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奇，男，196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朝晴，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继承，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世永，男，196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海泳、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泉生，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忠奇、马世永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忠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忠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马世永已将案涉1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编号为:29765349)交付给李忠奇,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马世永已将该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李忠奇依据的是双方于2018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但该协议内容仅提到案涉1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目前在李忠奇身上，马世永负责查出承兑汇票的最后一家接受单位,从该协议内容并不能证明李忠奇已经收到了马世永在2017年3月31日通过快递的方式寄给李忠奇的1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并且该协议中的“2018年底查清、否则作废,在李忠奇身上”该句话系马世永事后自行添加,李忠奇并不知情。从该协议全部内容来看,该句话的字体与上面文字的字体明显不是一个人书写,且该句话也是位于李忠奇签字下面,明显不符合常理。马世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2017年3月31日将1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李忠奇。在本案一审时,马世永提供的快递单号邮寄日期为2018年3月31日，其交付日期与马世永提供的快递单邮寄日期相互矛盾。 马世永辩称，李忠奇与马世永就2017年3月31日承兑汇票已于2018年8月6日进行签字确认，确认内容为争议的承兑汇票在李忠奇处，由马世永负责核查兑现的接收单位。因此，李忠奇的请求事项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马世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马世永不承担偿还95000元义务；诉讼费用由李忠奇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8年8月6日上午李忠奇、马世永在马世永办公室进行结算,马世永欠李忠奇395000元,当日上午马世永通过电子承兑汇票给付李忠奇100000元,尚欠295000元,并出具欠条。实际情况为:2018年8月6日上午经结算尚欠李忠奇295000元，并出具欠条一张，欠条出具后,当日按照李忠奇的指令,马世永通过电子承兑支付100000元。李忠奇提供的证据及自认的事实前后相互矛盾,不排除虚假诉讼的可能。2020年6月30日庭审笔录第4页,李忠奇出具的证据四，即2018年8月6日录音一份,其自认系出具295000元欠条时录音；第8页，李忠奇自认支付100000元(电子承兑)在先,出具295000元欠条在后；其自认当天录音时间大概二十分钟左右，9时10分左右开始录音,10时10分左右结束；李忠奇陈述在录音之后形成欠条(与李忠奇证据四再次矛盾)。李忠奇回答庭审发问时承认2018年8月6日录音内容真实,而该录音纸质材料显示录音时间为2018年8月6日9时,根据李忠奇的自认,结束时间应在8月6日9时20分左右,在这期间出具的欠条。根据该次庭审,马世永提交的证据五表明2018年8月6日9时47分李忠奇通过手机微信给马世永发送如下内容:公司名称、开户银行、开户账号等,结合马世永一审提交的电话录音及庭审自认的事实,足以证明发送该信息的时间应是在电话录音结束之后完成，也就是在马世永出具395000元欠条之后所形成,而后马世永根据李忠奇提供的银行信息,通过电子承兑方式支付100000元。即马世永于2018年8月6日10时15分左右,根据李忠奇发送给马世永的接收单位、账号等信息将100000元(电子承兑)汇入梁溪区熙桐建材商行。故295000元欠条形成之后,马世永已经支付300000元,之所以存在多支付情况,是因以承兑汇票支付,没有零散付款所导致。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李忠奇存在虚假诉讼行为,应依法予以追究和打击。 李忠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马世永向李忠奇出具的金额为295000元的欠条中仍有95000元未支付，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通过李忠奇提供的证据（谈话录音）可以证明马世永除了案涉争议的100000元汇票搁置后仍欠李忠奇395000元。在李忠奇妻子的催要下，马世永以电子汇票的形式支付给李忠奇100000元，后向李忠奇出具一张金额为295000元欠条。2.2018年11月26日李忠奇与马世永通话录音也可以证实马世永承认截至2018年11月26日马世永向李忠奇出具的395000元欠条中仍有95000元未支付。该录音载明，李忠奇向马世永催要该95000元，马世永给出的答复是将欠条原件邮寄给马世永后其再支付该95000元。因李忠奇未将该欠条原件邮寄给马世永，故马世永也未将该款支付给李忠奇。一审中李忠奇举证了2018年8月6日与马世永谈话录音（原一审卷宗第19、20页），马世永在庭审中称谈话内容记录不真实，不予认可，但是该谈话内容的记录与录音内容完全一致。原一审第39页、40页马世永与李忠奇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马世永称欠条你拿来，钱给你，也可以证明除了100000元承兑汇票以外，到2018年12月29日马世永承认还欠李忠奇95000元，马世永于2018年8月6日通过电子承兑方式支付的100000元不包括在295000元欠条中。3.对于当事人或者代理人在庭审中做虚假陈述的，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进行处罚。请求依法驳回马世永的上诉请求。 李忠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世永偿还李忠奇欠款本金195000元及其利息6000元（之后以本金195000元，按年息6%自2019年5月15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合计20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世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忠奇与马世永系朋友关系。2016年6月双方在杭州合伙经营配货生意，未签订合伙协议。2017年12月李忠奇、马世永协商解除合伙关系，但双方一直没有进行清算。2018年8月6日上午李忠奇、马世永在马世永的办公室进行结算，马世永欠李忠奇395000元，当日上午马世永通过电子承兑汇票给付李忠奇100000元，尚欠295000元，并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李忠奇人民币贰拾玖万伍仟元整（￥295000元），2018年8月6日，欠款人：马世永。归还日期十月底清。”后马世永于2018年11月5日偿还150000元；2018年11月14日偿还50000元，并在欠条下方注明“2018.11.5.转15万梁溪区煕桐建材商行；2018.11.14.转5万芜湖县花桥宽容电子元建加工厂”。双方因马世永尚欠95000元至今未予偿还，以及2018年8月6日之前的100000元纸质汇票的交付发生争议。李忠奇、马世永于2018年8月6日签订协议，内容“2017年3月31日承兑目前在李忠奇身上，马世永负责给李忠奇查出这张承兑汇票最后一家公司接收兑现。票号29765349华佳银行桐庐商业银行如果查出在老马身上，老马给李忠奇10万。2018年底查清，否则作废，在李忠奇身上。李忠奇马世永2018年8月6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李忠奇与马世永散伙后是否进行清算，马世永在双方散伙后欠款的数额；二、2018年8月6日马世永给付李忠奇电子承兑汇票100000元在出具295000元欠条前还是之后。一、李忠奇与马世永散伙后是否进行清算，清算后马世永欠款的数额。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同时,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依照上述规定，李忠奇与马世永在散伙后应当对合伙期间的投入、积累的财产、债权和债务等进行结算清算。李忠奇主张双方已于2018年7月29日进行结算，结算后马世永欠李忠奇495040元，有2018年7月29日结算单（复印件）及双方通话录音等证据，证明马世永欠495040元的事实，庭审中马世永对结算单及通话录音不认可，且2018年7月29日结算单是复印件，该复印件的内容并不完整，李忠奇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双方已经清算，对此不予采信。马世永于2018年8月6日出具的295000元欠条是经双方清算后所出具，双方均无争议，应为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后的结果。关于2018年8月6日票号29765349的100000元纸质汇票的交付，因承兑汇票的较强流通性，无法查明承兑汇票的背书转让的相关情况，根据双方“2018年底查清，否则作废，在李忠奇身上”的约定，应当认定该100000元在李忠奇身上，故李忠奇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二、2018年8月6日马世永给付李忠奇电子承兑汇票100000元在出具295000元欠条前还是之后。李忠奇、马世永对2018年8月6日295000元的欠条，双方均无异议，双方对2018年8月6日之后，马世永分两次分别还款150000元、50000元，计200000元无异议，但对当日电子承兑汇票100000元给付的时间节点有分歧，根据庭审双方所举证据，可以认定李忠奇、马世永（及李忠奇的妻子）在2018年8月6日9时双方开始谈话，马世永对李忠奇的纸质打印谈话内容不认可，认为与实际谈话内容不一致，同时根据双方的所举的证据分析，马世永出具295000元欠条的时间段即在9时10分至30分期间，期间马世永于2018年8月6日10时15分时按照李忠奇的要求将100000元电子承兑汇票汇入梁溪区熙桐建材商行，9时47分李忠奇通知马世永已经收到100000元承兑汇票，该100000元给付是在出具295000元欠条之前还是之后，双方产生争议，根据生活常理，应该是先还款，后出具欠条。马世永的抗辩与查明的事实不一致，不予采信。应认定双方结算后马世永尚欠李忠奇295000元，扣除马世永200000元还款，故马世永尚欠李忠奇9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马世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忠奇欠款95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8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忠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5元，由马世永负担2175元，李忠奇负担214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李忠奇、马世永约定暂时搁置100000元承兑汇票（编号29765349）争议。双方于2018年8月6日经结算确认，除搁置的100000元外，马世永尚欠李忠奇395000元。另查明，马世永自认双方于2018年8月6日签订的协议中“2018年底查清，否则作废，在李忠奇身上”系其自行添加。除上述事实外，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马世永于2018年8月6日通过电汇方式支付李忠奇100000元、2018年11月5日偿还李忠奇150000元、2018年11月14日偿还李忠奇50000元的事实没有争议。李忠奇主张马世永欠其495000元，其中100000元承兑汇票因去向问题暂时搁置，由马世永查询该汇票去向。除该100000元之外，马世永尚欠其395000元。扣除上述马世永已经支付的300000元，马世永尚欠其95000元。因此，马世永不仅应支付该95000元，还应支付承兑汇票记载的100000元；马世永认为，根据双方于2018年8月6日签订的结算协议，其共欠付李忠奇295000元，不存在案涉100000元承兑汇票问题。审理认为，马世永该辩解理由没有事实依据。马世永对李忠奇提供的2018年8月6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该通话录音中李忠奇的妻子表示“这个钱搁这儿就搁这儿，查不着就查不着，谁有能力谁查。真查不着出来，你想办法这个三十九万五你得给俺操办”，马世永答复“这个我说话算数咧，肯定得给你操办”。因此双方于2018年8月6日结算的395000元不包括争议的100000元承兑汇票。在双方确认搁置争议后马世永尚欠李忠奇395000元的情况下，先行支付部分欠款，对剩余款项出具欠条，并明确还款期限较之先出具欠条并于当天即支付部分款项更为可信。况李忠奇提供的2018年11月26日双方通话录音亦载明，李忠奇因争议承兑汇票问题准备起诉及马世永认可尚欠李忠奇款项，只是认为还款时间应该是2018年12月底，即元旦之前，并非李忠奇主张的11月。故一审法院依据生活经验法则认定马世永于协议当日所支付的100000元不包括在金额为295000元欠条内正确。由此亦可以认定马世永出具的欠条中载明的款项尚欠95000元未予清偿，其应予支付。 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对马世永是否交付争议汇票存在争议，故马世永应承担其确已将该汇票给付李忠奇的举证责任。马世永主张其于2017年3月31日通过快递方式将该100000元汇票寄给李忠奇，但其提供的邮寄回执载明2018年3月31日，且2018年8月6日协议中“2018年底查清，否则作废，在李忠奇身上”的内容系其自行添加，未经李忠奇确认，该部分内容对李忠奇没有约束力，一审以该部分内容认定马世永已将汇票交付李忠奇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因马世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交付争议汇票的事实，其应承担不利后果，给付李忠奇争议汇票载明的100000元。争议汇票问题自2018年8月6日即搁置，且案涉欠条载明马世永应于2018年10月底还清欠款，故李忠奇要求马世永自2019年5月15日起支付欠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上述分析，马世永应偿还李忠奇欠款195000元，并自李忠奇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欠款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一审判决马世永自2018年8月6日起支付利息，超出李忠奇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予纠正。 综上所述，李忠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马世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裁判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2民初384号民事判决； 二、马世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忠奇欠款195000元及利息（以19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15元，均由马世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夏春秋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