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再15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凤齐，男，196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奉中华，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经阁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重阳路**。法定代表人：张月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长沙市雨花区湘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曾凤齐因与被申请人湖南经阁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01民终11998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7日作出（2019）湘民申587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曾凤齐再审请求：一、撤销本院（2019）湘01民终11998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67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请；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需要的主要证据，再审申请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劳动者断档的社保补缴，必须由用人单位向人社局提出书面申请，以用人单位账户才可补缴断档社保。申请人在起诉前请求长沙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出具书面证明，但长沙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予以拒绝。再审申请人在一审开庭前曾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请求一审法院前往长沙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调查取证，拟证明断档的社保补缴必须由用人单位向人社局提出书面申请，被申请人作为用人单位，在断档补缴中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一审法院在收到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书后，未作出任何回复，也未前往长沙市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调查取证，致使再审申请人无法书面证明被申请人利用自身优势地位，胁迫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中，申请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证据，申请法院调查取证，证明被申请人存在胁迫再审申请人签订协议，一审法院在未调查取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涉案《执行和解协议书》属于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情形，缺乏证据证明。《执行和解协议书》权利义务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和第十条之规定，依法为员工缴纳社保是被申请人的法定义务。《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补缴社保的时间段（即2002年4月到2010年10月）与双方在2017年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购买社保的时间段一致。实际上，《执行和解协议书》就是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履行。由此可见，被申请人利用其自身优势地位，以自身前期本来就要履行的法定义务、约定义务，要求申请人放弃（2018）湘0104民初4055号生效判决确定的经济补偿金、工资差异、押金等各项赔偿金，共计109032元，致使申请人签订显失公平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综上，本案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是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显失公平的情况下签订的，一、二审法院判决存在错误，侵犯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现请法院申请再审，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经阁公司答辩称：《执行和解协议书》是双方签字确认的，且曾凤齐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经阁公司存在胁迫或趁人之危的情形，故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和解协议明确约定，经阁公司按协议约定为曾凤齐补交社保后，曾凤齐自愿放弃基于双方劳动关系发生及解除所产生的各项权利，且双方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达成一致意见。曾凤齐对于自己放弃的各项权利没有异议，故《执行和解协议书》的内容不存在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二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执行和解协议书》明确约定，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协议，双方就劳动关系解除，再无其他争议，因此，曾凤齐明确放弃了撤销权，撤销权消灭，不能申请撤销《执行和解协议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届至或者履行条件尚未成就的，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情形的除外，或者被执行人一方正在按照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裁定不予恢复执行。故曾凤齐不能申请法院恢复执行（2019）湘0104执131号执行裁定书。曾凤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曾凤齐与经阁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2.经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办案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7日，一审法院就曾凤齐与经阁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作出（2018）湘0104民初405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限经阁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曾凤齐经济补偿30000元、2017年8月-10月的工资差额2795元、年休假工资差额5517元、退还曾凤齐押金500元；二、限经阁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曾凤齐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022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0000元；三、驳回经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经阁公司承担。上述判决生效后，曾凤齐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予以受理，执行案号为（2019）湘0104执131号。2019年4月25日，曾凤齐授权委托其弟弟曾凤高与经阁公司就（2019）湘0104执131号执行案件的履行、社会保险费用缴纳等问题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其中约定：一、曾凤齐同意由经阁公司补缴时段自2002年4月至2010年10月期间的社保，补缴社保的单位部分由经阁公司承担（应由曾凤齐缴纳的部分10595.86元由曾凤齐自行承担）；二、经阁公司承诺在2019年4月30日前为曾凤齐办理好补缴社保手续，但曾凤齐应将其个人承担社保部分的款项在经阁公司指定的日期内支付给经阁公司，如因曾凤齐延期支付则经阁公司为曾凤齐补缴社保的日期顺延；三、经阁公司承诺在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曾凤齐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3500元；四、本协议签订并履行后视为曾凤齐已将（2018）湘0104民初4055号民事判决书的支付义务履行完毕，曾凤齐自愿放弃（2018）湘0104民初4055号民事判决书上所列明的各项权利（包含不限于10.9032万元）；五、经阁公司按本协议第一、二条的约定为曾凤齐补缴社保后，曾凤齐自愿放弃基于双方劳动关系发生及解除所产生的各项权利（包含但不限于经济补偿金、工伤赔偿等，法定节假日工资、加班工资等）；六、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协议，经阁公司、曾凤齐就劳动关系的解除再无其他争议；七、本协议由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上述协议书尾部，甲方处加盖经阁公司的单位印章及经阁公司法务部部长申文的签名，乙方处有曾凤齐的签名及捺印。当日，经阁公司向社保部门给曾凤齐补缴了2002年4月至2010年10月期间的断档社保费共计38351.62元（含曾凤齐自行应缴社保部分费用10595.86元）。同年4月24日，经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曾凤齐支付了诉讼律师费3500元。在经阁公司支付上述费用后，曾凤齐以经阁公司强迫、胁迫其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该《执行和解协议书》。一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当庭认可在涉案《执行和解协议书》上的签章、签名均属实。2019年4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104执13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曾凤齐在指定期限内未能提供经阁公司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曾凤齐和经阁公司对双方于2019年4月25日在涉案《执行和解协议书》上各自签章、签名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曾凤齐主张其在签订该和解协议书时系受经阁公司胁迫所签，对此，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经阁公司为曾凤齐补缴2002年4月至2010年10月期间的社保费用后，曾凤齐自愿放弃（2018）湘0104民初4055号民事判决所列明的各项权利，因经阁公司为曾凤齐补缴2002年8月至2010年10月期间的社保费用并非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付款义务，曾凤齐愿意以放弃（2018）湘0104民初4055号民事判决所列明的各项权利替代经阁公司为其补缴社保费用后所产生的权益，并非显失公平，且经阁公司已于2019年4月25日按《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为曾凤齐补缴了2002年4月至2010年10月时段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保费用及向曾凤齐支付了律师费3500元，已实际履行完毕和解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故涉案《执行和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显失公平之情形，曾凤齐诉请撤销涉案《执行和解协议书》，无合法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凤齐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元，由曾凤齐承担。曾凤齐不服，曾凤齐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67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曾凤齐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经阁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结合庭询以及双方诉辩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曾凤齐与经阁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是否具有可撤销的情形。本院二审认为，双方于2019年4月25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曾凤齐称其受经阁公司胁迫签订该协议，但其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上述协议。关于曾凤齐称《执行和解协议书》显失公平的问题。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曾凤齐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经阁公司利用了自身优势以及曾凤齐没有经验，该份协议系双方当事人非自愿签订。须指出的是，本案曾凤齐涉及的款项分为生效判决确定的经济补偿、伤残补助金等以及协议约定的社会保险费两部分，曾凤齐对两部分其应得的金额自无疑义，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理应知道《执行和解协议书》文义内容及相应法律后果，曾凤齐签字认可系自身对民事权利的处分，亦是对（2018）湘0104民初4055号民事判决执行预期考量的决策。曾凤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协议违背了自已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该《执行和解协议书》不具有可撤销情形而驳回曾凤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曾凤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曾凤齐负担。再审审理期间，再审申请人曾凤齐提交证据：2019年1月至7月的住院病案材料，拟证明1.申请人自2019年1月27日开始就住院治疗，被申请人于2019年4月替申请人补缴社保之前，一直是其自费住院治疗，自行承担医药费；2.申请人在2019年4月5日至2019年7月一直存在语言、肢体功能障碍，不能作出真实的意思表示。《执行和解协议书》是由其弟弟曾凤高代为签署的，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被申请人经阁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签订本协议的是曾凤齐的弟弟曾凤高，曾凤齐全权委托曾凤高办理与经阁公司的和解事宜，有委托书证实。被申请人经阁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该住院病案材料结合一审相关证据分析，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曾凤齐与经阁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根据上述规定，是否构成显失公平，应以“订立合同时”为判断时点，以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为判断对象。本案中，曾凤齐主张和解协议显失公平的理由是，曾凤齐为了让经阁公司为其补缴社保，才签订和解协议，从而致使其放弃生效文书确定的较大权利。经查，曾凤齐于2019年4月24日出具委托书，内容为“本人曾凤齐因患病住院，特委托弟弟曾凤高全权办理其与经阁公司诉讼和解事宜。委托期限：自签字之日起至上述事项办完为止。”曾凤高依据委托书于2019年4月25日与经阁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经阁公司已于2019年4月15日按《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为曾凤齐补缴了2002年4月至2010年10月时段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保费用及向曾凤齐支付了律师费3500元。且曾凤齐自己也自愿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自愿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双方均依约履行义务完毕。而后，曾凤齐又以和解协议履行前后双方权利损益的不同认为和解协议显示公平，脱离了合同本身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与前述法律规定的显失公平认定标准不符。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是当事人自愿协商作出的一致选择，体现着当事人的共同意志，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除非出现法定情形，有权改变合同约定的仍然只能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二审指出，曾凤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执行和解协议书》文义内容及相应法律后果，其签字认可系自身对民事权利的处分，亦是对（2018）湘0104民初4055号民事判决执行预期考量的决策。本案如支持曾凤齐的再审请求，则有违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曾凤齐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1199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雅审判员 罗芳海审判员 肖志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黄琼书记员邓晓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