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2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春佳针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凤凰路**（临）南综合楼**西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052813222C。 法定代表人：罗志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一春，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哲，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银茂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洪兴路**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649092XU。 法定代表人：徐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建伟，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一菲，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绍兴姝嘉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绍。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财智大厦**用代码：91330602MA2BG6KJ77。 法定代表人：俞兴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炜，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绍兴市春佳针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银茂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茂公司）、原审第三人绍兴姝嘉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姝嘉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各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但未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银茂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姝嘉公司与银茂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银茂公司与姝嘉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系银茂公司起草，合同中明确银茂公司是需方，而不是代理方。姝嘉公司向银茂公司开具了24份增值税发票，发票载明姝嘉公司是销售方，银茂公司是购买方。银茂公司支付了190万元，付款凭证上载明用途是货款。以上直接证据足以证明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认为本案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的特征，理由不成立。合同约定至港运费、港口报关费由供方承担，是市场中普遍存在的，小企业为了接到订单，基本只能接受这样的约定。质量异议由外商向银茂公司提出，再由银茂公司向姝嘉公司提出，不存在外商直接向姝嘉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借款协议是银茂公司违约、强迫姝嘉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装柜前支付80%或者65%货款，银茂公司提出了额外签订借款协议的无理要求，姝嘉公司为了拿到货款支付给材料商，不得不签订借款协议。如系委托代理合同，应当要有具体委托的内容，代理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然银茂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姝嘉公司对银茂公司进行授权以及具体的授权内容。3.银茂公司应当向姝嘉公司支付货款。本案中银茂公司提到的质量问题，只有在交货前关于船样验货报告的邮件，但是该邮件是同意出货的，而在交货后，姝嘉公司未收到过银茂公司提出的任何外商有关质量问题、交期问题的异议。此外，就本案所涉四张报关单中的后两张报关单项下的货款，银茂公司已经起诉货代公司赔偿，案号为（2020）浙72民初453、454号。银茂公司认为其向货代公司下达了扣货指令，但是货代公司仍然放货，故要求货代公司赔偿货款损失。在该两案的庭审中，银茂公司提及案涉四个报关单的交易其均投保了出口信用保险，并且银茂公司已经向保险公司提出理赔，保险公司拒赔，拒赔理由为银茂公司擅自放货。因此，即使银茂公司未收回货款，也是其自身操作问题引起的，而与质量问题、交期问题无关，相应的责任应当由银茂公司自行承担。 银茂公司辩称，其与姝嘉公司之间系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姝嘉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是出于外贸交易惯例和办理出口退税的手续要求而所作的形式。《借款协议》中约定，如果借款到期后，购销合同项下的外汇货款不能到账的，姝嘉公司需承担全额还本付息的责任。如果姝嘉公司与银茂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关于不能收汇的风险，双方不可能约定由姝嘉公司来负担，该约定恰恰证明双方之间实质上是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实际上，姝嘉公司与Tim还有另外一个针织衫的订单，姝嘉公司已经买入了原料，因客户未付款而没有继续生产，由此也证明该外商是姝嘉公司的客户，银茂公司与姝嘉公司是出口代理合同关系。本案中，购销合同签订在先，借款协议签订在后。尽管在购销合同中约定，出货当日支付80%货款，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改变了付款方式，即改为不支付货款，而是给予姝嘉公司借款。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期间若有购销合同的美金货款打入银茂公司账户的，则双方协商具体多少金额抵扣借款，多少金额用作剩余货款支付；在约定期限内购销合同项下的外汇货款不到账的，姝嘉公司需承担全额还本付息的责任。在付款方式上，借款协议与购销合同的约定不一致，应当遵循后签订的协议，货款支付方式应当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执行。银茂公司至今未收到购销合同项下的外汇货款，故不应当向姝嘉公司支付货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姝嘉公司辩称，银茂公司有一个订单，经朋友介绍，姝嘉公司从银茂公司接了这个订单。双方签订的是购销合同，不是代理合同，姝嘉公司与外商没有签订任何合同。第一批货生产出来后，银茂公司迟迟不提货，后来第一批出了3个集装箱，姝嘉公司不愿意再生产，银茂公司告知不继续生产就拿不到货款，故姝嘉公司生产完成了全部货物。货物是银茂公司派车到姝嘉公司来装的，当时货已经装好，集装箱等在门口的情况下，银茂公司要求姝嘉公司签借款协议，姝嘉公司就签了。姝嘉公司把货交给银茂公司，合同义务就履行完毕了，至于银茂公司如何出口，有无收到外汇，与姝嘉公司无关。综上，要求银茂公司支付货款。 春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银茂公司立即支付货款70万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1.5倍标准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日，姝嘉公司与银茂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ZYB1904821A）一份，姝嘉公司为供方，银茂公司为需方，商品名称为男式针织裤，单价为25元，合计数量为34128条，计货款金额为870264元，交货时间为2019年4月20日，交货地点、方式为工厂装箱，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负担为至港运费、港口报关费由供方承担，验收标准及验收方法为验收标准最终以国外客户出具验货质量报告验收为准，国外客户提出质量异议的有效期为出货后6个月，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工厂装柜当天（在拿到验货报告，并验收合格后）支付当日出货货值的80%，余下货款在收到客人货款后供方凭增值税发票、装箱单正（副）本，出口单向需方结算，违约责任为因供方产品质量出现问题或因交货不及时引起的国外客户撤销订单或修改订单等一切经济损失由供方承担，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3月1日，双方又签订购销合同二份，其中合同编号为ZYB1904821的合同中约定的数量为51264件，金额为1307232元，交货时间为2019年5月7日前出3个高柜，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工厂装柜当天（在拿到验货报告，并验收合格后）支付当日出货货值的65%，余下货款在收到客人货款后供方凭增值税发票、装箱单正（副）本、出口单向需方结算，其余内容与合同编号为ZYB1904821A的合同基本一致。另一份编号为ZYB1904821B的合同中约定的数量为34272件，金额为873936元，交货时间为2019年5月20日，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工厂装柜当天（在拿到验货报告，并验收合格后）支付当日出货货值的80%，余下货款在收到客人货款后供方凭增值税发票、装箱单正（副）本、出口单向需方结算，其余内容与合同编号为ZYB1904821A的合同基本一致。 2019年4月10日，银茂公司与哈瓦罗哈斯德佩拉门托斯有限公司（巴西）签订销售合同一份，银茂公司为出口商，哈瓦罗哈斯德佩拉门托斯有限公司（巴西）为买方，描述为单面绒卫衣布等男性慢跑裤，数量为100000件，单价3.65美元，金额为365000美元，公差为每个物品大于5%，工厂交货为2019年4月28日发货51408件，2019年5月26日发剩余的53592件，始发港为中国任意港口，目的港为美国纽约港。付款方式为装船后60天100%电汇提单（提单上的收货人是D＆R服装有限公司），允许分批装运、分批单据、分批付款。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9年4月17日至同年4月26日间，银茂公司与姝嘉公司共签订借款协议四份，约定姝嘉公司因生产经营所需，向银茂公司借流动资金作为出货预付款分别为60万元、85万元、30万元和15万元，四笔共计为190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间若有ZYB1904821和ZYB1904821B采购合同的美金货款入账银茂公司账户，则银茂公司与姝嘉公司协商具体用多少金额作为抵扣借款，多少金额用作剩余货款支付，若在借款到期后，银茂公司未收到采购合同对应的国外客户支付的美金货款，则由姝嘉公司一次性还本付息给银茂公司。若在借款到期后，国外客户因采购合同中货物质量问题，仅支付部分美金货款给银茂公司，则银茂公司收到的部分美金货款作为抵扣姝嘉公司相对应金额的借款，剩余借款则由姝嘉公司一次性还本付息给银茂公司。双方还对借款期限和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2019年4月19日，银茂公司收到外商的货物船样查货报告，意见为：尺寸不好，大多数尺寸超过公差范围，面料质量没有像要求的那样好，且都起球，胶袋有污渍，不干净，折叠好的，吊牌好的，织唛好的。并备注“大货允许出运，条件是如果客人提出索赔，工厂将承担责任。所以，请发货，因为你们已经错过了2个船期。请确保大货最迟在5月18日到达纽约”。银茂公司业务员收到邮件后于当日转发给姝嘉公司的业务经办人黄炜。 银茂公司于2019年4月28日、5月10日、6月6日、6月13日和6月18日分别向姝嘉公司支付了85万元、15万元、30万元、40万元和20万元，共计190万元。 姝嘉公司共交货102608条，并由银茂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29日、5月5日、6月10日、6月17日进行了海关出口报关，离境口岸为宁波北仑港，指运港为美国纽约港。四份报关单所涉24份发票已在2019年申报出口退税审核并已退库。 2019年12月19日，春佳公司与姝嘉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确认书一份，约定姝嘉公司将其对银茂公司的债权70万元的货款债权转让给春佳公司。春佳公司遂提起了本案的债权转让合同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银茂公司虽然否认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但春佳公司以债权转让纠纷提起诉讼，银茂公司收到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后，应视为已通知债务人，故该债权转让对银茂公司发生效力。银茂公司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其对姝嘉公司的抗辩，可以向春佳公司主张。本案中，春佳公司认为姝嘉公司与银茂公司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银茂公司则认为系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根据银茂公司与姝嘉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来看，其中交货地点约定为工厂装箱，费用负担中约定至港运费、港口报关费由姝嘉公司承担，验收标准及验收方法约定为验收标准最终以国外客户出具验货质量报告验收为准，国外客户提出质量异议的有效期为出货后6个月，结算方式及期限中约定余下货款在收到客人货款后供方凭增值税发票、装箱单正（副）本、出口单向需方结算，违约责任约定为因供方产品质量出现问题或因交货不及时引起的国外客户撤销订单或修改订单等一切经济损失由供方承担。再从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看，该几笔款项也针对本案所涉货物的生产，且银茂公司在收到本案所涉的外商支付的货款后首先用于抵扣借款，并约定借款期间若有采购合同的美金货款入账银茂公司账户，则银茂公司与姝嘉公司协商抵扣借款的数额及支付货款的数额；若在借款到期后，银茂公司未收到采购合同对应的国外客户支付的美金货款，则由姝嘉公司一次性还本付息给银茂公司。若在借款到期后，国外客户因采购合同中货物质量问题，仅支付部分美金货款给银茂公司，则银茂公司收到的部分美金货款作为抵扣姝嘉公司相对应金额的借款，剩余借款则由姝嘉公司一次性还本付息给银茂公司。并结合姝嘉公司的业务经办人黄炜与银茂公司业务员、以及与本案证据中所涉“Tim”的聊天记录来看，具有姝嘉公司作为委托人，银茂公司作为受托人，由银茂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外商客户签订合同的委托代理关系的特征。如银茂公司与姝嘉公司纯属买卖合同关系的，则银茂公司与外商之间是与姝嘉公司无关的一个单独的买卖合同关系，无需在银茂公司与姝嘉公司的合同中约定港口报关费由姝嘉公司承担，对于质量异议的约定也应在外商客户提出后，由银茂公司向姝嘉公司提出，也不应由外商客户提出等内容。姝嘉公司与银茂公司间如按买卖合同关系的话，双方对付款时间的约定为，装柜当天支付当日出货货值的80%或65%，余下货款在收到客人货款后供方凭增值税发票、装箱单正（副）本、出口单向需方结算，银茂公司以借款形式所支付的190万元的支付时间和金额也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但姝嘉公司实际交付的数量与双方在合同中所约定的数量并不一致，应参照相应的数量比例和付款比例来计算，银茂公司已支付了190万元，已达到首付的比例，剩余货款应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故如作为委托代理合同，银茂公司作为受托人在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如作为买卖合同，剩余货款应当按双方约定在收到外商客户的货款后支付。虽然本案所涉四份报关单涉及24份发票已在2019年申报出口退税审核并已退库，但并不等于银茂公司已收到本案所涉外商的货款，现春佳公司无足以证明银茂公司已收到货款的相应证据的前提下向银茂公司主张货款，不管是作为委托代理合同或买卖合同，均无法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春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财产保全费4170元，合计14970元，由春佳公司负担。 春佳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一份姝嘉公司员工黄炜与银茂公司员工姚骅飞之间的微信联系记录，证明姝嘉公司通过银茂公司接下了案涉订单，银茂公司从外商处获得指令，再转达给姝嘉公司，双方之间不是出口代理关系。 春佳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了宁波海事法院（2020）浙72民初453、45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货物到达目的地港口后，银茂公司曾发出扣货指令，但是货代公司把货放掉了，造成损失的原因在于货代公司错误放货，外商并没有提出任何质量问题和交期问题；且案件中反映，银茂公司投保了出口信用保险。 银茂公司质证认为：1.该微信联系记录仅仅是对双方聊天内容的小部分截取，无法通过上下文来理解双方的真实意思，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也不能证明春佳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2.该两案已经在二审中达成调解，这两个案件表明银茂公司作为出口代理方，已经在尽力减少损失。银茂公司就这单货物确实投保了出口信用保险，后来外汇无法收回，银茂公司申请理赔，保险公司口头告知不赔偿。 姝嘉公司质证认为：1.对微信联系记录无异议。2.其与银茂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其把货物交给银茂公司就已经履行了合同，银茂公司与货代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其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1.微信联系记录主要系双方对样品、交货等事项进行的沟通，从双方对话中可以理解各方的意思。姚骅飞系银茂公司的员工，如果银茂公司认为微信联系记录不完整，其可以提供完整的记录予以反驳，现银茂公司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2.（2020）浙72民初453、454号民事判决书反映的事实与本案有一定的关联性，予以认定。 银茂公司、姝嘉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案涉交易过程中，银茂公司业务员姚骅飞与姝嘉公司员工黄炜进行微信联系，部分记录如下：2019年3月18日，黄炜“你马上与上家联系怎么出货”，“我停产还是继续生产”；姚骅飞“在联系”。2019年4月2日，姚骅飞“黄老板，样品今天上海能收到吗？客人又在催我了，本来昨天就要寄的，我推了一天了”。2019年4月14日，黄炜“明天来装箱吗”；姚骅飞“你不是让我贷（带）款提货么，那明天肯定不行的”；黄炜“那你什么时候出货”；姚骅飞“客人催着我要出货，你这边又要贷（带）款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了”。2019年4月25日，黄炜“那你是出还是不出”，“开玩笑一样的”，“虽然你没有付预款，负一点责任呀”；姚骅飞“出可以出的，但是付钱我不能保证现在，我说了不算的，我只能去尽力”；黄炜“我相信你，不付预付款我帮你做了，做好了你不来提货，你是不是告诉我没有预付款以后不能跟你合同，你信誉有问题”；姚骅飞“我给你提个建议，先把货出了，你来和我们老板亲自谈，只有这个办法了，要么就别出了，你觉得你埋怨我有意义吗”；黄炜“我把货出了你不付钱，还说什么”。 2020年3月26日，银茂公司起诉宁波华联通国际物流公司、宁波环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两公司以下一并简称为货代公司），案号为（2020）浙72民初453、454号。银茂公司诉称，其与外商达成男裤出口交易，委托货代公司出运货物，由于外商未按约支付前几批货物的货款，银茂公司要求货代公司扣货，但是货代公司没有执行扣货指令、擅自放货，给银茂公司造成损失，故要求赔偿货款损失125209.6美元、62196美元。该两案在二审中达成调解，案号为（2020）浙民终698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姝嘉公司与银茂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定性问题，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出口代理合同关系；二、银茂公司应否支付剩余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姝嘉公司与银茂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姝嘉公司为供方，银茂公司为需方，合同中约定交易货物的数量、价格、交货时间、付款期限等，属于典型的买卖合同。银茂公司与外商客户亦签订销售合同，故姝嘉公司、银茂公司与外商客户之间构成两个买卖合同关系。2.银茂公司与姝嘉公司之间不存在代理的意思表示，没有关于代理费收取的任何约定。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银茂公司应当于工厂装柜当天支付出货货值的80%或者65%，如果银茂公司仅仅代理出口，显然不可能约定这样的付款义务。3.从合同履行的情况看，亦不符合出口代理的特征。银茂公司的业务员向姝嘉公司转达，外商客户催要样品或者外商客户催促发货，姝嘉公司也多次询问银茂公司是否出货，由此反映，与外商客户之间的沟通接洽系由银茂公司进行，案涉交易并非由姝嘉公司与外商客户直接达成。4.至于四份借款协议，对应四次出货时银茂公司根据《产品购销合同》应当于装柜当天支付的货款，借款协议将应付货款约定为借款，然而，这并不能将之前合同的性质从买卖关系变更为代理关系。双方之间依然没有代理的意思表示，况且《产品购销合同》也不可能在已经履行到交货的阶段而仅仅基于付款约定的变更，而彻底改变合同的性质。事实上，在此之后，对货代公司的指令系银茂公司自行发出，而非根据姝嘉公司的意思、代理姝嘉公司发出指令。5.银茂公司一方面称自己仅仅代理出口；另一方面，又以货物所有人的身份诉请货代公司赔偿货款损失，以及要求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理赔。按此操作，姝嘉公司交付货物之后，既没有获得对价请求权，也没有向外商或者保险公司的救济途径，显然突破了有偿交易的对价关系，在结果上亦出现明显的不公。综上分析，银茂公司与姝嘉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为出口代理合同关系，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工厂装柜当天支付当日出货货值的80%或者65%，余下货款在收到外商货款后供方凭增值税发票、装箱单正（副）本、出口单向需方结算。在买卖合同关系项下，卖方交付货物、买方支付货款是合同的基本义务，构成合同的对价关系，不得附条件而使付款义务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对付款义务附条件的，应当视为所附条件无效。因此，银茂公司不得以未收到外商货款为由而拒付姝嘉公司的货款。姝嘉公司共计交货102608条，每条单价25.5元，共计货款2616504元。银茂公司已经支付的190万元，实质上就是《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装柜当天应付的货款，即便认定为借款，也可以从银茂公司应付的货款中抵销。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姝嘉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或者姝嘉公司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导致银茂公司损失，故银茂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现姝嘉公司将70万元货款转让给春佳公司，债权转让有效，银茂公司应当向春佳公司支付。对于春佳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本院结合新证据反映的事实，对本案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144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银茂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绍兴市春佳针织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7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7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8日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绍兴市春佳针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财产保全费4170元，合计14970元，由浙江银茂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浙江银茂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褚 翔 审 判 员  舒珊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冯 静 书 记 员  沈 佶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