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4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龙平，男，197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君，男，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孙龙平因与被上诉人王洪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4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鲁南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龙平，被上诉人王洪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龙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洪君要求孙龙平支付借贷171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洪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双方之间没有民间借贷依据，孙龙平根本没有向王洪君借款，孙龙平在受到王洪君长期软暴力下，精神已彻底崩溃，为了自己及公司股东、员工人身不受伤害，才迫不得已按照王洪君意思写下欠款200万元的《结算与付款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实际孙龙平根本不欠王洪君往来款，一审法院主动询问王洪君要求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就合同纠纷的实际往来欠款依据查明，这是最基本的必须要查明的案件事实，就像民间借贷中的借据，法院应当查明贷款人是如何出借资金的，何时、何地以什么方式出借的资金一样。本案中王洪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孙龙平欠王洪君往来款17.1万元，仅凭山西省高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平法院）判决书作依据，判定孙龙平欠王洪君17.1万元，根本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给付王洪君利息标准毫无依据。山西鑫惠隆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惠隆公司）与王洪君之间签定的《协议书》中所列举的往来欠款并没有真实欠款，况且仅为鑫惠隆公司与王洪君之间的约定，并不能适用与孙龙平与王洪君之间的约定，并且协议中明确“所有款项均无息支付”，王洪君诉讼请求也只要求自2018年12月15日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而一审法院判令孙龙平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如此裁判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利息起算点存在错误。孙龙平与王洪君个人之间往来欠款事实即便真实，法院判令利息计算日期应为最后一笔补偿款到位之日（实际到账之日约为2019年6月4日）后第二个工作日起一年后（应为2020年6月5日）计算利息。王洪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龙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洪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龙平偿还借款本金17.1万元；2.判令孙龙平支付自2018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以17.1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3.诉讼费用由孙龙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龙平为鑫惠隆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12月15日，孙龙平代表鑫惠隆公司（甲方）与王洪君（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核算一致，甲方共计欠到乙方人民币200万元，具体欠款项目如下：1.2013年工程施工款71万元，顶账皮卡车一辆价值15万元；2.自2013年至2017年12月15日乙方所有人员来回山西高平差旅费共计10万元，乙方相关人员工资10万元；3.乙方与甲方公司法人孙龙平之间所有往来欠款17.1万；4.甲方给付乙方投资回报人民币76.9万元。二、此欠款具体付款方式及约定如下：1.甲、乙双方此次结算总款除乙方给孙龙平担保向闫某的借款外包含乙方与孙龙平之间所涉及的所有业务款及资金往来款，自此甲、乙双方以及乙方、乙方的相关人员与孙龙平之间不再有其他任何经济纠纷；2.太焦高铁自2017年12月15日之后每次给付甲方拆迁补偿款时，甲方及时告知乙方，接到账款额40%支付乙方，在太焦高铁给付甲方最后一笔拆迁补偿款时甲方保证支付乙方总款额不低于150万元，剩余50万元欠款根据甲方资金情况，可适当延期无息支付，具体支付时间甲乙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协商处理，但延期时间最长不超过一年，甲方支付乙方所有款项时间以太焦高铁补偿款到甲方账户后一个工作日为准。所有款项均无息支付。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6月7日，王洪君以合同纠纷为由将鑫惠隆公司诉至高平法院，要求鑫惠隆公司支付《协议书》约定的余款140万元。鑫惠隆公司辩称其与王洪君之间无工程施工业务往来，并不欠工程款、往来款；《协议书》中的17.1万元是王洪君与孙龙平个人之间的往来，与公司无关；《协议书》系王洪君采用威逼等不正当手段强迫孙龙平签订。同时，鑫惠隆公司反诉要求撤销《协议书》。高平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协议书》上有鑫惠隆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龙平的签字，加盖有鑫惠隆公司印章，还有王洪君代理人闫某签字，且王洪君提供的签订协议过程的录像、证人闫某的证词及孙龙平与王洪君之间的通话录音证明了该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况且鑫惠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王洪君采取了胁迫等不正当手段，故《协议书》合法有效。但其中“3.乙方与甲方公司法人孙龙平之间所有往来欠款17.1万”，为王洪君与孙龙平个人之间的欠款，王洪君显然对该条款约定的内容是知情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孙龙平无权代表鑫惠隆公司与王洪君签订该条款，且王洪君知道孙龙平超越全权限，故该条款对鑫惠隆公司没有约束力。关于鑫惠隆公司的反诉请求，鑫惠隆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签订协议时王洪君采取了胁迫等不正当手段，况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鑫惠隆公司于2018年2月7日支付王洪君60万元，王洪君起诉后鑫惠隆公司又支付10万元，且鑫惠隆公司还向王洪君发过短信商议解决方案，视为其放弃撤销权。2019年4月8日，高平法院判决鑫惠隆公司支付王洪君112.9万元，驳回王洪君其他诉讼请求，驳回鑫惠隆公司反诉请求。判决后，鑫惠隆公司不服并提出上诉。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洪君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诉，但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经询王洪君意见，一审法院依法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关于《协议书》的效力，因高平法院、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文书已对此进行详细论述并据此作出判决，在孙龙平持相同辩解意见且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尊重、同意生效裁判文书作出的《协议书》有效的认定。《协议书》的签约主体虽为王洪君与鑫惠隆公司，但关于“乙方与甲方公司法人孙龙平之间所有往来欠款17.1万”的约定系直接对于王洪君、孙龙平个人之间债权债务作出的约定，孙龙平无权代表鑫惠隆公司向王洪君作出还款承诺，由此产生的还款义务应由孙龙平个人承担。故对于王洪君要求孙龙平支付17.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本案亦非民间借贷纠纷，故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逾期利率的规定，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利息计算标准。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判决如下：一、孙龙平支付王洪君17.1万元及利息（以17.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驳回王洪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孙龙平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微信记录，用以证明孙龙平曾出借给王洪君10万元；证据2.银行转账记录，用以证明孙龙平一共给王洪君转账95万元；证据3.支付宝还款凭证，用以证明孙龙平按照王洪君的要求，向王洪君的朋友还款1.2万元。王洪君对于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在上述证据2中显示，孙龙平于2016年10月19日分3笔向王某转款12万元；于2016年12月20日向王洪君转款3万元；于2017年9月12日向王某转款80万元，上述共计95万元。对于上述款项，王洪君均主张系之前孙龙平向其借款，后孙龙平的还款。孙龙平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未向王洪君借过钱。王洪君向本院提交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晋民申1112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鑫惠隆公司就前案申请再审被驳回。孙龙平对该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孙龙平应否向王洪君偿还17.1万元；二、欠款利息标准和起算时间的认定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协议书》系孙龙平本人代表鑫惠隆公司所签，其对协议内容应属明知；且前案生效判决已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孙龙平虽在本案中仍坚持主张该《协议书》系受胁迫所签，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举证予以证明，故《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孙龙平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双方之间往来款项众多，且《协议书》中涉及孙龙平个人欠款系由孙龙平自行核算和确认，故在此情况下，孙龙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孙龙平未举证证明签订《协议书》后向王洪君支付个人所欠款项，故一审法院判令孙龙平向王洪君支付欠款17.1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孙龙平主张不应向王洪君支付17.1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双方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故一审法院酌情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作为利息计算标准，并无不当。但是一审判决主文中，2018年12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适用的四倍利率标准明显与其后的利率标准不一致，且已超过了王洪君诉讼请求的范围，显属笔误；经本院与一审法院核实，亦确认此点，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因孙龙平并未举证证明鑫惠隆公司实际收到拆迁补偿款的日期，故一审法院参照《协议书》中“延期时间最长不超过一年”的约定，以2018年12月15日作为利息起算点，并无不当。孙龙平主张利息起算时间有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对于孙龙平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因一审判决主文中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45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45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孙龙平支付王洪君17.1万元及利息（以17.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王洪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46元，由孙龙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892元，由孙龙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鲁 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温 迪法官助理  李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