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0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江新城临江大道**南雅中和广场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890476659Y。负责人：江友青，职务：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凤怡，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增华，男，195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妙玲，女，1961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高红，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志远，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志佳，男，196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原审第三人：湛爱贤，女，196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广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霍增华、李妙玲、原审第三人梁志佳、湛爱贤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9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发银行广州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继续执行广州市黄埔区x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霍增华、李妙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霍增华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所有权。从霍增华、李妙玲提交的《集体土地房产证》可知，霍增华名下已有一处宅基地房屋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和第六十三条，以及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加快宅基地使用权登记发证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2008）x号）的规定，假设霍增华与梁志佳签订的《协议书》属实，按照“一户一宅”的宅基地使用规定，两者签订的上述合约书亦应属无效，霍增华依法亦不能通过履行该合约书而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霍增华所依据的《协议书》即使属实，霍增华只是享有债权，并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也不具有实质的物权变动效力。广发银行广州分行作为善意第三人对于现行登记在梁志佳名下的案涉房屋进行诉讼保全，是合法行使权利，并无不妥。一审中，霍增华、李妙玲撤回请求确认案涉房屋权属人为霍增华和李妙玲的第2项诉请，即其知悉对案涉房屋的权属争议是难以获得现有法律支持的，因此撤回该项诉求。既然案涉房屋的物权权属暂时无法确认，梁志佳、湛爱贤又缺席一审庭审，不排除梁志佳、湛爱贤与霍增华、李妙玲恶意虚构《协议书》与购房事由，以此使梁志佳、湛爱贤逃避对广发银行广州分行的债权，有损广发银行广州分行利益。如本案判决驳回霍增华、李妙玲的全部诉求，霍增华、李妙玲也依然可以与梁志佳、湛爱贤通过债权之诉解决争议，并不损害其利益。（二）广发银行广州分行与梁志佳、湛爱贤因借款合同纠纷查封案涉房屋，法院的查封执行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广发银行广州分行与梁志佳、湛爱贤因借款合同纠纷已经一审法院作出生效判决（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544号，并已向法院依法执行（2016）粤0106执4567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梁志佳作为被执行人，是案涉房屋的权属人，法院依据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所有权以及应当履行的债务，对案涉房屋采取查封措施，该强制执行措施于法有据，该查封执行措施并无不妥。因此对于霍增华、李妙玲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并要求对案涉房屋停止执行及解除查封措施的诉讼请求，应当不予支持。（三）根据法律规定，本案情况不符合异议人能够排除执行的情形，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霍增华与梁志佳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并非合法有效的，霍增华不能仅凭村委会出具的调查笔录证明其名下自有房产是通过继承所得，且根据一户一宅的宅基地土地政策，不能凭借村委会的调查笔录确认村内成员内部流转宅基地的合法性。因此涉案《协议书》并非合法有效。霍增华、李妙玲没有证据证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如果是因为宅基地政策问题，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的，则更可证明本次房屋转让是非法的，不应当支持霍增华、李妙玲的诉请。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霍增华、李妙玲二审共同辩称，不同意广发银行广州分行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的处理。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广发银行广州分行所称霍增华、李妙玲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的问题，本案中霍增华、李妙玲的诉讼请求并非所有权的问题。一审中霍增华、李妙玲提出了权属的问题，并非所有权的问题，之后其也申请了撤回关于权属的诉请。（二）关于广发银行广州分行所称法院的查封、执行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在没有本案的情况下当时法院的查封是可以的，但针对现在的查封措施肯定是要解除。（三）霍增华、李妙玲所提出的执行异议能否排除的执行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霍增华与梁志佳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霍增华、李妙玲也是搜索了大量的案例特别是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案例，是全部支持同类的买卖合同。关于一户一宅的政策问题，只是申请宅基地的条件，而非决定合同效力的条件。关于该问题在霍增华、李妙玲提交的案例可以体现，并不影响宅基地在集体成员内部之间的买卖效力。（四）关于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非霍增华责任，广发银行广州分行也没有证据证明这是霍增华、李妙玲造成的，本案足以排除执行措施，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原审第三人梁志佳、湛爱贤未到庭陈述意见。霍增华、李妙玲于2019年3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案涉房屋；2.确认案涉房屋权属人为霍增华和李妙玲；3.广发银行广州分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霍增华、李妙玲提交的穗集地证字第x号《广州市集体土地房产证》显示，案涉房屋的权属人为梁志佳，用地面积为77.4498平方米，建筑结构及层数为混合2层，建基面积为64.2785平方米，总建筑面积为126.1141平方米。根据霍增华、李妙玲提交的广州市黄埔区穗东街南湾社区居民委员会（下简称南湾社区居委会）于2018年8月15日出具的《证明》显示，梁志佳、霍增华、李妙玲均为该社区居民（即原南岗镇南基村村民），其中霍增华与李妙玲系夫妻关系；湛爱贤为梁志佳妻子，梁x为梁志佳、湛爱贤儿子等。关于广发银行广州分行与梁志佳、湛爱贤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的（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54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依上述判决，梁志佳向广发银行广州分行偿还借款本金（含未到期本金）398898.61元及利息22611.98元、罚息842.18元等。上述判决生效后，因被执行人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根据申请执行人的请求，一审法院以（2016）粤0106执4567号案立案执行。案件审理期间，一审法院查封梁志佳名下案涉房屋。后霍增华、李妙玲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粤0106执异46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霍增华、李妙玲的异议。现霍增华、李妙玲不服（2018）粤0106执异461号执行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诉讼过程中，霍增华、李妙玲主张其与梁志佳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梁志佳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霍增华、李妙玲，转让价格为900000元；协议签订当日，李妙玲向梁志佳、湛爱贤的儿子梁x转账支付了900000元，同日梁志佳出具了《收据》，确认收到房款900000元；除梁志佳外，湛爱贤及梁x等人亦签名确认。为予证明，霍增华、李妙玲提交了《协议书》《业务凭证》《收据》及湛爱贤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证据。广发银行广州分行对《业务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协议书》《收据》《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霍增华、李妙玲主张其于2013年8月26日支付房屋转让款之后就开始占有使用案涉房屋，霍增华自2013年9月起就为案涉房屋缴纳水电费。为予证明，霍增华、李妙玲提交了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发票多张、南湾社区供水组水费收据多张及南湾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作为证据。广发银行广州分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霍增华、李妙玲主张其与梁志佳之间的《协议书》符合村内农村宅基地内部流转条件，并提交了加盖南湾社区居委会印章的调查笔录2份予以证明。广发银行广州分行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另，庭审后霍增华、李妙玲申请撤销其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霍增华、李妙玲对案涉房屋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作出了（2018）粤0106执异46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霍增华、李妙玲的异议。霍增华、李妙玲对一审法院（2018）粤0106执异461号执行裁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上规定，霍增华、李妙玲主张其向梁志佳、湛爱贤购买了案涉房屋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900000元，要求停止对上述房屋的强制执行，其应就其对上述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为予证明，霍增华、李妙玲提交了《协议书》以证明其以900000元的价格向梁志佳、湛爱贤购买了案涉房屋，提交了《业务凭证》《收据》等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购房款900000元，提交了广州供电局有限公司发票多张、南湾社区供水组水费收据多张等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实际上由霍增华、李妙玲占有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为霍增华、李妙玲主张其向梁志佳、湛爱贤购买案涉房屋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900000元的事实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据上规定，霍增华、李妙玲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霍增华、李妙玲申请撤销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属于当事人对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且未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梁志佳、湛爱贤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4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不得执行广州市黄埔区x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发银行广州分行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涉案《协议书》的签约甲方为梁志佳、湛爱贤、梁x等人，乙方为霍增华、李妙玲，证明人为梁玉珍。《收据》的收款人分别有梁志佳、湛爱贤、梁x等人。二审庭询中，广发银行广州分行称其对南湾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霍增华、李妙玲提交《业务凭证》的形式上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结合其他的案卷材料，梁x是否为梁志佳的儿子无法确认。因为收款人是梁x，且《业务凭证》上没有写明款项的用途，是否用于购房不清楚，与合同相关的《收款收据》、《业务凭证》等仅是单方提交的证明事实，而梁志佳、湛爱贤没有到庭确认，故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作出判决错误。同时，广发银行广州分行明确其主张霍增华、李妙玲与梁志佳、湛爱贤签订《协议书》无效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霍增华、李妙玲表示，关于相关买卖双方的身份关系问题，其已经提供了南湾社区居委会的证明，该证明中已将相关人员的身份关系载明清楚。关于收款的问题，梁x是梁志佳、湛爱贤的儿子，同时梁志佳也出具了《收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并非一份孤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广发银行广州分行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霍增华、李妙玲的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霍增华、李妙玲主张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应否支持问题。现评析如下：其一，涉案《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广发银行广州分行明确其主张霍增华、李妙玲与梁志佳、湛爱贤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虽然上述法律规定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了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但该条的第四款继续规定的是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即未明确规定农村村民一户拥有一处宅基地后不得购买宅基地，至于霍增华、李妙玲购买案涉房屋是否违反“一户一宅”政策问题，也仅涉及梁志佳、湛爱贤出让案涉房屋后还能否再次申请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问题，并不必然导致涉案《协议书》无效，因此，广发银行广州分行上诉要求认为涉案《协议书》无效，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其二，关于霍增华、李妙玲与梁志佳、湛爱贤是否存在真实买卖关系，能够排除案涉房屋的执行问题。为证明与梁志佳、湛爱贤就案涉房屋存在买卖关系，霍增华、李妙玲提供了其与梁志佳、湛爱贤、梁x等人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湛爱贤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同时，霍增华、李妙玲还提交了广州市供电局有限公司发票、南湾社区供水组水费收据等，证明其实际占有了案涉房屋。关于霍增华、李妙玲是否向梁志佳、湛爱贤支付全部价款的问题，霍增华、李妙玲提交的南湾社区居委会《证明》已证实梁x为梁志佳、湛爱贤的儿子，霍增华、李妙玲向梁x支付900000元，有银行转账的《业务凭证》予以佐证，同日，梁志佳、湛爱贤、梁x等也向霍增华、李妙玲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霍增华、李妙玲转账900000元，上述证据已形成了证据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霍增华、李妙玲主张其向梁志佳、湛爱贤购买案涉房屋并支付全部购房款900000元的事实合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涉案《协议书》的签署时间以及霍增华、李妙玲占有案涉房屋时间均发生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霍增华、李妙玲也举证证实其向梁志佳、湛爱贤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未能将案涉房屋过户至霍增华、李妙玲名下属于其自身原因所致，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霍增华、李妙玲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广发银行广州分行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继续执行案涉房屋，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发银行广州分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35元，由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 盾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志康谢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