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峨山路******。负责人：徐振裕，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倩云，上海市中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成功，男，1968年9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权勇，江苏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永波，江苏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成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2民初4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事故系余成功车内遗留火种所致车辆燃烧，“遗留火种”造成的车辆燃烧不属于车损险中的“火灾”，进而不属于车损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对于格式条款的解释，应当根据文义解释、体系解释等合同解释方法确定其通常解释，只有存在两种以上的通常解释结果时，才能按照格式条款的不利解释原则，采纳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本案中，车损险保险条款将“火灾”定义为“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者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损失”。根据“被保险机动车本身”是否包含被保险机动车车内空间，有两种理解：第一，“被保险机动车本身”是指包括被保险机动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汽车零部件，但是不包含车内空间；第二，“被保险机动车本身”将被保险机动车作为一个独立空间，除了被保险机动车零部件以外，还包括车内空间。在通过文义解释得出两种理解后，结合“自燃”的定义再对车损险中的“火灾”进行体系解释以确定其通常解释。自燃险保险条款中对保险责任界定为“因被保险机动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发生故障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造成本车的损失”，该条款将机动车本身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发生故障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造成本车的损失纳入自燃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其中“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的性质与本案“遗留火种”车内打火机一致，均为车载物品自身原因起火导致燃烧。故“遗留火种”不属于车损险中的“火灾”，应属于自燃险中的“自燃”，而不是本案车损险的保险范围。余成功主张在车损险范围内理赔，应首先证明其理赔主张属于车损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其无法提供证据认定起火原因，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余成功未收到条款，永安保险公司未尽到一般说明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扩大永安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判决永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显失公平。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无需尽到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据永安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显示，“明示告知”中明确指出“请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以及“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本保险单内容与投保事实不符或疏漏，请立即通知本公司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余成功缴纳保险费视为对保险合同的追认，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涉案保险虽然是代理点代售，但保险单及条款均已交付，且余成功收到保险单后从未通知永安保险公司未收到保险条款的情况，庭审中余成功以未收到保险条款为由，要求永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明显是不合理的。并且自燃险为附加险，由投保人根据实际情况另行购买，投保人购买车损险时，保险人无需就其他附加险内容进行提示说明，故对于一审法院以余成功不能详细了解条款内容无法作出正确选择为由，判决永安保险公司在车损险中承担本案事故责任，明显缺乏依据，判决不合理。不同的险种所承保的保险范围，自然有所区别，不应超越保险合同的承保范围要求永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事实方面，车辆损失认定方面应当按照事故发生的时间，按照月折旧率计算后扣除残值，一审法院未就折旧内容计算直接认定损失金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依法裁判。余成功辩称：本案事故应为车辆损失险的中约定的保险事故，而不应当认定为车辆自燃，永安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余成功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永安保险公司支付其理赔款44550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3月13日，余成功作为被保险人通过海纳汽车保险销售有限公司代理机构向永安保险公司（保险人，下同）购买机动车保险一份，购买项目为第三者责任险150万元，保险费1926.39元，不计免赔保险费288.96元，合计2215.35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14日0时起至2020年3月13日24时止。2019年3月18日，余成功向永安保险公司申请对上述保险增加车损险、不计免（车损险），加收保费17306.74元。签订商业险投保单号为231011903060006755，协商确定保险价值为82.55万元。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火灾、爆炸等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责任免除条款第九条约定，因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十二条约定保险金额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由投保人于保险人根据投保时的新车购置价减去这就金额后的价格协商确定或其他市场公允价值协商确定，折旧金额可根据本保险合同列明的参考折旧系数表确定。赔偿处理第十六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如折归被保险人的，由双方协商确定其价值并在赔款中扣除。第十九条约定，机动车全部损失，赔款=（保险金额-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率的方法计算。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部分损失，保险人按实际修复费用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赔款=（实际修复费用-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率的方法计算。自然损失险约定保险责任为，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的机动车，可投保本附加险即自燃损失险。保险期间内，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造成本车的损失。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为防止或减少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施救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施救费用数额在被保险机动车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本附加险保险金额的数额。2019年7月24日，涉案车辆发生火灾。2019年8月16日，徐州市鼓楼区消防救援大队作出徐鼓消火认字[2019]第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一份，内容为：2019年7月24日20时59分许，徐州市消防救援支队大马路中队接到报警称徐州市鼓楼区1818美食广场门前汽车（苏Ｃ×××**）发生火灾，现场主要烧毁汽车驾驶座、中央扶手、内饰等，无人员伤亡。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驾驶座与中央扶手连接处，起火原因为排除车辆线路故障，不排除车内打火机受外力引燃可燃物所致。以上事实有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及现场照片、现场图等证据证实。当事人对本认定书有异议的，可以自本认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州市消防救援支队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复核以一次为限。本案审理过程中，余成功申请对车辆维修费用损失进行鉴定。徐州亿亮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报字（2020）第20200221-1号的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一份，内容为：鉴定评估车辆信息为奥迪WAURGEF8，车牌号为苏Ｃ×××**号，发动机号为012630，车架号为WAURGEF81KN001450，登记日期为2018年11月2日。鉴定评估及技术鉴定结果为：依据徐州市鼓楼区消防救援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2019）第004号，该车起火部位位于驾驶室与中央扶手连接处，主要烧毁汽车驾驶座、中央扶手、内饰及车辆电路线路，由于车辆线路烧伤严重，该车无法正常启动。技术状况五级即属于事故车。经查询该车辆的投保记录，车辆保险期限为2019年3月14日0时起至2020年3月13日24时止，保单显示车辆损失险为825500元整。该车辆经初步拆检及维修报价预估车辆的维修费用在45万元左右，超过车辆投保损失险价值的50%以上，因此建议该车辆按全损处理。车辆残值=825500元-450000元=375500元。评估结论为：由于该车辆维修价值过高，建议全损处理。2020年3月22日，余成功将涉案车辆出售，出售价格为3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永安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按照此规定，保险人在采用其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保险合同时，共需要承担四项信息提供义务:一是保险格式条款的交付义务；二是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的一般说明义务；三是有关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义务；四是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解释说明的特别说明义务，这四项义务在性质上均属于保险合同成立前、缔约过程中的先合同义务。由此可见，交付保险格式条款不仅是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依法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也是保险人继续履行提示、说明，尤其是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前提与基础，是否交付了格式条款对于认定保险人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具有重要影响。投保单附格式条款的意义在于，使投保人有条件了解当事人在保险合同项下之权利义务的具体内容，进而有条件对保险交易的价值作出判断，也有利于投保人准确地理解自己的合同权利与义务，从而保障投保人享有知悉权并正确行使选择权。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内容的一般说明义务是双方达成合意的前提，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是免责条款生效的前提。本案中，余成功在4S店购买车辆，并通过保险公司的代理机构购买了涉案保险，现永安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永安保险公司或其代理机构向永安保险公司交付了保险条款，故其亦无法证明永安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余成功就保险合同的内容尽到了说明义务，也无法证明其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或说明义务，而从永安保险公司提供的通用保险条款看，免责条款“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未进行加黑或特殊字体标注。也未对“自燃”进行解释。现永安保险公司抗辩涉案车辆发生的燃烧事故属于自燃事故，余成功没有购买自燃险，故不予理赔。但由于永安保险公司未尽到一般说明义务，使得余成功不能详细了解条款内容，无法作出正确选择，同时，也由于永安保险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对永安保险公司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永安保险公司应对涉案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关于理赔金额问题。经余成功申请，该院依法委托评估公司对涉案车辆的维修费用损失进行了鉴定，该评估公司出具了评估报告书，预估车辆的维修费用在45万元左右，并建议该车做全损处理。永安保险公司虽抗辩鉴定评估报告中的涉案车辆维修费用仅仅是一个预估费用，并未经详细的评估，对于鉴定全损的结论不予认可。但评估公司系专业机构，出庭的鉴定人员对鉴定结论进行了解释并提供了清单进行印证，且永安保险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推翻鉴定结果，故对永安保险公司的该抗辩该院不予采信。根据评估公司意见，车辆残值为375500元，因余成功已将涉案车辆出售，出售价格为38万元。余成功出售未维修车辆后即不能以维修费用确定余成功的损失，余成功的损失应为保险约定价值825500元减去38万元，即445500元，故对余成功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永安保险公司抗辩车辆损失还应减去折旧金额，但该抗辩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金额计算方式不符，故对其抗辩，该院不予采信。综上，遂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余成功理赔款445500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3800元（余成功已预交），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永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的释义部分记载，火灾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的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本院认为：首先，余成功要求永安保险公司在其承保的车辆损失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永安保险公司主张被保险车辆所发生火灾不属于其保险责任范围。永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对于火灾作出的释义为，火灾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处理本次事故消防部门的认定的起火原因为排除车辆线路故障，不排除车内打火机受外力引燃可燃物所致。根据上述条款内容及消防部门出具的起火原因认定结论，余成功作为一般车主认为涉案事故属于永安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符合通常认知；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涉案争议条款为永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即便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也应当作出对于该公司不利的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事故属于保险事故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再次，永安保险公司主张涉案事故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等免赔情形，但是不能提交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相关证据证明已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余成功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对余成功不产生约束力，而且永安保险公司也不能证明本次事故属于其主张的免责情形，故一审法院驳回其免责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最后，涉案保险金额系双方协商确定，而非根据新车购置价进行确定，而且永安保险公司系按照双方协商确定的保险金额收取保费，涉案车辆已推定全损，故其应当按照保险金额承担赔偿责任，其关于车辆损失应当扣减折旧金额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永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张 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彭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