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13民终16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谭东太,男，汉族，1956年12月27日生，户籍地湖南省新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峰，湖南良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石冲口镇石冲口村。法定代表人：邹益兵，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少丰，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良科，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东太因与被上诉人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冲口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1322民初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东太上诉请求：撤销新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1322民初529号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判决确认《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合法有效，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诉属于重复诉讼，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石冲口镇政府于2019年8月22日向新化县人民法院提起确认《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无效的诉讼，2019年12月31日新化县人民法院做出（2019）湘1322民初4204号判决，判决驳回石冲口镇政府提出的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均没有上诉，（2019）湘1322民初4204号判决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1月9日石冲口镇政府再次向新化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无效，2020年8月27日新化县人民法院做出（2020）湘1322民初529号判决，判决《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无效。（2020）湘1322民初529号案件与（2019）湘1322民初4204号案件诉讼主体相同、诉讼请求相同、诉讼标的相同，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属于重复诉讼，新化县人民法院不应当受理（2020）湘1322民初529号案件，受理了也应当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石冲口镇政府的本讼提出了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对重复诉讼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2019）湘1322民初4204号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并没有发生新的事实，石冲口镇政府所列举的事实，均发生在八年以前，一审判决所称“新的事实”都是在前诉裁判之前早就发生过的，因此石冲口镇政府再次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2、在认定“恶意串通，损害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问题上，石冲口镇政府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但一审判决随意改变“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据规则，把消极事实的证明责任强加给谭东太，认定《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的签订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的情形是错误的。石冲口镇政府辩称，1、一审诉讼与之前提起的(2019)湘1322民初4204号案件，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2、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实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时任石冲口镇党委书记的吴朝明已在谭东太的第一轮承包经营中入股30万元，已与谭东太就其入股第二轮承包经营达成共识，双方已经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并私下商定了如何串通取得第二轮承包经营权的方案。在案涉合同签订时，吴朝明任党委书记的重要职务，既是石冲口镇政府的主要决策人，也是谭东太的合伙人，将稗冲煤矿的第二轮承包经营权提前两年以名为合作经营实为承包的方式交付给谭东太，谭东太与吴朝明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已经损害了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3、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对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不受当事人是否主张的限制。本案中，即便第三人未予主张，一审判决案涉合同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也属于人民法院的裁判权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谭东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4月19日签订的《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谭东太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决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2010年4月19日签订的《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合法有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新化县石冲口镇稗冲煤矿（以下简称稗冲煤矿）登记成立于1992年2月24日。现营业执照登记内容为：名称新化县石冲口镇稗冲煤矿；类型集体所有制；住所新化县××镇××村；法定代表人谭东太；成立日期2006年7月26日；经营期限长期；经营范围煤炭的开采、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现《采矿许可证》登记内容为：采矿权人新化县石冲口镇稗冲煤矿；地址新化县××镇××村；矿山名称新化县石冲口镇稗冲煤矿；经济类型集体企业；开采矿种煤；开采方式地下开采；生产规模9.00万吨／年；有效期限壹年，自2019年2月13日至2020年2月13日。2、2004年1月11日，石冲口镇政府（甲方）与谭东太（乙方）签订了《稗冲煤矿承包合同》，相关主要内容有：甲方将稗冲煤矿承包给乙方生产、经营，承包期为8年，即从2004年1月11日至2012年1月10日止；承包款每年50万元，企业服务费6.8万元。该合同现已履行完毕。3、2010年4月7日，时任石冲口镇党委书记吴朝明主持召开了“关于胜利、稗冲煤矿改制的座谈会”。会议主要对稗冲、胜利煤矿的改制及优煤的供应进行了讨论。参加人员有：所有党委政府班子成员、天龙山管区所有村支部书记。4、2010年4月12日，时任石冲口镇党委书记吴朝明主持召开了“党镇联席会议”。会议主要通报了白石岭、温溪、茅岭、川安岭、寒婆坳等村支部书记进行抵触企业改制的聚会情况（其中共有7个村的村干部参与），并研究了处理意见。同时对稗冲、胜利煤矿的第二轮合同条款和承包费等相关事项进行了讨论。参加人员有：副科级以上干部，党、政班子成员，管区书记、主任，胜利煤矿郭建财、郭跃辉，稗冲煤矿谭东太、曾国光。5、2010年4月13日上午9点30分，时任石冲口镇党委书记吴朝明主持召开了“关于胜利、稗冲改制有关问题的研究”的党政会议。会议主要对两家煤矿的租赁及租赁期限、租金等事项进行了讨论。参加人员有：吴朝明、李建春、曾质彬、杨自伟、康杰军、孙立恒、陈代中、唐孝连、贺泽锋、谭东太、郭跃辉、张永红、（陈炜东请假）。6、2010年4月13日，时任石冲口镇党委书记吴朝明主持召开了“胜利、稗冲两家煤矿续包问题”会议。会议主要对合同的签订、预交款等事项进行了讨论。参加会议的人员有：党委政府班子成员，副科级以上领导，稗冲煤矿重要董事谭东太、曾国光、曾杰华，胜利煤矿郭跃辉、郭建财。7、2010年4月19日，石冲口镇政府（甲方）与谭东太（乙方）签订了《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主要内容有：稗冲煤矿是甲方的集体煤矿，双方于2004年1月11日所签的稗冲煤矿承包合同，继续履行到2012年1月10日止。稗冲煤矿由甲、乙双方合作开采，合作期限30年，即从2012年1月11日起至2042年1月10日止。等等。8、新化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谭东太、吴朝明、曾杰华、曾国光、杨洪志等十人涉嫌犯职务侵占罪一案，一审法院审理后做出（2018）湘1322刑初221号刑事判决书。谭东太、吴朝明、曾杰华等不服（2018）湘1322刑初221号刑事判决，上诉至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9月5日，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湘13刑终53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9、2019年8月22日，石冲口镇政府以《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不属于合作开采合同、未公开招投标、采矿权出租未经审查批准、合作期限超过法律规定、合同内容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等为由，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涉案的《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无效，2019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做出（2019）湘1322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提出的事实与证据不足以否定合同效力，原告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判决驳回了石冲口镇政府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效力纠纷，原告（反诉被告）石冲口镇政府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被告（反诉原告）谭东太反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本案中，双方之间所签订的《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是否损害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及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关于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本案中，《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的签订，系吴朝明在已与谭东太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并在未对化溪、潮水管区的村干部等进行意见征求和未将提前启动第二轮合作××镇范围内进行告知的情况下，在党政会议大部分参会人员对吴朝明以他人的名义在第一轮剩余期间入股30万元并意向成为第二轮承包的大股东且已与谭东太等人私下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真相不清楚的情况下，吴朝明既为发包方的主要决策人，又为承包方的合伙人，利用特殊身份和职权将稗冲煤矿的第二轮经营权提前两年以名为合作经营实为承包的方式交付给谭东太经营。对石冲口镇政府诉称的谭东太与其时任党委书记吴朝明存在恶意串通的诉讼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是否损害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问题。石冲口镇党委书记吴朝明与谭东太等人为了提前进行第二轮承包，清退原有小股东，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签订前，未征求化溪、潮水管区村干部的意见，未将提前启动第二轮合作经营的方案在全镇范围内进行告知，既损害了可能参与竞争的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也损害了石冲口镇的集体利益。吴朝明的行为既违反了公务员的法规定公务员应当清正廉洁、公道正派的义务和不得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或他人谋取私利的纪律规定，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无效的规定。《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虽已履行多年，但依法应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关于石冲口镇政府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石冲口镇政府的二次诉讼中，虽存在当事人与诉讼请求相同的情况，但其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不同。石冲口镇政府的本次诉讼，提出了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故石冲口镇政府的本次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谭东太的反诉是否应予受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石冲口镇政府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中，虽应对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在对合同效力的相关规定上，存在有效、无效和效力待定、可撤销等不同情形，故谭东太的反诉系不同于原告（反诉被告）诉讼请求的一项独立的诉讼请求，故对石冲口镇政府的该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石冲口镇政府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未对合同无效的后续处理提出诉求，谭东太的反诉是要求认定合同有效，亦未对合同无效后的后续处理提出诉求，故对合同无效的后续处理，双方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八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与被告（反诉原告）谭东太于2010年4月19日签订的《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无效；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谭东太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80元，反诉受理费40元，合计1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谭东太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查，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上诉人谭东太提出本案与石冲口镇政府提起的前诉（2019）湘1322民初4204号案件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均完全一致，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经查，2019年8月22日，石冲口镇政府以谭东太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谭东太于2010年4月19日签订的《稗冲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无效，其主要理由为上述合同不属于合作开采合同、未公开招投标、采矿权出租未经审查批准、合作期限超过法律规定、合同内容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等，2019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1322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石冲口镇政府的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3月3日，石冲口镇政府又以谭东太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其理由为上述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与一审法院已生效的(2019)湘1322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在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上均相同，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符合重复起诉的构成条件。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但是新的事实为生效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亦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本案中，石冲口镇政府没有新的事实，以在原审结束前已存在的事实为由再次起诉请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再次受理并进行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驳回起诉。本案中，既然一审法院(2019)湘1322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请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的本诉构成重复起诉，那么谭东太请求确认案涉合同有效的反诉也不应当受理。案涉合同效力可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处理。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1322民初5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的起诉，驳回上诉人谭东太的反诉。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80元，退还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40元，退还谭东太。上诉人谭东太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胡春贤审 判 员  王芝芝审 判 员  李 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代理书记员  郭桃花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