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11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负责人：刘贵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智慧，上海松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琦欣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蔡福泉，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意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琦欣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琦欣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29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保险费人民币110,100元。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成立即生效，被上诉人理应承担缴纳保险费的义务。案涉保险合同中虽然约定了在保费足额支付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但该约定作为合同的免责条款，仅是摘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保险合同中并未特别约定保险费缴费之日即为生效之日，也并未附加期限或者附生效条件。被上诉人未答辩。中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琦欣公司支付中意公司保险费110,1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琦欣公司以包含自身在内的7家餐饮企业为被保险人，向中意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2018年9月17日，中意公司向琦欣公司出具《续保报价书》。《续保报价书》另载有投保人声明，“本人在填写本报价书之前，已收悉并阅读本保险所有条款及附加条款，保险人也已就本报价书及所附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就保险人免除及减轻责任的条款、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义务条款及本报价书中的特别约定条款向本人作了充分明确的说明，本人已完全了解并接受同意。”琦欣公司于《续保报价书》投保人栏加盖了公章。2018年9月21日，中意公司签发《公众责任险保险单》，保险单明细表载明被保险人为包含琦欣公司在内的7家餐饮企业，总保险费110,100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9月23日0时起至2019年9月22日24时止。明细表特别约定栏载明，“除合同另有约定外，投保人应于保单印发日或者保单起保日(以后者为准)的45天之内一次性缴清保险费。投保人若未按约定足额缴纳保险费，保险人对其实际足额支付日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以下简称付费前事故免责条款)。付费日期栏载明缴费止期为2018年10月7日。琦欣公司此后未支付保险费。一审过程中，中意公司陈述：保险期间内未收到琦欣公司出险请求，亦未发生保险金赔付，但中意公司承担了保险期内的承保风险，若发生保险事故，在琦欣公司缴清保险费后，可予核定理赔。一审法院认为，琦欣公司向中意公司投保，中意公司签发保险单，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在合同双方对生效条件未作其他约定时，保险合同应自成立时生效。就合同义务而言，琦欣公司有依约按期缴纳保险费的义务，中意公司也有按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的义务。本案审查要点为在付费前事故免责条款下，中意公司追索保险费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当事人之间约定的付费前事故免责条款，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当属有效。保险合同本质上是投保人支付保险费，以换取保险人负担风险的协议。针对投保人不支付保险费或迟延交付保险费的情形，保险法规定了人身保险合同中分期支付保险费的效力中止和复效制度，但在财产保险中未有相关规定。同时，保险法亦规定保险人仅在特定的几种情形下有解除保险合同的权利，投保人未支付保险费并非保险人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因此，在法律对保险人解除合同有诸多限制的情况下，付费前事故免责条款不失为保险人自我救济的手段，其令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在未付保险费之前处于悬置状态，不发生任何损益。法律并未禁止保险人以诉讼方式追索财产保险合同的保险费，但保险人收取保险费的同时亦应承担保险事故风险，保险人无任何风险负担纯收取保险费的行为有违权利义务一致原则。当保险人明确向投保人主张保险费时，其暗含之意为激活合同权利义务，自愿承担至少在其主张保险费之后的保险事故风险。本案中，琦欣公司未出险报案，中意公司虽在庭审中认为如有保险事故，在琦欣公司缴清保险费后仍可予核赔，但上述意见系将支付理赔款作为合同后履行义务进行抗辩，与特别约定中不承担保险责任并不相符。至中意公司起诉时，双方约定的保险期间已全部经过，即便投保人支付保险费，依照付费前事故免责条款的约定，保险人对保险期间内的全部事故亦不承担风险，双方权利义务显著失衡。即便琦欣公司后续提出出险赔付申请并补缴保险费，保险人愿意承担保险责任，也是在比较了索赔金额和保险费之后的结果，此时已完全丧失了保险合同射幸特征，有违保险本意。综上，并无证据证实中意公司在保险期内对于保险标的承担任何风险，故对其主张保险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意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2元，由中意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中意公司陈述：中意公司是否因琦欣公司未支付保险费的行为而遭受损失与本案无关，中意公司要求琦欣公司支付保险费系要求对方继续履行案涉保险合同。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关于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在无特殊约定的情况下，保险合同自成立起生效。虽然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有付费前事故免责条款，但该约定仅是对保险人何时承担保险责任的约定，并非对保险合同效力的约定。在无其他特殊约定的情况下，案涉保险合同应当自成立时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与法不悖，本院予以认可。其次，财产保险合同中，保险人的主要义务是对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投保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保险费。保险单明细表载明了付费前事故免责特别约定条款，系当事人合意。投保人未按约足额缴纳保险费的法律后果是保险人不承担相应期间内的保险责任。现保险人在未承担保险期间保险责任的情况下，要求投保人支付保费，不符合合同约定，亦不符合公平原则。第三，关于案涉保险合同是否可以继续履行的问题。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中双方的主要义务均未履行。目前，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已经到期，即便琦欣公司补缴了保险费，中意公司也无法履行其主要义务，案涉保险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中意公司称，在琦欣公司缴纳了保险费之后，中意公司仍可以对约定保险期间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核定后承担赔偿责任。但此时中意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与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公司的主要义务不同。保险期间经过之后，该期间内是否发生保险事故业已成为确凿无疑的事实，若将承担保险期间内确定的赔偿责任作为履行保险合同的主要义务，则不仅不符合保险合同射性的特征，而且也容易引发当事人在衡量保险费与赔偿金额之后的道德风险。一审法院认定无证据证实中意公司在保险期内对保险标的承担任何风险，遂不支持中意公司主张保险费的请求，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2元，由上诉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红审 判 员  孙 倩审 判 员  吴峻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葛少帅书 记 员  王路遥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