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1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加新，男，197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晓升，河南黄国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潢川县付店镇慕文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1526006087063U。法定代表人：杨应才，该人民政府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善军，男，该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开元，河南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加新因与被上诉人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潢川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6民初4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加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晓升，被上诉人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善军、邓开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加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潢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1526民初4837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综合以上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可以证实，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或使用权实际属于公路管理站出资建房的员工集体所有；该公路管理站（联运站）成立时，是由员工自发组建，由潢川县交通运输管理局批准成立，被上诉人仅对该公路管理站具有业务上的指导、监督职能，并不是该公路管理站的直接领导机关，无权管理、处分公路管理站的财产，包括公路管理站出资建房员工集体所有的财产；一审法院认定该公路管理站在签订《房地产抵押协议》时已被撤销，其权利义务由撤销它的机关即被上诉人承接，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公路管理站于2005年被撤销的证据，也没有提供被上诉人是撤销该公路管理站机关的证据。因此，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协议》有效。证人汪某在庭审中证实，该公路管理站与上诉人签订《房地产抵押协议》后，仍存续经营了一段时间，这说明签订协议时该公路管理站并未撤销，此时，公路管理站以及曾元福、汪某、曾友成具有签约主体资格。即使该公路管理站被撤销，其权利义务也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接。当时签订该协议的曾元福、汪某、曾友成作为公路管理站的领导、管理人员，作为涉案房屋及土地的实际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理应具有处分其集体所有财产的权利。因此，上诉人不具有追认和处分权，一审法院依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该协议无效，其适用法律错误，该协议依法有效。3.该协议签订至今，上诉人使用涉案房屋及土地已有十几年之久，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认定该协议无效的诉讼，也未提出要求上诉人返还房屋及土地的诉讼。现被上诉人提出确认协议无效，要求返还房屋及土地，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4.被上诉人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的数任负责人曾多次与上诉人商谈拆迁赔偿事宜，包括现任负责人杨应才，但其现任负责人多次与上诉人谈判拆迁赔偿未果，企图通过本次诉讼直接霸占上诉人合法取得的房屋及土地，不排除被上诉人是在利用其公权力的优势侵害上诉人个人私权利的嫌疑。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潢川县付店镇联运站（即付店镇公路管理站）是潢川县付店镇直属机构，属“七所八站”之一，人、财、物均归属付店镇人民政府管辖；根据潢发（2005）15号《中共潢川县委、潢川县人民政府关于深化和完善乡镇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文件精神，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对当时的公路管理站（联运站）进行取消，相关工作人员根据文件要求不再进行聘用，因此，作为上级主管部门，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有权处理付店镇联运站（公路管理站）撤销后的一切相关事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006年7月6日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已被撤销，其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协议》无效；根据潢发（2005）15号文件，付店镇公路管理站已于2005年撤销，其个人于2006年7月6日利用非法保管的公章与被答辩人签订房地产抵押协议，事后又未经付店镇人民政府追认，是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的财产，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但合同签订后付店镇人民政府没有进行过追认，因此，合同无效；《房地产抵押协议》违反《担保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担保法》第四十条，订立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该协议当然无效；又根据《担保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该协议至今未在任何相关部门进行过登记，故无效；本案诉争房屋系为集体土地上所建房屋，该房屋转让涉嫌集体土地买卖，根据《土地管理法》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是归国家的，农村集体土地买卖是违法的，该协议仍然是一个无效协议；《房地产抵押协议》违反了多个国家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规定，该《房地产抵押协议》系当然无效的协议，理应返还房屋；3.本案系确认之诉，不存在过诉讼时效的法律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于一定期间内不行使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请求权，就丧失该项请求权的法律制度；诉讼时效制度其适用范围仅限于请求权，而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所以，确认之诉没有诉讼时效；且上诉人上诉状最后一页清楚的写着“被上诉人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的数任负责人曾多次与上诉人商谈拆迁赔偿事宜，包括现任负责人杨应才。”这已表明付店镇人民政府多次行使权利，多次要求上诉人返还房屋，但上诉人拒不返还，由于付店镇公路管理站是付店镇人民政府的下属部门，在被取消之后其所有的财产应归付店镇人民政府所有。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2006年7月6日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与被告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协议》无效，并判决被告将非法占有的房屋及土地交还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当时的潢川县付店乡联运站因为建办公用房缺少资金，向被告王加新借款30000元。后该联运站改名为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但所欠被告的借款并未偿还。2005年潢川县乡镇机构改革，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属于被撤销之列。2006年7月6日，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与王加新签订了一份《房地产抵押协议》，内容如下：1、原公路管理站建房，因无款，找乙方王加新借款叁万元（30000.00元）；2、因2005年机构改革，管理站无能力还款，现有管理站房地三间，作为乙方王加新原借款管理站建房地皮款；3、管理站房地皮三间，东至尤骆路，西至张永飞搭山，南至平方后2米，北至312国道；4、以上房地抵押协议，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决定，从2006年7月6日起，管理站房地三间归王加新所有，管理站不再干涉。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负责人签名并加盖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印章。原告于2019年11月6日以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在签订《房地产抵押协议》时，因机构改革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已经被依法取消，无权签订协议，又因该抵押协议未经依法办理抵押登记等相关手续，属于无效抵押行为为由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2006年7月6日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与被告王加新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协议》无效，并判令被告将非法占有的房屋及土地交还原告；（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只有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才能有效。本案中，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与王加新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协议》，实为以房抵债的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在签订《房地产抵押协议》时已经被撤销，其权利义务由撤销它的机关（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承接，故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无权再与本案被告王加新签订《房地产抵押协议》，事后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也没有取得追认和处分权，故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和本案被告王加新所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协议》无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即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与被告王加新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协议》无效、被告应将非法占有的房屋及土地交还原告。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借被告款项事实清楚，但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被告也没有提出反诉，故本院不予审理，被告可另诉解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与本案被告王加新签订《房地产抵押协议》无效，被告王加新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占有的房屋及土地返还原告；二、驳回原告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提交了潢川县交通局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潢川县付店镇联运站人财物属于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管辖。王加新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目的存在异议，虽然证明公路管理站属于被上诉人管辖，并不能证明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在2005年撤销，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公路管理站签订的协议无效。本院认为，王加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潢川县付店镇联运站（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隶属于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管辖，人、财、物均由其管辖。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1.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2.案涉《房地产抵押协议》是否有效；3.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的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案中，案涉《房地产抵押协议》是由原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与王加新签订，后因政府机构改革，原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被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八条“机关法人被撤销的，法人终止，其民事权利和义务由继任的机关法人享有和承担；没有继任的机关法人的，由作出撤销决定的机关法人享有和承担。”的规定，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作为作出撤销决定的上级主管机关，依法享有和承担原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的民事权利和义务，故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关于案涉《房地产抵押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原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与王加新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协议》虽然名为“房地产抵押协议”，但从其内容来看，并无房地产抵押的意思表示，实际上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原潢川县付店镇联运站（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隶属于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其处分案涉房屋，没有得到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的追认，也没有办理批准手续，故案涉《房地产抵押协议》并未生效；一审中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所提交的证据包括潢编（2005）28号潢川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潢发（2005）15号中共潢川县委文件、询问笔录均不能证明原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是什么时间被撤销的，一审判决对此撤销的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为案涉《房地产抵押协议》并未生效，故王加新应当向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返还案涉的房屋，同时，考虑到原潢川县付店镇公路管理站以案涉的房屋来抵付王加新借款30000元的实际，本院确定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向王加新返还借款3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从1995年1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三）关于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的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故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因此，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的请求不存在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综上所述，王加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潢川县人民（2019）豫1526民初4837号民事判决；二、王加新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占有的房屋返还给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三、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王加新借款3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从1995年1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王加新负担250元，由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负担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王加新负担250元，由潢川县付店镇人民政府负担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勇审判员 吴孔玉审判员 姚 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吴彦亭书记员汪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