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5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成卫，男，汉族，1968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旅顺口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成洪，男，汉族，196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旅顺口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成武，男，汉族，197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旅顺口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光耀，辽宁法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久，男，汉族，1963年1月26日出生，住大连市旅顺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红，辽宁金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燕（李长久妻子），汉族，1963年8月4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原审被告：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街道办事处李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街道李家村。法定代表人：刘守家，该村民委员会主任。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与李长久、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街道办事处李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家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因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12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辽02民终946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5月18日又作出（2020）辽0212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2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案涉3亩地中的0.9亩地也归三上诉人所有。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供的于2015年11月3日与李家村委会补签的土地承包合同和李家村委会台账能够证明位于被上诉人占有的大道东3亩地属于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调取证据的书面申请，该证据属于当事人不能自行调取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依法调取，属于程序不当。李长久不同意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的上诉主张，主要答辩意见如下：1.答辩人占用的土地是李家村委会依法发包给答辩人的。此诉之前并没有任何组织和个人告知答辩人所承包土地里边含有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承包土地。2.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主张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承包权，其有义务向法庭提交相关合同和能够证明其已实际承包的证明材料，而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仅提供了2015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书晚于答辩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时间近20年。在答辩人与李家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合同没有被解除或终止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干预承包，更无权要求答辩人腾退。答辩人自承包案涉土地后，在该土地上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行了土地的改造和利用，而且已将土地转包给他人经营使用，该转包行为事先取得了村委会的认可，合法有效。李长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将李长久列为被告，属于主体不适格。本案案由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而李长久与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之间并无承包合同的法律关系。即便案由被确定为腾退（返还）土地，因案涉土地通过转包已交由案外人占有使用多年，李长久并未实际占用案涉土地，故无法腾退。2.李长久于1998年1月1日即与李家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一家于2015年11月3日才与李家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无据证明其承包在先，仅有的一份证据即李家村委会提交的分地台账因系复印件，真实性存疑，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基于历史原因，李长久对案涉土地进行承包，并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改造，每年都按期向李家村委会交纳承包费，一审法院无视此节事实，裁判有失公允。3.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及李家村委会均未提供1998年1月1日之前承包合同及解除承包合同的证据，一审法院重审时对李家村委会在明知李长久已承包案涉土地数十年的情况下，仍于2015年一地两包，又与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父亲签订承包合同的相关事实没有进行调查，诉争土地权证的四至也没查清，更未对上诉人投资的建筑物及农作物价值进行相关评估确认，故一审法院没有按照发回裁定的要求查明相关事实，判决应予更正。4.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父亲与李家村委会2015年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应是本案审理的核心问题。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父亲在明知李长久承包案涉土地已近二十年的情况下仍于2015年与李家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并到区政府办理了经营权证，属于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5.李长久与李家村委会的承包合同签订于1998年，一审判决援引2005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无视李家村委会和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的侵权行为，而支持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主张的作法与合同法维护交易秩序的立法精神相悖。6.人民法院应当独立行使审判权，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不能左右司法行为。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主要答辩意见如下：一审法院判决案涉土地归答辩人所有，并要求李长久腾退，一审判决该部分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答辩人拥有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是案涉土地的权利人，答辩人从没有与李长久签订过任何的转包合同，也没有收取过李长久的承包费，有权要求李长久腾退非法占用的土地。李家村委会陈述，1984年生产队解体后，村里将100多亩土地都分给了村民（共73户），虽然没签合同，但这些土地应属于村民所有。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一家分得口粮田2.1亩，饲料地0.87亩，即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主张的0.9亩地。1988年，政府搞“菜篮子工程”，征用了包括案涉2.1亩土地在内的近100亩土地，准备种菜，后因菜农认为当地土质不适宜种菜，“菜篮子工程”最终没搞成功，土地便由村里自己耕种多年。1998年，村委会与李长久签订了案涉《合同书》。因为当年土地不值钱，所以在土地征用、转包过程中，均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李长久每年向村委会按约交纳承包费，大约每亩100元，村委会按土地面积将相应的承包费转付给了包括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在内的村民们。2016年以后，土地越来越值钱了，村民们嫌现有的承包费过低，要求涨价，但双方未协商一致，于是村里不再代收承包费。据李长久说，他把之后的承包费都存在公证处了，但一直没人去领。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李长久立即腾退位于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街道李家村3亩土地；2.本案诉讼费由李长久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1月1日被告李长久与被告李家村委会签订《合同书》，约定：李长久承包李家村位于“旅顺至长岭子村公路（旅顺中路）东侧的一百亩土地”，承包期五十年，自1998年1月20日至2048年1月20日止，年承包费10,000元，于每年1月10日前付清……2001年3月10日，李长久与李家村委会签订《补充合同》，约定李家村委会对李长久承包的一百亩土地，准许其在不违法的前提下，享有自由支配土地的权利，允许转包部分或全部土地……2006年6月16日，李长久又与李家村委会签订一份《补充合同》，约定李长久“现承包亩数为74.8亩，年承包费变为7480元整，其他条款按原合同。”2012年3月22日，李家村委会向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街道办事处呈报：“根据旅顺口区2012年农村工作会精神，我村李长久同志欲在土羊高速公路东西两侧（沟口）新建温室40个（花卉小区2个），占地74.8亩”。于宪家与刘月花（均已故）共有三子，分别为原告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2015年11月3日，于宪家与被告李家村委会签订《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约定：于宪家等六人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6.6亩（包括：大道东2.1亩、西山长条0.28亩、西山长条4.22亩），承包期17年，自2011年1月1日至2027年1月31日止……继而于宪家等六人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代码：210212011005020062J），承包地确权总面积为6.6亩，地块四至为：东起徐杰，西到道路，南起梁润宏，北到沟渠，面积2.1亩；东起梁润宏，西到村路，南起徐杰，北到村路，面积4.5亩……另查，李家村委会确认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所诉争的位于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街道李家村大道东2.1亩土地在李长久占用土地范围内。被告李长久认为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程序不合法，内容有瑕疵，且李长久在案涉土地上进行了大量投资，应当首先解决被告李长久与被告李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履行与否及投资的损失赔偿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原告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作为家庭承包方成员，其依据于宪家（已故）与被告李家村委会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辽宁省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合同》，取得李家村大道东（东起徐杰，西到道路，南起梁润宏，北到沟渠）的2.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并进行了依法登记，继而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代码：210212011005020062J）。李家村委会作为该村村民自治组织，庭审中确认原告所诉争的案涉土地在被告占用土地范围内。被告李长久虽提交与被告李家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及《补充合同》予以抗辩，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优先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相关规定，故对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要求被告李长久腾退该2.1亩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李长久腾退的另0.9亩土地，并未体现在土地承包合同以及经营权证中，仅依据台账主张明显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李长久所主张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程序不合法，内容有瑕疵及李长久投资损失问题，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所持有的证书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被告李长久如果认为其获得证书程序不合法，应另行通过其他救济方式主张，并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因被告李长久系基于与李家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而进行土地上的投资，签订合同是否进行了注意审查义务及责任分配等具体问题亦可通过其他救济途径解决。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长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45日内将位于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街道李家村大道东（东起徐杰，西到道路，南起梁润宏，北到沟渠）的2.1亩土地腾退给原告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二、驳回原告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李长久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补充查明，李家村委会在第一次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一份1984年李家村《土地分配及农业税收统计表》（即台账）的复印件，其上记载：“姓名于宪家，人口6，地名大道东，面积2.10；饲料地，地名大道东，面积0.87”。李家村委会称其中2.1亩土地为口粮田，包含在李长久承包的土地中，0.87亩（或0.9亩）土地为牲口地或饲料地，在地边不在大地范围内，亦不在李长久承包土地范围内。1988年，当地政府征用了包括案涉2.1亩土地在内的近100亩土地，搞“菜篮子工程”，因菜农认为当地的土质不适宜种菜，“菜篮子工程”最终没搞成功。其后多年里，被征用土地一直由村委会代为耕种，直到1998年，村委会与李长久签订了《合同书》，将近100亩土地交由李长久占有、使用。2016年以后，李长久经李家村委会同意，又将取得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所建大棚转包给了几个案外人，现该土地均由案外人实际占有、使用。李长久在与李家村委会签订《合同书》后，每年足额按约向李家村委会交纳承包费，李家村委会将承包费按照土地面积分发给包括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在内的村民们。2016年以后，李家村委会因持经营权证书的村民与李长久发生争议，不再收取李长久交纳的承包费，李长久自此将应付承包费提存至公证处。李家村委会认为持经营权证书的村民们是争议土地的权利人，村委会代表村民们与李长久签订的《合同书》性质是土地转包合同，李长久在合同期内有权占有、使用土地。以上事实有1984年李家村《土地分配及农业税收统计表》、各方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予以采信。本院认为，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对案涉土地享有承包权，李长久对案涉土地享有经营使用权，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与李家村委会之间成立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律关系，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与李长久之间成立土地转包合同法律关系。在土地确权证书所载的二轮土地承包期内，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无权要求李长久腾退土地。理由如下：首先，李家村委会提交的土地台账虽为复印件，但能够较真实地反映出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期分地状况，该证据具有较高可信性，本院予以采信。依据土地台账的记载，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一家自1984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开始，经由村委会分地取得案涉2.1亩口粮田，双方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补签行为，是对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享有案涉2.1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追认，该行为亦得到行政机关的认可并授予经营权证书，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故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自1984年起即对案涉2.1亩口粮田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次，李家村委会作为土地管理者与发包方，于双方当事人而言处于中立地位，其对于土地情况和双方争议发生经过的陈述具体且合理，本院有理由相信其陈述为事实原貌，故予以采信。根据李家村委会的陈述，在“菜篮子工程”停止实施多年后，其代表包括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在内的全体村民与本村村民李长久签订了《合同书》及两份《补充合同》，确立了土地的转包合同关系。因李家村委会与李长久签订合同前未履行法定的土地承包程序，不能认定其就案涉土地向李长久进行了重新发包，本案不存在一地两包的问题。从李家村委会将所代收的李长久上交的历年转包费转交给村民们，及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等村民在2016年前已实际收取村委会转交的转包费而未曾提出异议的事实，也可印证李家村委会将案涉土地代村民向李长久转包事实的存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因此，李家村委会有权代表村民对土地进行转包，案涉转包行为合法有效，对各方有约束力。在转包合同有效期内，各方应当按照约定继续履行，故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要求李长久立即腾退案涉2.1亩土地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持有的土地确权证书载明其对案涉土地的承包期至2027年1月31日止，而李家村委会与李长久签订的合同约定土地使用期限为50年，至2048年1月20日止，转包期限长于二轮土地承包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转包合同超过土地确权证书所载承包期的部分无效。故李长久的案涉土地转包期至2027年1月31日届满，此期限内，李长久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的经营权；2027年1月31日后，李长久对案涉土地不再享有合法权益，需向新一轮土地承包者腾退土地或与新的承包者另行达成协议。关于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要求李长久腾退另外0.9亩土地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一节，根据李家村委会庭审陈述意见，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主张的0.9亩土地不在李长久《合同书》范围内，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0.9亩土地被李长久非法占用，一审未支持其腾退诉请并无不当，二审仍不予支持。即便因历史久远的原因，李家村委会关于该0.9亩土地性质及位置陈述有误，即该0.9亩土地亦在李长久《合同书》范围内且被李长久占用、使用中，那么该0.9亩也同前述2.1亩土地一样因已转包给李长久，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在合同期内无权要求李长久腾退。关于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提出的一审法院不依法调取证据属于程序违法一节，本院认为，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一家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应当持有合同原件，并有权自行向备案机关调取合同档案，该合同不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另外，李家村委会证实1984年分地当时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不存在调取该份合同的事实基础。况且，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一家是案涉土地承包方的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一审法院未准许调取证据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不构成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要求李长久立即腾退土地的诉请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能得到支持。但鉴于李长久的合同书签订于1998年，至今已逾20年，土地价值在此期间已发生重大变化，如仍按合同签订之初的价格支付转包费，势必使村民们的利益受损。因此，于成洪、于成卫、于成武可以另行主张变更合同内容，增加转包费用标准，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2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于成卫、于成洪、于成武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慧莹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王 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