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72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杉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坑梓街道大工业区青兰三路**威尔德工业园**厂房5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26625334D。法定代表人：李春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益辉，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音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蚝业社区兴业路**宝安互联网产业基地****4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l44O30OMASDH1R728。法定代表人：张志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敬妙妙，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杉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杉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音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音润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20）粤0310民初4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杉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音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是授权生产合同。今年三月份，国外市场对额温枪的需求大增，音润公司是一家电子加工企业，其为谋取高额利润，生产和销售额温枪。额温枪在国外允许以电子产品的形式进行生产和销售，但是因为音润公司没有CE证书，其没有生产和销售额温枪的资质，音润公司通过朋友的介绍认识了杉源公司股东莫某，希望和杉源公司合作，杉源公司作为一家拥有正规医疗器械生产许可的企业，对于音润公司此种追求短期利益的行为，并不感兴趣。其后音润公司三番四次的来杉源公司处游说，杉源公司基于朋友的情谊，同意和音润公司合作。双方同意由音润公司自行生产额温枪，并且由音润公司通过其渠道自行销售，杉源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医疗器械生产企业，对音润公司生产的额温枪进行检测，并且允许音润公司对产品的标签和产品外包装使用杉源公司的CE证书资质。其后音润公司为了规避监管，诱使杉源公司签订《医疗商务合作协议》，将音润公司理应向杉源公司支付的检测费用和资质使用费表述成音润公司向杉源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二、本案认定的事实不符合社会常识。首先，年初正是国外额温枪需求大增的环境，杉源公司作为一家正规的医疗器械生产企业，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谋取高额的利润，不可能为了音润公司的五万元就放弃这一高额利润的海外市场。其次，如果是授权生产合同，杉源公司作为定作方，音润公司作为承揽方，理应是作为定作方的杉源公司向承揽方的音润公司支付保证金，而不是由承揽方向定作方支付保证金。最后，音润公司作为一家电子加工企业，其没有额温枪的生产和销售经验，为了自己的短期利益，跨行开展业务，对于生意风险没有作好安全评估，而是将其亏损转嫁他人。综上所述，本案不属于授权生产合同纠纷，而是杉源公司向音润公司提供检测服务和资质合同纠纷，该保证金是音润公司向杉源公司支付的检测费用和资质使用费。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将该案发回重审，维护杉源公司的合法权利。音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杉源公司不具备生产、销售额温枪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医疗商务合作协议》授权音润公司生产、销售额温枪，违反《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等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若协议实际履行，将对人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有重大影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医疗商务合作协议》为无效合同。二、杉源公司至今并未取得额温枪的注册证，其在不具备额温枪的注册证的前提下，无权授权音润公司生产、销售额温枪。因音润公司自知不具备生产、销售额温枪的资质，遂寻求与医疗器械生产企业杉源公司合作并签署《医疗商务合作协议》，签订协议时，杉源公司向音润公司出具《授权书》及《经销商授权证书》，随后，音润公司向杉源公司支付5万元。协议签订后，音润公司得知杉源公司并不具备生产额温枪的注册证，无法授权杉源公司生产、销售额温枪，《医疗商务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综上，杉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音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音润公司与杉源公司签订的《医疗商务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杉源公司向音润公司立即返还保证金50000元；3.诉讼费用由杉源公司承担。杉源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音润公司立即归还杉源公司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公司营业执照、经销商授权证书、授权书（生产额温枪）及音润公司依杉源公司授权取得的CE证书(FTPXX1)并保证在归还前未使用此证进行过生产和销售，如有任何损害杉源公司利益，由音润公司全部承担，并保留进一步追究音润公司制假售假的权利；2.判令音润公司因违约造成杉源公司购置检测设备，人工以及硬件等所花费费用合计254100元（恒温水槽2个，5个黑体，4条生产线，培训技术人员)；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音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9日，音润公司（合同乙方）和杉源公司（合同甲方）签订《医疗商务合作协议》，就合作额温枪项目达成协议，协议约定主要内容“1.合作生产型号为FTPXX1额温枪。2.甲方委托乙方加工合作产品本体组装，委托合作产品合作期限从合同签订之日起1年内有效（授权数量5000台，不得单方面取消合同）...3.核心部件PCB板、传感器由甲方提供或乙方向甲方指定供应商采购；其他部件可以由乙方自行采购，也可以由乙方向甲方指定的供应商采购；甲方须指导乙方生产技术人员必要的生产和检验方式方法；乙方生产的产品标签及产品外包装内容必须由甲方确认后，才可以进行生产，如自行生产导致的相关后果，由乙方自己承担全部后果；乙方组装的产品必须满足甲方的产品技术要求及GB/T21417.1-2008的要求，如因乙方原因导致产品不满足要求，由乙方自己承担全部后果。4.运营费用：乙方支付甲方技术管理费用合计50000元整，作为保证金，保证金不论任何理由不予退还；乙方发货到甲方指定地点的运费由甲方承担；乙方在销售过程中所有市场开销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在市场销售过程中，其销售行为所造成的影响及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销售产品在市场带来的副反应及所带来的后果由乙方自行处理并由乙方承担费用......”2020年3月20日，杉源公司向音润公司出具授权书，主要内容为“兹授权深圳市XX兴科技有限公司及深圳市音润科技有限公司为我公司生产额温枪，型号FTPXX1，授权数量5000台的半成品组装。授权时间2020年3月20日至2021年3月19日”。同日，音润公司向杉源公司转账支付50000元。另查明：杉源公司是医疗器械生产企业，其取得的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编号为“粤食药监械生产许201XX7号”，但杉源公司未取得额温枪的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音润公司双方签订的《医疗商务合作协议》是否有效。首先，庭审时，该院针对双方在《医疗商务合作协议》约定的“乙方生产的产品标签及产品外包装内容必须由甲方确认后，才可以进行生产，如自行生产导致的相关后果，由乙方自己承担全部后果”内容进行询问，音润公司解释“额温枪为医疗器械，在售出时，产品的标签及外包装均需要标明相应的资质，杉源公司授权音润公司生产，相应的资质的标明均由杉源公司确认”；杉源公司解释“音润公司使用杉源公司的名字、品牌、证书，所以需要杉源公司检测后贴上杉源公司的封条，以防音润公司制假售假”，结合音润公司双方在《医疗商务合作协议》约定的“杉源公司委托音润公司加工生产额温枪；生产额温枪核心部件PCB板、传感器由杉源公司提供或音润公司向杉源公司指定供应商采购；杉源公司须指导音润公司生产技术人员必要的生产和检验方式方法；音润公司组装的产品必须满足杉源公司的产品技术要求及GB/T21417.1-2008的要求”等内容可知，本案系杉源公司授权、指导音润公司以杉源公司名义生产额温枪后进行销售。其次，依据《医疗器械分类目录》，额温枪属于普通诊察器械类中的体温测量设备，属于第二类医疗器械；依照《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杉源公司应先行取得生产额温枪的注册证，才有生产额温枪的资质，但杉源公司并未取得额温枪的注册证。综上，杉源公司作为医疗器械生产企业，明知其没有取得额温枪注册证情况下，仍以签订《医疗商务合作协议》的方式授权音润公司以杉源公司名义生产、销售额温枪；由于医疗器械的安全、有效对人体健康和生命安全有重大影响，因此涉案《医疗商务合作协议》内容违反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应当认定涉案《医疗商务合作协议》无效。音润公司诉讼请求第一项，该院予以支持。音润公司签订的《医疗商务合作协议》无效，杉源公司收取音润公司的保证金50000元，应当依法予以返还并按其败诉情况承担本案本诉诉讼费用，故音润公司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反诉第一项诉讼请求：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公司营业执照属于相关管理部门颁发给杉源公司，认定杉源公司具有医疗器械生产资质、营业资质的证件，属于杉源公司保存在其经营场所的证件，杉源公司主张在音润公司处，既未举证证实，也违背常理，该院不予支持；杉源公司主张音润公司返还的经销商授权证书为杉源公司于2020年3月1日授权深圳市XX贸盟科技有限公司为其公司体温计产品国外经销商的经销商授权证书、杉源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授权深圳市XX兴科技有限公司为其公司体温计产品国外经销商的经销商授权证书各一份，杉源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向音润公司交付了该两份经销商授权证书，该院予以驳回；杉源公司主张音润公司返还的授权书（生产额温枪）系杉源公司向音润公司出具，属于音润公司持有并提交的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书证之一，并不具有财产属性，杉源公司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杉源公司主张音润公司返还“音润公司依杉源公司授权取得的CE证书(FTPXX1)”，杉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音润公司依杉源公司授权取得的CE证书(FTPXX1)，且音润公司均确认音润公司自行申请并支付费用后取得CE证书(FTPXX1)，故杉源公司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杉源公司主张“音润公司应保证在归还依杉源公司授权取得的CE证书(FTPXX1)前未使用此证进行过生产和销售，如有任何损害杉源公司利益，由音润公司全部承担，并保留进一步追究音润公司制假售假的权利”问题，杉源公司既未举证证实“音润公司依杉源公司授权取得的CE证书(FTPXX1)”，也未举证证实“音润公司依杉源公司授权取得的CE证书(FTPXX1)”进行过生产和销售，杉源公司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对杉源公司第一项反诉请求，该院予以驳回。关于反诉第二项诉讼请求：杉源公司主张的两台恒温水槽加5个黑体合计采购费用197720元，杉源公司未提交采购合同，音润公司双方也未约定杉源公司履行《医疗商务合作协议》义务时需采购恒温水槽和黑体，杉源公司主张音润公司需承担其购买恒温水槽和黑体费用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杉源公司主张的建设生产线费用14400元，依《医疗商务合作协议》约定，音润公司是额温枪生产方，音润公司双方也未约定杉源公司需建设生产线，杉源公司主张音润公司向其承担建设生产线损失，确乏事实依据；杉源公司主张的人工工资39000元，杉源公司既未举证证明杉源公司为履行《医疗商务合作协议》确定的义务而组织杉源公司两名工程师进行了一个月的培训，也未举证证明音润公司依据《医疗商务合作协议》生产了额温枪且生产过程中杉源公司对音润公司生产技术人员进行了生产技术指导等，故杉源公司主张的人工工资39000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杉源公司第二项反诉请求，该院予以驳回。杉源公司反诉主张不成立，反诉费用应由杉源公司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音润公司与杉源公司于2020年3月19日签订的《医疗商务合作协议》无效；二、杉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音润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0元；三、驳回杉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25元、保全费5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55.75元，均由杉源公司负担。二审中，音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杉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杉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莫某分别与音润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某某的聊天记录，用以证明音润公司并无生产额温枪资质，故寻找和杉源公司合作，由音润公司自行生产和销售，杉源公司允许音润公司在产品的标签和外包装上使用杉源公司的CE证书资质。音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因此，本案主要围绕杉源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杉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以及杉源公司是否应向音润公司返还保证金50000元。结合涉案《医疗商务合作协议》关于“杉源公司委托音润公司加工生产额温枪；生产额温枪核心部件PCB板、传感器由杉源公司提供或音润公司向杉源公司指定供应商采购；杉源公司须指导音润公司生产技术人员必要的生产和检验方式方法；音润公司组装的产品必须满足杉源公司的产品技术要求及GB/T21417.1-2008”等约定以及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分别就合同相关内容作出的“额温枪为医疗器械，在售出时，产品的标签及外包装均需要标明相应的资质，杉源公司授权音润公司生产，相应的资质的标明均由杉源公司确认”“音润公司使用杉源公司的名字、品牌、证书，所以需要杉源公司检测后贴上杉源公司的封条，以防音润公司制假售假”解释，可知涉案合同涉及杉源公司授权、指导音润公司以杉源公司名义生产额温枪后进行销售等事项，一审法院就该事实认定清楚。由于杉源公司并未取得生产额温枪的注册证，其授权音润公司生产额温枪的行为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二十二条等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涉案合同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就此认定正确，杉源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向音润公司返还已收取的保证金5万元。杉源公司关于其受音润公司诱骗签署涉案合同以及合同约定的保证金系检测费用和资质检测费等主张，均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杉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深圳杉源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春  景审判员 李  兴  旺审判员 王  丹  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许蓓珣（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八条第一类医疗器械实行产品备案管理，第二类、第三类医疗器械实行产品注册管理。第二十二条从事第二类、第三类医疗器械生产的，生产企业应当向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申请生产许可并提交其符合本条例第二十条规定条件的证明资料以及所生产医疗器械的注册证。受理生产许可申请的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应当自受理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对申请资料进行审核，按照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的医疗器械生产质量管理规范的要求进行核查。对符合规定条件的，准予许可并发给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对不符合规定条件的，不予许可并书面说明理由。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为5年。有效期届满需要延续的，依照有关行政许可的法律规定办理延续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