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女，汉族，1982年9月30日生，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猛，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宇浩，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男，1982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镇江市丹徒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君，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宇翾，江苏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4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105室房屋的出售款应归孙某所有。离婚时105室房屋尚未交付给买家，离婚协议中约定105室房屋归孙某所有，明显指房屋价值本身。二、案涉101室房屋并非共有财产。1、离婚原因是吴某出轨，且离婚后吴某既无共同出资的意思，又无共同出资的行为，更无参与贷款偿还的意思，还多次表示101室房屋为孙某所有。2、一审法院既判决101室房屋归吴某和孙某共同共有，又要求孙某向吴某支付归并款34万元，本身为矛盾的结论。吴某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离婚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吴某因征信问题无法贷款购房，双方遂协商假离婚，将101室房屋登记在孙某名下，以孙某的名义还贷。双方离婚后仍然共同生活数月，并非感情破裂的状态。2、离婚前双方共同签订了101室房屋的购房合同，吴某支付了定金和中介费，又陆续数次向孙某转账购房款，显然有共同买房的合意。吴某在要求复婚被拒后作出的对抗性表述，并非真实意思表示。3、离婚协议中约定105室房屋产权归孙某所有，属于无效条款。离婚时105室房屋已经过户给买家，房屋所有权已归买家所有，双方对此是明知的。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xxx小区299幢650号101室房屋系其与孙某共同共有；2.判令孙某支付其房产归并款暂计53.5万元（其婚内出资金额81.9／2＋离婚后出资金额6＝47万元，购房款158万元，参照同区域同地段房价现有价值180万元左右，出资金额乘以增值率计算得出）；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孙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4月23日，吴某与罗伟平签订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一份，约定：罗伟平购买吴某、孙某共有的坐落于宜城街道谈红路88号xxx小区196幢439号105室的房屋；双方商定房屋成交总价为178万元，罗伟平于2019年4月23日首付定金5万元，2019年5月15日前支付55万元，余款118万元过户当天付清；房屋于2019年6月1日前办理过户，到2019年8月31日交于罗伟平。吴某、孙某于2019年5月18日前共计收到105室房款173万元，并约定余款5万元交房时付清。二、2019年5月22日，吴某、孙某与许灵浩、张茜签订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一份，约定：吴某、孙某购买许灵浩、张茜共有的坐落于xxx小区299幢650号101室的房屋，双方商定房屋成交总价为158万元；2019年5月22日支付购房定金5万元，资金托管金额为130万元（其中首付款40万元，贷款90万元），剩余房款23万元于过户当日支付许灵浩、张茜。吴某支付孙某款项情况：2019年5月23日4万，5月24日51万（备注购房款），5月31日21.9万（备注购房款），9月2日4万。另双方确认孙某使用吴某银行卡取现2万元，该款为105室房屋售房款。吴某、孙某支付101室房款情况：吴某于2019年5月22日支付定金5万。孙某于2019年6月21日支付首付款40万，7月20日支付20万，8月3日支付3万，余款90万元由孙某于双方离婚后办理贷款。孙某于2019年8月5日办理101室房屋的所有权登记，登记所有权人为孙某。三、2019年6月10日，吴某与孙某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1.存款：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保持不变；2.婚内位于宜兴市xxx小区196幢105室的房产归女方所有……；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权债务，若有，则各自经手的由经手人享有和承担。双方同时对子女抚养、探望及其他财产分割等事项作出约定。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办理离婚登记后，双方仍在105室房屋共同生活至2019年9月。关于双方为何在离婚协议中对已出售的105室房屋进行分割。吴某表示：该约定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是因需办理101室房贷而其征信有问题，孙某要求离婚协议中载明所有财产均归孙某防止其不复婚；离婚时105室已出售且过户，该约定无效，其未写双方购买的101室是担心孙某不与其复婚。孙某表示：离婚时双方还住在105室且有房款未付清，双方约定的是105室房款归其所有。吴某表示：双方未约定房款归孙某所有，对房屋权属的约定不能推出售房款归孙某所有。四、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支付101室房款的68万元款项均来源于105室房屋售房款，101室房屋价值按照原购买价158万元计算。双方均表示105室售房款除用于归还原105室房贷约55万元及支付101室房款68万元外，各自处的105室房款均已支出完毕，无剩余款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双方举证质证意见如下：1.孙某提供其与吴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吴某确认101室房屋归其所有，其中吴某于2019年6月2日陈述：“新定的房子是你的事情……”、于9月9日10时40分陈述：“这个房子你拿走，反正无所谓……”等。吴某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但聊天记录不完整，该部分语音情绪激烈，是其要求复婚无望后感觉被欺骗发牢骚和抱怨，不是真实意思表示。2.吴某提供其与孙某自2019年4月19日起至9月10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共同购买101房屋并为办理贷款约定离婚后复婚，后其要求复婚孙某拒绝，其从未表示105室房屋或价款归并给孙某所有，双方对101室房屋共同装修并继续共同生活，其中孙某于8月2日发送贷款信息给吴某，吴某陈述：“好好努力早点还完”；吴某于9月9日9时01分陈述：“先假离婚让我把财产全部转到你名下，说9月9日去领结婚证，我两次和你讲9月9号领结婚证，第一次回我说还要领结婚证吗？昨晚和我说过两年再领……”，孙某回复：“2年你都不能等吗……我有说不复婚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过日子，复不复婚有什么区别……我现在就要你一句话，要么我们现在正式离婚，要么2年我们好好过日子……”。孙某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述证明目的，双方离婚是真实意思表示，101室房屋是其个人财产。3.吴某提供2019年8月31日其向孙某转账200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备注“老爸给房贷”，证明其支付第一期房贷，因其诉请中未计算该笔款项，故本案中对该笔款项不予主张。孙某质证意见：该款是给孩子交的学费，不是房贷。一审法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因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上述三组证据，双方在离婚后仍共同讨论101室房屋装修、还贷及复婚事宜，吴某作出的“房子你拿走”等陈述，结合聊天语境，是其在要求按照双方约定复婚但孙某表示再过两年的情况下所作出的表述，所用言辞存在多处不文明用语，可以看出其对抗性情绪强烈，该种情形下所作出的表述不应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孙某据此主张吴某确认101室房屋已归并为其所有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101室房屋是否系吴某与孙某共同共有。首先，吴某与孙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签订购买101室房屋的协议，双方具有共同购房合意。其次，关于该房屋出资情况，双方一致确认所付房款68万元来源于105室售房款且105室房屋系双方婚内共同财产，孙某主张离婚协议中约定的105室房屋归其所有应解释为105室售房款归其所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签订离婚协议时105室房屋已出售且吴某、孙某已收到大部分房款，如双方真实意思系对售房款进行分割，可在协议中直接对房款归属作出约定，现孙某将该条款扩大解释为对房款的分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105室售房款应为吴某与孙某共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共同购买房屋的合意，此后共同进行了出资，故该房屋系双方共同共有。至于孙某提出房屋产权登记在其名下，故其为涉案房屋的单独所有人，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产权登记产生的是证明效力，但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该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应以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确认房屋归属，故对孙某的该抗辩不予采纳。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本案中，吴某要求分割涉案房屋，并主张房屋归并给孙某，由孙某支付其应享受的房屋归并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一致确认房屋价值按照158万元计算，扣除贷款部分90万元，双方共同出资的68万元由双方各半享有，故孙某应支付吴某归并款34万元。对于吴某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中吴某主张的款项为房产归并款，应根据房屋价值确认归并款金额，一审法院对吴某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宜兴市宜城街道打印，xxx小区299幢650号101室的房屋为吴某与孙某共同共有。二、孙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某房屋归并款34万元。三、驳回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75元，由吴某负担1375元，孙某负担3200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吴某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表示其撤回诉讼请求第一项“确认xxx小区299幢650号101室房屋系吴某与孙某共同共有”，对该项诉讼请求不再要求法院作为单独判项予以确认，仅作为支持归并款支付请求的基础和理由对待。二审中，孙某提供2019年3月19日吴某向其出具的借条，主要内容为吴某确认结欠孙某借款及网贷共计39765.51元，用以证明吴某向孙某转账4万元是归还上述借款，与房屋无关。经质证，吴某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婚内打的借条，每个月都在归还，该借条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一审中双方确认吴某于2019年5月24日、5月31日共向孙某转账72.9万元，以及孙某从吴某银行卡取现2万元，合计74.9万元均系105室的售房款，也确认支付101室购房款的68万元均来源于105室的售房款，现本案二审争议问题仅在于该68万元是否属于双方以共同财产出资购房，而孙某二审提供的借条系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拟证明用途的“吴某向孙某转账4万元”也并未计入上述74.9万元中，与本案争议内容无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吴某、孙某于2019年6月10日登记离婚，101室房屋系双方离婚前于2019年5月22日共同与卖家签订购房合同，当天支付定金5万元，后吴某将收到的105室售房款中的51万元、21.9万元于2019年5月24日、5月31日转账给孙某，汇款用途备注为“购房款”，说明指定专款专用，对这一部分105室售房款已界定用途，明确表达了用以支付101室购房款的意思，虽然孙某实际支付101室首付款63万元的时间在离婚后的2019年6月21日至8月3日期间，但性质上是对“专款专用”约定的执行，故对于101室购房款中的68万元（定金5万元＋首付款63万元），应当认定属于吴某、孙某基于共同买房的合意而进行的共同出资。101室房屋总价158万元，除上述68万元以婚内共同财产支付以外，余款90万元系孙某在离婚后办理贷款，房屋所有权亦于2019年8月5日登记在孙某名下，故101室房屋的所有权归孙某所有，但其中属于原夫妻共同出资的68万元应由双方各半享有，此系双方离婚时未作出处理的共有财产，吴某有权起诉请求分割，故孙某应向吴某支付34万元。孙某依据离婚协议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之（1）、（2）项主张101室购房款中的68万元归其个人所有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第（1）项约定“存款：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保持不变”，虽然孙某用以支付101室首付款的63万元在2019年6月10日离婚时已存放于孙某的银行账户内，但如前所述，该款在离婚前已被指定专门用途，故不属于离婚时指向的双方名下现有可以自由使用的存款，不应认定归孙某个人所有。其次，第（2）项约定“婚内位于宜兴市xxx小区196幢105室的房产归女方所有”，因105室房屋在离婚前已经出售并完成过户登记，不存在离婚时尚有房产可供分割的可能。至于105室售房款，当时已收到173万元，除用于归还原105室房贷约55万元以及支付101室购房款68万元以外，余款由双方各自开支，如果双方本意是对售房款进行分割，完全可以体现在存款分配条款中，仍表述为房产分割条款不符合常理，故孙某将该条款理解为105室售房款全部归其所有，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对孙某应支付吴某归并款34万元的认定正确。二审中吴某表示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系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455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和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2民初45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孙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