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水旺，男，195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郑凡，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熠，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英，女，197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宗杰，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建，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发春，男，197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方水旺、陈海英因与被上诉人林发春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2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水旺上诉请求：1.撤销或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155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自2020年6月4日起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部分，改判支持方水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利息错误，理由如下：一、双方签订诉争《股权投资协议书》，并约定相关退股计算方式，但陈海英、林发春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即使原审认定“并非股权退出情形”，但也系因陈海英、林发春违约行为造成，仍应适用该条款按照每年8%计算投资费用，否则将造成鼓励违约的判决结果。二、即使陈海英、林发春违约行为“并非股权退出情形”，但该违约行为已实际造成诉争资金被占用，造成方水旺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陈海英、林发春因其违约行为，应向方水旺支付自违约之日（诉争款实际到账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诉争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针对方水旺的上诉陈海英的答辩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针对方水旺的上诉林发春辩称，方水旺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如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的代持合同，法院应当认定股权投资协议书合法有效。合同明确约定方水旺自愿委托投资，并完全了解委托事项存在的投资风险，目前并不存在解除协议情形。林发春于2017年8月6日出具《承诺书》时因郑晓旭、阙秀桃均不在场，该《承诺书》应认定为无效。 陈海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方水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方水旺已向陈海英履行《股权投资协议书》项下的委托投资款付款支付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一、方水旺与陈海英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书》并非格式合同。综合陈海英与郑晓旭、阙秀桃、方水旺三人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书》来看，三份协议书均存在差异，为各方协商修改后的协议，并非格式合同。二、双方签订《股权投资协议书》未实际履行。双方协议第二条约定方水旺应于福建福鼎海鸥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股改完成并在陈海英告知股改完成后汇款，但该公司并未完成股改，陈海英也未告知其汇款，且直至今日方水旺亦未将款项汇入协议约定的账户中。三、方水旺转账至陈海英银行账户的105万元及林发春银行账户的50万元，均为方水旺支付给林发春个人的投资款，且林发春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与陈海英无关。方水旺虽然向陈海英的银行账户转账105万元，但陈海英该银行卡是林发春银行卡的副卡，由林发春支配。方水旺转账给林发春个人账户的50万元备注“投资款”。同时方水旺向陈海英银行账户转账的时间刚好在林发春成为福建福鼎海鸥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股东之后，与陈海英签订协议之前，系其支付给林发春个人的投资款，且林发春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与陈海英无关。此外，2016年林发春与陈海英登记离婚后，林发春在2017年8月6日还向郑晓旭、方水旺、阙秀桃承诺还款。说明诉争款项不是方水旺支付给陈海英的委托投资款。 针对陈海英的上诉方水旺辩称，一、诉争的股权投资协议系格式合同，对于格式合同的理解，并非陈海英提到的，只要有一点修改，就不是格式合同，格式合同只要整体上一致，没有与签订方进行协商，它就是格式合同。而且格式合同的陈述是林发春当庭做出的。其当时陈述的原话是说，“国浩律师事务所就海鸥公司股权转让做出的一个格式版本”。二、方水旺已经履行诉争股权投资协议书的付款义务，该付款义务陈海英也已经提及，即方水旺前后两次分别向陈海英及林发春转账105万元及50万元，该金额系诉争股权投资转让协议书当中的案涉款项，方水旺已经履行了该投资协议书的相关义务。三、陈海英认为该155万元款项与其无关，这是主副卡之间钱款相互流通的问题，与方水旺无关。陈海英与林发春作为夫妻，有支配款项的权利。虽然最后没有把该款项用于诉争合同约定的义务，但该款项是否在陈海英与林发春之间进行流通，不影响方水旺已经履行了本合同义务的认定，陈海英与林发春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但其并没有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所以已经构成违约，应驳回陈海英的上诉请求。 针对陈海英的上诉林发春辩称，委托合同是有效的，在2012年时林发春已将所有权利都转让给陈海英。如果认定为股权投资关系，股权委托投资关系就是存在的，陈海英和方水旺之间有委托股权关系。 方水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海英、林发春共同向方水旺支付欠款本金1550000元及投资费用1054000元（暂计至2020年3月30日，实际以本金1550000元为基数，按照每年8%，自2011年9月30日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海英、林发春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0日，方水旺委托中国银行厦门嘉禾支行向林发春5522××××2017银行账户汇款500000元，用途备注“投资款”，庭审时林发春确认收到该笔汇款。2011年9月30日，方水旺向陈海英5522××××8316银行账户转账1050000元。林发春5522××××2017银行卡与陈海英5522××××8316银行卡系主副卡关系。 2012年6月7日，方水旺与陈海英签订两份《股权投资协议书》，方水旺委托陈海英以陈海英的名义对福建福鼎海鸥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鸥公司”）进行投资，投资金额分别为105万元、50万元，分别占海鸥公司增资扩股后（ＩＰＯ前）总股本5882.35万元的股权比例为0.1235%、0.0625%。协议第二条均约定方水旺应在陈海英告知后十个工作日内将投资款汇入陈海英指定的银行账户（户名：陈海英、账号：×××16，开户行：建设银行福州市鼓屏支行）。协议第三条均约定方水旺和陈海英共同作为海鸥公司的实际投资股东，同意通过陈海英行使其股东权利时（包括但不限于就股东会决议事项进行表决、处置股权等），尽最大努力与方水旺的意见保持一致。协议第四条“甲方授予乙方权利”中均约定，陈海英以受托投资的全部金额对海鸥公司进行持股，并以自己的名义间接持有上述股权，以自己的名义代替方水旺行使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协议第六条“委托期限”均约定，自海鸥公司股改后至委托关系终止时为止。协议第七条均约定，双方协商决定解除委托或方水旺收回投资时，委托关系终止，终止本协议时，陈海英应无条件退回投资款项并按实际投资款到账时间按8%回报支付方水旺投资费用（股权退出情形），按对等条件，若成功上市则陈海英支付方水旺8%的管理手续费（投资收益扣除本金的剩余部分为基数），委托关系终止时，股权投资收益所产生的税费由双方各自承担。 海鸥公司现工商登记股东分别为：陈荣、陈曦、吴爱玲、鲍再冉、郑开明、苏州达泰创业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福建海鸥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上海尚理投资有限公司、天津优势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北京丰实联合投资基金（有限合伙），徐嫩弟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陈海英与林发春于2006年6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月18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双方约定女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男方对外负有债务的由男方自行承担，与女方无关。 2017年8月6日，林发春出具《承诺书》一份，自愿为方水旺、郑晓旭、阙秀桃三人委托陈海英代持海鸥公司投资金额270万元（其中方水旺155万元、郑晓旭100万元、阙秀桃15万元）负责按原值在2017年12月31日完成转让，如果转让有困难，承诺在2019年12月31日前归还以上三人270万元。因陈海英、林发春未归还投资款，方水旺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通过邮政专递向陈海英、林发春送达起诉状副本、证据等应诉材料，陈海英于2020年6月3日签收上述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方水旺与陈海英签订的两份《股权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陈海英辩称5522××××8316银行卡系林发春名下银行卡副卡，该卡并非陈海英所有。一审法院认为，该卡登记名字为陈海英，转账至该卡的资金应视为陈海英可支配资金，方水旺与陈海英之间无委托投资以外的法律关系，方水旺于2011年9月30日向陈海英该卡转账1050000元，应认定为支付投资款，陈海英以该卡系林发春银行卡副卡为由否认收到方水旺投资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500000元，方水旺于2011年1月10日汇款至当时陈海英配偶林发春银行账户名下，林发春认可该500000元系方水旺支付本案投资协议下的投资款，与汇款备注“投资款”相符，陈海英未提供证据证明方水旺与林发春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关系，故该500000元可认定为方水旺履行与陈海英之间的投资款支付义务。陈海英辩称其代林发春在《股权投资协议书》上签字，林发春庭审时陈述该《股权投资协议书》系其提供的格式条款，对协议第二条关于投资款支付时间约定为何与投资款实际支付情况不符做出了合理的解释。综上，方水旺于2011年9月30日向陈海英银行账户转账1050000元，于2011年1月10日向林发春汇款500000元，该金额与两份《股权投资协议书》上载明的投资金额相符，方水旺主张支付投资款在前，签订投资协议在后，符合客观事实，且林发春对此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方水旺已履行上述两份《股权投资协议书》项下的委托投资款支付义务。 方水旺已向陈海英支付委托投资款，现陈海英非海鸥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亦无证据证明其系海鸥公司的隐名股东，陈海英未按约履行以其名义对海鸥公司的投资义务，方水旺要求解除委托合同关系，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0年12月20日林发春是否为海鸥公司的股东，不影响陈海英现非海鸥公司股东的认定。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方水旺未提供证据证明起诉前其向陈海英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收回委托投资款，故一审法院认定讼争两份股权投资协议于本案起诉状副本等材料送达陈海英时（2020年6月3日）解除。合同解除，陈海英依法应向方水旺返还委托投资款共计1550000元。本案因陈海英未按约代方水旺投资海鸥公司导致方水旺依法收回委托投资款，并非退出股权情形，方水旺主张陈海英根据股权投资协议第七条第4点支付从投资款实际到账之日起按8%计算的投资费用，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陈海英应支付以155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自2020年6月4日起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 方水旺委托陈海英投资系发生在陈海英与林发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委托投资款系转至林发春银行卡，林发春确认收到投资款1550000元，并向方水旺承诺归还其委托陈海英投资的1550000元，林发春自愿归还方水旺委托投资款，该民事法律行为不违法且不损害他人合法权利，现方水旺主张林发春与陈海英共同返还投资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判决：一、陈海英、林发春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方水旺委托投资款155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155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自2020年6月4日起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方水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632元，由陈海英、林发春负担18750元，方水旺负担8882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海英提交证据1.DCC个人活期存款账户及明细，证明陈海英尾号8316的银行卡一直以来均由林发春控制使用，并未将案涉款项及工资收入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证据2.短信记录截图，证据3.陈海英与林发春通话录音（附文字版），共同证明经陈海英短信联系林发春后，林发春回电承认案涉股权及款项与陈海英无关。证据4.《福建福鼎海鸥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证明2010年12月20日林发春从福建海鸥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处受让其持有的福建福鼎海鸥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占注册资本总额0.5882%的股权，成为福建福鼎海鸥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同时与证据2、3共同证明陈海英并非福建福鼎海鸥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股东，陈海英仅是代林发春与方水旺签订诉争协议。证据5.方水旺与林发春通话录音（附文字版），证明方水旺、郑晓旭与林发春恶意串通，意图将陈海英名下坐落于闽都大庄园的房屋进行拍卖用以抵偿林发春与方水旺、方水旺之间的债务。本院依法组织了质证，经审查，陈海英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上述证据，且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利息问题，本案并非方水旺退出股权情形，方水旺主张根据《股权投资协议书》第七条第4点支付从投资款实际到账之日起按8%计算的投资费用，依据不足；同时2017年8月6日林发春出具的《承诺书》未有支付利息的约定，一审法院从案涉合同解除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逾期还款利息正确。 关于陈海英是否应承担案涉款项还款责任问题，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陈海英与方水旺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书》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陈海英应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方水旺转账至陈海英银行账户的1050000元及转账到林发春账户的500000元，林发春已经认可系案涉协议约定的投资款，陈海英上诉认为方水旺未履行合同付款义务，没有事实依据。陈海英上诉称5522××××8316银行卡系林发春名下银行卡副卡，该卡并非陈海英持有，款项实际由林发春支配问题，本院认为，该卡登记名字为陈海英，转账至该卡的资金应视为陈海英可支配资金，林发春与陈海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款项实际如何使用、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系夫妻内部关系。在方水旺已履行诉争《股权投资协议书》项下约定的1550000元付款义务后，陈海英应承担案涉合同解除后的返还款项义务，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方水旺、陈海英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32元，由方水旺负担8882元，陈海英负担18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审 判 员 陈雁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