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8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博思健康管理职业培训学校，住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蜀泸大道**，统一代码（登记证号）52510500MJQ746693D。 法定代表人：张长江，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栋，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江，男，197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栋，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波，男，198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原审第三人：沈宏春，男，197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世春，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市博思健康管理职业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博思学校）、张长江因与被上诉人蒋波、原审第三人沈宏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思学校的法定代表人张长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栋，上诉人张长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栋，被上诉人蒋波，原审第三人沈宏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世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思学校、张长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博思学校、张长江与沈宏春共同退还（按5:5比例分担）蒋波372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博思学校、张长江及沈宏春履行了教育培训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却判决退还蒋波70%的培训费显失公平。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退还3720元（约为培训费的20%）较为公平合理。2.一审未判决沈宏春承担退费责任，明显不符合案涉培训项目系博思学校与沈宏春合作开展的事实，也明显违背庭审查明沈宏春分走了大部分培训费的事实，对博思学校、张长江极为不公。沈宏春应当与博思学校平均分担学员退费的责任。 蒋波辩称，博思学校已被撤销资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一审判决退还培训费的70%没有异议，请求依法判决。 沈宏春述称，博思学校支付教学费给沈宏春符合常理，沈宏春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博思学校、张长江连带返还蒋波培训费186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6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博思学校、张长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即博思学校已收取蒋波培训费18600元、博思学校的办学资质及现状、蒋波未取得相应资格证书等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及相关事实认定如下：博思学校是2015年12月18日获得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办学许可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法定代表人为张长江，开办资金5万元，为张长江出资，培训业务范围为初中级养老护理员、保健刮痧师、保健按摩师、足部按摩师、家政服务员、保洁员、保育员，未取得中医医术确有专长人员医师资格的培训资质。但在2018年1月起对外进行了三期中医医术确有专长人员医师资格的培训，博思学校培训模式为“集中理论培训20天后分组拜师、跟师临床实践学习到考前”，承诺“同时，签署的三方协议中明确了针对部分基础差，但能遵守纪律的学员，今年培训后如果考核不过，可以参加明年的免费培训再过，明年还不能过，会一直辅导到通过为止。”业务内容包括理论知识20天、跟师学习实践操作、导师推荐报名考核等。蒋波为第二期学员，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实际向博思学校报名并参加培训，向博思学校缴费18600元。根据博思学校提供的理论知识培训学员签到表蒋波参加了理论培训，但无证据显示已培训其他项目，网上报名已通过，线下报名未通过，未能参加最终的考核。后因学员与博思学校等出现矛盾，被网友以超范围、办学质量差投诉于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博思学校因此进行了情况汇报。2019年5月28日，泸州市民政局作出泸市民行罚〔2019〕01号泸州市民政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博思学校开展的中医医术确有专长人员医师资格培训，超出学校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学校收取的报名费及培训费转到张长江个人账户内，违反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故对博思学校作出撤销登记的行政处罚，并收缴登记证书和印章。蒋波、博思学校双方曾就退费问题进行过协商，但因金额问题未果。四川忠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博思学校2017年度进行了财务审计。 第三人沈宏春是西南医科大学员工，在本案所涉学校从事教学工作，并组织教师到博思学校授课，由沈宏春从博思学校领取课时费、推荐导师费等发放给其他教师。沈宏春在另一份学员的考试培训协议中作为丙方签字，但未显示与蒋波有直接协议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蒋波、博思学校之间通过报名、缴费、参加培训等实际行为，建立了特殊资格培训的合同内容，是双方对培训及取得相应资格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博思学校没有取得中医医术确有专长人员医师资格的培训资质，超越经营范围与蒋波订立培训合同，虽然并不当然无效，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如果违反相关规定，仍为无效。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和《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学校取得相应的授课内容，应当属于国家特许经营的内容，博思学校也正是违反相关规定被撤销登记。蒋波、博思学校之间关于中医医术确有专长人员医师资格培训资质的协议为无效合同。行政法上的处理不影响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处理，基于无效的合同，双方应予返还。各方的主要争议是：1.博思学校是否履行了所有合同约定的义务问题；2.博思学校是否应承担退还蒋波培训费用及退还多少的问题；3.博思学校、张长江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4.蒋波、博思学校的关系、责任是否及于第三人沈宏春的问题。 1.关于博思学校是否履行了所有义务的问题。从审计报告和庭审中当事人陈述显示，博思学校对学员的培训包括了理论知识和实践操作两部分，而业务规划内容还涵盖了推荐教师报名参考，以及当年未能考试通过人员在下一年的免费培训等，而从双方出示的证据材料，特别是考勤记录表明，博思学校计划的20天理论培训基本完成，蒋波进行网上报名考试已通过，现场审核未通过，但至少表明博思学校为学员做了教师推荐报名工作。双方对跟师实践操作是否完成有分歧，依据举证责任在于博思学校，包括其他项目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博思学校已全部完成。因学校被撤销登记，后继项目也已无法完成。博思学校出示的考试培训协议表明，正常情况下，博思学校的培训义务是蒋波可以一直参加培训直至通过资格考试，并不是培训课程完毕培训合同就履行完毕。博思学校辩称已为蒋波完成所有培训内容，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2.博思学校是否应承担退还蒋波培训费用及退还多少的问题。由于博思学校已撤销登记，并收缴登记证书和印章，现实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从蒋波的诉讼请求也可反映出，双方的培训已实际停止和解除，现应当解决双方合同无效后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博思学校应当返还蒋波的财产，即培训费用。案涉培训是较为特殊的合同内容，无法做到互相返还，特别是博思学校已向蒋波提供的培训服务无法恢复、返还。博思学校在组织过程中也确实付出了成本支出，蒋波也接受了部分培训服务内容，不能说没有收获。从公平合理及博思学校已履行部分合同内容等实际情况出发，蒋波应当为自己已享有部分培训服务内容，所获得的收获支付相应的对价，蒋波要求全额退还18600元培训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案涉培训服务有其特殊性，难以做到量化，该案酌定从双方约定的培训项目及已履行项目多少按比例退还蒋波培训费用。虽然最终能否通过考核，和各学员自身有极大关系，但博思学校对学员的培训包括了理论知识、实践操作、推荐教师报名参考、考试、未通过人员的再次免费培训等，20天理论培训基本完成，蒋波进行了网上报名，也有推荐导师，其余大部分内容及继续免费培训、后期期待没有完成和实现。加之，博思学校本身没有培训的资质，不具备培训的条件，最终也没有达到学员的目的，这是博思学校本身的欠缺。综合以上情况，酌定博思学校退还蒋波70%的培训费，即13020元。对于利息的问题，由于双方不能最终履行合同，实现合同目的，是多方面原因造成，并且博思学校无明显的主观恶性，故对蒋波要求博思学校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3.博思学校、张长江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博思学校对各学员的收费，转入了学校开办人张长江名下，用于各项开支，单位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博思学校因违反《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2019年5月28日被泸州市民政局撤销登记，并收缴登记证书和印章。至此，博思学校已丧失主体资格，张长江作为博思学校唯一的投资人，个人独资开办的单位实际负责人，应及时进行清算，但张长江至今未进行清算，博思学校的相应责任应由张长江承担。张长江对蒋波的诉请也未提出异议。故蒋波要求张长江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4.蒋波、博思学校间的合同关系、责任是否及于第三人沈宏春的问题。蒋波与博思学校是直接的合同关系，博思学校主张与第三人沈宏春是合伙共同经营对学员的培训，沈宏春也应承担责任，但博思学校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沈宏春与蒋波无直接的合同关系，蒋波也不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故对博思学校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沈宏春参与了教学，也从博思学校处领取得到了部分学费利益，并有所建议，但都不足以证明合伙的利益风险共担的合伙法律关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张长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蒋波培训费用13020元；二、驳回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元，保全费206元，共计339元，由张长江负担，于支付以上款项时一并向蒋波支付。 二审庭审中，博思学校、张长江提供了公证书、师承关系合同书，现场照片、张长江与沈宏春的通话录音以及银行转账明细、部分学员的解除协议，培训教材、学员杨本英的推荐材料等，拟证明博思学校与沈宏春在案涉培训项目及此前的其他培训项目都有合作关系，案涉项目发生纠纷后，博思学校与沈宏春按5:5比例退还了部分学员的培训费用，博思学校自编教材有相应的成本支出等。经质证，蒋波认为，现场照片真实，但与自己的专长培训无关；沈宏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交，公证书、师承关系合同书与本案无关，对银行转账明细、解除协议不予认可，对现场照片不清楚其真实性，对教材予以认可，通话录音达不到博思学校、张长江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本案一审中蒋波诉请判决博思学校、张长江连带返还培训费，未诉请判决沈宏春承担民事责任，博思学校、张长江与沈宏春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博思学校、张长江提供的上述拟证明其与沈宏春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证据材料，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二审庭审中，张长江陈述：博思学校被撤销登记后，未组织清算，未申请注销登记；博思学校现有教学设备等财产。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举办实施以职业技能为主的职业资格培训、职业技能培训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并抄送同级教育行政部门备案。”。本案中，博思学校未经审批开展中医医术确有专长人员医师资格培训，其与蒋波订立的培训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一审判决综合博思学校的成本支出等实际情况，酌定博思学校返还蒋波已交纳培训费的70%即13020元并无不当。博思学校、张长江关于该返还比例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本案系合同纠纷，合同当事人系蒋波和博思学校，因蒋波并未诉请判决沈宏春承担民事责任，博思学校、张长江与沈宏春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博思学校、张长江关于一审未判决沈宏春承担退费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十七条“未经登记，擅自以民办非企业单位名义进行活动的，或者被撤销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继续以民办非企业单位名义进行活动的，由登记管理机关予以取缔，没收非法财产；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构成犯罪的，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第十六条第二款“民办非企业单位在办理注销登记前，应当在业务主管单位和其他有关机关的指导下，成立清算组织，完成清算工作。清算期间，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开展清算以外的活动”，本案中，博思学校作为法人单位，被登记机关泸州市民政局处以撤销登记的行政处罚，权利能力与行为能力受到限制，但其主体资格、债权债务关系依然存在，只有在组织清算并进行注销登记后，其主体资格才完全灭失。一审法院认定博思学校已丧失主体资格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此博思学校依法应对其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张长江作为博思学校的开办人，将博思学校收取的案涉培训费用转入其个人账户，滥用博思学校的法人独立地位，严重损害博思学校债权人的利益，依法应对博思学校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未支持蒋波诉请由博思学校与张长江连带返还培训费，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博思学校、张长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一审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二十七条、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3085号民事判决； 二、泸州市博思健康管理职业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蒋波13020元； 三、张长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元，保全费206元，共计339元，由泸州市博思健康管理职业培训学校、张长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6元，由泸州市博思健康管理职业培训学校、张长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兴超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卓 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