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牟莉萍，女，汉族，1963年7月1日出生，现住广东省恩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124。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登华，广东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现南，男，汉族，1973年9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恩平市圣堂镇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33。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振波，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恩平市******洞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负责人：钟荣壮。原审第三人：恩平市******洞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负责人：钟卫文。上诉人牟莉萍因与被上诉人冯现南、原审第三人恩平市******洞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为：“洞一经济合作社”）、恩平市******洞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为：“洞二经济合作社”）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5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牟莉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冯现南与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8月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编号：201905)无效；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现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本案(编号：201905)《承包合同》通过恩平市*************公开招标并在其见证下签订，合同签订过程由恩平市*************监管，牟莉萍反诉所称的问题可向恩平市*************反映并由其处理”为由，驳回牟莉萍的诉讼请求，明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恩平市*************是属于恩平市横*镇人民政府的内设部门，该部门仅作为对农村集体资产的监管机构，对于农村集体组织的资产发包及资产管理进行监督，目前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由其监督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发生矛盾或者纠纷时应当由其前置先行处理的依据。二、在本案中，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只是通过恩平市*************平台将涉案土地对外发包，即使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没有通过恩平市*************平台对外发包，按照《合同法》等法律规定，发包合同也不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同时，也没有法律规定农村集体资产必须通过“农村集体资产交易中心”之类的平台发包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的牟莉萍所称的问题可向恩平市*************反映并由其处理的裁判依据明显不当，不能作为裁判理由。三、牟莉萍认为，冯现南与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7月23日通过恩平市*************公开向社会以竞价方式发包本案的土地存在明显的恶意串通损害牟莉萍利益的情况：1、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向社会公开发包涉案土地前没有提前告知牟莉萍，不顾牟莉萍多年在承包土地上的巨额经济投入，实际上，牟莉萍于2011年9月开始已经在涉案土地上进行承包经营活动，并且于2019年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与牟莉萍达成口头协议可继续续租经营，为此，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是知情的，牟莉萍并且继续投入大量财物用于生产经营，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的违法发包行为损害了牟莉萍的财产权益，发包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及社会公德；2、在“恩平市******委会洞一、洞二村(土名：田后屋、坡仔面)原石塘、荒地招标公告”中(以下简称招标公告)，对于资产类型及面积的描述为“集体石塘及荒地，约130亩”，对此，作为发包人的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在土地开始发包时已经有意隐瞒被发包土地的实际情况，变更用地性质，谎称牟莉萍承包经营并已经建好猪舍等设施的土地为荒地而对外发包；3、在招标公告中的第一项第五点明确了交易底价为“50000元/年”及第三项规定“按照价高者得原则确定竞得人”，而由冯现南提交给法院的恩平市*************于2019年7月30日关于“恩平市******委会洞一、洞二村(土名：田后屋、坡仔面)原石塘、荒地中标公告”证据，参与该土地承包投标的个人有三人，其中冯现南的标价仅达到指标公告中的最低投标交易底价“50000元/年”，其他两名参与投标者“许某胜标价为45000元/年”“郑某庭标价为48000元/年”，明显不符合招标公告中公开的交易底价为“50000元/年”的条件，而且，招标公告中也明确了采取“暗标竞价”，“许某胜、郑某庭”在投标过程中也不可能不清楚交易底价为“50000元/年”，其两人在明知存在交易底价为“50000元/年”的前提下，有意按照低于“50000元/年”的出价参与招标，属于投标人之间约定中标人的行为，所以，该土地承包招标过程存在暗箱操作的问题，目的是为了恶意串通投标行为，损害牟莉萍的利益。综上所述,冯现南与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8月6日签订的关于“恩平市******委会洞一、洞二村(土名：田后屋、坡仔面)原石塘、荒地”承包合同是恶意串通损害牟莉萍利益的行为，是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况下所签订的合同，因此，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依法认定为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没有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依法裁判明显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处理，以维护牟莉萍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冯现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牟莉萍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述称，同意冯现南的答辩意见。牟莉萍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决确认冯现南与第三人于2019年8月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编号：201905)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冯现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土地(土名：田后屋、坡仔面)属于洞一经济合作社与洞二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1993年以前曾以该土地与恩平市口岸办非金属材料公司合作开发石塘【其中40亩于1993年9月28日签订《关于合作经营石塘的协议(扩大原石塘的补充合同)》】，合作期限25年。牟莉萍称其于2011年9月与黄思发签订转包合同获得除了鱼塘之外的涉案土地承包权并经营猪场。涉案土地的鱼塘部分由案外人钟耀金实际使用。2018年10月15日，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组织对涉案土地进行公开投冲，牟莉萍、钟耀金均参加，但由于部分村民反对投冲活动没有进行。之后，牟莉萍、钟耀金继续使用涉案土地。2019年5月8日和9日，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分别收取钟耀金、牟莉萍租赁费27000元和13000元，出具的《收据》分别记载“今收到钟有金交来洞心村田后屋石塘2019年租赁费贰万柒仟元正(27000元)”、“今收到牟莉萍猪场交来2019年租金壹万叁仟元正(13000元)，注田后屋石塘”。2019年7月23日，恩平市************受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委托发布《恩平市******委会洞一、洞二村(土名：田后屋、坡仔面)原石塘、荒地招标公告》，定于2019年7月30日上午10时进行招投标，采用暗标竞价方式进行，价高者得；标的物为集体石塘及荒地约130亩，所在位置为洞一、洞二村(土名：田后屋、坡仔面)原石塘、荒地，出租的起止期限为2020年1月1日至2039年12月31日止，交易底价为50000元/年、1118875元/20年，租金每5年递增一次，第二个5年递增5%，第三、第四个5年递增10%。上述招投标，由冯现南竞得。2019年8月6日，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与冯现南在恩平市************的见证下签订(编号201905)《承包合同》，将涉案土地承包给冯现南。冯现南据此合同以排除妨害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牟莉萍搬出上述涉案土地，牟莉萍遂反诉请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后因冯现南未补缴诉讼费，被一审法院裁定按冯现南撤诉处理(已另行制作裁定书)。2020年8月11日，一审法院发函给恩平市************就(编号201905)《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征求其意见，但其没有答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对于各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编号201905)《承包合同》通过恩平市************公开招标并在其见证下签订，合同签订过程由恩平市************监管，牟莉萍反诉所称的问题可向恩平市************反映并由其处理。现在恩平市************没有撤销(编号201905)《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之规定，一审法院驳回牟莉萍反诉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牟莉萍主张冯现南与恩平市***********、恩平市***********于2019年8月6日签订的(编号：201905)《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案的受理费50元，由冯现南承担；反诉费7434.94元，由牟莉萍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招标投标是合同订立的一种方式，招标行为的法律性质为要约邀请，投标行为要约行为，确定中标人行为是承诺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洞一经济合作社与洞二经济合作社委托恩平市*************依照程序对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进行招标，后经比较暗标价格的方式选择冯现南，由此签订的编号为201905的《承包合同》属于民商事私法范畴的合同，其效力应当根据是否符合民商事法律规定的合同生效要件来进行判断，一审判决以恩平市*************没有撤销案涉《承包合同》为由认定案涉合同有效，该项理由并不正确，本院二审不予认同。本案牟莉萍以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与冯现南通过招投标方式签订《承包合同》，存在明显恶意串通损害牟莉萍利益的情况为由主张案涉合同无效。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根据该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应同时具备两个要件，即当事人主观上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恶意，客观上实施了相互串通的行为。对此，主张合同因此而无效的当事人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对于恶意串通的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作出了特别规定。根据该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民事案件构成恶意串通的证明标准为排除合理怀疑，即要求当事人对其提出的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主张，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以达到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否则，其主张的恶意串通的待证事实便难以认定。具体到本案，牟莉萍主张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与冯现南存在恶意串通，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不顾牟莉萍实际在案涉土地上经营的事实，未提前通知牟莉萍招标事宜。同时违反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2019年与牟莉萍达成的可以继续续租经营的口头协议，损害了牟莉萍的财产权益；二是在招标公告中刻意隐瞒被发包土地的实际情况，陈述土地为荒地，没有披露牟莉萍在土地上承包经营并建好猪舍等设施的情况；三是与冯现南一起参与投标的其他两个投标人的报价均低于招标公告中的最低价格，可以看出案涉招标过程存在暗箱操作，目的是为了恶意串通投标，损害牟莉萍利益。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诉辩意见，分析如下：首先，本案中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与牟莉萍之间就双方是否存在租赁关系以及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是否提前通知了牟莉萍招标事宜的事实存在争议。但即便是案涉土地使用权招标时，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确实与牟莉萍形成了事实上的租赁关系，且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在处分案涉土地使用权时没有在合理期限内通知承租人牟莉萍，询问牟莉萍是否行使优先承租权，但这仅能认为是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中对牟莉萍合法权利进行了侵害，尚不足以认定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与冯现南存在恶意串通。更何况承租人优先购买权在法律上的性质系债权而非物权，以承租人的优先购买权否决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作为物权人处分自身财产而与冯现南签订《承包合同》的效力，显然缺乏法律依据。若牟莉萍坚持认为其与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或者其他法律关系，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的行为导致合同履行不能，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可以另觅途径解决。其次，招标公告中表述拟发包土地为荒地，确实与现状不符。但如前所述，招标公告系要约邀请，是招标人的单方行为而非招标人与投标人的双方行为，故不存在认定双方主体相互串通的余地。即便招标公告有关内容的描述与实际不符，有权主张权利的主体应为投标参与者。牟莉萍未参加投标活动无权就招标公告的具体内容提出异议。牟莉萍以招标公告没有披露其在土地上承包经营并建好猪舍等设施为由主张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与冯现南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理据并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第三，牟莉萍称与冯现南一起参与投标的其他两个投标人的报价均低于招标公告中的最低价格，可以看出案涉招标过程存在暗箱操作，目的是为了恶意串通投标。但本案所涉招标活动系采用暗标价格的方式进行投标，其他投标人如何出价系由其根据自身意志决定，若出现因低于底价报价需要承担责任的情况，亦应由该投标人自行承担。但是仅凭借其他投标人所报的价格低于招标公告的底价这一因素，尚不足以证明在投标过程中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与冯现南之间或者冯现南与其他投标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牟莉萍由此否认案涉《承包合同》的效力，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综上，牟莉萍主张的事实缺乏证据的支持，况且冯现南以5万元的价格中标并非以不合理价格中标。牟莉萍未能举证证明因洞一经济合作社、洞二经济合作社与冯现南恶意串通，导致损害其合法权益的情形，故对其提出的确认《承包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承包合同》效力的理由不正确，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牟莉萍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34.94元，由上诉人牟莉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