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5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木兴，男，196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林，男，196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咸，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芷晴，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南岭村第六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南岭中路**。法定代表人：周鉴潮。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国球，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木兴、郭建林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南岭村第六经济合作社（下简称南岭六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2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建林及其与陈木兴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咸、黄芷晴，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国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木兴、郭建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南岭六社返还合作建房保证金100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南岭六社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民法总则》所规定的合同无效后返还属于形成权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诉讼时效仅适用于请求权，合同无效指一方向法院提出的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不需要合同另一方的同意，通过权利人单方主张即可实现，此种权利为形成权，不受时效的限制，据此，基于合同无效的财产返还也不受时效限制。二、基于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如果适用时效规定，也应当以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之日起算时效，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后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的权益才产生，一审法院以给付发生之日或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时效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客观事实。法律规定作为时效起算点的“知道或应当知道”是一个主客观相结合的判断标准，只有法院才有权确认合同无效，当事人签订合同时是不清楚的，合同是否有效要经过法院判决予以认定，法院确认无效后，权利人从判决之日才能明白无误地知道其因合同无效所享有的权益，以此作为合同无效后财产返还的起算点才合理合法并符合逻辑。三、我方请求的财产返还是基于合同无效后提出，一审法院以我方在2011年初知道涉农用地不能作为建设用地使用为由作为时效起算点有悖事实，按照该逻辑，我方请求权是从知道合同无法履行之日起算，但本案审理的基础是合同无效后的财产返还，两种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事实上，双方签订案涉合同后，在履行过程中，我方投入了大量资金进行建设过程中被城管要求停工，我方自此知道案涉土地为农用地无法建设，但双方均不清楚合同效力问题，也未被法院确认。之后，双方还是基于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积极协调变更土地用途或为继续建设而努力，就是基于可以继续履行合同，双方才就本案合同事宜拖了近10年没有时间处理。经多方努力，我方明确政策禁止涉案土地进行建设使用后，才向对方协商处理合同事宜，但对方违反诚信予以拒绝，我方才找到律师咨询并提起本案诉讼。南岭六社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二条已经明确约定，由对方办理报建手续，而当时对方进场之后，未能办理相关的报建手续，导致停工，然后退场，由此所造成的全部责任应当是由对方承担。对方退场之后，至本案起诉之前，多年以来，也从未向我方提出过返还100万元的请求。事实上，对方是口头承诺过不再向我方追讨任何款项的。因为对方清楚，是由于对方的过错造成双方的合作建房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因此对方无权要求我方返还本案所争议的保证金100万元。对方主张的退还保证金100万元，是属于债权方面的一个请求，显然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方应当在不晚于退场的时候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向我方主张返还保证金。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木兴、郭建林于2020年5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岭六社退还合作建房保证金1000000元；2.诉讼费由南岭六社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作建房合同书》涉及将农用地作为建设用地使用，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南岭六社收取的保证金理应退还。庭审中，陈木兴、郭建林确认其是在2011年年初就知道涉案农用地不能作为建设用地使用，合同无法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陈木兴、郭建林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三年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7日判决如下：驳回陈木兴、郭建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900元，由陈木兴、郭建林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3日，南岭六社作为甲方，与乙方陈木兴、郭建林签订《合作建房合同书》，约定甲方拥有白云区太和镇南岭村“大坜埔”的空置土地，占地面积约10亩，甲方将该10亩土地提供给乙方使用，并确保产权清晰，无任何争议、纠纷，如因地块产权问题给乙方造成损失，由甲方予以赔偿；合同签订十五天内，甲方将该土地清场完毕并交付乙方建设，协助乙方办理报建手续，全部费用由乙方负责；乙方提供建设项目全部资金，并承担承建任务，并以毛坯房交付给甲方；合同签订后八月份内乙方向甲方缴纳100万元合作保证金，乙方在完成北面空地建设的三层建筑物后如数归还乙方；乙方须办理好相关手续才能施工建设，如乙方因报建手续不齐备或资金等原因造成项目不能顺利完成的，甲方不作任何赔偿；该项目按工程图纸规划分期建设完成，南面建设住宅楼盘，甲方占该楼盘首、二层北面全部一线铺位和上部住宅约70平方米一套共70套，其余的归乙方所有；北面空地建三层厂房、铺位；本项目全部楼房完工日期为18个月，从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日后国家允许办理房产证，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完成有关程序手续，产生的费用由双方对分得的物业各自承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所需的相关手续，乙方所分得的物业中每个单元、套房、商铺都需要有甲方承认的产权证明书一份。2010年9月14日，南岭六社出具收据记载收到陈木兴、郭建林大坜埔合作建房保证金100万元。南岭六社提供的载明颁发日期为2013年1月29日的穗集有（2012）第00004**号土地权证显示，土地所有权人为南岭六社农民集体，，地址为白云区太和镇南岭村土地总面积0.7563公顷，未记载土地类型。本院二审期间,陈木兴、郭建林提供了如下证据：1.2003年12月16日《关于退还南岭村部分土地的补充协议》复印件，显示甲方为南岭村经济联社，乙方为广州市**泉房地产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载明根据双方93年6月12日签订的合作集资建房协议，甲方提供南岭村内72.23亩地共乙方按政府文件筹集资金进行集资建房开发，根据双方需要同意退还乙方未用土地：原六社用地12.733亩；2.2010年12月25日南岭六社向白云区国土房管分局出具的《用地申请报告》复印件，载明：南岭六社大坜埔面积12.733亩在1993年6月12日与广州市菩提泉房地产公司签订合作集资建房协议进行开发，当时，由于资金问题造成该地块烂尾，2003年经双方协商该公司同意退还南岭六社未用土地自行发展处理，但由于国土规划部门不知道什么原因，将该地块的建设用地性质变更为浇灌林地，致使该地块多年来形成荒废地，经本社村民大会同意将该地块重新申请补办用地变更手续解决村民住房困难，希望上级国土部门根据实际情况给与解决处理，南岭村委会在该报告上盖章并注明“情况属实同意申请”；3.图纸，拟证明涉案土地位置。陈木兴、郭建林述称，其是看见上述证据1才相信案涉地块为建设用地才签署案涉合同，证据2是在城管通知停工之后南岭六社才打报告上去更改土地性质。对上述证据，南岭六社质证认为已经过了举证期限，且只有复印件，而从图纸可以看出，图纸上盖有龙归镇国土规划管理所印章并注明同意在红线范围内分期报建，可见争议地块在当时可以分期报建。二审庭审之后，南岭六社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称，经向当时的社长周焯彬了解，周焯彬称未见过该资料，无法确认上述文件中所加盖的公章的真实性。因上述证据均无原件，且南岭六社亦不予确认，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二审过程中，陈木兴、郭建林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并明确其是基于该合同无效主张南岭六社退还保证金100万元。陈木兴、郭建林称其签署该合同时南岭六社称案涉地块为建设用地，后来才知道不是，故合同无效；城管在2010年底责令停工后，南岭六社召开过村委大会说给工程延期，他们去办手续，陈木兴、郭建林也在咨询，有口头催促过南岭六社办理手续或退还押金，但没有相关证据。南岭六社则称案涉土地是农用地，登记情况详见上述权属证书，涉案合同有效，土地性质不影响该合同效力，土地性质可以转变，报建义务根据合同约定由陈木兴、郭建林完成。南岭六社另称，由于案涉争议地块在2013年之前在白云区国土部门的土地规划中被反复标注过建设用地、农用地等，因此在办理土地证书时，白云区国土部门口头答复无法确定地块类别，故在土地证书中未标注土地类别；此外，2010年陈木兴、郭建林进场施工被城管部门首次停工，其后2011年陈木兴、郭建林继续对地基施工被城管第二次停工，继而退场，城管未向南岭六社送达停工通知。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合作建房合同书》的效力以及陈木兴、郭建林主张南岭六社返还保证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定如下：首先，关于案涉《合作建房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从南岭六社提供的2013年1月颁发的案涉土地的权属证书来看，并未载明案涉地块为建设用地，南岭六社作为权属人，亦在二审过程中确认该地块为农用地，而依据本案合同签订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修正）》第四条、第十二条、第四十三条和第四十四条规定，案涉《合作建房合同书》涉及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却未经相应审批程序，陈木兴、郭建林作为个人，并非南岭六社村民，更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作建房合同书》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陈木兴、郭建林在上述合同签订后近10年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南岭六社退还100万元保证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因时间经过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因此，陈木兴、郭建林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保证金，其关于涉案合同无效的主张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但其主张南岭六社退还保证金，该请求权属于财产返还请求权，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但应从案涉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一审法院认定从2011年初陈木兴、郭建林知道合同无法履行之日起算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退一步而言，即使如南岭六社所主张的案涉合同有效，合同因无法履行而解除，陈木兴、郭建林请求南岭六社退还保证金的时效亦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起算，而涉案合同何时解除，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场地被城管要求停工并不当然导致双方解除合同，故南岭六社认为陈木兴、郭建林退还保证金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合租建房合同书》并未记载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南岭六社可以没收保证金，故即使如南岭六社所主张的案涉合同有效，南岭六社仍应将该保证金100万元退还给陈木兴和郭建林。综上所述，陈木兴、郭建林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2640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南岭村第六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木兴、郭建林退还1000000元保证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南岭村第六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明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眭翘书记员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