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再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钱幸忠，男，196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新，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陈红英，女,196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钱梦成，女，1991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上述两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渭川、曾成安，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雁秋，女，197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有川，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柯菲，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沈雁秋与钱幸忠、陈红英、钱梦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2017）浙042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钱幸忠、陈红英、钱梦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2018）浙04民终2855号民事判决。钱幸忠、陈红英、钱梦成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浙民申94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钱幸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新，陈红英、钱梦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渭川、曾成安，被申请人沈雁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有川、柯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幸忠、陈红英、钱梦成再审请求：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8)浙04民终28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沈雁秋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钱幸忠与陈红英赠与钱梦成的标的物系案涉房产，属事实认定错误。案涉房产系钱梦成签订合同购买，初始登记在钱梦成名下。钱幸忠仅出资部分购房款，案涉房产的按揭贷款现仍由钱梦成偿还，故赠与标的物并非案涉房产。2.原审判决撤销钱幸忠与陈红英对钱梦成财产的赠与，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是债权人主张撤销权的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只需满足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和未向债权人清偿债务两个条件，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沈雁秋主张钱幸忠自2009年2月19日向其借款200万元到2012年一直未还的事实不成立。钱幸忠对沈雁秋的债务系钱梦成购买案涉房产后形成的；钱幸忠的借款并非是因生活拮据或者经营资金短缺，而是沈雁秋主动要求将资金出借以赚取高利息，原审判决仅依钱幸忠曾向沈雁秋借款200万元的事实即认定钱幸忠为钱梦成购买案涉房产提供资金的行为属损害债权人利益，与事实不符；沈雁秋作为主张撤销权的债权人，应承担钱幸忠提供购房款时的财产状况不足以清偿对其所负债务的举证责任，原审判决认为钱幸忠和陈红英的举证没有达到相应的证明标准，对双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公。3.原审判决认为沈雁秋主张撤销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和除斥期间不当。案涉房产购买时间为2009年9月，登记的时间为2011年3月9日，沈雁秋于2017年9月才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既超过诉讼时效，也超过了五年的除斥期间。原审判决认为沈雁秋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法院查封案涉房产，且随后就该房屋的归属等经历多次诉讼，并据此认定未超过除斥期间，明显与(2017)浙民再140号民事判决的认定不同。除斥期间不因任何事由中止、中断或者延长，除斥期间届满后，权利人的实体权利本身便发生消灭。本案原审判决列举的本案未超过除斥期间的理由均不能成立。除上述再审理由外，陈红英补充：1.一审法院以赠与房屋为共同共有财产无法分割为由，将陈红英列为第三人，并撤销赠与行为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撤销权的诉讼参加人为债权人、债务人、受益人或者受让人，陈红英并非上述主体，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同时，将陈红英列为本案第三人超越了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范围，陈红英并未对沈雁秋负有债务，撤销陈红英对钱梦成的赠与将损害陈红英以及钱梦成的合法利益。2.沈雁秋的诉讼请求不明确，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存在两个请求权基础，既有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又有确认无效之诉，不能在一个诉讼中解决。沈雁秋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理由是：1.沈雁秋于2009年2月19日借给钱幸忠200万元，案涉房产购买于上述借款未还期间，虽然购买房产时用的是钱梦成的名字，但首付款1042156元均系钱幸忠、陈红英支付；在办理案涉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时，钱幸忠、陈红英以房屋共有权人身份向银行出具同意抵押承诺书；钱幸忠、陈红英在2009年11月30日订立的离婚协议中，亦将案涉房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做出处理，约定归女儿钱梦成所有；钱梦成购买案涉房产时尚在求学，房屋装修款和按揭贷款均由钱幸忠承担，钱梦成对于案涉房产没有贡献。2.钱幸忠、陈红英认为赠与钱梦成的仅是部分购房款，并非房产的观点不符合案件事实。如前所述，虽然钱幸忠、陈红英以钱梦成的名义购买案涉房产，但从两人的行为和认识看，均将案涉房产作为家庭共有财产或夫妻共有财产来处理的。钱梦成购买案涉房产时并未成年，无收入，此后的银行按揭贷款也由钱幸忠或其他人归还，钱梦成对于该房产的装修、管理和使用未尽过责任和义务。3.钱幸忠、陈红英认为2009年2月19日的200万元借贷关系已经消灭或债务已经清偿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重新出具借据的行为并不改变和消灭原有的民事法律关系，2012年3月2日出具的借据，是钱幸忠对原债务的汇总确认，双方原有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除。虽然在（2012）嘉善商初字第1188号民间借贷案执行中有以钱幸忠的投资份额冲抵其余借款1905930元，但双方并未有冲抵本案首笔200万元借款的约定；一审法院在执行（2013）嘉善商初字第464号民事调解书中，对于担保人陈卫民代偿的201万元，也未认定系归还前述200万元。4.钱幸忠、陈红英的赠与行为已经损害了沈雁秋的实质利益，依法应予撤销。钱幸忠、陈红英赠与钱梦成的房产登记于2011年3月9日，发生于钱幸忠与沈雁秋的借贷关系未消灭、债务未清偿期间，由于钱幸忠将房产无偿赠与钱梦成，导致个人财产明显减少和偿债能力的降低。（2013）嘉善商初字第464号民事调解书进入执行后，钱幸忠本人没有向沈雁秋支付过一分款项。5.本案申请撤销权符合法律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则。诉讼时效的目的在于督促当事人及时主张权利。沈雁秋在2013年8月21日和11月1日申请对（2013）嘉善商初字第464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通过法院调查，了解到钱幸忠以离婚为名恶意转移财产的信息，便要求法院将案涉房产确认为钱幸忠、陈红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在钱梦成提出执行异议后，原审判决均确认该房产系钱幸忠、陈红英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此期间，不可能要求沈雁秋同时提起撤销权诉讼。（2017）浙民再140号民事判决确认为赠与行为，排除了夫妻共同财产或家庭共有性质，并告知沈雁秋只有行使撤销权，才可以提出相应的执行申请，沈雁秋在收到再审判决后次月即提起撤销权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故沈雁秋一直积极主张权利，不存在任何过错，即使存在钱幸忠、陈红英、钱梦成所称的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的情况，不利后果也不应由沈雁秋承担。综上，请求驳回钱幸忠、陈红英、钱梦成的再审申请。沈雁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钱幸忠、陈红英对钱梦成对嘉善惠民街道星岛花园96号别墅的赠与行为，确认钱幸忠、陈红英于2009年11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一条“现有嘉善惠民街道星岛花园96号别墅产权归女儿钱梦成所有”的约定无效，确认该房屋产权归钱幸忠、陈红英所有，并将该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至钱幸忠、陈红英名下；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钱幸忠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2月19日，沈雁秋借给钱幸忠200万元。2012年3月2日，沈雁秋又借给钱幸忠300万元，并将前述未归还的200万元借款合在一起由钱幸忠出具一份500万元的借据，陈卫民系担保人。2013年4月19日，沈雁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钱幸忠、陈卫民归还其借款本息590余万元等。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钱幸忠应归还沈雁秋借款本息416万元等，陈卫民对其中380万元及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嘉善商初字第464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因钱幸忠、陈卫民未按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沈雁秋于2013年8月23日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登记在××街道××花园××幢××别墅系家庭共有财产，故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2013）嘉善执民字第1605号执行裁定书，对该房屋进行了查封。2015年6月23日，一审法院再次作出（2013）嘉善执民字第1947-1号执行裁定书，对上述房屋进行了查封。钱梦成知悉法院将要处置该房屋，遂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嘉善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钱梦成的执行异议。钱梦成不服该裁定于2015年11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确认案涉房产为其所有，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6日作出（2015）嘉善执异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认为钱幸忠离婚时在有外债的情况下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案涉房产登记在其女儿钱梦成的名下，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案涉房产应属原钱幸忠家庭共有，而非钱梦成个人所有，故驳回钱梦成的诉请。钱梦成不服该判决，于2016年3月28日上诉至本院，经审理，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6）浙04民终0067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梦成不服该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0日作出（2016）浙民申36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经审理，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浙民再140号民事判决，认为案涉房产登记在钱梦成一人名下，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属于钱梦成个人所有，而不属于其父母钱幸忠、陈红英共有，也不属于家庭共有。从原因事实看，钱梦成取得案涉房产系基于赠与的法律关系。如果沈雁秋主张其对债务人钱幸忠享有债权人撤销权，应当独立提起撤销权诉讼。只有通过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法院经审理如果判决撤销钱幸忠、陈红英对钱梦成的房屋赠与行为，沈雁秋才可以根据债权人撤销权判决申请执行该房屋。故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浙04民终00678号民事判决以及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执异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案涉房产属于钱梦成所有，不得执行该房屋。根据该判决书的指引，沈雁秋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2009年9月23日，钱幸忠以女儿钱梦成名义与嘉善汇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信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备案合同编号：20090900326），约定由钱梦成购买汇信公司开发的坐落于嘉善县××街道××花园××号别墅××，房屋面积为323.53平方米，价款为3472156元。钱幸忠分别于2009年9月17日、10月24日向汇信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各支付房款40万元、642156元，汇信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记载缴款人为钱梦成。后钱梦成作为借款人与中国银行嘉善支行签订《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一份（编号：ＪＫＰＡＡ20100002号），就案涉房产办理抵押贷款，钱幸忠、陈红英以房屋共用权人身份签署《房屋共有人同意抵押承诺书》。2010年1月8日，中国银行嘉善支行就该房屋发放按揭贷款230万元，贷款归还期限30年，自2010年2起每月归还银行贷款（等额本金，逐月递减）。截至2015年8月11日，该房屋已由钱幸忠及与其有经济利益的关系人通过转账或直接缴款方式归还贷款本息92余万元，尚欠贷款本金为197余万元。截至2018年8月10日，贷款余额为1734750元。2010年4月6日，汇信公司就案涉房产办理不动产权初始登记，2011年3月9日，钱梦成作为受让人办理了案涉房产不动产权登记。目前，该房屋被依法查封。2009年11月30日，钱幸忠与陈红英协议离婚，在嘉善县民政局婚姻登记管理处备案的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女钱梦成由陈红英监护，教育费、生活费和医疗费则由钱幸忠负责；案涉房产归女儿钱梦成，该房屋按揭贷款前十年仍由钱幸忠支付，以后由女儿自付；钱幸忠在嘉善恒隆贷款有限公司的股份（包括收益）和陈红英在嘉善天昱五金制造有限公司及嘉兴美登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份（包括收益）均归女儿钱梦成所有；位于嘉兴翰林府第****房屋归女儿钱梦成所有，但该房屋的按揭贷款由被执行人钱幸忠负责还清；夫妻共同债权债务由钱幸忠承担。自2013年5月至2015年8月，柏建强、袁祥英、钱幸忠、徐惠慧、徐国良、范文轩等多人均曾向案涉房产银行按揭贷款还贷账户支付过钱款，其中主要由柏建强及其妻子袁祥英支付。柏建强在法院审理前述案件调查时陈述其本系钱幸忠的驾驶员，与钱幸忠之间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夫妻向案涉房产银行按揭贷款还贷账户支付现金或转账，系经钱幸忠要求代为归还案涉房产房贷。钱梦成自2010年左右起长期居住生活并求学于加拿大，其代理人称，钱梦成目前居住在国内，但并未举证证明其自身有经济能力偿还案涉房产的按揭贷款。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钱幸忠、陈红英就坐落于嘉善县××街道××花园××号房屋对钱梦成的赠与行为；二、坐落、坐落于嘉善县××街道××花园××号的房屋变更登记至钱幸忠英名下；三、驳回沈雁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钱幸忠负担。钱幸忠、陈红英、钱梦成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雁秋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沈雁秋承担。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一是钱幸忠、陈红英赠与钱梦成的是房屋还是购房款；二是该赠与行为是否应予撤销；三是沈雁秋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过法定的除斥期间。对此，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2017）浙民再140号民事判决认为“从原因事实看，钱梦成取得案涉房产系基于赠与的法律关系”“法院经审理如果判决撤销钱幸忠、陈红英对钱梦成的房产赠与行为，沈雁秋才可以根据债权人撤销权判决申请执行该房产”。该生效判决已明确认定钱梦成取得案涉房产系基于赠与法律关系，钱梦成辩称系基于与汇信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取得房屋，没有依据。钱幸忠、陈红英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该房屋产权归钱梦成，如按钱梦成所称，钱幸忠只是代其支付购房款，房屋自始即归钱梦成所有，则钱幸忠、陈红英显然无权再对该房屋的产权归属进行约定，钱梦成的该主张明显与钱幸忠、陈红英的真实意思相悖。钱幸忠、陈红英以女儿的名义购房，并将所购房屋确认归女儿所有，其真实意思就是将所购房产赠与女儿钱梦成。即使按照钱梦成的主张，赠与的是钱款，但由于钱款用途已被赠与人限定于购房，故从赠与人的真实意思来看，一审认为钱幸忠、陈红英并非是单纯的款项赠与，而是转化为将购置的房产赠与钱梦成，亦无不当。综上，钱幸忠、陈红英赠与钱梦成的是案涉房产，而非钱款，三人对此所提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沈雁秋对钱幸忠的首笔200万元借款债权发生在本案赠与行为之前，之后该200万元借款与新发生的300万元借款合并。对于合并后的债权，沈雁秋提起诉讼后，虽然通过执行程序获得了部分清偿，但由于合并后，两笔借款已无法区分，钱幸忠称首笔200万元借款已清偿完毕，依据不足。在钱幸忠赠与钱梦成房屋时，其对沈雁秋确有债务未清偿，钱幸忠的赠与行为势必导致其责任财产减少，钱幸忠称赠与行为未损害沈雁秋的债权，但其仅针对资产而不包括负债状况的举证显然不足以证明。且从赠与后的借款归还情况来看，钱幸忠、陈红英、钱梦成虽称赠与当时及之后几年钱幸忠资产雄厚，但直至沈雁秋提起诉讼，钱幸忠仍有416万元借款本息未归还，而执行到位的款项也主要是保证人陈卫民的财产。因此，能够认定钱幸忠的赠与行为损害了沈雁秋的债权，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陈红英、钱梦成认为钱幸忠之后几年资产缩水系因经济变动等原因所致，与赠与行为无关，当时的赠与行为不损害沈雁秋的债权，没有任何依据。关于焦点三，沈雁秋在发现案涉房产后，即申请法院查封，表明沈雁秋已积极在主张权利。钱梦成提出执行异议后被裁定驳回，钱梦成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一二审判决均不认为该房屋属钱梦成个人所有，在此情形下，沈雁秋显然不具有行使撤销权的可能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浙民再140号民事判决撤销了该案的一二审判决，并告知沈雁秋若申请执行案涉房产，只有通过债权人撤销权诉讼。此时，沈雁秋才具备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客观条件。因此，本案在认定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上应当充分考虑上述情形。钱幸忠、陈红英、钱梦成认为沈雁秋行使撤销权自赠与行为发生之日起已过五年，撤销权已消灭。虽然从时间上看，确已超过了五年的除斥期间，但其原因在于受益人钱梦成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该案的审理及其一二审的判决结果导致沈雁秋客观上无法行使撤销权，而非沈雁秋怠于行使。若因受益人的行为（即使该行为是正当的）导致债权人未能在法定的除斥期间内行使撤销权，相应的后果不应由债权人承担。否则，将明显有违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关于本案除斥期间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陈红英的诉讼地位，陈红英与钱幸忠共同实施了赠与行为，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其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一审将其列为第三人，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一并撤销陈红英的赠与行为，理由充分，陈红英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一审对沈雁秋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钱幸忠、陈红英、钱梦成分别负担80元。再审中，沈雁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3）嘉善执民字第1605号、（2013）嘉善执民字第1947-1号执行异议裁定书各1份，证明案涉房产属于钱幸忠所有，故沈雁秋无需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2.(2012)嘉善民初字第86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钱幸忠曾经确认案涉房产属于其个人所有。钱幸忠质证意见，证据1中所确认的事实已经为（2017）浙民再140号民事判决书所推翻，不能证明沈雁秋的主张；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陈红英、钱梦成质证意见，证据1的质证意见与钱幸忠相同；证据2仅是钱幸忠单方陈述，不能因此认定钱幸忠是房屋所有权人。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除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能中止、中断或延长，故对证据1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2，系钱幸忠与案外人之间的装修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钱幸忠、陈红英、钱梦成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沈雁秋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该条规定的“五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的规定均为除斥期间，不适用于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情形。本案中，2009年11月30日，钱幸忠与陈红英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产归钱梦成所有，2011年3月9日，案涉房产的所有人登记为钱梦成，可见，沈雁秋于2017年9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时，已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五年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据此，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必须由享有撤销权的债权人以自己的名义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就裁判行为上而言，应当是以诉讼的方式行使。因此，沈雁秋申请执行行为和在钱梦成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的应诉行为，不能认定为其行使撤销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律规范适用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浙04民终2855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459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雁秋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均由沈雁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进良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金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