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35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同安汀溪荇蔗水电站，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 经营者：叶天恩，男，195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荣榴，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青，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厦门抽水蓄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象屿路97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D栋8层03单元E之一。 法定代表人：陈兆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志良，福建联合信实（湖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佳，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区汀溪荇蔗水电站（以下简称“荇蔗水电站”）与被上诉人福建厦门抽水蓄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抽水蓄能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4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荇蔗水电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抽水蓄能公司已经跟荇蔗水电站签订了《关于在荇蔗水电站上游建设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确认了其侵占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损害了荇蔗水电站的财产权利，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荇蔗水电站经济损失。 （一）《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尊重契约精神，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荇蔗水电站与抽水蓄能公司之间的《协议》系抽水蓄能公司通过汀溪镇政府主动找荇蔗水电站签订的，有抽水蓄能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兆文签字和抽水蓄能公司盖章确认，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合法权益，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抽水蓄能公司为福建省重点项目而成立的公司，属于国有企业，如果随意让抽水蓄能公司不履行协议条款，不仅将严重扰乱市场交易秩序，而且将使得公权力的信用受到严重的破坏。 （二）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是依法获得的财产权利，抽水蓄能公司已经侵害了荇蔗水电站的财产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4.21平方公里是荇蔗水电站通过与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村民委员会订立的《荇蔗小水电站开发经营合同书》，以荇蔗水电站通过为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村民委员会投资建设汪前二级水电站与同安电网的联网线路及设施等作为代价取得的，经营管理期限至2052年12月31日。该合同还约定汪前村委会不得在拦水坝及上游和压力管道取水，违者应补偿荇蔗水电站经济损失。因此，上述集雨面积是汪前村委会集体土地所有权上的财产权益，荇蔗水电站通过合法、有偿的方式取得，任何人不得侵害，汪前村委员会也不能再将其授予他人占有、使用。《协议》是抽水蓄能公司取得上述集雨面积上土地使用权利的依据，如果没有签订《协议》，抽水蓄能公司无权取得上述集雨面上的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引水、截(蓄)水、排水，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抽水蓄能公司征用汪前村村民委员会的土地建设上水库，必然要先处理集体土地上面附属的权利，其中就包括侵占到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在荇蔗水电站与汪前村村民委员会之间的《荇蔗小水电站开发经营合同书》未被解除或终止之前，抽水蓄能公司或汪前村村民委员会无权在汪前村村民委员会给予荇蔗水电站的4.21平方公里的集雨面积上设置其他权利，损害荇蔗水电站的合法权益。因此，为了解决上述权利的冲突，荇蔗水电站与抽水蓄能公司之间才通过协议的形式进行处理，其中第一条就是荇蔗水电站同意抽水蓄能公司在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范围内建设厦门市抽水蓄能电站上水库工程，而第二、三条就是对侵占集雨面积的计算和补偿金额的确定。如果没有协议中确定荇蔗水电站同意其建设上水库，其将没有权利建设。因此，抽水蓄能公司系通过《协议》的方式取得上述集雨面积上的权利，其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赔偿荇蔗水电站经济损失。其次，抽水蓄能公司已经侵害到了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侵害了荇蔗水电站的财产权益，依法应当赔偿荇蔗水电站经济损失。第一、抽水蓄能公司的上水库建设在荇蔗水电站水库的上游约500米的地方，早已经开工建设，根据法庭组织双方到现场勘查以及荇蔗水电站在勘查现场拍摄的照片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因为抽水蓄能公司的施工，植被被毁坏，山头被削平，坡体被填满，土头建设垃圾被丢弃得到处都是，不仅是抽水蓄能公司红线图之内的土地遭受毁坏，红线图之外的土地也同样因建设被毁坏，荇蔗水电站的所有集雨面积均已被严重破坏。第二、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已经确认抽水蓄能公司的水库建设侵害到荇蔗水电站集雨面积的事实。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引水、截(蓄)水、排水，损害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抽水蓄能公司已经实际侵害了荇蔗水电站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荇蔗水电站经济损失。 （三）荇蔗水电站的水电站是否实际运营不影响抽水蓄能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荇蔗水电站与抽水蓄能公司在2013年和2016年签订协议的时候，荇蔗水电站已经没有在生产经营，对此抽水蓄能公司是明知的，而抽水蓄能公司仍然两次与荇蔗水电站签订协议书，对其占用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进行补偿，这说明抽水蓄能公司在签订上述两份合同时就确认其建设上水库已经侵害到了荇蔗水电站的发电效益，无论荇蔗水电站是否实际发电投产，均不影响抽水蓄能公司占用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并应对荇蔗水电站进行赔偿的事实。综上，荇蔗水电站与抽水蓄能公司已经订立协议确定抽水蓄能公司损害到荇蔗水电站的合法权益，并约定抽水蓄能公司应对荇蔗水电站进行赔偿。因此，荇蔗水电站的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 二、一审判决认定“荇蔗水电站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2006年修复后停止经营系抽水蓄能公司的原因导致”是错误的。证人叶某1出庭证明，2005年8月14日，荇蔗水电站被台风损坏，2006年底荇蔗水电站基本修复完成，并进行试运行，准备进行正式生产，但时任厦门市水利水电局局长刘水在到汀溪镇汪前村视察灾后工作时，让证人叶某1（原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水利水电管理站站长）劝说荇蔗水电站的经营者叶天恩，因抽水蓄能项目很快就要动工建设，荇蔗水电站就不要再恢复生产了。证人叶某1多次跟荇蔗水电站的经营者叶天恩沟通后，叶天恩才答应不再进行水电站的生产经营。因此，证人叶某1的证言可以证明，荇蔗水电站系因抽水蓄能公司的原因导致水电站修复后未生产的。一审法院在认定证人证言时，对抽水蓄能公司有利部分予以认可，而对荇蔗水电站有利的事实部分则不予认可，明显有失公允。而且证人叶某1的证言系其根据自身经历所做的客观陈述，不存在相互矛盾，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证言不属实，依法应当采信证人叶某1的证言。抽水蓄能公司虽于2016年3月7日成立，但是抽水蓄能公司于2013年就以筹建处的名义与荇蔗水电站签订了协议，抽水蓄能公司的抽水蓄能电站更是在2006年就开始进行选址工作，并于2008年1月完成选址报告。因此，抽水蓄能公司项目在荇蔗水电站2006年修复荇蔗水电站时就已经存在。从常理上来说，荇蔗水电站遭受台风损害，若其不想继续进行生产经营的话，则无需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对水电站被损毁的设施进行修复。荇蔗水电站对水电站进行修复，基本达到可以生产的条件。荇蔗水电站水电站基本修复这一事实也可以从2013年及2016年与抽水蓄能公司签订的协议上得到印证，协议上抽水蓄能公司确认该电站于2005年受”珊瑚“台风影响而损坏的部分设施目前已基本修复。因此，证人叶某1的证言可以说明荇蔗水电站将水电站基本修复而未进行生产经营，原因确实是因为支持抽水蓄能公司抽水蓄能项目的建设而一直未进行生产。 三、一审法院认定荇蔗水电站的发电效益实际已经不存在，主张抽水蓄能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该认定是错误的。 （一）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内容体现补偿的前提均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上水库建成并蓄水后，将影响荇蔗水电站修建后的发电效益”，完全曲解双方签订的协议意思。荇蔗水电站与抽水蓄能公司之间签订《协议》第一段中的表述为，“由于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上水库建成并蓄水后，将影响荇蔗水电站修建后的发电效益。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该表述是，抽水蓄能公司对其损害荇蔗水电站的发电效益的确认，而不是抽水蓄能公司对荇蔗水电站补偿的前提，在协议主文中，双方并未对抽水蓄能公司补偿荇蔗水电站设置前提条件。从协议的全文理解，协议的内容确认如下，抽水蓄能公司确认其损害到荇蔗水电站的发电效益，抽水蓄能公司建设上水库而影响到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以抽水蓄能公司的设计单位计算为基准，双方协商确定；抽水蓄能公司同意对荇蔗水电站进行补偿。一审法院无视双方签订的协议的内容，而是对协议内容进行断章取义，曲解协议的内容，明显是错误的，依法应当予以改正。 （二）一审法院以“2018年8月28日厦门市同安区水利局作出通知对荇蔗水电站等7座因水毁、年久失修、已停止运行多年的水电站，禁止修复、改造及运行发电、并网售电”为由，认定荇蔗水电站发电效益实际已经不复存在，要求抽水蓄能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该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双方的协议中并未确定荇蔗水电站产生实际发电效益，抽水蓄能公司才应当对荇蔗水电站进行补偿。而是无论荇蔗水电站是否有进行实际运行发电，抽水蓄能公司均应当对荇蔗水电站进行补偿。其次，抽水蓄能公司在签订《协议》是已经明知荇蔗水电站的水电站没有在实际运行了，却仍然与荇蔗水电站签订协议同意进行赔偿，说明荇蔗水电站的水电站是否实际运行，并不影响抽水蓄能公司侵害荇蔗水电站的财产权益，对荇蔗水电站进行赔偿。第三，同安水利局发布的通知的时间是2018年，而荇蔗水电站与抽水蓄能公司签订的《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协议》签订的时间远远早于同安水利局发布通知的时间。第四，2018年同安区水利局要求“行蔗电站”停止修复、运行发电，但也没有将“行蔗电站”取缔，而且因抽水蓄能公司的项目属于福建省“十三五”发展规划的重点项目，并且已开工建设，同安区水利局为了配合抽水蓄能公司的项目的建设，才要求“行蔗电站”停止修复、运行发电。 四、一审法院认定荇蔗水电站未提供证据证明经济损失是490万元是错误的。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对于抽水蓄能公司建设上水库影响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以及赔偿荇蔗水电站的金额，均应当由抽水蓄能公司的设计单位进行计算后，在由荇蔗水电站与抽水蓄能公司进行协商确定。根据证人叶某2的证言可知，抽水蓄能公司的设计单位已经确定了抽水蓄能公司影响荇蔗水电站集雨面积为1.63平方公里，但是抽水蓄能公司却拒不提供具体的侵害集雨面积的数据和补偿方案。因此，抽水蓄能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一审阶段中，荇蔗水电站也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申请法院调取上述证据，但是一审法院未向抽水蓄能公司的设计单位调取《协议》中所述的影响荇蔗水电站集雨面积的数据和补偿方案，明显失责，请二审法院依法调取。根据荇蔗水电站与厦门市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荇蔗小水电站开发经营合同书》确定的经营管理期限为50年，至2052年12月31日止。而截至至2013年荇蔗水电站与抽水蓄能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时，荇蔗水电站尚有39年的经营管理期限，荇蔗水电站按照30年计算并未超过与汪前村之间的经营管理期限。根据荇蔗水电站与同安电力公司的电费结算表可知，荇蔗水电站2002年发电总度数为1780832度，2003年发电总度数为1890405度，因此，荇蔗水电站按照年发电量180万度计算是合理合法。虽然荇蔗水电站提供的电费结算表没有原件核对，但是该电费结算表由同安电力公司保存，荇蔗水电站及代理人均无法调取，荇蔗水电站也已经在一审期间申请一审法院向同安电力公司调取了，一审法院不仅未履行职责调取证据，反而判决荇蔗水电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明显判决不公，请二审法院依法调取上述证据。至于每度电0.37元的事实，则有荇蔗水电站与厦门市同安电力公司签订《供用电协议书》为凭。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为4.21平方公里，而证人叶某2的证言确定抽水蓄能公司占用荇蔗水电站的集雨面积为1.63平方公里。因此，荇蔗水电站按照35%计算受影响的集雨面积未超过上述标准。综上，抽水蓄能公司应当赔偿荇蔗水电站的损失为490万元【180万度×0.37元／度×30年×35%×70%（扣除30%成本）】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五、一审法院计算的案件受理费为46000元是错误的。本案是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依法应当减半收取，案件受理应为23000元。 抽水蓄能公司辩称： 一、抽水蓄能公司并不存在侵犯荇蔗水电站财产权利的事实，荇蔗水电站在原审中提出的诉求不应支持，其“荇蔗水电站的水电站是否实际运营不影响抽水蓄能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等上诉意见明显不能成立。抽水蓄能公司也确认与荇蔗水电站之间签订的《关于在荇蔗水电站上游建设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协议》系双方合法签订的契约，但该协议明确系“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上水库建成并蓄水后，将影响荇蔗水电站修建后的发电效益”，同时第3条约定“对于因集雨面积减少而影响荇蔗水电站发电效益的补偿，由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设计单位依据行为通常计算方法提出补偿方案，经双方商定后由甲方给予乙方一次行补偿。”即荇蔗水电站能够主张“水电站发电效益”补偿的请求权基础是“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上水库建成并蓄水”以及荇蔗水电站因此“集雨面积减少”从而影响到发电效益。但抽水蓄能公司不存在任何侵犯荇蔗水电站所谓集雨面积权利的事实，荇蔗水电站也未能举证证明抽水蓄能公司存在任何侵权行为。而事实上抽水蓄能公司的抽水蓄能电站上水库至今尚未建成，更未蓄水。因此，根本不存在荇蔗水电站集雨面积因此减少的情形，自然也不存在对荇蔗水电站发电效益产生影响的情形，故荇蔗水电站要求抽水蓄能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毫无事实根据。同时，荇蔗水电站2005年至今未修复投产，并未实际运营，也不存在任何发电收益，荇蔗水电站根本未产生任何财产损失。而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以及众所周知的法理，财产损失是侵权责任不可或缺的构成要件，荇蔗水电站至今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任何损失，其主张要求抽水蓄能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明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故其“荇蔗水电站的水电站是否实际运营不影响抽水蓄能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等上诉意见明显不能成立。 二、原审认定“荇蔗水电站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2006年修复后停止经营系抽水蓄能公司的原因导致”是正确的。根据原审庭审情况可知，荇蔗水电站在原审中并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证明其2006年修复后停止经营系抽水蓄能公司的原因导致。而其在原审中申请出庭的两位证人，叶某1与荇蔗水电站的经营者叶天恩系同村，叶文增也与其关系密切，故该两位证人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不应予以采信。即便具有证明力，两位证人所陈述的水电站修复、厦门市水利局相关人员的意见与抽水蓄能公司之间的协调，均仅系证人的单方陈述，无任何其他书面等证据予以佐证，且根据荇蔗水电站的现状，两位证人的陈述也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本无法证明水电站已修复，更不能证明水电站2006年修复后停止经营系抽水蓄能公司的原因所导致。荇蔗水电站在二审中也未提供任何新证据，故荇蔗水电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事实上荇蔗水电站自2005年因“珊瑚”台风毁损后，就已不具备发电的能力和条件，至今都未修复，更未实际运营发电。因此，原审认定“荇蔗水电站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2006年修复后停止经营系抽水蓄能公司的原因导致”是正确的。 三、原审认定荇蔗水电站的发电效益已经不复存在，荇蔗水电站主张抽水蓄能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根据前述的抽水蓄能公司不存在任何侵犯荇蔗水电站所谓集雨面积权利的情形以及荇蔗水电站2005年至今未修复投产，并未实际运营，也不存在任何发电收益等事实，并结合《厦门市同安区水利局关于对茂口水库水电站等12座水电站禁止兴建、修复及发电、售电的通知》可知，包括荇蔗水电站在内的“7座因水毁或年久失修、已停止运行多年的水电站”，已被厦门市同安区水利局明令“禁止修复、改造及运行发电，并网售电”。因此，荇蔗水电站2005年后至今以及未来均不可能产生发电收益，原审据此认定荇蔗水电站的发电效益已经不复存在，荇蔗水电站主张抽水蓄能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 四、荇蔗水电站主张的490万元损失的计算标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荇蔗水电站主张的所谓的经济损失数额490万元仅系其单方陈述，并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荇蔗水电站主张的每年180万度的发电量系根据2002年、2003年的发电量测算，明显不合理。2005年后荇蔗水电站就未再运营发电，其之后的发电量为0，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发电量，故其该等主张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其次，荇蔗水电站主张其经营期限仍有30年，但并无任何有效的证据支持，更与事实不符。再次，厦门抽水蓄能电站上水库至今尚未建成，更未蓄水，并不存在影响荇蔗水电站集雨面积的情形，故荇蔗水电站所谓影响其集雨面积的比例，也无任何的事实依据。因此，荇蔗水电站对其产生的经济损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任何有效的证据支持，更无法进行解释或者任何合理的说明，在其不能证明其实际经济损失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荇蔗水电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荇蔗水电站主张的490万元损失的计算标准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并无不当。 荇蔗水电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抽水蓄能公司向荇蔗水电站支付经济损失49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1月9日，荇蔗水电站经厦门市同安区水利水电局批复建设。2001年4月25日，叶天恩与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一份《同安区汀溪镇汪前村荇蔗小水电站开发经营合同书》，约定叶天恩负责荇蔗小水电站的投资开发建设和水力发电经营管理，经营管理期限五十年、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50年12月31日止，汪前村村民委员会无偿提供叶天恩建设荇蔗水电站4.21平方公里所有的水力资源，即荇后自然村及周围4.21平方公里的集雨面积。荇蔗水电站于2002年建成后开始发电、供电，2005年8月14日因受“珊瑚”台风影响而损坏部分设施并停产，2006年进行过修复，但之后至今未再实际运营。 2013年4月2日，抽水蓄能公司（筹建处）作为甲方、荇蔗水电站作为乙方，双方共同签订一份《关于在荇蔗水电站上游建设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协议》（以下简称《2013年协议》），明确“荇蔗水电站位于拟建的厦门抽水蓄能电站上水库的下游约500米处汪前村，电站装机容量为2×400ｋｗ，该电站于2005年受‘珊瑚’台风影响而损害部分设施，目前已基本修复。由于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上水库建成并蓄水后，将影响荇蔗水电站修建后的发电效益”，故约定“1.乙方同意甲方在荇蔗水电站上游集雨范围内建设厦门抽水蓄能电站上水库工程；2.对于因建设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上水库而影响的荇蔗水电站集雨面积，甲乙双方同意以厦门抽水蓄能电站设计单位框算的面积为基础，共同协商确定；3.对于因集雨面积减小而影响荇蔗水电站发电效益的补偿，由厦门水抽蓄能电站的设计单位依据行业通常计算方法提出补偿方案，经双方商定后由蓄能公司给予一次性补偿”。 2016年4月8日，抽水蓄能公司作为甲方、荇蔗水电站作为乙方，双方再次共同签订一份《福建厦门抽水蓄能有限公司关于在荇蔗水电站上游建设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协议》，该协议内容与上述《2013年协议》内容一致。 2018年8月28日，厦门市同安区水利局作出《厦门市同安区水利局关于对茂口水库水电站等12座水电站禁止兴建、修复及发电、售电的通知》，对荇蔗水电站等7座因水毁或年久失修、已停止运行多年的水电站，禁止修复、改造及运行发电、并网售电。 另查明，抽水蓄能公司成立于2016年3月7日；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于2017年开始动工建设，截至本案庭审时尚在建设中。 庭审中，荇蔗水电站主张，其系按每年发电量180万度×电价0.37元/度×30年（承包协议是约定经营到2052年，但本案中仅按30年计算）×0.7（扣除30%成本）×35%（影响到的集雨面积）的公式，主张抽水蓄能公司应赔偿经济损失490万元。 抽水蓄能公司则主张，荇蔗水电站2005年之后已未实际运营，且2018年水利局发文禁止发电，故荇蔗水电站的发电量为0，荇蔗水电站主张还有30年的效益没有依据，荇蔗水电站的计算公式没有计算基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抽水蓄能公司在荇蔗水电站上游修建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上水库的行为，是否侵害了荇蔗水电站的权益并应为此赔偿经济损失490万元。首先，荇蔗水电站于2005年8月14日即因台风受损停产，期间虽在2006年进行过修复，但至今未再实际运营。抽水蓄能公司2016年3月7日才正式成立，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2017年才动工建设，即使按证人叶某1所述，最早的项目勘探时间也发生在2009年，与2006年相隔数年，对此，荇蔗水电站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2006年修复后仍停止运营系抽水蓄能公司的原因所致。其次，虽然抽水蓄能公司先后于2013年4月2日（以筹备处名义）、2016年4月8日与荇蔗水电站就建设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事宜达成补偿协议，但根据协议内容可体现补偿的前提均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上水库建成并蓄水后，将影响荇蔗水电站修建后的发电效益”。荇蔗水电站2005年8月14日即因台风受损停产至今，2018年8月28日厦门市同安区水利局作出通知对荇蔗水电站等7座因水毁或年久失修、已停止运行多年的水电站，禁止修复、改造及运行发电、并网售电，故无论抽水蓄能公司是否因建设或蓄水影响到荇蔗水电站原集雨面积，因荇蔗水电站的发电效益实际已不复存在，现荇蔗水电站主张抽水蓄能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亦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最后，荇蔗水电站在本案中系主张按每年180万度、每度0.37元、30年赔偿年限，以及30%扣除成本比例、35%受影响集雨面积等标准计算经济损失为490万元，但未对此提交充分证据。综上所述，荇蔗水电站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抽水蓄能公司在荇蔗水电站上游修建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上水库的行为实际侵害其相关权益，故其主张抽水蓄能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90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厦门市同安汀溪荇蔗水电站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抽水蓄能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荇蔗水电站提交：1.2013年9月9日福建省环境保护厅拟受理环境影响报告书情况；2.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环境影响报告书。拟证明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选址工作于2008年1月份完成，说明其至少在2006年就已经展开选址工作。3.厦门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荇蔗水电站2002年至2005年度8月14日发电量合计7167883度，平均每年发电量约为204万度。厦门市政工程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2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抽水蓄能公司于2016年3月份成立，即便在2008年进行选址，也是在荇蔗水电站因自身原因停止运营之后，荇蔗水电站停止运营与抽水蓄能公司无关。对证据3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荇蔗水电站提出：1.“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50年12月31日止，汪前村村民委员会无偿提供叶天恩建设荇蔗水电站4.21平方公里所有的水力资源”认定有误，截止时间应为2052年，且水力资源不是无偿取得的，是以投资解除汪前二级水电站与同安电网的联网线路及设施作为对价，建立一个升压站，这在合同的第4条第4款有约定。2.《厦门市同安区水利局关于对茂口水库水电站等12座水电站禁止兴建、修复及发电、售电的通知》中引用“对荇蔗水电站等7座因水毁或年久失修”，其中“荇蔗水电站”原文应为“行庶水电站”。抽水蓄能有限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8年8月28日，厦门市同安区水利局作出《厦门市同安区水利局关于对茂口水库水电站等12座水电站禁止兴建、修复及发电、售电的通知》，对“行蔗电站”等7座因水毁或年久失修、已停止运行多年的水电站，禁止修复、改造及运行发电、并网售电。二审庭审过程中，荇蔗水电站确认文件中的“行蔗电站”就是指其，只是存在笔误。荇蔗水电站现已实际不再可能恢复运营。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侵权纠纷。侵权损害赔偿的前提是存在侵权行为及损害后果。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荇蔗水电站举证证明存在侵权行为及损害后果。结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具体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第一，荇蔗水电站向抽水蓄能公司主张的是抽水蓄能公司建设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上水库工程对荇蔗水电站造成集雨面积减少并因此影响发电效益而产生的经济损失。然而，根据查明的事实，荇蔗水电站于2005年8月14日即因台风受损停产，期间虽在2006年进行过修复，但至今未再实际运营，且2018年8月28日厦门市同安区水利局已发文通知对荇蔗水电站等7座因水毁或年久失修、已停止运行多年的水电站，禁止修复、改造及运行发电、并网售电。抽水蓄能公司2016年3月7日才正式成立，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实际2017年才动工建设，至本案二审庭审仍在建设中。也即，在抽水蓄能公司2017年开始建设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时，荇蔗水电站已停止运营多年，且此后亦并未恢复运营，直至2018年8月被政府部门禁止运营。可见，建设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并未实际产生影响荇蔗水电站发电效益的损害后果。 第二，关于荇蔗水电站提出其2006年修复后未再实际运营系因系抽水蓄能公司的原因所致的主张。荇蔗水电站虽提供证据拟证明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于2006年已在选址，但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实际2017年才动工建设，即使是2006年开始选址，也并不妨碍荇蔗水电站于2006年继续生产经营。行蔗水电站的经营者称2006年其知悉要建设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且相关领导劝说其不要恢复运营，该陈述也能反映其对行蔗水电站是否恢复运营具有决定权。因此，行蔗水电站于2006年未恢复运营不能归责于抽水蓄能公司，而系其自主决定所致。荇蔗水电站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抽水蓄能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2日（以筹备处名义）、2016年4月8日与荇蔗水电站就建设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事宜达成补偿协议的性质问题。从二份协议的内容看，双方达成协议的原因是“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上水库建成并蓄水后，将影响荇蔗水电站修建后的发电效益”，双方遂约定对荇蔗水电站因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上水库建设减少的集雨面积所影响的发电效益进行补偿，同时约定了集雨面积及补偿方案的计算基准和方法，但并未约定具体的补偿数额。可见，该二份协议仅是双方对可能产生的发电效益损失达成的补偿意向。况且，本案系侵权纠纷，而非合同纠纷，荇蔗水电站向抽水蓄能有限公司索赔的前提仍应是其存在发电效益的实际损失。如前分析，荇蔗水电站自2006年起至今并未实际运营非归责于抽水蓄能公司，其停止运营的损失亦不属于因抽水蓄能公司建设福建厦门抽水蓄能电站的上水库工程对其导致的发电效益降低所产生的损失。 综上所述，行蔗水电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审案件受理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减半收取计23000元，由厦门市同安区汀溪荇蔗水电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厦门市同安区汀溪荇蔗水电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代书记员 朱强强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