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民终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英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沈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策，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忠，男，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岩，吉林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英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万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7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南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策，被上诉人李万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或改判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7民初30号民事判决；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万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南通公司与李万忠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双方之间有清晰的民间借贷合意。双方签订了37份民间借贷合同，李万忠也多次出具了贷款申请。同时李万忠于2012年1月5日还出具了借款承诺书，还自愿用其所有的财产作为抵押。（二）李万忠清楚了解应支付利息，且李万忠的会计在双方对账时予以确认利息，双方存在借款利息的合意。在2012-2014年度松原分公司坤茂大厦项目班组明细代垫代扣款明细表中，双方会计确认存在项目经理贷款利息。（三）从款项支付时间上也可看出，款项不是工程款。第一笔工程款发生在2011年7月31日，此时未达到工程款的支付节点，故应当是借款。二、李万忠主张涉案款项为工程款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南通公司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证明支付了工程款，从而认定借款为工程款，属于举证责任错误。双方已经签订了37份借款合同以及李万忠的借款申请、承诺书等证据，能够显示双方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如李万忠主张款项为工程款，则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李万忠在施工中未按协议约定进行工程款进度款的申请，双方均无法提供确切的证据证实进度产值及应支付的时间。李万忠为实际施工人，施工进度及施工资料在李万忠处保存，应由李万忠承担主张工程款的举证责任。三、涉案工程经生效判决确认为非法转包法律关系，李万忠应当承担资金利息费用。在未达到付款条件前，南通公司对李万忠进行贷款是完全合理合法的。南通公司收取利息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是合法收益。李万忠使用了南通公司的垫资，就应当根据约定给付利息。南通公司期间没有收到发包单位的工程款，包括材料在内，南通公司对李万忠垫资超过1亿元，诉争的2746万元的利息应当给付。 李万忠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李万忠支付南通公司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支付至2016年1月23日为20,948,145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万忠承担。事实与理由：2011年6月4日，南通英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公司分公司）与李万忠签订《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协议书》，约定由李万忠承包松原市坤茂大厦暨欧亚购物中心工程，并就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进行了约定。同时明确，在施工过程中如李万忠需要资金支持，则可向南通公司借款。至此，2011年6月13日至2012年8月10日，李万忠分37次向南通公司借款合计2746万元。上述借款，双方签订了书面借款协议，李万忠签订了借款单，且均约定了借款利息（月利率1.5%），以及相应的利息计算方式。李万忠与南通公司之间就松原市坤茂大厦暨欧亚购物中心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于2019年1月31作出（2018）吉民终510号民事判决书，对南通公司应支付李万忠的工程款金额进行了判决。但关于贷款利息的问题，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双方对贷款利息争议较大，且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应在该案件的受理范围，因此，南通公司只能另行提起诉讼。在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部分出借方名称为南通英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坤茂项目部以及南通公司分公司，均为南通公司的内部无法独立承担经济责任的分支机构，且相应的民事权利均由南通公司承担，因此南通公司作为总公司，可以直接向合同相对方及李万忠主张权利，南通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合法。在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中，约定双方发生争议时，提请出借人所在地人民法院处理。因为南通公司分公司住所地为松原，坤茂项目部也在松原，因此本案应由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2016年1月23日，李万忠与松原市新宇房地产有限公司确定了《坤茂大厦结算初稿》，确定了初步结算金额。南通公司根据《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协议书》的约定达到了支付工程结算总价款85%的支付条件。因此南通公司认为上述借款应计息至2016年1月23日。从而，南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此37笔借款合计2746万元，按月利率1.5%，支付至2016年1月23日为20,948,145元。综上，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合法生效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李万忠在松原市坤茂大厦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已承认收到上述2746万元的借款，就应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4日南通公司分公司（南通公司分公司已经于2019年6月3日注销）与李万忠签订《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协议书》，就坤茂大厦暨欧亚中心综合楼的全部工程转包给李万忠，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李万忠与南通公司分公司于2011年和2012年总共签订了37份借款协议，总金额为2746万元，其中2011年签订了30份借款协议分别为：2011年6月13、7月15日、7月22日、7月27日、7月28日、8月1日、8月4日、8月8日、8月15日、8月18日、8月24日、8月25日、8月26日、8月31日、9月2日、9月5日、9月8日、9月14日、9月22日、9月29日、9月30日、10月7日、10月11日、10月19日、10月22日、10月27日、11月9日、11月10日、11月17日、11月21日，上述借款协议中总金额为1762万元，约定月利率1.5%；2012年签订了7份借款协议分别为：2012年1月12日、1月15日、1月20日签订两份、6月15日、6月21日、8月10日，上述借款协议中总金额为984万，约定月利率1.5%；李万忠在签订借款协议书的同时又出具了38枚借款单，借款单上均写明坤茂大厦工程用款。《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协议书》中约定坤茂大厦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当期实际支付的进度款=当期实际完成工程量全额×80%-当期使用（含损耗）的甲方代供代付材料款-当期应缴纳和支付的各项规费等。双方均认可坤茂大厦工程第一个付款节点时间为2011年7月31日且对于2012年度付款节点明细表及2011和2012年度松原分公司坤茂大厦项目部班组付款明细表均无异议。双方于2018年10月18日进行对账，并形成《往来核对清单》，南通公司尚欠李万忠坤茂大厦项目工程款2525855.77元没有给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及借款利息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借款协议书，但是在签订借款协议书之前双方曾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本案所涉款项也是在坤茂大厦工程施工期间发生的，经原审法院核对双方均认可的2011和2012年度松原分公司坤茂大厦项目部班组付款明细表上记载的付款日期及金额与本案双方所签订的37枚借款协议书上的金额是相互吻合的，且付款明细表中摘要一栏记载的是借款，通过这组证据可以证实南通公司对于坤茂大厦项目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是以借款单的形式支付给李万忠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款。”南通公司分公司与李万忠签订的《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双方应该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工程款。南通公司也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证实其按照协议约定的节点按期支付了工程款，所以对于南通公司辩称已经按照协议约定按期支付了坤茂大厦项目工程款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1月31日作出的（2018）吉民终510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双方签订的37份借款协议总金额2746万元为坤茂大厦项目的工程款，且南通公司现尚欠李万忠工程款2528855.77元没有给付，结合李万忠签订的38枚借款单上均写明所借款项用于坤茂大厦工程。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所以对于南通公司诉请李万忠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遂判决：驳回南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540.72元，由南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南通公司提供两份证据：一是承诺书。用以证明2012年1月15日李万忠承诺用其所有财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二是新宇公司汇入工程款明细表及南通公司对诉争工程付款明细表。用以证明2011年至2014年间新宇公司对南通公司支付工程款情况。2011年10月19日，新宇公司在第一次支付工程款前，南通公司已经支付李万忠借款及材料款32781578.44元。2011年12月31日，新宇公司支付南通公司工程款1415万元时，南通公司已经支付李万忠工程款87776380.86万元。可见，南通公司在新宇公司没有支付工程款时就已经对李万忠进行了工程款的垫资，故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应收取利息。李万忠对承诺书的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承诺书是李万忠向南通公司要工程款时，南通公司以帐没算清为由，让李万忠写的承诺书。南通公司把债权转让他人对李万忠进行诉讼，该诉讼已被南通法院认定为套路贷和虚假诉讼。李万忠对付款明细表有异议，认为该表没有具体单据，无法显示时间。且是南通公司与新宇公司之间的汇款，不能证明本案按其节点给付了工程款。 李万忠提供了两份证据：一是坤茂大厦节点付款明细表。证明南通公司没有按李万忠完成的节点给付工程款。二是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394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南通公司利用工程借款进行虚假债务转让的诉讼，被该法院认定涉嫌套路贷及虚假诉讼移送公安机关，驳回了起诉。南通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李万忠完成节点的产值没有相关基础资料予以证实，根据承包协议书的约定，李万忠申请工程进度款时应由南通公司审核后支付，但双方履行合同时均未按该约定操作，李万忠没有提交审核资料及付款申请，该明细表不真实。李万忠是实际施工人，全部施工材料及节点材料均在李万忠处保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李万忠对裁定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系。且该裁定未生效，已经上诉。 庭后，李万忠又提供了三分借款单及两份裁定书，用以证明在（2019）民终393号案的工程款中，南通公司利用李万忠在空白借款单上的签名，之后又填写其他出借人，再进行债权转让诉讼李万忠，经南通法院审理，认为构成虚假诉讼，将案件移送公安。南通公司对借款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出借方为沈国钧与本案无关。其中的李长华借款也与本案无关，且一张为复印件，无法核实证实性。关于两份裁定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南通公司在该案中是第三人，且未生效。 南通公司提供了85%及97%节点支付情况表，用以证明南通公司在85%节点时已经超付1600余万元工程款，在97%节点时已经超付131万元。李万忠不认可该节点情况表，认为在97%时应付的款项再加上本案诉争的2746万元已经超出最终的结算数额。贷款利息问题虽由南通公司会计顾建国制定，但其在江苏相关法院诉讼中表明不存在贷款的事实。 对当事人二审双方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南通公司提供的承诺书，因李万忠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南通公司提供新宇公司汇入工程款明细表及南通公司对诉争工程付款明细表，只能表明款项的往来情况，并不能证明依其节点给付了李万忠的工程款。对李万忠提供的坤茂大厦节点付款明细表，因无法证明李万忠是按约定提供已完工程量，报南通公司审核，并提供付款申请，故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对于借款单及裁定书问题，因该行为发生在另案当中，与本案无关。对于南通公司提供的85%及97%节点支付情况表，因是单方制作，且不能证明南通公司按双方约定按其节点给付了80%的工程款。 本院认为，虽然南通公司提供了借款协议、借款单、承诺书以及抵押担保，用以证明李万忠与南通公司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李万忠应当给付2746万元工程款的利息。但李万忠与南通公司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是南通公司在李万忠完成的工程节点时给付80%的工程款，在李万忠资金确有困难时，李万忠可以申请向南通公司贷款。因而，南通公司向李万忠出借款项的前提应当是给付80%工程款的付款义务。但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李万忠及南通公司均无法提供按其节点给付80%工程款的证据，因而，本院无法对南通公司按节点全额给付李万忠工程款进行确认。结合另案“双方于2018年10月18日进行对账，并形成《往来核对清单》，南通公司尚欠李万忠坤茂大厦项目工程款2525855.77元没有给付”的判决结果，南通公司向李万忠主张2746万元的利息20,948,145元缺乏正当性。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40.73元由上诉人南通英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丹秋 审 判 员 刘 忠 审 判 员 王 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胡绍峰 书 记 员 王品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