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1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保峰，男，198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招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青，山东钧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福妍，山东钧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胜利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00865462394W。 负责人：李茂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住，住所地东营市黄河路**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56789012345678。 负责人：燕淑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斐颖，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栋梁，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保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潍坊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东营支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保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青、被上诉人人保潍坊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被上诉人平安东营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栋梁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田保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事故发生后上诉人采取有效措施后才离开事故现场。1.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与事故对方、案外人鲁Ｅ×××××驾驶人员下车沟通，因车上家属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上诉人向其表示先将车上家属送诊后再回来处理事故，并且没有任何破坏事故现场的行为，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保护事故现场和救助伤员的义务，不存在过错。2.原审法院将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于2020年9月21日出具的《关于田保峰驾车肇事的情况说明》直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该说明不是法定的交通事故处理程序文书，是平安东营支公司单方申请交警三大队作出的，从证据形式上不属于具有优先性的国家机关出具的文书，原审法院不得直接将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其次，该说明与交警三大队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互相矛盾，该事故认定书未认定上诉人肇事逃逸，但该说明却认定上诉人肇事逃逸，该说明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互相矛盾，不能采信。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有失公允。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与事故对方、案外人鲁Ｅ×××××驾驶人员进行了沟通，且没有破坏事故现场，并未对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责任书造成阻碍，且上诉人离开事故现场确有客观因素，是为了救助车上家属。原审法院未充分考虑上诉人救助家属的客观情况而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对上诉人不公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人保潍坊分公司二审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确认上诉人田保峰事故发生后就诊行为是否构成弃车逃逸，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平安东营支公司二审答辩称，本次事故存在驾驶员田保峰故意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违约情形，本案上诉人田保峰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具有合理性，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行为，保险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赔付责任。第一、从词义上看，逃逸与离开事故现场虽在词义上有所不同，但其状态和结果均是驾驶人不在事故现场，致使出警人员对驾驶人状态和资质无从查证。第二、保护现场和立即报警是驾驶员的法定义务，田保峰违反了法定义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员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五）碰撞建筑物、公共设施或者其他设施的；……"本案中，田保峰驾驶车辆导致车辆损坏以及人员受伤，属于需要"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的情形，作为已经领取了机动车驾驶证的田保峰来说，应明知该法定义务。同时，事故现场应作综合考量，除了事故车辆以及现场状况外，驾驶人也应是重要组成部分，其当时是否存在禁驾情形等因素，是确定事故原因、性质、后果的重要依据。在本次事故中，上诉人田保峰不仅未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保护现场，而是擅自弃车离开事故现场，于事故发生近3小时后才选择报警，交警接到报警后通知其到案接受调查，其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未到案接受调查。田保峰的行为导致出警人员对其当时是否存在禁驾的情形无法判断，以上行为明显不属于"立即报警"，而仅是存在报警行为，其报警后的行为显然对交警部门认定事故责任无任何实际意义。第三、田保峰离开现场不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事故发生后具备现场报警的行为能力，其所提供的证据无法确认其陈述的法律事实的客观性。本案中交警在接到报警后连肇事司机是不是田保峰本人都难以确认，更不用说排除其非法驾驶状态。因田保峰未当场报案并留在现场接受保险公司和公安机关调查，难以排除肇事车辆存在不法驾驶状态的可能性，答辩人拒绝理赔的理由于法有据。第四、不论交警大队最终认定田保峰的行为是“逃逸”，还是"弃车离开事故现场"，答辩人认为该表述均不影响田保峰离开事故现场行为的性质认定。田保峰客观上实施了弃车离开事故现场、迟延报警的行为，主观上明知发生交通事故，无合理理由擅自弃车离开，无合理理由迟延报警，更无合理理由在交警通知其到案接受调查时选择在时隔至少30个小时后才到案，田保峰的行为显然是为逃避法律制裁的逃离行为。第五、上诉人田保峰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是为及时救治车上人员，一审已就该事实依法查明，并当庭揭穿了上诉人提供的虚假的证人证言，且鲁Ｅ×××××号车辆车上人员到医院救治的最早时间为2019年12月19日上午10时，该时间是在发生事故的12小时后，故弃车离开事故现场是为及时救治车上人员显然不是合理的解释和理由，也不是不适用免责事由的其他法定事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庭应予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人保潍坊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人保潍坊分公司支付的保险赔款143068.40元，上述赔偿款由平安东营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不足部分由田保峰承担。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9年12月23日，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以下简称交警三大队）作出第3705014201900009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9年12月18日23时28分许，田保峰驾驶鲁Ｅ×××××号小型轿车，沿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康洋路交叉路口处违反交通信号灯闯红灯时，与耿某驾驶的鲁Ｅ×××××号小型越野客车相撞，致使耿某受伤，双方车辆损坏，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该事发生后，田保峰弃车逃逸离开事故现场，后被查获。田保峰负全部责任，耿某、王萍萍、田野、田心无责任。田保峰对该交通事故认定有异议，提出复核申请。2020年1月9日，东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载明：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违反法定程序，责令交警三大队对该案重新调查、认定。2020年1月21日，交警三大队作出第3705011201900001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发生经过与第3705014201900009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内容一致，载明事故发生后的内容为田保峰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并于12月19日2时50分报警，民警通知到案调查未来，于2019年12月20日到案。并认定田保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耿某、王萍萍、田野、田心不承担事故责任。2020年9月21日，交警三大队出具《关于田保峰驾车肇事的情况说明》，载明“事故发生后，田保峰没有及时报警、保护现场并等候处理，而是弃车离开现场，并在离开事故现场3小时后，12月19日2时50分打电话报警。我单位民警2019年12月18日23时31分接耿某方报警后及时到达事故现场，并通知田保峰到案接受调查，田保峰无正当理由未及时到达事故现场或我单位办公地点接受调查。2019年12月20日，田保峰才到案接受调查。田保峰是否存在酒后驾驶无法认定，其行为符合肇事逃逸的相关规定。”案涉车辆鲁Ｅ×××××号越野车系东营利泽化工有限公司名下车辆，在人保潍坊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1198048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13日0时起至2020年3月12日24时止。因本案事故，该车辆产生拖车费370元，劳务、维修费142698.4元，共计143068.4元。2020年4月13日，人保潍坊分公司向东营利泽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143068.4元。东营利泽化工有限公司出具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载明已收到人保潍坊分公司赔偿款143068元，并授权人保潍坊市公司向田保峰追偿。 田保峰所有的鲁Ｅ×××××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东营支公司分别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分别自2019年5月1日18时起至2020年5月1日24时止、2019年5月2日0时起至2020年5月1日24时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田保峰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处签名，保险单投保人声明第2条载明：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约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 另查明，案外人田野于2019年12月19日10时09分，王萍萍于2019年12月20日12时17分，田心于2019年12月20日16时49分，分别在东营市人民医院就医检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鲁Ｅ×××××号越野车在人保潍坊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人保潍坊分公司履行了赔偿义务，且田保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人保潍坊分公司有权代位行使对田保峰请求赔偿的权利。现有证据能够证实，人保潍坊分公司已支付赔付款143068.4元，予以确认。 田保峰在平安东营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关于平安东营支公司是否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事故发生后，田保峰作为事故车辆驾驶人负有采取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立即抢救受伤人员、迅速报警等措施的法定义务。田保峰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弃车离开现场，于2019年12月19日2时50分报警，民警通知其到案调查未来，于2019年12月20日到案。田保峰主张其离开现场的原因系联系国良诊所大夫栾玉琪到家中为孩子治疗，并提交栾玉琪出具的证明，但经当庭电话核实栾玉琪，其否认田保峰主张的治疗事实，田保峰主张的上述事实，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的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田保峰签字认可收到该保险条款，且该部分免责事由专门用黑体字作出提示，可以认定平安东营支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平安东营支公司抗辩其不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的意见，证据充分，予以采信。平安东营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赔偿2000元，剩余141068.4元由田保峰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支付赔偿款2000元；二、田保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支付赔偿款141068.4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1元，减半收取1580.5元，由田保峰负担1530.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中心支公司负担50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田保峰提交申请，请求法院调取涉案事故现场监控录像，拟证明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没有马上离开现场，而是在采取了相关措施后离开。 被上诉人平安东营支公司认为，该申请对于本案事实查清没有意义，即便调取到现场录像也不能证实田保峰离开事故现场具有正当性和合法性。 被上诉人人保潍坊分公司与平安东营支公司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本院认为，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上诉人田保峰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且在公安机关要求其到案调查时未及时到案的事实，基于该事实导致事故成因、性质无法确定。因此上诉人现场是否采取相应措施不能推翻该事实，故对其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我国保险法明确规定了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本案上诉人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对造成的损失具有赔偿义务，被上诉人人保潍坊分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事故无责任方赔偿后，有权要求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对上诉人提出的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的，驾驶人应当即停车、保护现场并及时报警，造成人员伤亡的，驾驶人还应当积极抢救伤员，上述规定明确了驾驶人员的法定义务，同时也为驾驶人员临时离开事故现场列明了限制条件。非因法定事由，驾驶人员必须保护现场并保证及时到案，便于公安机关查清事故原因、性质，合理划分事故责任，依法解决事故纠纷。就本案而言，上诉人明知事故已经发生而离开现场，也无充分证据证实其提出的离开现场系为救助伤员的主张，且在离开现场较长时间后到案接受调查，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必将导致公安机关无法判断事故发生时驾驶人的驾驶状态，从而影响对事故原因、事故性质的定性，对保险人而言，在因被保险人的主观行为造成事故性质不确定的前提下，让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显然违反公平原则。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上诉人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中的“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免责约定正确。 对上诉人主张的一审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允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平安东营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予以明确提示及说明，免责条款成立并生效，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行为属于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判令由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1元，由上诉人田保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王妮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