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汤佳，男，1983年4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彩娟，女，1982年5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阚会敏，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诗曼，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汤佳因与被上诉人魏彩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3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汤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魏彩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整月无法正常经营归咎于因疫情所导致的政府防控措施，是错误的。魏彩娟无法正常经营的期限法院应结合实际天数进行认定。（一）2019年1月25日为中国农历新春，参照案涉商铺所在的新中国大厦2019年在农历正月十五（2019年2月19日）后方才正常开市，即排除疫情的影响，结合服装批发市场的行业习惯，2020年新中国大厦至少2月8日以后才恢复正常开市营业。（二）根据广州市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指挥部办公室，2020年2月7日公开公布的穗防控办[2020]13号《广州市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关于做好企业安全有序复工复产工作的通知》，已要求2月9日后全市企业安全有序复工复产。新中国大厦为服装批发市场，符合该文件第一项分类推动复工复产的第（二）类，属于审慎核实复工复产。虽不属于全力保障复工复产类别，但也并未有强制性指令要求该大厦所属的行业停产停业。另外，商场迟延开业并不影响魏彩娟对涉案商铺的使用。因此，魏彩娟主张2月份无法正常经营，不应全部归责于政府的防控措施。去除2月份的法定农历新春休市期间，魏彩娟2月份受疫情影响无法经营的实际天数应为20日，一审判决并未结合实际情况进行事实认定。二、一审判决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公平原则，又判决汤佳应向魏彩娟退还2020年2月份70%租金，自相矛盾，且明显偏袒魏彩娟。新中国大厦因疫情引起的政府防控措施导致涉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期间无法正常经营，难以归责于租赁合同的任何一方。汤佳对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进行裁判，合理均摊损失，并无异议。一审判决既适用该规定，又判决汤佳退还已收取的2月份70%的租金，相互矛盾。汤佳作为二手房东，是因为此前经营服装生意亏损，无奈商铺仍在合同期内，若不继续履行则需承担商铺租赁的违约责任，为减少亏损而转租涉案商铺，并非高价转租牟利。新中国大厦不断推出租金减免的优惠措施，魏彩娟继续在该商场经营可享受后续商场给予的租金优惠。而汤佳因租赁合同到期，不在补偿范围，故无论汤佳承担多少租金返还责任，该损失对汤佳而言都是终局的。综上，汤佳认为应当按照魏彩娟实际受疫情影响正常经营的20天计付租金（140000×2/3），再按各自50%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汤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魏彩娟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汤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新中国大厦通过公众号对外发布公告明确2020年春节假期是2020年1月18日至31日，即2月份没有法定农历新春休市时间，新中国大厦原定开市时间是2020年2月1日。按照正常情况，新中国大厦应在2月1日复市，整个2月份都可以正常营业，汤佳按照2019年的情况来推断2020年开市时间，没有任何依据。汤佳称商场延迟开业并不影响魏彩娟对案涉商铺的使用，缺乏事实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商铺在2月份无法经营是因为政府防控工作是正确的，魏彩娟的损失期限为整个2月份。二、双方《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承包期间，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承包，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押金退还给乙方”。政府防控行为导致魏彩娟无法正常使用档口符合这一约定。魏彩娟经营服装生意，2月份整月无销量，没有经济收入，还要承担巨额租金。而汤佳承租案涉商铺的成本远低于向魏彩娟收取的140000元。汤佳已通过转租谋取暴利，即使退还2月份全部租金也未对其造成任何实际损失。四、魏彩娟自新中国大厦开市后立即将案涉商铺的物品搬空，未与汤佳续租，也没有租赁新中国大厦的其他商铺。汤佳称其合同到期不符合新中国大厦的租金优惠方案，故魏彩娟作为汤佳的合同相对方不可能享受优惠，而且即使符合条件，汤佳也没有积极为魏彩娟争取相关的优惠。五、魏彩娟在2020年3月份没有使用案涉商铺或在其他商铺经营，在租期届满后也未与新中国大厦的其他出租人形成租赁合同关系。综上所述，魏彩娟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彩娟于2020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汤佳向魏彩娟返还2020年2月份商铺租金1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汤佳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6月7日，汤佳（乙方、承租方）与广州市永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写字间的位置为广州市十三行路1号新中国大厦XX号，用作女装服饰及饰品贸易之用。租赁期限54个月，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该写字间每月租金及其他费用共8500元。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当日，应一次性交付17000元作为租赁本写字间的押金；等等。2019年7月3日，汤佳（甲方）与魏彩娟（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XX档口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承包期为7个月。每月承包费金额为140000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共420000元整。每月1日提前三天缴交租金；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个月扣除，当作承包费；三、承包期内，甲方负责XX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合同签订后，汤佳依约将涉案商铺交付魏彩娟使用，魏彩娟于2019年7月3日向汤佳支付了42万元；并向汤佳按月足额支付租金至2019年11月30日。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魏彩娟陈述其在2020年3月4日搬离案涉商铺。汤佳陈述2020年2月28日后案涉商铺不是由汤佳管理，汤佳在2020年2月28日合同终止后没有就案涉商铺与出租人永鹏公司续签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魏彩娟与汤佳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联营协议书》中虽出现了“承包费”字样，合同名为“联营”，但因汤佳对魏彩娟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魏彩娟、汤佳之间实为租赁关系。对于魏彩娟要求汤佳退还2020年2月租金1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魏彩娟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魏彩娟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汤佳应向魏彩娟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即98000元；对于魏彩娟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的约定，魏彩娟、汤佳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魏彩娟据此要求汤佳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对于汤佳抗辩魏彩娟可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不应退还2月份租金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现并无证据证明魏彩娟、汤佳就案涉《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并享受新中国大厦的优惠达成一致意见。魏彩娟是否接受并享受了新中国大厦的优惠，属另一法律关系；而且，新中国大厦在2020年3月4日才启市，整个市场处于复苏状态，即使魏彩娟在2020年3月份免租使用了商铺，显然也无法完全弥补魏彩娟在2020年2月份无法使用案涉商铺的损失。故汤佳抗辩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汤佳向原告魏彩娟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98000元。二、驳回原告魏彩娟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原告魏彩娟负担500元，被告汤佳负担1050元。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汤佳上诉主张不应向魏彩娟返还2020年2月1日至8日期间的租金，能否成立；二、汤佳上诉仅应返还2020年2月份余下20天50%的租金，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汤佳上诉主张不应向魏彩娟返还2020年2月1日至8日期间的租金的问题。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原本因春节放假于2020年1月18日起处于休市阶段，正常应于1月31日复市。但因疫情突然暴发，广东省人民政府决定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我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等。广州市商务局亦于2020年2月8日发文明确规定，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复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如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魏彩娟主张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应予确认，并且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疫情防控工作所需。因此，汤佳主张魏彩娟应承担2月1日至8日期间的全部租金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汤佳上诉仅应返还2020年2月份余下20天50%的租金，一审判决显失公平的问题。魏彩娟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魏彩娟2月份未交还商铺，但其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完全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从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至于汤佳上诉主张其为了承租案涉商铺已投入巨额进场费等问题，按汤佳所述其一次性支付了巨额进场费，并每月支付案涉商铺租金和管理费，但前述费用系五年期间商铺使用权的对价，此前汤佳也已经通过转租而获得相应利益，其损失不应全部归结于2020年2月份的损失。另外，汤佳抗辩称魏彩娟已享受新中国大厦给予的优惠，一审法院认定汤佳承担2月份租金70%的责任显失公平。因涉案联营协议期限已经于2020年2月届满，汤佳与上一手出租人的租赁合同期限亦已经届满，汤佳对案涉商铺是否仍享有使用的权利不能确定，且双方就案涉《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魏彩娟是否接受新中国大厦管理方或业主方给予的优惠，属另一法律关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汤佳应向魏彩娟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另外，2020年2月份因疫情影响，新中国大厦管理方为保障人民生命健康安全需要，严格落实政府相关疫情防控政策对案涉商铺所在商场采取休市措施，导致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疫情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案涉商铺无法正常使用的，不应认定为“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魏彩娟在2月份并未腾空交还商铺给汤佳。魏彩娟亦应适当分担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双方应当共同承担租金损失，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汤佳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上诉人汤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纪惠敏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