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4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余粮，男，195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猛，河北正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丽英，女，195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槐安西路建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欣欣，河北圣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霍彦华，女，196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大龙，河北圣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余粮因与被上诉人陆丽英、霍彦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6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余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猛、被上诉人陆丽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欣欣、被上诉人霍彦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大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余粮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撤销（2020）冀0104民初611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陆丽英2003终署的《协议》无效。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明显偏祖被上诉人。本案中，协议处分土地使用权的情形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情形。国家土地管理局《关于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具体应用问题的答复》，你局浙土［1990］第15号《关于要求对浙土复［1990］8号审阅认可的请示》收悉。经研究认为，你局浙土复［1990］8号《关于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具体应用问题的答复》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相符。原宅基地使用者未经依法批准通过他人出资翻建房屋，给出资者使用，并从中牟利或获取房屋产权，是属“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违法行为之一。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现因修正变更为第74条“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1994年被上诉人陆丽英与上诉人温余粮经过原桥东区人民法院审理，调解离婚。离婚调解书中明确载明了，双方无共同财产。而《协议》中内容为“有房8间，门洞2间，共10间，是两人共同所建，……土地使用权归二人所有。”首先，《协议》中涉及的房屋，建设于1999年，这一点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与集体土地使用证书（石郊集用1999字第0109073号）相一致。房屋在兴建时温余粮与陆丽英已经没有任何共同财产的基础法律关系。在兴建时陆丽英并未出资，但通过协议获取了房屋产权和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关于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具体应用问题的答复》属于主管机关对法律的解释，举重以明轻，举轻以明重，既然出资都为违法转让土地使用权，不出资则更应认定为违法转让。其次，本案诉讼并非没有诉讼价值。2003年协议书中涉及的房屋虽然已经拆迁，但其财产价值经过拆迁安置补偿，转换为现有的房产，本案并非没有诉讼价值。一审法官用价值判断代替司法判断本身就是错误的。价值是主观的，每个人对同一件事都有自己的价值判断，但是法官对案件进行司法判断就应该具有趋同的，具有普遍性。所以，一审法官对事实的认定错误，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秉持诚实，恪守信用”。这违反了禁止向一股般原则逃逸，是一审法官对自由裁量权的滥用。法律原则是弥补法律漏洞和缺陷的手段，在本案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国家土地管理局的回复与本案的案情高度明合吻合，一审法院抛弃明确的法律规定和规则不适用，而适用法律原则，明显违反了禁止向一般原则逃逸的原则。其次，一审法院忽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经主管行政机构的审批，将集体土地使用权私相授受，明显违法。本案中，上诉人以协议违法提出诉讼，并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而是努力遵守民事活动要合法的原则。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在立案时就向法庭提交了证人证言，但一审法官拒绝让我方证人出庭作证，接受质证。被上诉人陆丽英在庭审开庭前出现在庭审现场，并在审判楼庭审等候区辱骂证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称房屋为婚姻存续期间所建。我方当庭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提出要求被上诉人陆丽英出庭。一审法院没有任何理由的拒绝。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陆丽英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所涉房屋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首先，该事实是经过石家庄市桥西区振头街道办事处玉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知，石郊集用（1999）字第01090734号上北屋4间，东、西屋各1间，南屋2间，门栋2间，系温余粮、陆丽英离婚前共有财产。其次，该事实亦是经过上诉人认可的，该证明系上诉人亲自前往石家庄市桥西区振头街道办事处渔村村民委员会开具的，充分证实上诉人是认可该事实的。且根据桥西区（2019）冀0104民终500号判决书以及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终6739号判决书，上诉人在两次诉讼中对该份证明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是没有异议的，两级法院均予以认定，故本案所涉房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系双方共同共有。二、本案不符合《国家土地管理局关于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具体应用问题请示的答复》中关于转让土地认定的情形。涉案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该答复出台的背景是为了打击宅基地使用者变相买卖空闲地或者利用空闲地牟利的行为，且是针对个案进行的答复，不具有普遍适用性。结合本案来看，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建造，属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对涉案房屋及城中村改造产生的拆迁权益的分割是正常的财产分割行为，不符合答复中所规定的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情形，且该房屋分割方案经过桥西区人民法院（2011）西振民一初字00269号调解书确认，被上诉人享有的房屋所有权已经赠与温麟（二人之子，2012年11月17日去世）。且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本案协议书中关于土地使用权的处分也不同于上诉人主张的原宅基地使用者未经依法批准通过出资翻建房屋，给出资者使用，并从中牟利或获取房屋产权的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应属有效。三、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因为温麟之死，基于2012年协议分别继承取得房屋一套，现被上诉人、第三人均已入住多年并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书。上诉人于2019年因协议书在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再审已经审理完结。2003年的协议书在上述案件中已经充分进行了质证，三方及法院均认可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亦认可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但上诉人在一审中利用2003年的协议，企图通过诉讼推翻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1）西振民一初字00269号调解书，进而推翻2012年协议乃至生效的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500号判决书及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终6739号判决书是自相矛盾的。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之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秉持诚信、恪守承诺。2003年协议书中的房屋已经不复存在，其拆迁权益也经过各方当事人的协商，并经过法院调解分配处理完毕。在如此长的时间里，上诉人从来没有对2003年协议书的效力提起异议，现其上诉请求确认无效，既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没有诉讼价值。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霍彦华辩称，同陆丽英答辩意见。1、上诉人上诉状中称陆丽英并未出资不属实，陆丽英、温余粮1994年通过调解离婚，但是2人属于离婚不离家，仍然一直共同生活，在共同生活期间，2人共同出资建设了涉案房产，直至2004年陆丽英才与温余粮分开居住。2、本案并不适用关于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具体应用问题的答复，该答复不是法律及行政法规。另外本案协议书中关于土地使用权的处分，并不同于原告上诉人主张的原宅基地使用者未经依法批准，通过他人出资翻建房屋给出资者使用，并从中牟利或获取房产的情形，本案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3、涉案房产已经经过法院的判决及调解，判决的结果是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尤其是（2016）冀0104民初1793号调解书，调解内容为温余粮同意将玉村鑫苑2-3-2902室回迁房抓好号票、入住通知单给付霍彦华，并协助更名，可见双方已经通过调解达成了一致意见，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温余粮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 温余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温余粮与陆丽英在2003年6月8日签订《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余粮与陆丽英1994年经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二人婚生一子温麟，被告霍彦华系温麟之妻。2003年6月8日，原告温余粮与被告陆丽英签订《协议书》，内容为：“温玉良、陆丽英因房地产，订如下协议：石市郊区玉村，有房8间，门洞2间，共10间，是两人共同所建。将一半分给陆丽英所有，房子（4间）门洞（1间）。如果城中改造各分一份（平均分），土地使用权归2人共同所有。”2004年1月7日，石家庄市桥西区振头街道办事处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兹证明我村温余粮土地使用证石郊1999第01090734号上北屋4间，东、西房屋各1间，南屋2间，门洞2间系温余粮、陆丽英离婚前共有财产，特此证明。” 2011年5月30日，温余粮与陆丽英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经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审理，在审理期间温余粮与陆丽英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作出（2011）西振民一初字0026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调解协议内容如下：石郊集用（1999）字第01090734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书上所有的房屋中北屋二间（东起第1、2间）、东屋一间、南屋二间归温麟所有；北屋二间（东起第3、4间）、西屋一间和门洞归被告温余粮所有。 2011年11月11日石家庄市玉村村民委员会、河北保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温余粮就上述宅基地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石家庄市玉村村民委员会、河北保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宅基地证号010907**，面积145.38平方米的宅基地置换原告温余粮建筑面积240平方米的房产及玉龙小区安置110平方米回迁房一套，共350平方米。 2012年11月17日温麟去世，2012年12月6日温余粮与陆丽英、霍彦华签订《协议书》，张晓伟为见证人，协议书内容为：“温麟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甲（陆丽英）、乙（霍彦华）、丙（温余粮）经协商一致，就石家庄市桥西区玉村温麟名下的三套房产的分配事宜达成协议如下：1、温麟名下共有三套房产：平价房一套和拆迁安置房二套（各90平方米左右）；2、平价房一套归丙方所有，拆迁安置房二套归甲、乙方所有（甲方一套、乙方一套）；3、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玉村村委会留存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2016年5月17日，霍彦华与温余粮物权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101民初179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温余粮将石家庄市桥西区玉村馨苑2-3-2903室回迁房抓号票、入住通知单给付给霍彦华，并协助霍彦华将上述房产更名至霍彦华名下。 2019年1月14日，温余粮起诉陆丽英、霍彦华要求撤销在2012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101民初500号民事判决书，以温余粮行使合同撤销权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为由，判决驳回温余粮诉讼请求。温余粮不服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冀01民终673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2003年协议书中涉及的房屋已不复存在，其拆迁利益经各方当事人协商，并经法院调解分配处理完毕。在17年的时间里，温余粮从未对2003年的协议书效力提出异议，现温余粮起诉要求确认2003年的协议书无效，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无诉讼的价值。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本案协议书中关于土地使用权的处分不同于原告主张的原宅基地使用者未经依法批准通过他人出资翻建房屋，给出资者使用，并从中牟利或获取房屋产权的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温余粮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温余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2003年6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陆丽英签订协议，协议约定：石市郊区玉村，有房8间，门洞2间，共10间，是两人共同所建，将一半分给陆丽英所有，房子4间门洞1间，如果城中改造各分一份，土地使用权归2人共同所有。2014年1月7日，石家庄市桥西区振头街道办事处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案涉宅基地上房院系上诉人、被上诉人陆丽英婚前共有财产。2011年5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陆丽英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西民一初字00269号调解书，就案涉宅基地上房院在上诉人与双方之子温麟之间进行分割，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述证明及生效的调解书均印证了上诉人对2003年6月8日的协议书没有异议，并且案涉房屋也已经在上诉人和其子之间进行了分割。现上诉人要求确认2003年的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事实不符合《国家土地管理局关于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具体应用问题请示的答复》中关于转让土地认定的情形，协议书关于土地使用权的处分也不同于上诉人主张的原宅基地使用者未经依法批准通过他人出资翻建房屋，给出资者使用，并从中牟利或获取房屋产权的情形。案涉房院在2011年11月11日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拆迁置换的房产在各当事人之间也分配完毕。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起诉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也无诉讼的价值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温余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广道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