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尚军，男，196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黄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灿红，女，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雪林，上海图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筠(SHIJUNWANG)，男，1970年10月11日出生，住4WinahipPL。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雪林，上海图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宁宁，上海图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尚军因与被上诉人曹灿红、王世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12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尚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曹灿红、王世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完成。2002年房地产市场冷清，曹灿红因全家出国定居，在使用功能上对上海市普陀区枣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没有居住的需求价值，外来人口少不易出租，又没有投资价值，房子成为负担，没有继续持有的理由。曹灿红作为中共党员，单方知道违约私自出国的后果，可能导致医院收房及党纪处理，且小区里面很多都是医院职工，故选择卖房规避风险无疑是最真实的动机。曹灿红卖房后全家已经到美国定居，是美国国籍，曹尚军买房就是为了到上海寻找发展机会以及有个居住地。其后在上海做事居住，双方都实现了动机与目标结果的一致性，故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2002年春节前，双方通过电话协商合意后，曹尚军将身份证、印章、委托书寄给曹灿红，代理完成合同及过户。其后，2007年6月，双方电话协商以房款占公司股份的形式完成了对房款的支付，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二、曹灿红一审诉求是对依法成立合同的反悔行为，曹灿红在2012年就开始反悔，其出示的伪证都是在2016年以后，借口协商以虚假陈述、非法录音、采取威胁篡改的手段，非法编造的，其目的是编造一个虚假的不存在的代管证据链，企图推翻已经履行完成的房屋买卖合同，其背后的真实原因是房价上涨，入股公司利润不高，是反悔行为。2016年以后的协商，曹尚军是受到威胁、胁迫，而曹灿红自认是非善意的欺骗行为，目的就是偷换概念，制造伪证。故双方在协商中都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其民事行为是无效的，且双方没有代管协议及代管事实，曹尚军没有认可曹灿红的虚假陈述。三、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曹尚军出示的证据已经证明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错误和遗漏导致了错误判决双方的合同第六条规定，甲乙双方确认委托甲方办理过户手续。合同第九条约定违约方承担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合同不存在终止无效的约定。曹灿红起诉案由没有任何事实根据，没有合法证据。一审法院依然支持诉请，判令合同无效，确定的民事责任明显违背了当事人双方的约定，且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支持。曹灿红在2002年3月1日出国前，当时没有告知曹尚军其私自出国，存在违约收房的情况。且双方在办理合同时没有发生违约收房的事实，曹尚军不可能从一个没有发生的不存在的事实中推出明知和应知的结论。曹尚军不知情违约收房的事情，且双方没有代管协议及代管事实，故不存在通谋虚伪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曹灿红、王世筠的一审的请求。曹灿红、王世筠辩称，不同意曹尚军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曹灿红、王世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灿红与曹尚军于2002年2月9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将上海市普陀区枣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恢复登记至曹灿红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曹尚军与曹灿红系兄妹，王世筠系曹灿红的丈夫。系争房屋原由曹灿红原所在单位分配，登记在曹灿红名下。2002年2月9日，曹灿红就系争房屋签订以其为出卖人，曹尚军为买受人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载明转让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0，00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7日内付清。实际所有签约及过户手续均由曹灿红办理，税费均由曹灿红缴纳，曹尚军并未到场，亦未支付购房款。2002年2月25日，系争房屋被转移登记至曹尚军名下。曹灿红、王世筠随后前往英国、美国留学、生活，后定居美国。曹灿红曾于2012年、2016年、2018年、2019年多次向曹尚军主张返还系争房屋未果，诉至法院。另查明：1．曹尚军自述，完成过户后，其并未支付房款，而是向曹灿红出具了110，000元的欠条，并表示购房时其无力支付房款，在2002年至2007年开办另一公司后才有能力支付房款。曹灿红对此表示未向曹尚军出售房屋，曹尚军也从未出具欠条。2．曹尚军自述，2005年其与曹灿红联系支付房款，2007年6月曹灿红提出入股上海品禅室内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禅公司”)冲抵房款。曹灿红对此表示从未同意入股。品禅公司于2008年1月15日成立，注册资本500，000元，登记股东为曹尚军(认缴400，000元)、曹灿红(认缴100，000元)两人，公司成立时曹尚军缴纳出资100，000元，剩余400，000元出资于2009年12月23日缴付(包括曹尚军名下300，000元，曹灿红名下100，000元)。双方当事人确认，公司注册成立、变更手续均系曹尚军办理，曹灿红不曾参与。公司成立后从未向曹灿红分红。3．曹尚军主张，房款结清后，曹灿红于2011年9月向其邮寄购房发票和欠条，其已将欠条撕掉。曹灿红表示其向曹尚军寄送的是照片，若是购房发票、欠条这类重要的材料不可能采用平信的方式。4．曹灿红、王世筠提交的通话录音(2016.6.19)显示：曹灿红：……我先想我们这个房子，我想拿去卖了，换成钱给小孩读书交学费用。郑慧珠(曹尚军的妻子)：嗯，听着呢。你就是讲把房子挂出去卖。……郑慧珠：你要是手续都不齐的话，先付你一点，可不可以？一回没有这么多钱。我们在这边也不好找事做。我就是说讲亲情的话，一下子要这么多，在外头卖也只这么多钱。曹灿红：你买这个房子，我觉得很为难的，这个房子我还是想挂着卖。因为你拿不出这个钱，而我又缺钱用，所以还是想把这个房子挂着卖。你那个50万花到这边还是不够的，你知道吧？……曹灿红：我这个房子挂牌卖的话，是可以卖到120万的。郑慧珠：120万，你不可能不讲亲情120万，不是我们在这里这么多年，可以被收走，我晓得你急地要钱，我们也困难，这么多年没事做，旻旻也这么大了，你要这么多钱。……(后由曹尚军接听)曹灿红：QQ邮箱我也给你们写了信的。曹尚军：我收到了几个。因为这个房子的事情，我是有想法的。原先我也说的，你也记得，你刚走的时候，我就说了你房子转给我，那个时候你没转。后来，前几年的那个时候可以转，我也可以买。……曹灿红：我也不想麻烦你们，你看看你要是那个请人挂牌请中介帮着卖的话，这个钱都可以从里面扣掉的，到时候。曹尚军：这个我帮你好吧，也就是觉得底价是120万，对吧？曹灿红：对，我看到网上的，我最近上网看了一下，就是这个样子。你帮我看看。曹尚军：我帮你看看，好吧？看看究竟多少。5.2016年7月3日，曹尚政(系曹尚军的弟弟、曹灿红的二哥)转发曹尚军的邮件给曹灿红，记载“1．房子只能转给旻旻(即曹旻，曹尚军的儿子)。其它免谈。2．全世界都认为，目前中国房价在高位，国家房价限购政策已经实施，不动产登记已经开始，北京、上海、广州土地供应已经加大，M2收紧房价今后会向下。120万不合适，110万可以考虑下。3．如果认可，旻旻就去办理贷款手续，大概8月底就可以完成。并且支付110万。”6．曹灿红、王世筠提交的谈话录音(2019.5.4)显示：曹尚军：……原先我是说，把这个房子来给它买下来，然后希望得到你的支持，但是你也不愿意。…………曹尚军：……另外对这个房子，你不是让我来保管吗，这个房子，我是出了力，你可能还不清楚。…………曹尚军：反正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当时我是有什么样的想法呢？我谈我的想法，我是这样想的，这个房子很麻烦，第二个就是这个房子，过程中我也帮了你了，我想你要考虑我们兄妹之间的亲情，这个房子我是不是能便宜点买下来，这是我真实的情况想法。……7．曹灿红、王世筠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6)显示：曹灿红：我已经讲了很多次，当初是出于把你当自己信赖的亲人，是我的嫡亲长兄，我在准备出国前，把房子让你托看，是为了我回国时把房子归还给我。现在我也考虑到亲情，考虑你照看了房子，提出按每年补给你人民币5，000元为感谢费。而你认为代为照看房子，需要付给你劳务费，这就是做长兄该有的想法？曹尚军：按劳取酬，天经地义。国内外皆同。按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取酬，已经是考虑了亲情关系。否则就会参考上海平均工资取酬了，利息6％。8．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系争房屋前期由曹尚军父子居住，现由曹旻与曹哲亮(曹尚政的儿子)共同居住。曹尚军确认仅有曹哲亮支付了一个月的租金，其与曹旻未支付租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曹灿红与曹尚军之间就系争房屋究竟为买卖关系还是代管关系。对此，法院分析如下：首先，从实际交易过程分析。根据查明的事实，系争房屋买卖、过户的全程曹尚军均未参与，甚至交易价格，付款时间等均由曹灿红直接确定和填写，显然不符合正常交易的特征。同时，曹尚军表示其在购房时，无能力支付房款，在2002年开办另一公司后，经济才逐渐起色。这相当于是说，曹灿红在曹尚军未支付房款，也无支付能力的情况下，直接将房屋转让给了曹尚军，这也显然不符合正常交易的特征。其次，从实际付款情况分析。曹尚军主张2002年曹灿红出境前，其曾向曹灿红出具欠条。此后，曹灿红同意入股品禅公司，曹尚军为其缴纳10万元出资及1万元开办费用，从而将所欠曹灿红的购房款清偿完毕。曹灿红对前述说法均不认可。法院认为，曹尚军主张2002年曾出具欠条，并无依据，而其主张2009年12月出资到位，结清房款，曹灿红直至2011年9月寄回欠条，即款项结清后的近20个月后曹尚军才收回欠款凭证，不符合常理。故法院对曹尚军关于曾就购房款向曹灿红出具欠条的主张不予采信。此外，曹尚军并无证据证明曹灿红同意入股，相关公司文书中亦无曹灿红本人签字，曹尚军主张其于2009年12月出资到位，从而清偿购房款，相当于说，在完成过户手续的近8年后曹尚军才实际向曹灿红支付房款，也显然不合常理。结合品禅公司自2008年1月成立至今从未向曹灿红分红，法院对曹尚军关于购房款已转为公司出资的主张亦不予采信。最后，从双方交涉经过分析。1．根据曹灿红提供的录音、邮件、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显示，2016年时曹灿红曾委托曹尚军出售系争房屋，曹尚军夫妻曾向曹灿红提出希望由他们购买系争房屋，并希望曹灿红能够降低价格。曹尚军还表示“你刚走的时候，我就说了你房子转给我，那个时候你没转”、“如果认可，旻旻就去办理贷款手续，大概8月底就可以完成。并且支付110万”，可见曹灿红出国时并未实际将房屋转让给曹尚军，直至2016年，双方关于系争房屋属于曹灿红所有并无争议，故曹尚军提出希望曹灿红低价出售给曹尚军的儿子曹旻。2．根据曹灿红提供的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显示，2019年曹尚军不仅再次陈述了曾向曹灿红购买系争房屋，曹灿红未予同意的情况，还进一步陈述“另外对这个房子，你不是让我来保管吗”的内容，甚至在曹灿红表示可以给予每年5，000元保管费用的情况下，曹尚军还表示“按劳取酬，天经地义”，故曹灿红主张曹尚军系代为管理房屋存在事实依据。3．在所有通话、邮件、微信聊天记录中，曹尚军从未向曹灿红主张其已经付清购房款，房屋为其所有。相反却与曹灿红提及购买房屋、支付报酬，显然与其关于已经取得房屋产权的主张明显矛盾，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上述情况，法院认定曹灿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实际系虚假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无效法律行为。曹灿红、曹尚军就系争房屋实为代为管理关系。现曹灿红主张收回房屋，结束代管关系，并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曹灿红名下，并无不当。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虽未就代管费作出约定，但曹尚军父子在系争房屋中居住长达十余年，从未支付租金，故结束代管关系，并无利益失衡之处。此外，关于曹尚军主张曹灿红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法院认为，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故对曹尚军的该项抗辩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曹灿红于2002年2月9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曹尚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曹灿红将上海市普陀区枣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曹灿红名下。本院二审期间，曹尚军提供房屋出售发票信封，系曹灿红收到品禅公司完成工商注册及实缴资金的资料并确认后，将购房发票邮寄给曹尚军，该行为充分证明曹尚军已履行完房款支付义务，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家庭学习群微信记录》证明，曹尚政系2018年家庭会议的参与人，证明曹尚军当年买房打欠条。曹灿红的房款转成品禅公司的股权。曹尚政被胁迫出让房屋给曹灿红办劳保，并在四个方面进行了口头协商。对此曹灿红、王世筠认为，上述证据非新证据，曹灿红邮寄是照片，购房发票和产证等在出国前就交给曹尚军了。曹尚政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什么。本院认为，曹尚军提供的信封无法证明当时邮寄的内容；曹尚政的聊天记录系其单方陈述，无曹灿红的回复，故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曹尚军主张的待证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仍同一审中的争议焦点，即曹灿红与曹尚军之间就系争房屋究竟为买卖关系还是代管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了分析，已充分详细地阐述其认定事实的理由，认定曹灿红与曹尚军之间就系争房屋是代管关系，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就上诉人提出的相关问题，与其一审中的诉称意见相同，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并对未予采纳的理由亦作了阐述，本院表示认同，不再重复。曹尚军虽坚持一审时的主张，但其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曹尚军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曹尚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曹尚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珍审 判 员  陈 俊审 判 员  王晓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万 晶书 记 员  倪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