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01民特553号申请人：上海申涛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菊泉街******。法定代表人：王惠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立，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婧，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江苏鹤林智能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沿江开发区iv>法定代表人：南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学发，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申涛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涛公司）与被申请人江苏鹤林智能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林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申请人申涛公司要求撤销上海仲裁委员会（2019）沪仲案字第3507号裁决。理由是：一、鹤林公司虚假陈述并提交了伪造证据。申涛公司与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订货合同》（下称合同1），承接项目工程，后将大部分货物转包给鹤林公司制作，双方亦签订了《订货合同》(下称合同2)。该两份合同内容基本相同，但合同1约定的“解析塔下骨架”总重为437吨，合同2为340吨。申涛公司向仲裁庭提交其向涉案项目送货的《发货清单》原件，交货重量为115.959吨（XX公司核定重量为120.6吨），其中明确写明发货地址为XX路XX号，这与鹤林公司的发货地址上海XX厂有明显区别，故足以证明申涛公司供货115.959吨。鹤林公司为证明该100余吨货物是其所生产，于开庭后补充提交了9份发货清单，货物名称为“1号解析塔下骨架”，与开庭前提交的名为“2号解析塔下骨架”除编号不同之外，其余内容均相同。申涛公司于仲裁庭开庭时质疑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要求比对原件未果。虽然仲裁裁决未陈述系依据鹤林公司的证据，但客观上的裁决结果与鹤林公司的虚假陈述一致。二、鹤林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鹤林公司未于仲裁中提交335页《发货清单》的原件，发货清单能够证明鹤林公司存在逾期交货。三、仲裁裁决未支持申涛公司的迟延履行金的诉求缺乏公正。四、本案存在项目验收的证据，但仲裁裁决却认为没有证据，以项目投产日期为通过验收日期。被申请人鹤林公司辩称，一、系争仲裁裁决公正。仲裁庭完全是根据申涛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重量，仅是不予扣除申涛公司主张的扣除项，并没有根据鹤林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出认定。1、裁决书对申涛公司主张扣除120.6吨货物是否应当得到支持，详细阐述了裁决所依据的证据和理由，根据该部分裁决内容，仲裁庭所采信的证据是申涛公司提供的其与XX公司之间的《订货合同》、本案双方之间的《订货合同》以及申涛公司提供的由XX公司出具的《收货证明》，根本未依据鹤林公司提交的相关发货清单作出认定。仲裁庭的裁决理由完全是依据仲裁规则独立作出的，符合仲裁规则。2、仲裁庭开庭时，申涛公司认可案外人XX公司收到的吨数（3,101.1吨）即为鹤林公司交付的重量，事实上仲裁庭认定的数量也是该重量。综上，仲裁庭系根据申涛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其庭审陈述作出裁决，与鹤林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关。二、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第6.5条约定，卖方应派员与买方、业主一起清点货物及上述资料，办理货物交接手续。该条款说明申涛公司完全掌握鹤林公司交货的各批次具体时间、数量和重量等情况，申涛公司可将其保存的该些证据用于举证，鹤林公司并未隐瞒证据。三、系争仲裁裁决以申涛公司延期支付价款、图纸交付延后为由认定鹤林公司不构成违约，公正合法，且与鹤林公司是否提供全部《发货清单》无关。此外，申涛公司的该项请求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不属于仲裁法第58条规定撤销仲裁裁决的审理范围。四、申涛公司关于项目验收时间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审理的范围。据此，申涛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应裁定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2017年，申涛公司承包XX公司的涉及宝钢的工程项目，并分包给鹤林公司制作。2017年12月4日，申涛公司与鹤林公司签订了《订货合同》，合同编号：GIEBGESTL-SB010-G2。因履行该合同项下争议，鹤林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0月14日予以受理。鹤林公司的仲裁请求是：1、申涛公司支付货款7,062,050元，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7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暂计算至提请仲裁之日为70,620.50元）；2、申涛公司支付材料价格上涨超出报价部分价款53,769元；3、仲裁费用由申涛公司承担。申涛公司提出仲裁反请求：1、鹤林公司支付延期提交资料的违约金207,144.75元；2、鹤林公司支付延期交货的违约金1,035,723.75元；3、鹤林公司向申涛公司赔偿按16%开具增值税发票造成的损失，即1%的税点207,777.20元；4、仲裁费用由鹤林公司承担。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申涛公司应付的货款金额及付款期限。1、关于合同总价，《订货合同》3.1条最终供货一览表中约定的总价22,608,350元为暂定价，最终结算总价应依据施工图纸重量及实际履约情况确定。关于施工图纸最终重量，鹤林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涉案项目的总重量，申涛公司主张按XX公司出具的结算重量汇总表确定重量。仲裁庭认为，鉴于双方对XX公司是涉案项目上游发包方的事实并无争议，XX公司于项目完成后一年后针对涉案项目出具了结算重量汇总表表明了具体重量，具有一定的中立性与可信度，故仲裁庭认可申涛公司以XX公司标明的重量进行计算总重量的主张，据此，涉案项目实际施工重量合计3,101.10吨。2、关于申涛公司主张的扣除项，申涛公司主张实际施工总重量需扣除其自行供货的120.60吨。仲裁庭注意到，申涛公司提供了其与XX公司签订的《订货合同》，经对比，除了单价与总价，该份合同“最终供货一览表”所确定的供货范围、数量与系争《订货合同》基本一致，由此可知，申涛公司将其在与XX公司合同项下的全部工作内容转交由鹤林公司完成。根据XX公司出具的《收货证明》，其所述收货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与两份合同一致。由上可知，申涛公司主张自行供货并扣除部分包含在《订货合同》3.1条的最终供货一览表中，该部分供货应当由鹤林公司完成。如果该部分工作内容不需要由鹤林公司完成，双方应对此协商确认，但申涛公司未能举证说明双方有过相关沟通和协商，亦未能充分证明该部分货物的来源、加工过程以及与本案的关联程度，在鹤林公司不予认可并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仲裁庭认为申涛公司未就该部分事实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应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仲裁庭对申涛公司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采信。3、关于差额补偿，《补充协议》约定报价时材料价格为4,200元/吨，材料价格上涨100元/吨，其风险由鹤林公司承担，材料价格上涨以上100元/吨以上，超出部分由双方共同承担。现鹤林公司认为自2017年12月起，其为合同项目购进的钢材料单价超过4,300元/吨的部分的金额总计为107,538元，但由于鹤林公司对该主张未能有效举证，申涛公司亦不予认可，故仲裁庭对鹤林公司关于补偿货款差额53,769元的请求不予支持。4、关于申涛公司的付款期限。加工承揽项目只经过发包方或者业主方验收才能投入使用，故仲裁庭认为，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宝钢炼钢厂一二烧结合大修改造”于2018年11月14日投入使用，即代表已通过验收。关于设备热负荷试运转是否正常的问题，申涛公司未能举证申请人交付的货物存在除图纸资料以外的瑕疵，也未能证明设备热负荷试运转的12个月内存在异常情况，仲裁庭认为质保期已于2019年11月12日届满，最后一笔10%的价款计2,155,264.50元应于2019年12月13日之前支付，其余价款3,851,080元可按申请人的主张，于2019年7月26日之前支付。4、关于逾期利息的计算，仲裁庭认为除10%质保金部分的逾期利息需单独计算外，其余部分自鹤林公司主张的2019年7月27日起计算，可予支持。二、关于鹤林公司的违约责任。1、仲裁庭认为鹤林公司逾期交货不构成违约，无需承担相应责任。根据《订货合同》5.2条约定，申涛公司应于合同签订生效后30日即2018年1月3日前支付6,782,505元，从实际支付时间看，申涛公司确实存在延迟支付价款的情况，交货期限可予相应推迟三个月。关于图纸交付时间问题，根据合同约定，涉及申涛公司交付图纸资料的时间应由申涛公司举证，因申涛公司未就图纸资料交付时间进行举证，故仲裁庭采信鹤林公司关于图纸交付时间的主张。关于双方对图纸转化责任主体的争议，《订货合同》未明确约定详图转化的责任主体，根据合同标的非标性的特点结合双方的举证，仲裁庭认定该详图化的责任应由申涛公司承担。据此，因申涛公司在价款支付、图纸交付上存在延后，故鹤林公司迟延交付有合理理由，对于申涛公司要求鹤林公司承担延期交付违约责任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2、仲裁庭认为鹤林公司未交付约定资料，应承担违约责任。《订货合同》对鹤林公司交付图纸有约定，鹤林公司应按约履行，故鹤林公司未交付部分图纸构成违约，应根据合同总价的1%即215,526.45元支付违约金。三、关于鹤林公司是否承担税率损失。仲裁庭认为，鹤林公司如何缴税与申涛公司无法律上的关系。至于申涛公司从鹤林公司处取得的进项发票少了1%可抵扣销项的金额，仲裁庭认为基于法规政策的调整，相关交易上下游均需按照新税率开票，且申涛公司也是按照16%向XX公司开票，难以证实申涛公司存在实际损失，故仲裁庭对申涛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仲裁费承担，由仲裁庭根据当事人仲裁请求得到支持的比例、责任大小酌情确定各方承担的比例。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19）沪仲案字第3507号裁决：一、申涛公司于仲裁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鹤林公司支付货款6,006,345元；二、申涛公司于仲裁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鹤林公司偿付利息损失（分段分别计算，①以3,851,08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②以2,155,264.5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鹤林公司于仲裁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申涛公司支付违约金215,526.45元；四、对鹤林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申涛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不予支持；五、仲裁费83,641元，由鹤林公司承担12,481.65元，由申涛公司承担71,159.35元；反请求仲裁费34,205元，由申涛公司承担29,074.25元，鹤林公司承担5,130.75元。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关于申请人提出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申涛公司认为鹤林公司提交的“1号解析塔下骨架”发货清单是与鹤林公司提交的“2号解析塔下骨架”发货清单除设备名称和编号存在差异外，日期、件数签收人签字等完全一样，故鹤林公司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对此，本院认为，所谓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是指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并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仲裁庭对于合同总价认为鹤林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涉案项目的总重量，而申涛公司主张按XX公司出具的结算重量汇总表确定重量。仲裁庭认为，鉴于双方对XX公司是涉案项目上游发包方的事实并无争议，XX公司于项目完成后一年后针对涉案项目出具了结算重量汇总表表明了具体重量，具有一定的中立性与可信度，故仲裁庭认可申涛公司以XX公司标明的重量进行计算总重量的主张，据此，涉案项目实际施工重量合计3,101.10吨。也即仲裁庭并未采信鹤林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但申涛公司又主张在上述3,101.10吨中应扣除其自行向XX公司送货的120.60吨，仲裁庭通过比对在案的两份《订货合同》，认为申涛公司将其在与XX公司合同项下的全部工作内容转交由鹤林公司完成。根据XX公司出具的《收货证明》，其所述收货货物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与两份合同一致。由上可知，申涛公司主张自行供货并扣除部分包含在《订货合同》3.1条的最终供货一览表中，该部分供货应当由鹤林公司完成。如果该部分工作内容不需要由鹤林公司完成，双方应对此协商确认，但申涛公司未能举证说明双方有过相关沟通和协商，亦未能充分证明该部分货物的来源、加工过程以及与本案的关联程度，在鹤林公司不予认可并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仲裁庭认为申涛公司未就该部分事实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应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仲裁庭对申涛公司关于应扣除120.60吨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仲裁庭在认定合同总价款时并非依据鹤林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而是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陈述及对举证责任的分配等作出的认定，故申涛公司的该项撤裁理由不成立。关于申请人提出的鹤林公司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本院认为，所谓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是指，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仲裁庭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院认为，首先，申涛公司主张鹤林公司隐瞒发货清单系为证明鹤林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但系争仲裁裁决中已对该事实进行了认定，但因申涛公司在价款支付、图纸交付上存在延后，故鹤林公司延迟交货有合理理由；其次，经庭审查明，鹤林公司直接向案外人XX公司进行发货，XX公司处应留存该发货清单，也即发货清单并非是仅为鹤林公司所掌握，故申涛公司的该项撤裁理由不成立。至于申涛公司提出的仲裁裁决未完全支持其关于迟延履行金的诉请以及以项目投产日期作为通过验收日期等的主张系实体审理问题，并非仲裁法第58条规定撤销仲裁裁决的审理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本案中不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裁决应予撤销的情形。对申请人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申涛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申涛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宋 虹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2、《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或者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条（注：已修订为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