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1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霖，男，1987年6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安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荣，天津特美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喆，女，1992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谦，北京市元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霖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喆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张玉荣，被上诉人王玉喆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谦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林霖与王玉喆签订的《合伙协议》继续履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玉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合伙协议》及《合伙协议》内退伙机制条款认定不清，事实审理不明，认定《合伙协议》性质错误，且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与人。本案林霖与王玉喆所签署的合同虽为合伙名称，但根据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的事实可以得知，《合伙协议》约定的20万元款项是王玉喆购买林霖从徐州龙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吟生物公司）获得利润的10%的分红权益，并非龙吟生物公司股权，可以得知王玉喆与林霖并非合伙法律关系，而属投资法律关系，王玉喆的投资权益系林霖取得龙吟生物公司获得的利润的10%的分红，现王玉喆因龙吟生物公司未进行分红就将林霖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在一审中王玉喆提出将龙吟生物公司列为本案被告，要求查明案件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受理，导致现在事实未查明的情况下出现错误判决，现林霖要求贵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公正裁判。二、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王玉喆请求确认《合伙协议》自载有解除合同通知的起诉状送达至林霖之日解除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此判决合同解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合伙协议》包含的王玉喆投资已完成，王玉喆按《合伙协议》的约定在公司经营期间以投资数额为依据，享有公司分红权益，也要承担相应的亏损风险。一审判决将有效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与合同无效解除的法律后果相混同，错误判令林霖按合同签署的原始投资款全额返还并给付利息，无视有效合同存续和履行期间涉案公司已实际亏损的事实，而未对合同解除时王玉喆的投资价值已客观产生的损失和减损依法认定应由其自行承担，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另，即便合同解除也不影响双方当事人在合同有效期内就合同的履行享有合同约定的权益并承担相应的义务。一审法院仅依据“徐州龙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未编制合规的会计账簿，无法核实公司财产状况，故无法根据退伙机制的约定确定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而草率作出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的判决，王玉喆的投资权益无法得到保障。三、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当撤销该判决内容，改判《合伙协议》继续履行。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随意解除合同不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性，本案《合伙协议》中约定的退伙机制不能简单按照解除处理，有悖于合同法的立法目的“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规定。也有悖于《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另林霖与王玉喆签署的《合伙协议》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林霖并不存在违反《合伙协议》任何条款的情形，其行为也不符合拒不分红的相关认定，故法院在判定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时应对双方的履行行为和真实意思进行全面审查和综合判定，从而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王玉喆辩称：不同意林霖的上诉请求。第一，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不论从文字的合伙协议还是从林霖提供的证据看，从来没有提到过双方要合作开淘宝店的事情。第二，一审法官多次要求林霖提供双方合伙投资产品公司财务账目，林霖拒绝了，称合伙与公司没有关系，公司也没有账目。第三，无论合伙还是投资，都应当由林霖承担相关责任。合伙协议明确记载林霖享有50%股权，但实际上是没有的，存在欺诈情形，而且在一审中已经明确没有将王玉喆的钱打给公司，这也是明显的欺诈情节，实际上是林霖占有了王玉喆的20万，应予以退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认可一审判决。王玉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玉喆与林霖于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于2019年11月7日解除；2.林霖返还王玉喆款项20万元；3.林霖给付王玉喆资金占用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自2018年9月18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林霖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9月17日，王玉喆作为乙方与甲方林霖签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规定范围框架下，就乙方入资甲方参与合伙运营龙吟生物公司旗下产品达成如下协议。公司名称为龙吟生物公司（已经过工商登记注册），注册资本200万元，公司的住所、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经营期限等主体基本信息情况，应以工商登记为准。股东出资和分成结构：甲方：以现金方式出资，认缴注册资本100万元，持有公司50%股权；乙方：以现金方式出资20万元，持有甲方50%股权的10%利润分成。双方同意在签署协议后10日内，乙方出资给甲方用于认购分成比例。首次产品开发生产的所有费用已由甲方支付完成，如后期开发新产品，乙方需按分成比例追加投资，不愿意出资的，则其更改分成比例。公司的盈亏、亏损承担：公司盈余按照公司实缴资金比例分配。如公司经营中出现亏损，双方以各自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退伙机制：合伙人退伙，应按退伙时的公司财产状况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可退还货币也可退还等价实物。退伙时有未了结的合伙企业事物的，待事务了解后进行。双方对本协议内容严格保密，非经另外一方许可不对外披露协议内容。任何一方违反本项条款，应向对方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2018年9月18日，王玉喆通过王庆连向林霖支付了《合伙协议》约定的20万元款项。另查明，龙吟生物公司系于2018年5月1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方某，注册资本200万元，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唯一股东为方某。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合伙协议》约定的20万元款项是王玉喆购买林霖从龙吟生物公司获得利润的10%的分红权益，并非龙吟生物公司股权。王玉喆认为该笔款项应该支付给龙吟生物公司；林霖认为该笔款项应该由林霖享有，且实际也是由林霖获得。林霖陈述，其通过方某代持方式持有龙吟生物公司50%股权，其与方某各认缴100万元，目前已经分别实缴20万元，方某的款项是转给林霖的。林霖与王玉喆签订《合伙协议》时，已经将林霖实际持股方式和与方某签订的《合伙协议》当面告知给了王玉喆。王玉喆对此不予认可，林霖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关于《合伙协议》中公司盈亏、亏损承担方面条款的理解。王玉喆认为实缴比例指的是王玉喆和林霖之间的，因龙吟生物公司股权都是方某的，林霖不享有股权。林霖认为龙吟生物公司盈余分配是按照实缴资金比例进行的，该条款约定的是林霖和方某按照实缴资金比例分配，不涉及王玉喆，林霖和方某实缴资金比例是1:1.关于《合伙协议》退伙机制方面条款的理解。王玉喆认为应当由林霖返还其全部投资款。林霖认为当时没有约定清楚，《合伙协议》上的该条款不是约定王玉喆和林霖之前的退还，而是约定的方某和林霖之间的退伙结算。林霖陈述，龙吟生物公司主要是经营护肤产品，龙吟生物公司本身没有生产资质，委托第三方生产，龙吟生物公司负责销售。林霖在龙吟生物公司相当于总经理，所有产品都由林霖负责，龙吟生物公司的所有资料都在林霖处。林霖负责日常经营，龙吟生物公司没有财务，没有财务会计账簿，没有编制财务会计报表，日常收入和支出有走的是公司支付宝，有的是林霖个人账户。方某负责宣传和广告，其他不负责。龙吟生物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没有分红。林霖实缴的出资都直接用于公司日常开销了，但相应支出只有对账单，没有合同和发票。王玉喆陈述，其要求解除合同依据有：1.《合伙协议》的退伙机制方面，是约定了解除合同权利；2.林霖存在欺诈行为，不享有龙吟生物公司股权，一直没利润分成，王玉喆取得利润分成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林霖其他违约事实以法院认定为准。王玉喆陈述，其要求林霖支付利息是要求林霖赔偿其利息损失，年利率6%的标准是其估算的，具体标准由法院酌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王玉喆的主要合同目的是获得龙吟生物公司的利润分成，但至今未取得任何利润分成，林霖主张未能利润分成系因公司一直亏损，但根据林霖的陈述，林霖实际负责经营龙吟生物公司，经营过程中，未按照法律规定编制会计账簿，未编制财务报表，公司收入支出与林霖个人账户混用，林霖提交的支出凭证没有合同依据，大部分票据形式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上述林霖经营龙吟生物公司的不合规情形，龙吟生物公司的经营状况无法得到真实反映，林霖主张一直未利润分成系因公司亏损缺少事实依据，王玉喆的投资权益无法得到保障，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玉喆请求确认《合伙协议》自载有解除合同通知的起诉状送达至林霖之日解除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但王玉喆主张的合同解除时间有误，林霖收到本案起诉状时间为2019年12月18日，故法院将合同解除时间调整为2019年12月18日。《合伙协议》退伙机制方面约定的内容不明确，双方对该条理解也无法明确该条款具体内容，因龙吟生物公司未编制合规的会计账簿，无法核实公司财产状况，故无法根据退伙机制的约定确定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根据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结合王玉喆支付的款项系购买林霖享有的龙吟生物公司利润分成权益，款项由林霖取得的事实，王玉喆要求林霖返还其20万元投资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王玉喆主张的利息标准缺少依据，根据王玉喆所主张的损失性质，法院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林霖的答辩意见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王玉喆与林霖于2018年9月17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于2019年12月18日解除；二、林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玉喆合伙协议款20万元；三、林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王玉喆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9月18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王玉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霖提交其与王玉喆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玉喆知晓龙吟生物公司的经营模式为仅限于淘宝销售的事实，知晓且认可龙吟生物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的事实。王玉喆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明力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伙协议》是否应予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王玉喆与林霖签订涉案《合伙协议》，约定王玉喆出资20万元持有林霖50%股权的10%利润分成，其合同目的在于获得林霖享有的龙吟生物公司股权的利润分成。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林霖个人实际控制龙吟生物公司，用其个人账户收支公司款项，同时亦未编制符合法律规定的会计账簿和财务报表，其主张的公司支出亦没有合同依据，大部分票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林霖的上述行为导致龙吟生物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和财务情况无法得到真实体现，无法保障王玉喆的利润分配权，王玉喆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于王玉喆要求解除涉案《合伙协议》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合伙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结合王玉喆支付的款项系购买林霖享有的利润分成权益，款项亦实际由林霖取得，且林霖在实际控制经营龙吟生物公司期间导致该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和财务情况无法得到真实体现等情形，一审法院判决林霖返还王玉喆20万元投资款及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霖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林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林霖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陈 雁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