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民再16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第三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新民市张家屯乡本街。法定代表人：刘海庭，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玲，北京金诚同达（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晗毓，北京金诚同达（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九三集团（黑龙江农垦）金粮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长江路**。法定代表人：桑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虹，黑龙江龙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沈阳第三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三粮公司，原沈阳市第三粮食收储库）因与被申请人九三集团（黑龙江农垦）金粮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黑民终171号民事调解书，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382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沈阳三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艳玲、赵晗毓，被申请人金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阳三粮公司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所规定的申请再审情形。事实和理由为：（一）沈阳三粮公司并未参与一审及二审程序，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黑民终171号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沈阳三粮公司未收到本案原一审及二审的相关诉讼资料，亦未授权其他人参与原一、二审的任何诉讼程序。原一、二审法院并未认真核对以沈阳三粮公司名义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相关信息，导致何平及其委托的代理人提交了未变更的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及法定代表人证明，冒名参加一审诉讼并于二审诉讼中与金粮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二）一、二审委托代理人冒名参加诉讼的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审判秩序，导致两级法院的审判活动因未能审查沈阳三粮公司的主体信息是否合法、是否是沈阳三粮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而导致主体不适格，直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调解书应为无效。（三）本案在沈阳三粮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期间，沈阳三粮公司以虚假诉讼罪，伪造、变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罪向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报案，现已受理并立案侦查。（四）沈阳三粮公司与金粮公司之间因借贷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还清，金粮公司提起的相关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依法应予驳回。（五）关于沈阳三粮库原法定代表人何平参与诉讼是否符合表见代理的问题，本案的情况是“诉讼代理”行为，与“表见代理”属于不同的法律范畴。何平递交给一审、二审法院的授权委托书均为伪造，则该代理行为应属无效民事代理行为，无效的民事代理行为，自始即没有法律效力。（六）原审两级法院在诉讼过程中未能认真核对当事人身份信息属于程序瑕疵。（七）一审及二审认定的事实不清，错列案由、未追加必要的诉讼当事人，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两次听证询问中，被申请人金粮公司均当庭自认本案并非（粮食）买卖合同纠纷，而是（融资）借款合同纠纷。金粮公司辩称：（一）本案一审法院向沈阳市第三粮食收储库（以下简称沈阳三粮库）住）住所地邮寄的相关诉讼文书沈阳三粮库工作人员张振国签收。邮寄的一审判决书根据物流追踪结果显示由沈阳三粮库签收，因此沈阳三粮公司称其没有收到本案原一审的相关诉讼材料、并未参与本案一审及二审程序，没有事实依据。（二）沈阳三粮库在变更法定代表人后，未向有合作关系的金粮公司告知，且一审法院系向沈阳三粮库邮寄诉讼文书，其工作人员签收，应当视为沈阳三粮库收到了相关通知。（三）沈阳三粮库在接到诉讼文书后对何平以其名义进行了一系列诉讼行为，未予以明确的反对，也未对其主张的何平伪造公章冒名诉讼等行为进行追责。因此何平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何平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在本案一审、二审作出的意思表示，完全可以代表沈阳三粮公司，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再审请求。（四）本案一审程序合法。1.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先后两次向沈阳三粮公司邮寄诉讼文书，沈阳三粮公司指派其单位工作人员到邮局签收并取回法院的诉讼文书后，按照单位的指示将应诉通知书和开庭传票等交付该单位原法定代表人何平，这应当视为沈阳三粮公司委托何平代为处理涉诉事宜，故何平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的应诉行为对沈阳三粮公司至少构成表见代理。2.法院对诉讼当事人身份信息只能是形式上的审查，当事人信息变更应主动向法庭披露。而沈阳三粮公司因自身原因导致法院在判决中对其部分身份信息记载错误，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且这种错误是可以通过民事裁定更正、不影响诉讼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五）本案二审调解书应当予以维持。1.本案二审程序是因为沈阳三粮公司提起上诉启动的，而沈阳三粮公司上诉书上加盖的公章及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手续与调解时的印章、手续是完全一致的，如果调解不能代理沈阳三粮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那么可以推定上诉也同样不是沈阳三粮公司的真实意愿，即沈阳三粮公司是服从一审判决的。如果二审调解书被撤销，那么本案的一审判决就应为生效判决。2.二审调解书减轻了沈阳三粮公司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沈阳三粮公司从二审调解中获得利益，应当认为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从本案再审过程中，沈阳三粮公司不断向执行法院施加压力，要求解除在本案执行中对其名下财产的查封这一情况看，沈阳三粮公司提起本案再审完全是出于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恶意，支持其再审请求无异于支持不诚信的诉讼行为。沈阳三粮公司的再审请求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再审期间，沈阳三粮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五组证据。证据一：哈尔滨市南岗公安分局立案决定书和鉴定文书。意在证明二审诉讼印章是伪造的，代理行为无效。金粮公司承认一、二审代理手续是一致的，那么可以推断一审的代理手续也是违法的。哈尔滨市南岗公安分局已经立案侦查。金粮公司质证认为，如果该证据有原件，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本案一审中何平受到对方委托，对方亲自取的文书又交给何平，一审诉讼中何平及其委托代理人代理对方是合法有效的。本案二审中虽然诉讼代理人没有接到对方委托，不构成表见代理，但二审程序的启动就是同一印章，如果二审民事调解不代表对方的意思，上诉行为本身也不能代表对方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就是生效判决。本院认证认为，沈阳三粮公司提供的哈尔滨市南岗公安分局立案决定书，经目视可见该公章图案文字均为微小锯齿状，用印不应为原件。对于哈尔滨市南岗公安分局鉴定文书如属实，但其中作为样本的公章检材注明系公安机关办案人提交，真实来源不清，未经金粮公司认可，不能证实样本公章的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二：案涉民事调解书、判决书、裁定书。意在证明沈阳三粮公司收到执行裁定后才知道本案具体情况。金粮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何平接受沈阳金粮公司委托参加一二审诉讼活动，沈阳金粮公司是知情的，将法院的诉讼文书和材料转交给何平，可以视为表见代理。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因金粮公司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与本案有关的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2017年6月29日企业营业执照、查询卡、何平法人身份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何平签署的授权委托书、一审诉讼文书的送达回证。意在证明一审庭审中法定代表人和平变更为曹庆华，和平签署授权委托书及一审代理行为均为无效行为，当时法人已经变更。金粮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当事人的信息应当向法院主动出示，而没有向法院陈述变更信息，法庭无法进行实体调查。该信息是否如实披露，对法庭审理不产生影响。法定代表人信息的变更，可以通过民事裁定书更正，并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审理和实体权利。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因金粮公司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与本案有关的本院予以采信。证据四：2017年12月5日颁发的营业执照和加盖“新民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信息查询专用章”的“变更情况查询卡”。意在证明二审庭审前，沈阳三粮公司已经更名，营业执照已经更改，以一审名义提起的上诉不是沈阳三粮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金粮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因金粮公司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与本案有关的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五：沈阳市第三粮食收储库印章使用情况资料。意在证明之后加盖的公章是虚假无效的。金粮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组证明是对方内部管理问题，和平可以代表对方参加诉讼。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因金粮公司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与本案有关的本院予以采信。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新民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9月18日出具加盖“新民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信息查询专用章”的“变更情况查询卡”载明，2017年6月29日，沈阳市第三粮食收储库负责人由何平变更为曹庆华；2017年12月5日，“沈阳市第三粮食收储库”企业名称变更为“沈阳第三粮食收储有限公司”；2019年5月10日，沈阳第三粮食收储有限公司负责人由曹庆华变更为刘海庭。2017年6月29日颁发的营业执照载明“沈阳市第三粮食收储库”的法定代表人为曹庆华。2017年12月5日颁发的“沈阳第三粮食收储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载明法定代表人为曹庆华。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审判人员必须认真审核诉讼材料，调查收集必要的证据。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开庭审理时，由审判长核对当事人。金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间为2017年9月5日，沈阳三粮库法定代表人已于2017年6月29日由何平变更为曹庆华。根据本案卷宗材料记载，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1日以法院专递方式送达开庭传票，送达地址为沈阳三粮库，收件人为沈阳三粮库原法定代表人何平，联系方式为何平电话号码，何平随后参加本案一审诉讼。何平参加一审诉讼提交的法人营业执照有效期为2011年3月23日至2015年3月23日，一审诉讼时已过该营业执照有效期。何平以该营业执照所载明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对沈阳三粮库法定代表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身份未能认真核实，何平参加本案诉讼时已丧失沈阳三粮库法定代表人资格，其参加诉讼不能代表沈阳三粮库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本案二审立案时间为2018年3月12日，沈阳市第三粮食收储库已于2017年12月5日更名为“沈阳第三粮食收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曹庆华。二审诉讼时何平提交的营业执照仍为“沈阳市第三粮食收储库”，二审卷中该营业执照仍载明法定代表人何平，地，地址为新民市张家屯乡本街未标注有效期，且无上年年检章。根据上述情形，一、二审对本案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及诉讼代理人身份未予认真核实，使得未经沈阳三粮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经过，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民事调解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法、自愿原则，依法亦应撤销。综上所述，沈阳第三粮食收储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黑民终171号民事调解书及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1民初57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张宏宇审判员  冯 涛审判员  赵洪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林琪书记员高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