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项仁青，男，1970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俸，江苏臻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全章，男，197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扬，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婵，女，197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上诉人项仁青因与被上诉人孟全章、李婵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4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项仁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原代理人特别授权的范围能够超出诉讼的7.2万元借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原代理人夏某起诉时并不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还有其他的借贷关系，上诉人委托夏某时，代理人的代理权限只能在诉讼的7.2万元借款范围内，不需要在授权委托书上特别注明。2.因为除与7.2万元相关的条据外，其他的条据不在上诉人的授权范围内，所以原代理人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或越权代理，没有得到上诉人的追认，签订的调解协议是无效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调解时调解人员并未就7.2万元之外的债务作出说明，调解的内容仅限于诉讼的7.2万元及利息，并未涉及到双方其他的借贷关系。调解协议中“双方之前的所有条据全部作废”存在歧义，上诉人完全有理由认为“所有条据”仅是与7.2万元相关的条据，并不包含其他条据。2.调解员没有参与原双方代理人协商的过程，根据调解员的陈述，调解人员仅是对协商后的数额进行了确认，并不清楚调解数额中是否包括7.2万元之外的借款。个人理解的“所有条据，不仅仅是本案的条据”并没有相应的证据来佐证，不能推导出包含双方所有借贷关系的唯一性。三、原代理人与上诉人的妻子联系后，存在误解。1.上诉人妻子与上诉人系重组家庭，不了解上诉人之前借款的具体情况。在原代理人与其取得联系称对方要求将“双方以前所有条据全部作废”写入调解协议，其理解为与起诉借款相关的条据全部作废，并同意代理人签署了调解协议，完全符合正常的理解。2.上诉人妻子如果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还存在其他借款，两笔借款本金及利息近20万，最后仅以9万元分期给付调解结束，从普通民众的心理出发，是不会接受的，由此也可以认定上诉人妻子对“全部作废”的理解仅限于起诉金额。综上，上诉人认为调解协议的形成程序违法，内容的解释不具有唯一性，足以引起重大的误解，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孟全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1.上诉人依据重大误解提起诉讼，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上诉人于2019年8月20日拿到调解协议书，到2020年4月9日才基于重大误解提起撤销权诉讼，明显超过三个月的撤销权行使期限。2.上诉人原代理人在代理民间借贷纠纷时，是特别授权，在与当时的被上诉人代理人调解时，被上诉人代理人明确提出所有债务一并调解，金额为9万元，上诉人原代理人当时联系了上诉人，得到其同意后签订调解协议，并同意注明所有条据全部作废。上诉人没有在授权书中载明仅就7.2万元的金额进行调解，上诉人原代理人不存在无权代理或越权代理的情形。3.调解协议是经过双方代理人协商的，当时是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有的债务问题进行协商。即使调解员没有完全参与调解过程，但在两方达成协议时，调解员作出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在文书上明确调解金额为9万元以及分期还款，并同意从调解之日起双方以前所有条据全部作废，由双方代理人签字认可。因双方均是代理人，无需调解员过多的陈述，该调解程序、内容均合法，故不得撤销。4.关于上诉人原代理人与上诉人妻子的具体协商处理过程，与被上诉人方无关。上诉人原代理人与被上诉人方调解时，就双方的所有债务进行结算，并确定最终方案，上诉人原代理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法律上就等同于上诉人本人的签字，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婵未到庭答辩。项仁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射阳县诉前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编号20190380人民调解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由孟全章、李婵负担。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9年7月5日，项仁青委托江苏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夏某为其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为提起诉讼；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调解或和解；代为上诉申诉；代收标的款；代收法律文书”，并具状至射阳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孟全章、李婵归还借款本金7.2万元及利息6.444万元，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偿清之日；事实和理由：项仁青于2012年8月16日向孟全章、李婵出借6万元，后于2015年2月20日结账后下欠7.2万元，且其承诺如2017年年底不还则承担月利率2.5%的利息，但一直未归还。2019年8月14日，射阳县诉前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受理(2019)苏0924诉前调2344号申请人项仁青与被申请人孟全章、李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人民调解申请。孟全章、李婵共同委托江苏臻孚格律师事务所律师马某为其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参与调解，签收法律文书等特别授权”。同日，双方代理人夏某、马某在调解员戴某、朱某荣的主持下进行调解，并达成编号2019038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被申请人确认欠申请人本息计9万元，此款被申请人于2019年调解当日给付2万元，余款7万元从2019年12月30日前偿还1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偿还1万元，12月30日前偿还1万元，2021年6月30日前偿还1万元，12月30日前偿还1万元，2022年6月30日前偿还1万元，2022年12月30日前偿还1万。如逾期未履行按未偿还部分从起诉之日起至偿清之日止，按月息1.5分计算利息，从调解之日起，双方以前所有条据全部作废。”夏某、马某均在该调解协议下方当事人处签字确认。该调解协议尚未经一审法院司法确认。协议书签订后项仁青不认可上述调解协议,并具状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立案受理（2019）苏0924民初6794号项仁青诉孟全章、李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项仁青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孟全章、李婵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2.8万元及利息，后在2020年3月23日的庭审中增加要求撤销射阳县诉前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20190380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其后又表示将就撤销调解协议的诉讼请求另行起诉。后项仁青于2020年4月9日提起本案撤销权纠纷之诉，其基于重大误解，主张撤销编号20190380号的人民调解协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夏某出庭作证陈述：当时我是跟对方律师马某两个人在调解室外面谈的，没有做笔录；我们主张本息13万左右，对方要求降低，调解可以少但不能少太多；我跟项仁青联系，其妻接电话，我问多少钱能调解，开始说11万，最后降到9万元，鉴于降的太多，就要求现场给2万；我又打电话给项仁青妻子，告知其对方律师提出以前所有条据作废，征求项仁青意见，我不晓得项仁青被羁押，我让项仁青妻子考虑清楚，并要求她跟项仁青本人联系一下，项仁青妻子同意了，我就签字了；大概三、四天之后，项仁青打电话给我说不承认调解协议，说孟全章、李婵还差他钱，我让他想办法补救；我接受项仁青委托时没有问有无其他债权债务，只问了还款情况，项仁青说记不清还了多少。顾晓雷出庭作证陈述：当时项仁青在看守所，他手机在家里，夏律师协调时打电话，我接的；夏律师问有无其他条子，我说应该没有了，这个已经起诉了，应该就没有了；项仁青走的时候提到起诉一个同学，但没跟我具体说，他的事情我没有过多的问；我不清楚还有其他借条，以为就是一个条子；我让他协调下来就签字，夏律师打两三次电话告诉我怎么协调、怎么还款，说9万元分期给；在我同意后，夏律师就签字了；我以为是与起诉有关的条子作废，如果有其他条据，则不认可作废。经一审法院调查，调解员戴某、朱某荣陈述：立案时的标的是按诉状来的，后在调解过程中，他们自行协商，确定了调解数额，我们对双方明确询问后，根据双方一致意见草拟调解协议，具体数字及协商过程记不清了，但在调解笔录、调解协议中对于调解方案均有记录并经双方签字确认；调解协议中“双方以前所有条据全部作废”的意思就是双方之间发生的所有条据全部作废，而不仅仅是本案的条据，在调解时双方对于这句话达成一致意见就是为了防止以前有的单据不能全部提交，再产生别的纠纷。另查明，项仁青于2019年7月18日至2019年8月16日因涉嫌诈骗被盐城市大丰看守所拘留。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项仁青作为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夏某作为项仁青的委托代理人按照被代理人项仁青的委托行使代理权，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项仁青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项仁青发生效力。结合当事人及相关人员对于该调解协议签订的前后经过的陈述，不能认定项仁青主张的重大误解成立。首先，调解协议内容系双方代理人自行协商达成一致，又经调解员见证、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确认。其次，调解协议的内容表述清晰明确，用语并无歧义或模棱两可之处，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夏某、马某均系具有专业法律知识的律师，对于调解协议的内容清楚且明知。最后，项仁青对于夏某的授权为包括“代为调解”在内的特别授权，即使项仁青与夏某之间约定特别授权的范围只限于7.2万元借条，但这是他们之间的内部约定，未在授权委托书上明确注明，孟全章、李婵及其代理人马某有理由相信夏某作为项仁青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对于双方之间所有债权债务纠纷有代为调解的权限。综上，夏某以项仁青的名义与孟全章、李婵的代理人马某达成调解协议的行为对被代理人项仁青发生效力。项仁青主张案涉人民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项仁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项仁青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在项仁青诉孟全章、李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项仁青委托夏某律师作为其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委托权限为包括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代为调解或和解的特别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诉讼代理人夏某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项仁青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项仁青发生效力。在案件的调解过程中，项仁青的代理人夏某与孟全章、李婵共同委托的代理人马某作为具有专业法律知识的律师，按照被代理人的委托，经过多次协商后确定了调解方案，签订的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表述清晰明确，并经调解员见证、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确认。至于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双方以前所有条据全部作废”，意思表示非常清楚，用语并无歧义，项仁青的代理人夏某作为证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也能印证调解时双方对于调解协议的内容是明确知道的，并不存在误解。上诉人认为“双方以前所有条据”仅是指与7.2万元相关的条据，明显不能成立。结合当事人及相关人员对于案涉调解协议签订经过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项仁青主张案涉人民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项仁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项仁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维群审判员  吕伟平审判员  裴葭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