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199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某1，住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安徽源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安徽源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贾某，住山西省大同市矿区。再审申请人王某1因与被申请人贾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2民终2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某1申请再审称，其与贾某曾为恋人关系，曾共同居住在贾某所有的位于大同市××区房屋。2013年年底，贾某为购买新房向王某1借款人民币15万元整。2013年12月9日，王某1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将15万元转账给了贾某。贾某于2014年1月1日向王某1出具了借条，即“今向王某1借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五年之内无利还给，如五年之内未还，以恒安新区I区23楼1单元14号房屋抵账。（150000元）”。2015年11月1日，申请人王某1因患脑梗住院。出院后，应贾某的要求，王某1与其一起在贾某所有的××区房屋内共同生活。但自从2017年之后，贾某嫌弃王某1患病，借故出走，把王某1一人丢下。自此，贾某对王某1不管不问。申请人自理能力有限，且在大同市无亲无故，无奈只能暂时居住在被申请人贾某所有的××区房屋内。2019年，借款到期后，申请人王某1向贾某催要借款15万元被拒。据此，王某1于2019年7月16日依法提起诉讼。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某1与贾某之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但却以被申请人贾某书写借条中明确“五年内未还，以恒安新区I区23栋1单元14号房屋低（抵）账（150000）。”且仅凭被申请人贾某当庭单方坚持按该约定履行，于2019年11月初向王某1送达了（2019）晋0214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再审申请人王某1的诉讼请求，即一审法院的该判决严重违反了法律强行规定，并存在强迫申请人王某1受让被申请人贾某房屋之行为。2019年11月21日，申请人王某1不服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214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提起上诉。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经立案受理后开庭审理，却违背法律事实，以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一审评判的理由为借口，驳回了申请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及一审诉讼请求。再审申请人基于下列事由请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二审两级法院经审理查明，均确认：被申请人贾某向再审申请人王某1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即王某1根据贾某出具的借条及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之诉，有理有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然而，一、二审两级法院在认定这一法律事实的基础上，错误以贾某在借条中表示五年内未还，以其恒安新区I区23楼1单元14号房屋抵账的单方承诺为由，以贾某当庭单方坚持按其之前约定履行为由，认定王某1已受让了案涉房屋，驳回王某1的一、二审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王某1主张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这一关系得到一、二审两级法院的认定。一、二审两级法院应当在此法律关系框架内依法评判，而不应当超出王某1的诉讼请求范围评判。更何况，贾某虽在借条中承诺“五年内未还借款，愿以恒安新区I区23楼1单元4号房屋抵账”，但这应在借款到期后，由借贷双方协议完成，而非一方强行将其意志凌驾于另一方。一、二审两级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仅以庭审中贾某单方坚持将其上述房屋抵账给王某1，而不顾王某1已于借款当日即在借条背面书写表示不接受房屋，且又当庭明确表示不愿受让的意思表示，而错误认定双方房屋受让成立。2.王某1现今虽居住在贾某所有的上述房屋内，但这并不能认定王某1同意受让该房屋。王某1在一、二审中均明确不同意受让，其之所以现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系因其与贾某原为恋人关系，两人长年同居在贾某所有的案涉房屋内，即王某1暂时使用案涉房屋，并非基于受让的意识，而是源于同贾某共同生活的原因及后来自身患病，无人照料的无奈。一、二审两级法院在此事实之下，认为“再审申请人王某1没有证据证明不同意以房抵偿借款”，不仅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且错误地适用了证据规则。①王某1与贾某之间的借贷关系客观存在，如该借贷关系转变为房屋受让关系，那么贾某与王某1必然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履行房屋受让的相关程序。但至今为此，王某1并没有与贾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也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产权仍归被申请人贾某所有。故本案房屋受让的事实根本不成立，也不存在。②王某1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借贷法律关系，其负有举证的义务，即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及贾某至今未偿还借款的内容。对此内容，王某1已完成了举证义务，一、二审两级法院也审查并予以认定。相反，贾某既然辩解其以恒安新区I区23楼1单元14号房屋抵偿了王某115万元借款，履行了偿还义务，那么，贾某就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完成了以房抵账的内容。然而，贾某在一、二审过程中，除了口头单方坚持以房抵债之外，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某1同意以房抵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完成了向申请人王某1以房抵债的事实。可见，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据规则适用上，严重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3.一、二审两级法院对本案的评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贾某承诺五年未能偿还借款，以其房屋抵账的意思表示，是附属在贾某书写给申请人王某1借条中的担保内容，即该意思表示为贾某向王某1借款15万元主债权的担保性质，并非王某1与贾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更何况，王某1与贾某之间至今并无房屋买卖或房屋受让的事实。故一、二审两级法院仅以贾某单方以房抵债的意思而强行驳回王某1一、二审的诉请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就此基本法的强行规定来看，债务人借款时，即不能单方允诺，也不能与债权人直接约定债务到期后不能清偿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故贾某于2014年1月1日向申请人出具借条时，虽承诺五年之内未还，以恒安新区I区23楼1单元14号房屋抵账，但这仅是抵押担保性质，而非物权受让等交易行为。更何况，这仅是贾某单方的承诺，即使是与王某1约定债务到期以该房受让，物权归于债权人王某1。那么，这势必因约定违反这两部基本法的强行规定而无效。故一、二审两级法院对本案的评判严重违反法律的强行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根据该解释规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申请人贾某在其书写的借条中所承诺以房抵账的意思内容，即使理解为与王某1为保证债务的履行而签订的买卖行为，但按此规定仍旧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处理，判由债务人向债权人偿还债务。可是，一、二审两级法院对本案审理，明知申请人王某1与被申请人贾某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但却不顾该法律规定，错误以被申请人贾某单方以房抵账的意思表示而驳回上诉人的合法诉求。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本案中，申请人王某1作为债权人，在债务到期后，依法主张债权，要求被申请人贾某偿还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然而，一、二审两级法院却剥夺再审申请人的债权，严重损害了申请人王某1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1.撤销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214民初1463号民事判决书及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2民终2232号民事判决书；2.请依法改判：贾某向王某1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向王某1支付自2019年1月2日至该借款本金偿还止的利息或指令将本案发回重审；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贾某辩称，希望再审法院维持原判，一、二审法院说的很清楚，房子抵钱，借钱时，申请人生病时这个条子在我身边。申请人恢复之后我又把这个条子还给申请人，当时约定5年期限无息归还，到期后申请人没有拿条子要钱，2015年申请人生病后都是我陪护，直到他恢复健康。申请人接受约定事实，申请人应当在到期之后腾房，申请人还居住在房子里，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申请人现在居住的房子和借款是等价的，前期2013年以后是申请人在老家给我打的，2014年申请人来大同我给他打的条子。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某1一审时起诉请求贾某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提交了贾某向其出具的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向王某1借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五年之内无利还给。如在五年之内未还，以恒安新区I区23楼1单元14号房屋低（抵）账。（150000元）贾某2014年1月1日”。案涉房屋现由王某1占有使用，王某1尚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本院认为，案涉借条约定如五年内未还借款，以案涉房屋抵债，该条款应视为对双方借贷合同设定的担保，因借条出具时债务履行期尚未届满，案涉房屋的价值尚未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规定，案涉借条中关于如到期不还款以房抵账的条款无效。王某1依据案涉借条起诉主张贾某偿还借款本息，原二审法院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王某1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指令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审判长 李晓轩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佘 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