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368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荣,男,196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涛，内蒙古东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美凤,女,196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基，北京大铭（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晓雨,男,1971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姝霞（系王晓雨之妻），1976年2月11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申诉人张荣因与被申诉人陈美凤、二审被上诉人王晓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再5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以内检民(行)监〔2020〕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内民抗8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张军杰、检察官助理叶青出庭。申诉人张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涛，被申诉人陈美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基，二审被上诉人王晓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姝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再5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首先，张荣提供了足以证明其是涉案车辆权利人的证据：一是张荣与王晓雨签订的《购车协议》。在历次庭审中，张荣、王晓雨双方均确认购车事实存在,协议签字真实，系张荣与王晓雨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二是张荣支付王晓雨购车全款的证据。张荣提供2014年2月12日由张荣账户转入王晓雨账户35万元的个人转账凭证、2014年2月12日张荣从自己账户取款10万元的取款回单、2014年2月13日张荣从自己账户取款12万元的取款回单。35万元的个人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张荣将35万元转入王晓雨账户内，两张由张荣取款共计22万元的取款回单证明张荣从自己账户内取款22万元交付给王晓雨,有王晓雨出具的现金收款收条予以证实。证明张荣向王晓雨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购车款。三是王晓雨向张荣实际交付所购车辆的证据。庭审中，王晓雨、张荣互证案涉车辆已经交付张荣，张荣已占有该车辆。陈美凤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否认从2014年2月12日购买案涉车辆，至2015年1月27日法院查封案涉车辆时,该车辆由张荣实际占有的事实。上述事实证明张荣合法有效购买了案涉车辆,系该车辆的权利人。其次,张荣依法取得所购车辆的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张荣与王晓雨已经完成了案涉车辆变更、转让到交付的法定交易环节。陈美凤虽然是王晓雨的债权人,但不是案涉车辆的善意第三人。因此，张荣已合法取得案涉车辆的物权。再审判决认定“案涉车辆登记在王晓雨名下，张荣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案涉车辆的权利人”缺少法律依据。张荣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再56号民事判决、（2019）内01民终711号民事判决，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4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陈美凤辩称，不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张荣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第一，张荣在提出执行异议时，应该提供真实有效证据证明其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客观上不能办理车辆过户的情形。因此，再审判决认定其未办理过户存在过错，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没有错误。第二，本案争议焦点是张荣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张荣始终未能提供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据，抗诉意见书所提出的《购车协议》、支付款凭证，以及交付车辆都不能证明张荣合法有效占有车辆。买卖车辆不办理过户且车辆交易价格过低，交易不正常，是虚假交易。第三，张荣占有车辆并不证明其真正取得财产所有权。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是判断车辆所有者的依据，本案车辆登记并非在张荣名下，张荣并未取得车辆所有权。王晓雨称：同意张荣的再审请求。认为本案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二审及再审判决故意将案件事实混淆，给当事人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没有达到定分止争的法律效果。张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中止陈美凤对登记在王晓雨名下的×××号梅赛德斯牌黑色奔驰轿车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美凤与王晓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14）玉民二初字第0004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当事人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如下：一、王晓雨于2014年4月30日前支付陈美凤欠款及利息540万元；二、案件受理费25045元由王晓雨负担。上述调解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因王晓雨未履行偿还货款本息的义务，陈美凤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5年1月27日向呼和浩特市车辆管理所发出（2015）玉执字第98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查封了王晓雨名下牌号为×××号梅赛德斯牌黑色奔驰轿车一辆。2014年，张荣向该院提交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请求撤销上述民事裁定书，解除对张荣所有的车辆的执行。该院经审查后，于2017年4月27日做出（2017）内0104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以张荣的主张缺乏相应证据支持为由，驳回了张荣的异议请求。张荣对该裁定不服，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2014年2月12日，王晓雨与张荣签订一份《购车协议》，约定王晓雨将涉案车辆卖给张荣，车辆价款57万元整。张荣于协议签订当日交付王晓雨35万元，于2014年2月12日和13日从银行取款22万元交付王晓雨。呼和浩特市车辆管理所车辆登记信息显示该车辆所有权人登记在王晓雨名下，至今没有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为×××号梅赛德斯牌黑色奔驰轿车是否系张荣所有，该权利是否能够阻止执行。根据现有证据，第一、张荣提供与王晓雨签订的《购车协议》、根据张荣、王晓雨的当庭陈述，双方确认购车事实存在，协议签字真实。因此，《购车协议》能够确认张荣与王晓雨签订了二手车买卖合同，且系张荣与王晓雨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第二、张荣提供2014年2月12日由张荣账户转入王晓雨账户35万元的个人转账凭证、2014年2月12日张荣从自己账户取款10万元的取款回单、2014年2月13日张荣从自己账户取款12万元的取款回单。35万元的个人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张荣将35万元转入王晓雨账户内，两张由张荣取款共计22万元的取款回单证明张荣从自己账户内取款22万元交付给王晓雨，有王晓雨出具的现金收款收条予以证实。上述支付凭证从支款日期和支款金额与《购车协议》签订日期和购车协议所约定的购车价款相吻合，上述支付凭证能够证明张荣向王晓雨支付了合同约定的购车款，张荣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第三、对于涉案车辆是否由王晓雨向张荣实际交付，庭审中王晓雨认可涉案车辆已经交付张荣，张荣也认可涉案车辆已经交付，且已占有该车辆。同时根据《购车协议》约定，买方一次性给付出卖方57万元，出卖方将车及车的附属物和相关手续交予买方，没有拖欠。张荣已向王晓雨支付了购车款，根据交易习惯，应认定王晓雨已将涉案车辆实际向张荣交付。同时，陈美凤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从2014年2月12日购买涉案车辆，至2015年1月27日法院查封涉案车辆时，涉案车辆由王晓雨实际占有。因此，该院对陈美凤主张王晓雨未将涉案车辆向张荣交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本案中，张荣与王晓雨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张荣已向王晓雨支付购车款57万元，王晓雨已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张荣占有、使用。因此，张荣自实际占有涉案车辆之时即已取得×××号梅赛德斯牌黑色奔驰轿车的所有权，其要求停止对登记在王晓雨名下的×××号梅赛德斯牌黑色奔驰轿车执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登记在王晓雨名下的×××号梅赛德斯牌黑色奔驰轿车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美凤负担。陈美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荣是否系本案适格案外人，如果是，其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机动车物权的变动虽不以登记为生效要件，但若产生对抗效力，属于“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案外人对被执行机动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负有举证责任，其需举证证明已办理过户登记，或未办理过户登记但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即支付全部价款、实际占有机动车、对尚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过错。本案中，自张荣向王晓雨购买车辆至人民法院查封时近一年，张荣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车辆在此期间存在客观上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其对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张荣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陈美凤提出张荣已将车辆转让他人，并非适格案外人的主张，该院认为，张荣与王晓雨之间签订了车辆转让合同且支付购车款，已成为本案执行标的的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综上，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4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荣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张荣负担。张荣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内民申3500号民事裁定，指令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张荣再审请求：依法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2018）内01民终711号民事判决、维持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4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该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荣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王晓雨于2014年2月12日与张荣签订《购车协议》，并于2014年2月12日、2月13日先后付给张荣购车款57万元。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7日向呼和浩特市车辆管理所发出（2015）玉执字第98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张荣自购买车辆至人民法院查封车辆近一年时间，未办理案涉车辆过户登记手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车辆在此期间存在客观上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其对案涉车辆未办理过户存在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本案中，案涉车辆登记在王晓雨名下，张荣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案涉车辆的权利人。故张荣对案涉车辆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张荣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711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张荣的再审请求及陈美凤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张荣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张荣提交的《购车协议》、转账凭证、收据、加油发票、维修保养凭证、机动车登记证书等能够证实其向王晓雨购买车辆、给付购车款且车辆已经交付的事实，不动产物权的设立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故张荣取得牌号为×××梅赛德斯奔驰小型汽车的所有权。陈美凤辩称该交易为虚假交易但未提交相应证据，陈美凤该项辩称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如果案外人有充分证据证明，权利表象与真实权利不一致，其为执行标的实际权利人且该权利能够阻止执行的，执行法院对其异议应予支持。本案案涉车辆虽然登记在王晓雨名下，但张荣通过购买及占有已经取得车辆所有权，其对案涉车辆的强制执行提出执行异议，并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依据该规定，不登记不对抗仅指机动车交易在未进行变更登记之前，不得对善意第三人主张物权变动的效力。本案中，陈美凤因另案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4）玉民二初字第0004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其对王晓雨享有债权540万元，成为王晓雨的一般债权人，并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善意第三人，陈美凤是基于普通债权申请执行案涉车辆，不发生对抗力问题。因此，张荣与王晓雨之间存在案涉车辆买卖关系，且王晓雨已将车辆交付张荣，张荣依法取得车辆所有权。张荣享有的排除对案涉车辆梅赛德斯奔驰小型汽车（车牌号为×××）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依法应予支持。陈美凤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审判和执行存在徇私枉法行为，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停止对登记在王晓雨名下的×××号梅赛德斯黑色奔驰轿车的执行并无不当。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再审判决均认定张荣对案涉车辆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再5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关于张荣系案涉车辆的权利人，陈美凤不是案涉车辆的善意第三人的抗诉理由正确，张荣关于撤销本案再审判决、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再56号民事判决、（2018）内01民终71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7）内0104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美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建斌审判员 闫少波审判员 张国婷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崔月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