全部分配完毕。于大民认为永佳行成立后主张是于大民一人经营，郎宁是挂名股东，没有实际出资和参与经营，只是在永佳行打工，工资由永佳行发放。永佳行实际是于大民、郎维佳夫妻的家庭财产，不论郎维佳是以于大民妻子的名义还是以永佳行法定代表人的名义签署《承诺书》，其作出的分配承诺均是有效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于大民是否有权依据《承诺书》向郎维佳主张剩余款项248150元。郎维佳并不否认在《承诺书》上签名的事实，但抗辩仅有其单方签名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法定代表人代表法人行使职权，体现法人的意思。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与加盖公章，在法律效力上均代表公司，不能以欠缺公章为由认定《承诺书》无效。于大民完全有理由信赖郎维佳是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行使职权，对永佳行的财产作出处分。其次，郎维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辨认自身行为的能力，其签署《承诺书》时兼具永佳行法定代表人和股东身份，当然知晓到账执行款为永佳行名下财产，也应当知道该处分行为必然涉及永佳行的财产分配。现无证据表明郎维佳签名时存在重大误解，或受到于大民逼迫，故郎维佳应对其在《承诺书》上的签名行为导致的法律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再次，虽然《承诺书》是于大民打印好再交由郎维佳签名的，但郎维佳在签署时对于大民可分得的执行款748150元并未提出异议。其后郎维佳已向于大民履行了部分承诺，并自认已将到账执行款中的50万元再分配给了原股东郎宁的继承人，表明其向于大民作出前述承诺时已考虑到对原股东郎宁的股权份额予以保留，且已实际给付，原股东郎宁的合法权益并未因前述承诺受到侵害。因此，郎维佳以《承诺书》上无其他股东签名应属无效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于大民要求郎维佳继续给付剩余款项2481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照准。该利息应自郎维佳逾期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郎维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于大民支付248150元及利息（以24815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22元（于大民已预付），由郎维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于大民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作为新证据，拟证明郎维佳主动提出149万执行款一人一半。郎维佳质证称，该证据是伪证，时间文字内容“PS”痕迹明显，内容删减拼凑严重。郎维佳二审期间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另查明，郎维佳申请对《承诺书》上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于大民是否有权依据《承诺书》向郎维佳主张剩余款项248150元。首先，关于诉争财产的性质。根据双方陈述，诉争款项为1496300.32元执行款中一部分。该笔执行款源自于永佳行与其他公司的诉讼，属于其他公司需支付永佳行的款项，故诉争款项属于永佳行，并非是郎维佳个人。其次，关于《承诺书》的性质。永佳行的股东有郎维佳、于大民、郎宁，于大民主张郎宁仅是挂名股东，但根据工商部门查册资料，可显示郎宁是股东，且在涉及到本案执行款领取中，也需郎宁继承人授权，方将执行款项打入到郎维佳的个人账户。综上，本院确认郎宁是永佳行的股东。于大民主张根据《承诺书》，郎维佳需支付剩余款项，实质上是基于股东身份，对永佳行的财产进行处理。永佳行为股份合作性质的企业法人，其股东并非只有郎维佳和于大民两人，永佳行的财产应在股东之间，按照法定或股东约定的方式进行处理。即便是郎维佳主张有分给郎宁的继承人，但在郎宁的继承人未参与到诉讼的情况下，也不宜在本案中仅根据于大民、郎维佳两人的意见，即对永佳行的财产进行分割。即便是郎维佳作为法定代表人，也不能未经其他股东的同意，私自处理属于永佳行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民事主体处理自身财产的前提在于其享有合法所有权，涉案执行款项属于永佳行，并非属于郎维佳个人，由于郎宁的继承人并未参加到本案诉讼，即便是《承诺书》属实，郎维佳个人也无权对永佳行的财产进行处理，故于大民主张根据《承诺书》分配剩余款项，缺乏依据。郎维佳申请对《承诺书》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与本案的处理并无意义，本院对郎维佳的申请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56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于大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22元，均由于大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庄武衡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