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7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艳红，女，197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上海星京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有限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建成，北京市润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秋实弘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张秋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宁，北京京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北京京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星京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上海市崇明区。执行事务合伙人：王军。上诉人薛艳红因与被上诉人深圳秋实弘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秋实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星京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上海星京合伙）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初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艳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薛艳红的诉讼请求；2.深圳秋实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转让或者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其他财产权利，必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上海星京合伙未经包括薛艳红在内的全体合伙人同意，将上海星京合伙持有的北青社区传媒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青公司）105.91万股股权质押的行为，违反了前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股权质押行为无效。既然股权质押行为无效，深圳秋实公司就不存在担保物权，就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法院就不应优先执行上海星京合伙持有的北青公司股权。因此，法院依据无效的股权质押行为，优先执行上海星京合伙持有的北青公司股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实体及程序上予以纠正，公正判决。深圳秋实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深圳秋实公司对于上海星京合伙所持北青公司的股权（以下称涉案股权）享有合法有效的质权。北京仲裁委员会（2019）京仲裁字第0207号裁决书（以下简称0207号裁决书）已经经审理查明深圳秋实公司对上海星京合伙享有合法债权，且涉案股权已经办理股权出质设立登记，深圳秋实公司有权就上海星京合伙出质的北青公司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二）薛艳红对于涉案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海星京合伙的财产与其有限合伙人薛艳红的财产是相互独立的，深圳秋实公司申请执行的股权登记在上海星京合伙名下，薛艳红作为合伙人对于合伙企业的财产不享有所有权等民事权益，薛艳红对于涉案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判决认定“薛艳红提出涉案股权质押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而无效的主张”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参考《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九条，执行异议之诉不以否定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为目的。薛艳红的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判决驳回薛艳红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薛艳红的上诉请求与其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一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海星京合伙述称：薛艳红有权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薛艳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停止对上海星京合伙所持北青公司105.91万股股权的执行；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深圳秋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王军与薛艳红系夫妻关系。2015年10月19日，普通合伙人王军与有限合伙人薛艳红、王海俊、戴美珍、洪家乐、姚勇、王明弟、于群、王燕红、徐淑坤、李郁林、周芝芝、石鹏高、刘婷在上海订立《上海星京合伙合伙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第二条：本企业为有限合伙企业，由一名普通合伙人及十三名有限合伙人共同创立。合伙人自愿遵守国家有关的法律、法规、规章，依法纳税，守法经营。第十一条出资方式、缴付金额和期限：（一）本合伙企业合伙人的所有出资均必须以现金方式缴付。普通合伙人王军认缴出资40万元和有限合伙人薛艳红认缴出资320万元，有限合伙人王海俊认缴出资1000万元，有限合伙人戴美珍认缴出资100万元，有限合伙人洪家乐认缴出资100万元，有限合伙人姚勇认缴出资20万元，有限合伙人王明弟认缴出资20万元，有限合伙人于群认缴出资20万元，有限合伙人王燕红认缴出资20万元，有限合伙人徐淑坤认缴出资30万元，有限合伙人李郁林认缴出资100万元，有限合伙人周芝芝认缴出资70万元，有限合伙人刘婷认缴出资80万元，有限合伙人石鹏高认缴出资80万元，上述资金于2030年7月16日缴足。第十二条合伙人的权利和义务（三）有限合伙人的权利：1.对执行事务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情况进行监督；2.对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提出合理化建议；3.有权了解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查阅合伙企业会计账薄等财务资料。但应提前合理时间通知合伙企业并且不影响合伙企业的正常经营活动；4.依照请求召开、参加或委派代理人参加合伙人大会，并行使相应的表决权；5.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及本协议的约定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出资；6.经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同意，有权将其在本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出质；7.有权与本合伙企业进行交易；8.在合伙企业中的利益受到侵害时，有权向有责任的合伙人主张权利或提起诉讼；9.在执行事务合伙人怠于行使权利时，有权为了合伙企业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10.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享有合伙利益的分配权；11.企业清算时，按其出资额参与合伙企业剩余财产的分配；12.法律、行政法规及本协议规定的其他权利。（四）有限合伙人的义务：1.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维护合伙财产的完整性；2.不得从事可能损害合伙企业利益的投资活动；3.对合伙企业的债务以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4.法律、行政法规及本协议规定的其他义务。第十四条合伙事务的执行及限制：合伙企业指定王军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人不参与企业的经营管理。（一）执行事务合伙人的权限和义务为：1.开展投资研究，提出投资项目建议、决定和执行投资；2.按法律法规和本协议规定，以诚信的商业道德和专业的管理水平建立和实施合伙企业规范化的管理政策、制度和流程，确保合伙企业合规经营，对合伙事务进行日常管理；3.选定合格的商业银行作为合伙基金的托管银行，并签署相关协议文件；4.有权根据项目的具体情况依法推荐新的有限合伙人加入本合伙企业以壮大本合伙企业的实力，并根据有限合伙人的投资经验背景，邀请具有相应资质的有限合伙人参与投资顾问委员会，提出合理化建议；5.通过认购新增股份、受让原有股份、可转股份债权等方式，代表本合伙企业具体实施股权投资行为；6.有权根据项目的具体情况和有限合伙人的投资经验背景并征得其同意后，授权一名或若干有限合伙人在其授权范围内办理本合伙企业的相关事宜；7.在充分听取有限合伙人意见的前提下，决定会计师事务所的聘任或解聘；8.每半年向其他合伙人报告合伙事务执行情况及合伙企业的经营和财务状况；9.召开合伙人会议；10.选择主要经营场所的地点；11.对外代表合伙企业全面协调管理合伙企业的公共关系。（二）执行事务合伙人应当谨慎、勤勉的履行合伙企业的管理义务。因恶意给合伙企业或其他和合伙人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在出现执行事务合伙人违反本协议的情形时，其他合伙人可以通过诉讼程序或召集合伙人大会处理相关违约事宜；如执行事务合伙人确有重大违约或不当行为，经代表出资额比例三分之二以上的合伙人同意，可以撤销其执行事务合伙人资格，并选举新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三）本合伙企业不得对外负债或为他人提供信用担保或以合伙企业财产设定抵押等担保权利。第十八条亏损分担与债务承担方式：（一）合伙企业产生的亏损由全体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分担，但有限合伙人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二）合伙企业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应先以有限企业的全部财产进行清偿，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由普通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有限合伙人则仅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2018年9月3日，深圳秋实公司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6.深圳秋实公司有权就上海星京合伙向其出质的北青公司的105.91万股股权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仲裁庭查明，2017年5月11日，上海星京合伙将其持有的北青公司105.91万股股权出质给深圳秋实公司并完成股权出质设立登记。关于仲裁请求，仲裁庭认为深圳秋实公司有权就上海星京合伙向其出质的北青公司105.91万股股权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0207号裁决书，裁决：……（四）深圳秋实公司有权就上海星京合伙向其出质的北青公司105.91万股股权（质权登记编号：91110105080493342D_0001）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五）驳回深圳秋实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作出后，深圳秋实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京03执449号执行裁定书，该执行裁定书的主要内容为：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0207号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申请执行人深圳秋实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9日立案执行后依法向被执行人上海星京合伙发出执行通知，责令其接到执行通知后立即履行该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为维护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裁定：……三、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上海星京合伙持有的北青公司105.91万股股权……。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冻结被执行人上海星京合伙在北青公司持有的全部股权。薛艳红对于上述执行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一审法院中止对上海星京合伙持有的北青公司股权的执行措施。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京03执异5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薛艳红的异议请求。薛艳红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审理中，薛艳红主张股权是上海星京合伙的，但薛艳红作为上海星京合伙的合伙人，对其有直接利益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以排除对特定标的物的执行为目的，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一般应当就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什么样的权利、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判断。综合本案案情及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薛艳红对涉案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关于薛艳红对涉案股权的权利问题，薛艳红诉讼主张虽然股权没有登记在薛艳红名下，但是薛艳红是上海星京合伙的合伙人，股权被执行的话会直接影响薛艳红的权益。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企业与合伙人的财产是相互独立的，涉案股权登记在上海星京合伙名下，薛艳红作为合伙人对于合伙企业的财产仅享有剩余索取权，而非所有权之类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执行。其次，关于深圳秋实公司对于涉案股权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根据仲裁裁决书的认定，深圳秋实公司对于涉案股权享有合法有效的质押权，可以对抗薛艳红的诉讼主张。最后，关于薛艳红提出上海星京合伙向深圳秋实公司质押股权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而无效的诉讼主张，执行异议之诉不以否定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为目的，薛艳红的该项主张并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查。综上，薛艳红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薛艳红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薛艳红上诉称上海星京合伙未经包括薛艳红在内的全体合伙人同意，将上海星京合伙持有的北青公司股权质押的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深圳秋实公司不存在担保物权，进而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相关仲裁机构已就深圳秋实公司对涉案股权优先受偿作出生效裁决。薛艳红提出涉案股权质押未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而无效的主张，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故薛艳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薛艳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薛艳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容 红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闫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