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006、23007号上诉人（原审1032号案原告、2949号案被告）：区燮熙，男，196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敏，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1032号案被告、2949号案原告）：广州风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风神大道**风神汽车工业园服务楼****。法定代表人：李文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姝涵，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碧婷，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区燮熙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风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032、2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区燮熙上诉请求：1.判令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向区燮熙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4224元、2015年6月13日至2019年1月的加班费62207元、高温补贴3000元、停车费500元、2015年至2019年应休未休年假4284元；2.判令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区燮熙于2015年6月13日入职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司机，2017年6月13日之后没有续签劳动合同，每月平均工资为2139.66元，且长期处于待命工作，实际工作时间过长，已经远远超过正常8小时工作时间，且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并未向劳动局申请不定时工作制，不应认定包干制的合法性，理应由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按照超过8小时的实际工作时间支付加班费。据区燮熙统计，区燮熙从入职至今的加班时间为2921.5小时，加班费应为62207元。2018年9月，风神汽车租赁公司以区燮熙构成交通事故全责为由任意克扣工资，从而导致区燮熙被迫离职，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区燮熙长期待命，宿舍无空调，常年温度高达33度以上，且由于出车原因，经常在室外待命，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高温补贴条件，理应予以发放。另外，风神汽车租赁公司也未按照法律规定给予区燮熙正常年假，未支付相应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加班费，法院认为时长达十几小时的工作时间，虽工作时间过长但强度不大，但事实上，即便待命，也是不允许早退，并不应理解为休息时间。而公司规章制度及提供证据完全不能证明对员工手册的学习、不能证明该制度合法有效以及对员工具有约束力。基于公平原则，风神汽车租赁公司理应予以支付加班补偿，并且根据实际发放工资及庭审陈述，区燮熙每月实发工资包括所谓的加班工资，却才基本与广州市基本工资标准相符，显然不符合最低工资标准，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风神汽车租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区燮熙的上诉请求。关于未休年休假的问题，区燮熙未就未休年休假提出请求。区燮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向区燮熙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8年11月31日期间拖欠工资2169元；2.判令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向区燮熙支付2017年6月13日-2019年1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4224元、2015年6月13日至2019年1月的加班费62207元、经济补偿金9880元、高温补贴3000元、停车费500元，总金额109811元。诉讼中，区燮熙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向区燮熙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拖欠工资2195元。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无需向区燮熙支付工资1730元；2.判决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无需向区燮熙支付经济补偿金8558.64元；3.本案诉讼费由区燮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区燮熙于2015年6月13日入职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工作岗位是司机，工作内容是为日籍派驻员提供一对一的接送服务。在职期间，双方签订了两次劳动合同，其中2015年的劳动合同期限是2015年6月13日至2016年6月12日，合同约定区燮熙的工作时间是标准工时制，即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每周正常工作不超过40小时，并至少休息一天，工资是2470元/月（已含加班费）；2016年的劳动合同期限是2016年6月13日至2017年6月12日，约定工资为包干制（每月：广州最低工资标准+固定加班费），每月10-15日发放工资，并约定劳动合同终止前一个月内，双方对本合同如无异议，合同期限自动顺延一年，顺延后再次到期的参考本条款继续自动顺延一年。区燮熙的工资每月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当月发放上月工资。区燮熙的上下班时间不固定，接送派驻员以外的时间，区燮熙可以回宿舍或住处。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已经为区燮熙缴纳社会保险至2019年1月。2018年8月31日8时30分，区燮熙驾驶粤Ａ×××**号小型轿车接送日籍派驻员的场保信时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区燮熙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该事故导致的场保信受伤及粤Ａ×××**号小型轿车受损，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已向的场保信支付医疗费30319.47元及其回日本就医的医疗费、交通费9053元。上述损失，已经由保险公司理赔24116.2元给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因上述事由，自2018年9月开始，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每月扣留区燮熙的部分工资用于补偿其造成的损失，扣发工资金额如下：2018年9月扣发439.66元，2018年10月、11月、12月各扣发1000元，2019年1月扣发430元，共计扣发3869.66元。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在2019年1月18日-2019年1月20日期间向区燮熙补发了工资1720元。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安排区燮熙于2019年1月14日起待岗，并于2019年1月24日通知区燮熙自2019年1月29日起恢复原岗位，并要求区燮熙于2019年1月27日恢复或到岗，逾期则视为自动放弃工作，自动离职。区燮熙主张上下班需要考勤，考勤的方式是自行填写车辆费用清单，由派驻员签名后交给公司，在2015年6月13日至2019年1月期间共加班2921个小时，要求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按1.5倍支付加班工资共62207元。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对区燮熙的该主张不予认可，辩称区燮熙上下班不需要考勤，其填写的车辆费用清单并非考勤表，不能如实反映其出勤情况，仅是派驻员的用车记录，主要用于记录车辆的公里数、油费、路桥费、维修费，便于派驻员结算费用、对驾驶员服务进行评价和反馈问题，为车辆保养提供参考。区燮熙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31日解除，解除的原因是风神汽车租赁公司任意克扣工资，扣除幅度超过工资的50%且拖欠发放工资，其被迫离职。风神汽车租赁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27日解除，公司并未扣发区燮熙的工资，仅是缓发部分工资，待损失确定后公司会根据损失数额多退少补，解除劳动关系原因是：由于公司在2018年10月至12月加大了缓发工资幅度导致区燮熙不满，为了避免区燮熙因不满影响工作，故公司将其调离了原岗位，等其冷静后询问其是否复岗，如要复岗需于2019年1月27日前回复公司，但区燮熙并未按期回复，并于2019年1月28日申请仲裁要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于当日到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应视为区燮熙主动离职。风神汽车租赁公司称区燮熙在2019年1月28日至2019年1月31日未提供劳动，但公司仍为其正常计发工资。区燮熙主张其和派驻员约定每月停车费1000元，该费用由派驻员支付给区燮熙，区燮熙在2019年1月预交了1000元的停车费，但车辆只停放至2019年1月12日，停车场不愿退回其余停车费，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只同意报销500元停车费，不同意支付另500元停车费。风神汽车租赁公司辩称公司仅依据区燮熙的发票报销停车费，区燮熙主张的500元停车费没有支付凭据，故不予认可。区燮熙于2019年1月15日到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其在仲裁申请书中称仍在职，2019年1月28日，区燮熙提交了增加仲裁申请书，要求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支付2015年6月13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经济补偿金等。该委于2019年11月2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9〕7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风神汽车租赁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区燮熙工资1730元；二、风神汽车租赁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区燮熙经济补偿金8558.64元；三、驳回区燮熙要求确认与风神汽车租赁公司于2015年6月13日至2019年1月的工作年限的仲裁请求；四、驳回区燮熙的其他仲裁请求。仲裁中，区燮熙确认于2019年1月27日离职。区燮熙于2019年11月5日收到该裁决书，于2019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风神汽车租赁公司于2019年11月5日收到该裁决书，于2019年11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拖欠工资问题。《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从其工资中扣除赔偿费，但应当提前书面告知扣除原因及数额；未书面告知的不得扣除。扣除赔偿费后的月工资余额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本案中，因区燮熙发生交通事故给风神汽车租赁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故风神汽车租赁公司从区燮熙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中扣留部分工资用于补偿损失。风神汽车租赁公司的该行为实际属于扣除工资行为，但风神汽车租赁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扣除工资前已提前书面告知区燮熙扣除的原因及数额，且扣除工资后的月工资余额亦已低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故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扣除工资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综上，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扣发区燮熙的工资理据不足，其应向区燮熙补发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2149.66元（3869.66元-1720元）。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由于区燮熙在仲裁时已明确离职时间是2019年1月27日，且实际上其在2019年1月27日后确实未提供劳动，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应为2019年1月27日，现区燮熙主张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19年1月31日，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由于一审法院已认定风神汽车租赁公司违法扣发区燮熙的工资，属于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区燮熙以此为由与风神汽车租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数额，根据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情况表核算，区燮熙在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应发月平均工资数额未低于2470元/月，故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应向区燮熙支付4个月的经济补偿金9880元（2470元/月×4个月）。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在2016年6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双方已约定“劳动合同终止前一个月内，双方对本合同如无异议，合同期限自动顺延一年，顺延后再次到期的参考本条款继续自动顺延一年”，故双方的劳动合同本应当顺延至2019年6月12日，区燮熙并无证据证明存在导致上述合同约定无效的法定情形，区燮熙已在合同中签名，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约定合法有效。据此，区燮熙要求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加班费问题。首先，车辆费用清单可以显示区燮熙接送派驻员上下班的内容，但根据其记录的行程及行车公里数，不能证明其每天驾驶时间超过了8小时，也不能证明除了接送时段之外的时间区燮熙是处于连续工作的状态。其次，考虑到区燮熙在接送时间外可以回宿舍或住处休息，故一审法院认为其工作属于在岗时间较长但劳动强度不大的工作。第三，根据风神汽车租赁公司的驾驶员员工手册规定，对劳动合同中实行“包干制”即实行固定加班费的驾驶员，月度没有达到工作天数和一天内工作没有达到8小时的，差额天数及差额小时数全部作为日常晚下班或公休节假日出车时间的调休。区燮熙已在员工手册培训签到表上签名，视为其已收到并明知上述规定，该员工手册对其具备约束力。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区燮熙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每天加班的事实，其要求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支付加班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温津贴问题。《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每年6月至10月期间，劳动者从事露天岗位工作以及用人单位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作业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不含33℃），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本案中，区燮熙为司机，工作时间车内有空调，其没有证据证明属于露天作业或工作场所温度达到33℃及以上而没有降温措施，故区燮熙要求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支付高温补贴，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停车费问题。区燮熙已确认风神汽车租赁公司的车辆在停车场停放至2019年1月12日，该段时间的停车费已经由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支付。对于区燮熙在本案中所主张的500元停车费，其并未提供相应票据原件予以证明，且该车在2019年1月12日后实际并未产生停车费，故一审法院认为区燮熙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风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区燮熙支付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的工资2149.66元；二、广州风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区燮熙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880元；三、驳回区燮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广州风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广州风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无新的证据提供。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是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应否向区燮熙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15年6月13日至2019年1月的加班费、高温补贴、停车费、2015年至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关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区燮熙与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在合同期限为2016年6月13日至2017年6月12日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劳动合同终止前一个月内，甲乙双方对本合同如无异议，合同期限自动顺延一年。顺延后再次到期的参考本条款继续自动顺延一年”。区燮熙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签订该劳动合同时存在被欺诈、胁迫等导致劳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该合同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劳动合同的上述约定，由于未有证据证明合同一方曾在合同终止前一个月内提出异议，则该劳动合同的效力可顺延至2019年6月12日。因此，区燮熙主张风神汽车租赁公司应向其支付2017年6月13日-2019年1月31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加班费的问题。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用工关系，由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供一定的劳动条件，劳动者通过付出劳动换取劳动报酬。本案中，区燮熙入职到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担任“一对一”司机多年，对其工作情况、劳动强度以及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每月发放的工资数额是清楚的。没有证据证明区燮熙在本案提起诉讼前曾就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支付的工资数额提出异议，可见，区燮熙是认可其劳动付出与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支付的工资待遇是相当的。双方在多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形成了固定的工作模式、固定的工资报酬，且双方的劳动合同也约定工资为包干制。据此，可认定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已包括了区燮熙工作时间的工资。此外，加班是劳动者在正常工作时间以外，为完成工作任务而延时工作的时间。从查明的事实反映，区燮熙每天实际劳动的时间并未超出法定的8小时，其延时工作时间不符合应当支付加班工资的情况。综上分析，区燮熙请求支付加班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高温津贴问题。区燮熙为司机，工作时间车内有空调，其没有证据证明其工作场所属于露天作业或工作场所温度达到33℃及以上而没有降温措施，故区燮熙要求风神汽车租赁公司支付高温补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停车费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该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并不再赘述。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劳动争议案件依法实行仲裁前置。区燮熙在劳动仲裁以及一审均无就未休年休假工资提出请求，故本案对该问题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区燮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上诉人区燮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曦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