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417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镇远茂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镇远县涌溪乡芽溪河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62574114962XT。法定代表人：王建源，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轩，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政海，男，196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镇远县人，农民，住镇远县。上诉人镇远茂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茂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政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2020）黔2625民初676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茂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镇远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5民初67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政海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茂源公司因疏于管理引水渠系发生山体滑坡的主要因素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的主要证据是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作出的《贵州省镇远县舞阳镇沿河村白岩河电厂滑坡地质灾害应急调查报告》（以下简称“《调查报告》”）是不科学的，解释是不合理的，不具证明力，故应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当事人的陈述证明力高于书证，一审法院采信了没有科学依据的书证而不采信当事人符合科学的论证陈述是错误的。2.杨政海的损失只是可能性，并不具有现实性，房屋的损坏原因与程度没有鉴定意见作为支撑，房屋的价值并不等于实际损失的金额。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杨政海房屋是受到山体滑坡泥石流损伤的，也没有证据证明具体的损失金额。一审法院在严重缺乏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杨政海在本院二审期间未提出答辩意见。杨政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损毁损失364423.00元；2.判令赔偿租金损失8000.00元，租金损失以每月260.00元计算，从2017年6月11日计算至诉讼终结之日，暂定80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茂源公司于2002年12月成立，下辖白岩河、西峡、鸡鸣关、小坝、拱桥、高过河6个发电厂。其中白岩河电站位于镇远县，该电站建于1975年，1979年建成投产。白岩河电站厂房位于舞阳河左岸谢家寨田坝内，发电水源发源于舞阳镇魏家屯村××组。引水渠沿白岩河右岸山体修建，断面宽1.80米、深1.70米，采用浆砌石砌筑，全长4.34公里。2017年6月11日17时40分左右，被告茂源公司下辖白岩河电站值班员发现负荷不稳，有下降趋势，观察监控发现泄洪闸处水位过低即通知管理员到前池清渣、巡视，18时到达前池清渣后沿渠道巡视，发现滑坡区段渠道出现很多1-2ｃｍ大小裂缝，在1号滑坡区段发现水渠底部通了很大的一个洞，随即前往2公里处泄洪闸放水，18时20分左右关闸停水。18时40分左右，电站负责人查看后随即通知下部居住人员撤离。18时57分左右，1号滑坡区段副坡开始向下滑动，随后2号滑坡面区段边坡陆续滑动、水渠垮塌，截止当日22时左右，滑坡体才停止滑动，滑坡导致白岩河断流形成堰塞湖。事故发生后，镇远县人民政府成立了“镇远县白岩河电站6.11地质滑坡事故调查组”，同时，镇远县国土资源局委托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对此次滑坡地质灾害进行应急调查。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贵州省镇远县舞阳镇沿河村白岩河电厂滑坡地质灾害应急调查报告》，《调查报告》分析形成机理：该滑坡为浅层土质滑坡，滑体主要成分为含块石粘土，块石粒径1ｍ-5ｍ，结构松散、孔隙大。供水渠大量漏水渗入坡体导致土体饱和、重度增加、强度降低、大量渗水下渗顺斜坡沿基岩面渗流形成渗透压力，水体大量入渗导致滑坡发生。主要影响因素：滑坡坡体大部分已饱和，说明供水渠常年来有漏水渗入坡体。白岩河电厂供水渠建成年代长久，采用浆砌石砌筑、基础置于空隙度大、结构松散的块石堆积体上，供水渠地基在常年漏水与降雨下渗冲刷后极易发生不均匀变形，供水渠本身的浆砌石结构在地基变形后易发生渠身开裂导致渠内水体渗漏。电厂供水渠水量在2017年6月10日尚能满足2台发电机组的正常工作，在6月11日供水渠水量仅能满足1台发电机组的工作，说明供水渠在6月11日已发生严重漏水。供水渠渠身结构破坏发生漏水未引起电厂的足够重视并立即排查，导致供水渠长时间不断漏水渗入供水渠下方坡体。供水渠水流量大，供水渠破裂严重的位置外侧一定范围有流水经过痕迹，供水渠内水体已有相当方量水体渗入渠身下方坡体。供水渠大量渗水漏水渗入地下导致渠身下方坡体表层土体饱和、强度降低，大量渗水会在覆盖层底部的基岩面顺斜坡渗流产生地下水渗透压力，供水渠大量渗水漏水入渗在上述两种不利作用下最终导致了滑坡发生。综上所述，电厂供水渠水体大量入渗是导致滑坡发生的直接原因。该《调查报告》还分析出，贵州省镇远县舞阳镇沿河村白岩河电厂已成为地质灾害隐患点。滑坡体直接威胁坡前住户3户、12人生命财产安全及居民建筑安全。滑坡还可能发生次级地质灾害间接影响至滑坡周边以外范围，滑坡间接影响范围较大。“镇远县白岩河电站6.11地质滑坡事故调查组”最终认定茂源公司对滑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镇远县人民政府亦批复同意了“镇远县白岩河电站6.11地质滑坡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责任单位的责任认定。2019年8月22日，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在巡查报告中提出，滑坡已形成并发生一定距离滑动，在遇降雨尤其是处于雨季暴雨入侵后还可能形成次级地质灾害，杨政海、唐政玉、杨政元三户的房屋随时有被覆盖、毁损的危险，已不适宜居住。经镇远县舞阳镇人民政府委托对原告杨政海的房屋进行建筑面积测绘和资产评估，原告杨政海房屋建筑平方约297.54平方米，评估价值为364423.00元。因山体滑坡事故发生后，原告杨政海的房屋不能居住，镇远县舞阳镇人民政府为杨政海户租房用于居住，租金由镇远县舞阳镇人民政府垫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茂源公司对山体滑坡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对山体滑坡造成的财产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杨政海的房屋是否因山体滑坡受损。一、关于被告茂源公司对山体滑坡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对山体滑坡造成的财产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作出的《贵州省镇远县舞阳镇沿河村白岩河电厂滑坡地质灾害应急调查报告》对山体滑坡的原因认定为，白岩河电厂供水渠水体大量入渗是导致滑坡发生的直接原因。被告茂源公司作为白岩河电厂供水渠的管理人，履行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到位，对水渠维护管理不到位，导致水渠渗漏水隐患长时间存在和扩大从而发生了山体滑坡事故，茂源公司对山体滑坡的发生存在过错。通过调查报告及事故调查组的认定：滑坡段地质结构对事故发生有一定影响，村民凿渠取水和水田用水对滑坡体含水饱和有一定影响，排除了人为及其他因素、自然因素对滑坡的影响。一审法院认为，造成山体滑坡的主要过错在于被告茂源公司一方，但居住在白岩河电站附近的村民利用电厂水渠的水进行农田灌溉，有凿渠引水等不当行为亦是对山体滑坡的发生有一定影响，原告作为村民之一也难辞其责。此外，山体滑坡还有一部分系因地质结构等不可抗力因素而引发，该不可抗力的因素不应归责于被告茂源公司。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茂源公司因疏于管理引水渠系发生山体滑坡的主要因素，滑坡段地质结构及村民凿渠取水等系发生山体滑坡的次要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茂源公司应对山体滑坡造成原告的财产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告杨政海的房屋是否因山体滑坡受损的问题。原告杨政海户的房屋位于白岩河电站下方，修建于2015年左右。“6.11滑坡”事故发生后，原告杨政海户房屋正好位于滑坡体一侧。滑坡目前处于欠稳定状态，在遇降雨尤其是暴雨入渗后，滑坡有再次发生滑动的可能。通过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在调查报告中的认定，白岩河电厂已成为地质灾害隐患点，滑坡直接威胁坡前住户三户十二人即原告杨政海等三户生命财产安全及居民建筑安全。2019年8月22日，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对口协作技术人员对该滑坡地质灾害进行巡查，进一步提出巡查报告，在报告中提出杨政海、杨政元、唐政玉三户的房屋随时有被覆盖、毁损的危险，已不适宜居住。经一审法院现场察看，现滑坡隐患未进行施工治理。虽然滑坡体未直接覆盖或冲毁原告杨政海户房屋，但从查明的事实及现时情况来看，原告杨政海户房屋处于现时毁损危险状态，事发时隔几年，滑坡隐患并未得到治理，且治理难度及成本过大，原告杨政海户房屋消除毁损危险状态的几率不大，房屋已不适宜居住，从而使得原告失去了对房屋的居住使用价值。原告杨政海修建房屋亦是为了生活居住，而滑坡造成的现时危险致使原告丧失了对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益，房屋失去使用价值即应认定为是受损的一种状态。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杨政海户房屋不适宜居住的原因是由山体滑坡导致，故一审法院认为杨政海户的房屋因山体滑坡而受损，且受损程度为全损，被告茂源公司应就山体滑坡造成原告杨政海户房屋的全部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被告茂源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则计算为364423×80%=291538.40元。关于原告杨政海请求的租房费用，因滑坡事故发生后，镇远县舞阳镇人民政府为妥善安置杨政海等户，为其另行租赁房屋并垫付了租金，该笔费用并未由原告杨政海支付，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镇远茂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政海财产损失291538.40元；二、驳回原告杨政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86元，减半收取3443元，由原告杨政海负担748元，由被告镇远茂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95元。本院二审期间，茂源公司、杨政海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的经济性质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于2015年7月24日颁发的勘察单位资质等级证书（证书编号：国土资地灾勘资字第（2005224006）号）载明，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经审查核定为地质灾害治理工程甲级勘察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与城乡建设部于2015年6月17日颁发的《工程勘察资质证书》载明，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资质等级为工程勘察综合类甲级，可承担各类建设工程项目的岩土工程、水文地质勘察、工程测量业务（海洋工程勘察除外）等。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关于一审将《应急调查报告》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是否正确；二是关于一审认定茂源公司应赔偿杨政海的损失是否有依据。关于一审将《应急调查报告》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的经济性质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于2015年7月24日颁发的勘察单位资质等级证书（证书编号：国土资地灾勘资字第（2005224006）号）载明，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经审查核定为地质灾害治理工程甲级勘察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与城乡建设部于2015年6月17日颁发的《工程勘察资质证书》亦载明，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资质等级为工程勘察综合类甲级，可承担各类建设工程项目的岩土工程、水文地质勘察、工程测量业务（海洋工程勘察除外）等。茂源公司提出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不具有资质，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茂源公司虽对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作出的《应急调查报告》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且在一审中亦未提出要求重新勘察或者鉴定的申请，一审以该《应急调查报告》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关于一审认定茂源公司应赔偿杨政海的损失是否有依据的问题。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出具的《应急调查报告》载明，“滑坡目前处于欠稳定状态，在遇降雨尤其是暴雨入渗后，滑坡有再次发生滑动的可能。白岩河电厂已成为地质灾害隐患点，滑坡直接威胁坡前住户三户十二人即杨政海等三户生命财产安全及居民建筑安全。”贵州有色地质工程勘察公司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的《巡查报告》载明，“经实地巡查，滑坡已形成并发生一定距离滑动，在遇降雨尤其是处于雨季暴雨入侵后还可能形成次级地质灾害，杨政海、唐政玉、杨政元三户的房屋随时有被覆盖、毁损的危险，已不适宜居住。”从上述事实可知，因滑坡造成的现实危险，杨政海已无法在涉案房屋中正常居住，已丧失对涉案房屋的使用价值，一审认定杨政海户的房屋因山体滑坡而受损并无不当。从查明的事实看，茂源公司供水渠水体大量入渗系导致山体滑坡发生的直接原因，而山体滑坡进而导致杨政海户无法居住，可表明茂源公司的侵权行为与杨政海户的房屋受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据此认定茂源公司应对杨政海户的房屋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房屋的具体损失，贵州仁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载明，杨政海户的房屋评估价值为364423元。茂源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亦未提出重新评估申请，一审对该《资产评估报告》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镇远茂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86元，由上诉人镇远茂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琴审判员 刘志红审判员 欧阳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杨建书记员邹井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