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83民初6398号 原告：潘素萍，女，196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文华，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振东新区世纪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589012011B。 法定代表人：徐发林。 诉讼代表人：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 负责人：李东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雄，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素萍与被告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公开审理。本案于2020年12月10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潘素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文华，被告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雄、吴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拥有12118960元债权。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9日，原、被告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向被告购买桐乡鞋业皮革城二期商铺30间，共计购房款12118960元。2017年5月10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徐发林（丙方）就甲、乙方间《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购房款支付达成协议：甲、乙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乙方购买甲方开发的桐乡××期××商铺（附清单），共计应付购房款12118960元；三方共同确认，乙方应付甲方的上述购房款12118960元全部由丙方支付，在协议签字生效后，即视为乙方已向甲方付清全部购房款，甲方应开具给乙方购房款发票，办理房屋交易备案及按购房协议交付给乙方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并按购房合同将上述房屋全部交付给乙方占用、使用、管理。签约后，被告即于2017年5月12日将原告与其签订购买的30间商铺所涉购房款12118960元全部开具收据给原告，并向政府报送备案申请。因被告经营困难，资不抵债，2018年4月进入破产程序。2018年6月11日，被告公司管理人与原告签订《解除和协议书》（以下简称《解除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解除2017年5月9日签订的3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和《物业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应退还已付购房款12118960元，该价款列入第一优先债权。上述有关第一优先清偿债权方案须经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后生效。2020年8月27日，债权人会议中管理人将原告案涉债权列为第一优先清偿债权栏。2020年9月28日，被告公司管理人以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后有其他债权人对原告申报的债权提出异议，管理人复核后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与原告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由，向原告发出《不予确认债权通知书》。经查，被告于2012年成立，股东为上海仲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玉公司）和上海仲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森公司）。2014年7月31日，被告向案外人张永彪、沈晓丽各借款10000000元，共计20000000元。次日，被告即将该款出借给仲玉公司。2014年8月31日，被告向案外人张永彪、史剑辉再次借款各10000000元，共计20000000元。同日，被告又将该款出借给仲玉公司。2015年6月2日，仲玉公司、仲森公司与浙江银帝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帝公司）、徐发林签署《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款80000000元，由银帝公司受让70%股权，徐发林受让30%股权。2017年2月23日，张永彪与徐发林签署《债权转让协议》，张永彪将其于2014年7月31日和8月31日借给被告的20000000元借款债权本息全部转让给徐发林。2017年3月1日，张永彪向被告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被告其对被告的债权已经转让给徐发林。2017年5月12日，被告将张永彪借款12118960元转给徐发林，由张永彪签字确认。同日，又将徐发林的该借款归还公司用于抵交原告购房款12118960元。另，被告公司财务账上显示：案外人史剑辉、沈晓丽均有借款债权本金10000000元，仲玉公司的40000000元列为公司应收款，史剑辉、沈晓丽的借款债权均已申报并得到确认。原告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协议书》均是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被告依据《协议书》开具给原告购房款收据，并办理相关购房手续，不管徐发林是否向被告支付了相应的款项，依约原告均已付清了全部购房款12118960元。案外人张永彪将其对被告的20000000元借款债权部分转让给徐发林，徐发林又将受让债权归还公司偿还抵付原告购房款，同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有效。被告对外向张永彪等借款，将所得的款项处置给第三方，并不消灭或减损张永彪对被告业已存在的债权。原告应付给被告的购房款，徐发林事实上也已经支付给了被告。因被告破产，房屋不能交付，原、被告间存在的12118960元购房款债权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依法应予确认并保护，被告管理人以张永彪汇入公司款项已被公司处置给仲玉公司为由，否认张永彪对被告公司享有的债权及转让，进而否定案涉购房款的支付和原告依法享有的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答辩称：张永彪于2014年7月和8月分两次向被告支付了20000000元，该款项由被告支付给了仲玉公司，该款项实为股权转让款，系被告公司现股东支付给原股东的股权转让款，并非张永彪向被告提供的借款。因此，无论张永彪或张祖标与徐发林之间，或者说徐发林与原告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关系，张永彪都无法将没有实际存在的所谓20000000元债权转让给徐发林，而徐发林也无法将不存在的相应的债权，用以抵偿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的购房款。原告所称通过徐发林对被告的债权以抵付原告应支付被告购房款的事实不存在。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5月9日，买受人（原告）与出卖人（被告）签订30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出卖人开发的桐乡鞋业皮革城（二期）的商铺共30间，购房款总计12118960元。 2017年5月10日，甲方（被告）、乙方（原告）与丙方（徐发林）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丙三方就甲、乙方间《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购房款支付，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乙方购买甲方开发的桐乡××期××商铺（附清单），共计应付购房款12118960元；二，三方共同确认，乙方应付甲方的上述购房款12118960元全部由丙方支付,在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即视为乙方已向甲方付清全部购房款，甲方应开具给乙方购房发票，办理房屋交易备案及按购房协议交付给乙方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并按购房合同将上述房屋全部交付给乙方占有、使用、管理；三，甲方与丙方间因本协议代付购房款产生的经济关系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甲方不得以丙方未支付或未足额支付等任何理由推翻甲方与乙方间的购房合同；丙方与乙方因本协议代付购房款产生的经济关系也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推翻其与甲方间签订的购房合同，因购房合同产生的盈亏风险由乙、丙双方自行承担。”2020年5月12日，被告向原告出具30份《收据》，款项内容为原告向被告购买的30间商铺的房款。 2017年5月10日，甲方（原告）、乙方（徐发林）与丙方（松阳县科马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马公司）签订《协议书2》一份，协议载明：“1、2014年7月至11月乙方在丙方借款及担保款项8000000元，合同号为20140135、20140227号、20140231号、20140229号，到2017年4月底乙方应归还丙方本息12118960元（其中本金8000000元，利息4118960元）。2、由于乙方没有现金支付还款能力，经三方协商，乙方以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商铺房产给丙方抵债。甲方在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购置的商铺价款12118960元，由乙方支付。3、由甲方与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签订购房合同，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将购房款发票开具给甲方，即视为乙方已经向丙方履行了借款归还义务，丙方不再追究乙方的借款及保证责任（借款合同中其他相关人员丙方也不再追究）。4、甲方所购商铺实为丙方代持，甲方所持商铺权属归丙方享有。” 2017年5月12日，被告财务处开具《付款审批单》，付款金额为12118960元，用途备注信息为“归还借款（用于抵交潘素萍购房款）”。同日，张永彪、徐发林分别在《领（付）款凭证》的领款人处签字，领款金额均为12118960元，用途处均备注“归还借款（用于抵交潘素萍购房款）”。被告同日向徐发林出具《收据》一份，金额为12118960元，备注信息为“张永彪借款抵付给徐发林”。被告公司当天的会计账目显示：共四笔款项,计入会计科目分别为“其他应付款/张永彪”、“其他应付款/徐发林”、“其他应付款/徐发林”及“其他应付款/潘素萍”，其中借方金额为两笔12118960元，贷方金额为两笔12118960元，会计账目平衡。 另查明，被告于2012年1月4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被告成立时股东为仲玉公司、仲森公司，现公司股东分别为银帝公司、徐发林，其中银帝公司持股70%，徐发林持股30%。2016年10月13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发林。银帝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00000元，赵永兴持股10%，张永彪持股90%，法定代表人为张永彪。 2014年7月31日，张永彪向被告账户汇入10000000元。同日，被告将该款项汇至仲玉公司账户。2014年8月31日，张永彪又向被告账户汇入10000000元。同日，被告又将该款项汇至仲玉公司账户。 2015年6月2日，仲玉公司、仲森公司（出让方）与银帝公司、徐发林（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合同1.2条约定：出让方将其持有的被告公司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应向出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和相关目标公司的债权债务总额80000000元，其中64971600元为股权转让款。合同1.3条约定：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签署之日前，受让方已经分次向出让方以及目标公司支付的款项为40000000元整。合同签订后，因银帝公司与徐发林未能按约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仲玉公司、仲森公司于2018年2月26日向本院起诉，要求银帝公司、徐发林支付股权转让款37200000元及逾期利息，本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浙0483民初14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银帝公司、徐发支付仲玉公司、仲森公司股权转让款及逾期利息。 2017年2月23日，甲方（张永彪）与乙方（徐发林）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一、乙方于2013年期间借给张祖标投资款共计20000000元，张祖标尚未归还；二、2015年5月8日，甲、乙双方及张祖标就上述20000000元借款事宜签订还款协议，由甲方为张祖标提供担保，现履行期限届至，张祖标仍未归还借款，故甲方应当履行担保义务，偿还借款；三、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和2014年8月31日分别向甲方借款共计20000000元，目前该借款本金及利息尚未归还。甲方拥有该20000000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四、甲方将持有的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甲方保证所转让的债权真实、合法、有效。”2017年3月1日，张永彪向被告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被告其已将对被告的20000000元债权转让给徐发林，要求被告将该款项支付给徐发林。 2020年1月17日，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4民终205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张永彪于2014年7月至8月间转至被告账户的20000000元系用以向仲玉公司支付银帝公司、徐发林的股权转让款，该20000000元未用于被告。 还查明，2018年4月17日，本院作出（2018）浙0483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浙江巨匠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管理人。2018年5月8日，本院裁定将桐乡华贸商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贸商管公司）纳入被告破产清算予以合并进行，并由浙江新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为破产管理人。 2018年6月11日，甲方（被告）、乙方（原告）及丙方（华贸商管公司）签订《解除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自愿解除于2017年5月9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互不追究违约责任或要求赔偿损失；乙、丙双方自愿解除于2017年5月9日签订的《物业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互不追究违约责任或要求赔偿损失；《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依购房合同约定甲方应退还乙方已付购房款12118960元，该价款列入第一优先清偿债权。上述有关第一优先清偿债权方案须经第一次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后生效。被告管理人代表甲方及丙方在该协议书上确认。 2020年9月28日，被告管理人以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后其他债权人对原告申报的12118960元债权提出异议，管理人复核后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与原告存在相应债权债务关系为由，向原告出具《不予确认债权通知书》，不予确认原告申报的12118960元债权。 以上事实由《商品房买卖合同》、《协议书》、《收据》、《协议书2》、《付款审批单》、《领（付）款凭证》、《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解除协议书》、《不予确认债权通知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对被告是否享有12118960元债权？ 首先，债权转让的成立须以债权存在且合法有效为要件。本案中，张永彪将其于2017年7月至8月期间转至被告账户的20000000元作为其对被告享有的借款债权，并将债权转让给了徐发林。但是根据已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该20000000元系张永彪用以向仲玉公司支付银帝公司、徐发林的股权转让款，并非被告向张永彪的借款。张永彪转让给徐发林的债权，客观上并不存在，其二人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徐发林无法通过受让行为获得对被告的20000000元债权，当然不能以此抵付原告应支付被告的购房款。对于原告关于“张永彪向被告账户汇款20000000元发生在2014年，仲玉公司、仲森公司与银帝公司、徐发林的股权转让发生在2015年，2014年的款项不能用于支付2015的股权转让款”这一说法，与2015年6月2日《股权转让合同》的1.3条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2017年5月前后，徐发林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张永彪系持有被告公司70%股份的银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被告公司实际由张永彪和徐发林控制。张永彪将前述对被告的“20000000元债权”转让给徐发林后，原告作为科马公司代持人与被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由徐发林以其受让“20000000元债权”中的一部分来抵付原告应付被告的购房款12118960元，而徐发林与科马公司之间的12118960元债权债务因此消灭。虽然被告财务账目显示平衡，但结合张永彪转至被告账户的20000000元并非借款这一事实可以看出，多笔做账导致的结果是，张永彪与徐发林的账户资金分文未少，但徐发林与科马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却由此消灭，而与此同时，被告负担了应向原告交付30间商铺的债务，于被告而言是单纯的负担行为，不能因此获得任何利益，明显减少了其他债权人可以分配的财产。无论是债权转让、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抵付约定还是被告公司财务走账，张永彪与徐发林均直接参与，其最终目的系变相地以被告公司的财产偿还了徐发林的个人债务。原告主张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并不知晓张永彪与徐发林间的债权转让事实，且原告对徐发林确实享有债权，故张永彪对被告是否享有20000000元债权不影响原告与被告间的债权债务的成立。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购房款数额达12118960元，且被告作为房地产开发公司，理应对公司款项收支规范有较高要求，《协议书》中关于“在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即视为乙方（徐发林）已向甲方（被告）付清全部购房款”的约定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协议书2》中关于“乙方（徐发林）以桐乡华贸置业有限公司商铺房产给丙方（科马公司）抵债”的约定也从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张永彪与徐发林一系列行为背后的真实目的，故原告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认可。 最后，原告与被告管理人已经于2018年6月11日解除了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被告退还原告购房款12118960元。对购房款，双方虽约定列入第一优先清偿债权，但须经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现因被告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对原告申报的12118960元债权提出异议，被告管理人经过复核后，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间存在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不予确认原告申报的债权并通知原告。管理人不予确认的理由与已查明事实一致，据此作出的不予确认债权决定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并无不当。 综上，对于原告要求确认其对被告享有12118960元债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潘素萍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4514元，减半收取47257元，由原告潘素萍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王建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朱 燕 书 记 员 邓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