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双才，男，194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北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兰果，女，194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北城区，系孔双才之妻。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振伟，北京市京师（保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河北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女，196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定州市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林坡，河北平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双才、刘兰果因与被上诉人王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2民初3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双才、刘兰果上诉请求：1、撤销定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2民初341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不存在案涉房产共有的事实。上诉人孔双才、刘兰果系夫妻关系，案外人刘志英、王某1系夫妻关系，2001年3月10日，刘志英将其名下的1971年由定州市北城区居委会统一发放的宅基及该宅基上十间房屋以四万元的合理价格卖给了上诉人刘兰果，双方形成卖契。其妻王某1在证明人处签字并按捺手印，其他证明人赵某（南某，其他三面均为道）任某、许常在、夏某、王某2、沈某在卖契上签字按手印，该买卖行为在北城区居委会的见证下完成，并加盖了公章。买房之后二上诉人即将涉案房屋进行重建，2002年4月23日北城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明刘兰果在自有宅基上建房，凭借相关材料，刘兰果办理了房产证。自房屋重建后二上诉人就居住在此，并在2015年左右对房屋进行了加宽，并且加盖了二层楼。被上诉人母亲王桂雪也曾在涉案房屋居住属实，但真实情况是王桂雪远嫁外地，在被上诉人年幼之际离异，独自一人没有住所只能投娘家家，被上诉人的姥姥居住在王某1家所以王桂雪也便居住在此，方便被上诉人的娥她帮忙照看被上诉人，王桂雪工作指钱来抚养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结婚后王桂雪便从涉案房屋搬离，直至去世都居住在被上诉人家。根据现有证据（定州市宅基地清理登记表）可以显示王某1名下也有宅基，该宅基并非涉案房屋所在宅基，而是在刘志英宅基的南侧，并且在上诉人买卖涉案宅基之前王某1已经卖给了赵某（卖契中的南某）,也就是说若存在所谓的约定，也是王某1处分自己名下的宅基并非刘志英名下的宅基。一审法院仅仅因为王桂雪多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就推断涉案房屋归王桂雪所有，上诉人孔双才的母亲与王桂雪、王某1系亲姐妹，且孔双才的母亲因照顾老人顺便照看被上诉人，就推断上诉人为知情人。被上诉人对其母亲出资的事实根本没有证据加以证实，几个证人的证言也是道听途说。上诉人与刘志英的房屋买卖行为发生在2001年初，对涉案房屋的重建也发生在2001年，然后实际居住至今，而王桂雪的去世时间为2004年，若涉案房屋存在共建事实，那在这四年时间里王桂雪不可能不主张自己的权利，但事实是王桂雪从未向二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但王桂雪是否向王某1，刘志英主张过权利或者三人如何分割4万元卖房款，上诉人无从得知。涉案房屋与被上诉人住所地归属于定州市城区（北城区）且毗邻，若存在共有的事实，被上诉人也不可能23年不知道买卖的事实。更不可能23年不去自己宅基对自有房屋进行最基本的查看及维护，更何况这期间涉案房屋经历了推倒重建、加盖。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的诉讼完全是基于涉案房屋面临拆迁，在拆迁利益面前扭曲事实。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在购买的时候查验了房屋的权属证件，涉案房屋的宅基证登记的姓名为刘志英本人，未办理房产证。上诉人在支付合理对价后取得所有权之后进行了重建，依据卖契及重建的事实办理了房产证并实际居住。整个交易过程完全符合法规定。上诉人尽到了自己应尽的全部义务，不存在任何的过错。直至卖契及房屋证是登记刘兰果或者孔双才的名字在法律上是没有任何区别的，都是属于两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各证人间证言相互矛盾。被上诉人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案中证人证言不应予以认定。所有证人的部分证言存在高度重置性（亲戚朋友都知情，街坊四邻都知道）,该重香性语言又存在高度的主观推论性和主观评价性。其证言效力应当依法不予采纳。证言的主观推论和主观系评价，内容具有高度重置性。违反最高院《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相关规定（即：出庭作证的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证人作证时，不得使用精测、推断或者评论性的语言）,具有重大串通作证的嫌疑，不应予以采信。四、本案诉讼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惠答辩称，孔双才、刘兰果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争议的房产系王桂雪单独所有。经办人大队会计沈某证实，王某1与王桂雪约定由王桂雪出资建房，盖好房后王某1要西半块，王桂雪要东半块。出庭作证的证人可以证实宅基为王某1夫妇申请，房屋由王桂雪出资所建。因此本案争议的房屋属于被上诉人母亲王桂雪单独所有。上诉人所称王桂雪是寄住在王某1贾，与一审主张不符，也与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更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刘志英将案涉房产卖给刘兰果系无权处分。孔双才及其妻子刘兰果主观上为明知的故意，不构成善意取得。本案所涉房产证不具有物权登记过户的法律效力。不作为行为不是权利人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 王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继承母亲王桂雪位于定州市；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王桂雪和王某1系姐妹，原告王惠系王桂雪的独生女儿，被告孔双才系王桂雪和王某1的外甥（王桂雪和王某1大姐的儿子），孔双才和刘兰果系夫妻关系；王桂雪于2004年7月去世，王某1于2009年去世。 1971年，王桂雪和王某1约定，由王某1向新立街申请一块宅基，由王桂雪出资建房，房屋建成后双方各分得一半的房屋。因宅基位于旧城墙处，经过几年的拉土和平整将宅基整理好后，双方于1978年至1981年期间在该宅基上建了北房六间半，东配房两间，西配房两间。 建房过程中，新立街的会计沈某、被告孔双才以及其他亲戚王辉等人到场帮工，该房所用水电系邻居王月钗家提供，沈某、王辉和王月钗以及王某1的长女刘亚平、王某1的外甥郝世军出庭作证证明宅基系王某1夫妇申请，房屋由王桂雪出资所建，当时亲戚和新立街的会计沈某在帮工时王桂雪和王某1也告诉人们建房是王桂雪出资，建好后姐妹各分一半。 房屋建好后，王桂雪家占东半块三间房和东配房两间，王某1家占西半块三间半房和西配房两间。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建好房屋后王桂雪和王某1的母亲在王桂雪的房中居住，孔双才的母亲也常年在王桂雪家居住，孔双才逢年过节也去该处看望老人。1995年左右王某1家从该房搬走，1997年王桂雪家从该房搬走。 2001年3月10日，王某1和刘志英未经王桂雪同意，由刘志英与孔双才的妻子刘兰果订立了卖契，将其自有的三间半北房和西配房两间以及王桂雪所有的三间北房和东配房两间卖给了刘兰果，四至为：东至北门街、西至房、南至赵某、北至排水沟。刘志英和刘兰果以及证明人赵某（邻居）、任某、许某在、夏某、王某2、沈某在卖契上签名按手印，并由新立街居委会加盖了公章。沈某出庭作证时称其当时知道房屋是王桂雪和王某1两家的，王桂雪家未到场，也没问经没经王桂雪同意。 2002年4月23日，新立街居委会为刘兰果出具了本案宅基系刘兰果的旧宅基，房屋系刘兰果所建的证明，由刘兰果持该证明将购买的本案全部房屋办理了房产证。 2015年左右，被告在原北房和东西配房的基础上加盖了二层。 2020年5月，因本案房屋涉及拆迁，原告得知王某1夫妇与孔双才夫妇卖房的问题，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的规定，无权处分人处分他人不动产给第三人的，同时符合上述善意取得构成要件的情况下，即使构成无权处分，也应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实际权利人无权请求第三人返还原物，只能请求无权处分人承担赔偿责任；而在第三人缺少上述善意取得任何一个或全部构成要件的情况下，均不构成善意取得，即使已办理过户登记，实际权利人也有权请求第三人返回原物。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5条“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取得的，应当对受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转让人无权处分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此，原告主张被告不构成善意取得，应由原告对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6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不动产受让人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四）受让人知道登记簿上记载的权利主体错误；（五）受让人知道他人已经依法享有不动产物权。真实权利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受让人应当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的，应当认定受让人具有重大过失。”的规定，本案中原告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了案涉房屋系王桂雪出资所建，建成后已分为两部分分别归属于王桂雪和王某1所有，其亲戚和邻居以及帮工人员都知道上述房屋的权属状况，刘兰果的丈夫孔双才也参与了盖房帮工，即使宅基登记与实际不符，但当时就知道房屋建成后分属于王桂雪和王某1所有的事实，应认定作为孔双才妻子的刘兰果也知道该事实，因此，刘兰果购买案涉房屋时知道王某1的丈夫刘志英处分属于王桂雪的房屋和宅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不属于善意的范畴。 同时，孔双才的母亲与王桂雪、王某1系亲姐妹，生前多年在王桂雪处居住，孔双才逢年过节也经常到王桂雪、王某1家看望老人，基于双方具有亲戚关系和双方经常来往且知道王桂雪多年占有使用该房屋的事实，在王某1夫妇处分王桂雪的房屋和宅基时，孔双才负有比普通人更高的注意义务，应当直接向王桂雪本人或其家人了解王桂雪所占有、使用的房屋是否属于其本人所有，以及刘志英处分该房屋是否经过了其本人同意，而孔双才及其妻子刘兰果未尽到其应尽的注意义务，具有重大过失，也不属于善意的范畴，且被告所办理的房产证是以宅基属于自己、房屋属于自建为由办理的房产证，而不是将登记在刘志英名下的房产证过户给刘兰果，该登记系违背事实，弄虚作假办理的登记，也不属于善意取得制度中的不动产过户登记行为，因此，本案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被告应当将属于王桂雪所有的由原告王惠继承的房屋返还给原告王惠。因被告在原告房屋上加盖了二层，拆除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和损失，按照添附规则，应判归原告所有，被告可以对其加盖部分的建筑成本折旧后的价值另行向原告主张权利或提起诉讼解决。 关于被告提出的时效问题。因时效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本案原告的请求权为物权请求权，《物权法》并无时效的专门规定，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如下：二被告将受让王某1丈夫刘志英转让的原属于王桂雪所有的位于定州市配房两间（具体位置见查明部分的四至）以及被告加盖的二层返还给原告王惠，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由被告孔双才和刘兰果负连带责任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1.刘亚平与上诉人子女孔玲娟2020年8月5日微信语音聊天录音一份,用以证明王桂雪从始至终没有原房屋的任何权利；2.宅基地证复印件一份，户主为刘亚平；3.定州市宅基地清理登记表复印件一份，户主为刘志英。证据2、3两处宅基地为本案诉争的两处宅基地，刘志英的在东，刘亚平的在西。两处宅基地为1987年、1988年确权登记时，发放的证件，当时被上诉人的母亲王桂雪在涉案房产中居住，并没有确权登记到自己名下，说明王桂雪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也不享有房产的所有权。上诉人基于宅基地登记的公示效力，通过宅基地的所有人新立街居委会、使用权人刘志英购得了原房屋并在居委会同意并见证下取得了宅基地使用权。之所以未办理宅基地使用权证的过户，是因为自2000年起，全省范围内，不再发放新的宅基地使用权证。被上诉人质证称，1.录音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证明涉案房产不属于被上诉人母亲所有，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系均不认可。对证据2、3，涉案房屋系1971你那王桂雪和王某1约定，由王某1向新立街居委会申请宅基一块，双方于1978年至1981年之间，在该宅基上建立北方6间半，东配房2间，西配房两间，因当时王某1系市民大队长，其将诉争的宅基和房屋如何登记被上诉人不知情，所以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申请时任村委会主任许某在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刘志英与刘兰果签订的卖契时许某在不知情也不在场。上诉人质证称，证人陈述与事实不符，证人在场并按了手印。证人的陈述2002年由沈某出具证明与事实相符，恰恰能够印证2002年4月23日上诉人因申请房屋登记村委会出具了建房证明，该证明系沈某所书写，与事实前后一致。但沈某作为证人，在一审中做出了相反的陈述，明显是虚假的证人证言。关于此证人陈述村主任不管章不知情不符合逻辑。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刘志英案涉房产卖给刘兰果是否系无权处分以及孔双才、刘兰果主观上对此是否为明知的问题。一审中沈某、王辉、王采莲和王月钗以及刘亚平、王某1的外甥郝世军出庭作证证明宅基系王某1夫妇申请，房屋由王桂雪出资所建，建好后王桂雪和王某1各分一半，亲戚和邻居以及帮工人员都知道上述房屋的权属状况，刘兰果的丈夫孔双才也参与了盖房帮工。其中刘亚平系王某1的长女，刘亚平另证明经常去王桂雪、王某1家看望老人；沈某时任新立街会计，为案涉卖契证人之一，沈某另证明，签署卖契时知道房屋是王桂雪和王某1两家的，王桂雪家未到场，也没问经没经王桂雪同意。二审中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许某在亦为卖契的证人之一，其现证明对案涉房屋的交易不知情也不在场。以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刘兰果购买案涉房屋时知道王某1的丈夫刘志英处分属于王桂雪的房屋和宅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二审中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桂雪无案涉房产的所有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的规定，孔双才及其妻子刘兰果购买案涉房屋时知道王某1的丈夫刘志英处分属于王桂雪的房屋和宅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不属于善意的范畴，且所办理的房产证是以宅基属于自己、房屋属于自建为由办理的房产证，而不是将登记在刘志英名下的房产证过户给刘兰果，该登记与事实相违背，亦不属于善意取得制度中的不动产过户登记行为，故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故此孔双才、刘兰果应当将属于王桂雪所有的应由王惠继承的房屋返还给王惠。因案涉房屋上已加盖了二层，一审认定应由王惠继承的房屋判归王惠所有，孔双才、刘兰果可以对其加盖部分的建筑成本折旧后的价值另行向王惠主张权利或提起诉讼解决，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王惠的诉请，故此案件诉讼费由上诉人孔双才、刘兰果负担，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孔双才、刘兰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孔双才、刘兰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国泉 审 判 员 曹文英 审 判 员 王艳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苏欢欢 书 记 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