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4民终7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盛禹铭，男，1983年1月17日出生，住辽源市龙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枫，吉林常春（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佟桂梅，吉林常春（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源市御峰商业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金花，吉林瀛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盛禹铭因与上诉人辽源市御峰商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20）吉0402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御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金花，上诉人盛禹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枫、佟桂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禹铭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盛禹铭的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御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项（一）支持顺延合同2个月，免收两个月租金对盛禹铭明显不公平。盛禹铭诉请要求顺延6个月并免除期间的分成款有充分的理由和事实依据。因其经营的“海洋球”“魔鬼滑梯”等游乐项目顾客系儿童，因今年新冠肺炎疫情，商场根据政府要求整体停业数月，因儿童游乐不同于其他项目，受疫情影响至今都未能恢复以往的正常营业状态，现营业收入无法支付相应的费用及人员基础工资。因疫情导致的损失费用，御峰公司不仅不依联营合同承担其应承担的部分返款而还收取保底租金，导致盛禹铭已陷入经营困境，双方利益不平衡，据此履行对盛禹铭而言不仅不公也给盛禹铭造成了损害；二、原审判项（三）驳回盛禹铭请求确认合同中保底条款无效并返还据此多收取的74,746.48元的诉讼请求，显属错误。双方签订的《柜台租赁合同》虽名为租赁，但其合同性质应为联营。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盛禹铭就此已提交了充分的证据。在双方经营的过程中，御峰公司参与经营，从投入设备设施到日常运营及项目定价、价格调整均依御峰公司要求进行，如双方系租赁关系，这些经营行为理应由盛禹铭自行决定，而事实上这些都由御峰公司决定，这足以说明双方合作的性质系联合经营，而双方合同条款也明确约定为联营，原审法院未能尊重事实，错误地认定御峰公司没有共同经营行为而系管理行为。御峰公司对于盛禹铭的经营不是简单的干预而是参与决策，其依保底条款仅分享盈利却不承担损失违背了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原审判决认定其在合同中没有共担风险的意思表示即不属于联营，不承担风险，违反了合同的公平原则。一方损害相对方的利益并致对方损失并据此获取利润却得到法律的支持，合同保底条款不仅未被认定无效，还保护了御峰公司依盛禹铭的损失而获取的利益，原审的认定和错误判决给盛禹铭造成了二次伤害。综上所述，正是因为原审法院未能客观认定事实，错误地将联营合同认定为租赁合同，从而适用法律错误，驳回了盛禹铭的合理诉求，让本已陷入经营困境的上诉人雪上加霜，对盛禹铭感情上也造成了严重伤害。无奈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重新评议本案，客观认定，支持盛禹铭的诉请。御峰公司答辩称，盛禹铭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性质为租赁合同，客观真实，于法有据。盛禹铭要求返还租金77,046.4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盛禹铭要求顺延6个月合同履行期限并免除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第十条第4项明确约定了出现不可抗力情况的合同终止，并没有约定可以顺延的条款。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只有在承租人因为疫情发生没有营业收入或因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的情况，且继续按照原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才可以考虑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而本案中租金计算的方式为两种，保底租金和提成租金，二者取其高者计收。也就是说，本案盛禹铭在疫情期间只需要依据保底租金履行支付义务，即使不发生疫情在盛禹铭经营亏损的情况下，盛禹铭也应按照保底租金履行支付义务，此次疫情发生，盛禹铭按照保底租金履行支付义务，不符合该司法解释中对盛禹铭明显不公平的情况，合同不应变更，盛禹铭要求顺延6个月不应支持。御峰公司上诉请求：一、对原审判项一“柜台租赁合同顺延两个月，期间免收租金；”予以纠正；二、对原审判项二、“返回盛禹铭装修保证金2300元。”未设置条件应予以纠正；三、案件受理费费由盛禹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为防控冠状病毒疫情影响，御峰广场按政府要求停业55天，不到两个月，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双方合同已约定：“第十条合同终止，4、不可抗力的情况或后果严重影响销售行为正常进行。”即遇到不可抗力因素影响经营销售行为，双方可以终止即解除合同，盛禹铭的申请违反合同对发生此情景事先约定，合同约定大于法定，原审判决支持盛禹铭顺延两个月合同期限，违反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剥夺了当事人合法权力，属于错误。其诉请是不当的，应给予驳回，并承担诉讼费用；若盛禹铭按合同约定需要解除合同，我方同意。二、一审庭审时，我方已明确说出2300元装修保证，只要盛禹铭来办理手续，随时可以退还，一审判决后，盛禹铭到我方办理了退款手续，我方已将此款退还。在诉讼前，盛禹铭从未到我处办理过返还手续，我方也从未拒绝过返还装修保证金，此行为是故意增加诉累，盛禹铭应承担诉讼费用。盛禹铭答辩称，御峰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御峰公司并没有否认因疫情停止营业，到目前为止，双方的合同仍然继续履行，说明双方已经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原合同条款，双方权利义务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来确认。御峰公司所提及的理由与本案不符，因为商场并不是盈亏风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的规定，一审判决对此节内容适用正确，请依法驳回御峰公司的上诉请求。盛禹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盛禹铭与御峰公司签订的《柜台租赁合同》中保底条款无效，并返还据此收取的超出联营分成部分的款项、装修抵押金2300元及拖欠的营业款，总计77,046.48元；2、依法顺延双方签订的合同六个月（合同编号YFSG-180815-5F0050），并免除御峰公司应当分配的顺延期间应收分成款；3、本案诉讼费用由御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法院对质证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御峰公司所举的关于盛禹铭应交纳租金及滞纳金等证据，因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不具有关联性而不予采信。盛禹铭与御峰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柜台租赁合同（合同编号YFSG-180815-5F0050），双方约定御峰公司提供辽源市人民大街640号御峰城市广场物业内编号为五层5703、5704的柜台4**平方米，租给盛禹铭设立商品或服务柜台，合同期限为2018年11月11日至2021年8月31日，双方对于租金约定“乙方（盛禹铭）须保证柜台每月（A）第1年基本租金为1元／天／㎡，（B）第1-2年：月销售额的42％作为基本租金，第3年：月销售额的45％作为基本租金（A）（B）二者取其高。”并就营业管理、商品及服务管理、人员管理、商场管理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盛禹铭经营“海洋球”、“魔鬼滑梯”等游乐项目，盛禹铭装修经营场所向御峰公司交纳装修保证金2300元。御峰公司一直按两种租金收取方式取高收取；2020年初爆发新冠疫情，为防疫请扩散，御峰公司停业2个月，期间御峰公司仍按约定主张租金。现盛禹铭以疫情导致经营困难发生亏损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柜台租赁合同》中保底条款即合同中（A）租金收取方式无效，并返还据此保底条款收取的超出联营分成部分的款项77,046.48元及装修抵押金2300元。依法顺延双方签订的合同六个月并免除顺延期间御峰公司应收分成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合同性质问题。盛禹铭认为合同名为租赁实为联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中明确，联营合同保底条款无效，故御峰公司应返还按保底条款收取的钱款。御峰公司认为，合同就是租赁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不适用于本案，应驳回盛禹铭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盛禹铭与御峰公司签订的合同为租赁合同而非联营合同，联营合同的特点是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享盈余、共担风险，从双方所签合同内容来看，御峰公司有共同投资、共享盈余的情形，但没有共同经营行为。经营行为不能等同于管理行为，之所以容易混淆，主要是由大型商场柜台租赁的特点造成的--大型商场面积大、项目多，内容有销售、娱乐、影视、餐饮等等，各项目各柜台彼此促进，彼此影响，势必要有统一的规划和管理，造成出租方对承租方有更多的干预行为，但干预的往往是是承租人经营行为以外部分，如项目安全、装修风格、营业时间、营业员统一着装等等，对于内部具体经营业务是不干预的。更主要的是合同内容中，御峰公司没有与盛禹铭共担风险的意思表示。盛禹铭所举证据确有联营字样，但该证据没有御峰公司的签章。即使有签章也不能因为出现“联营”字样即为联营合同，还要看合同条款中是否有共担风险的联营意思表示。案涉合同租金收取方式是双方约定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对于盛禹铭要求认定所谓保底条款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盛禹铭请求顺延双方签订的合同六个月，并免除顺延期间御峰公司应收分成款的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第二款：“承租非国有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继续按照原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延长租期或者延期支付租金的，人民法院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的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的规定，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御峰公司为严格防控新型冠疫情，避免人员聚集，防止交叉感染，根据政府要求御峰公司商场整体停业2个月，从而导致承租人盛禹铭不能正常经营，继续按照原合同支付租金有失公平，现盛禹铭请求延长租期应予考虑，法院认为顺延合同期限2个月为宜，期间免收租金；装修保证金2300元，御峰公司应及时返还；御峰公司要求盛禹铭交纳租金问题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盛禹铭与被告辽源市御峰商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签订的柜台租赁合同顺延2个月，期间免收租金；二、被告辽源市御峰商业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盛禹铭装修担保金2300元；三、驳回原告盛禹铭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2.00元，双方各负担216.00元。本院二审期间，盛禹铭当庭提交了盛禹铭与其聘用的服务人员苗宇，与御峰公司管理人员李云霞（微信昵称缘音）、李响、李佳美、占卫华（微信昵称华）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盛禹铭经营项目的定价均由御峰公司决定，盛禹铭没有经营自主权，双方合同性质为联营合同，御峰公司据此收取保底租金无效；御峰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单一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证明内容也有异议，不能证明盛禹铭与御峰公司之间的合同性质为联营，应当以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的书面合同作为认定本案法律关系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微信聊天记录只是双方在经营期间的信息沟通，与本案合同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并没有完全直接的证明作用，对此证据本院部分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问题：1．双方签订的《柜台租赁合同》所体现的法律关系性质，是联营还是租赁；2．《柜台租赁合同》第五条第1项（基本租金1元/天/平方米）的约定是否为联营合同的保底条款，是否无效；3．盛禹铭请求返还超出其营业额42%以上部分收取的租金77,046.48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判决顺延租期2个月并免收租金是否合理合法。针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析如下：一、关于合同性质问题。合同性质决定了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法律适用密不可分。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为合同法规定的有名合同。联营合同没有确切的概念定义，也不是合同法所确定的有名合同，因联营方式的不同，所适用法律的性质也不同，如以成立公司独立法人的联营适用公司法，成立合伙适用合伙企业法等。本案双方签订的《柜台租赁合同》名称为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也是租赁，虽然合同第五条第1项约定了两类租金核定，两者取其高的租金收取方式。也有盛禹铭与御峰公司管理人员有关设备安装，经营定价的商定信息。但都不足以否认双方以租赁为主体的合同性质。本案争议的合同为租赁合同；二、有关保底条款的效力问题。有关本案柜台租赁合同有关租金保底条款有效、无效的争议，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进行判断，双方约定的合同租金收取方式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合同条款无效的法定事由，应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盛禹铭请求确认该合同条款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租金退还和一审判决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根据以上争议焦点问题的评析，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御峰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收取租金符合法律规定，但2020年1月至8月御峰城市广场商户每月结算对账单可见，扣除每月保底租金和每月2000元的物业费，返给盛禹铭的收入金额已不足以支付盛禹铭雇佣人员的工资，有的月份收入为负数，盛禹铭基本处于亏损状态，分析原因，有新冠肺炎疫情原因，政府决定商户停止营业，没有收入；也有恢复营业之后，整个经济形势不好的市场风险作用下收入减少的原因。整个合同的履行情况对盛禹铭而言已经出现了显失公平的情形，无论是减少租金还是延迟租期均是消除此种合同履行显失公平的具体办法，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调解不能的情况下，判决延长租期并减免租金，在法院合理裁量范围之内，基本合理，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盛禹铭、上诉人御峰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御峰公司、盛禹铭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7.00元（御峰公司垫付50.00元、盛禹铭垫付1,727.00元），由辽源市御峰商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盛禹铭负担1,72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陈传冬审判员鲁银辉审判员夏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