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6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修林，男，1973年1月1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玲，女，1962年11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闯（刘春玲之子）。上诉人蒋修林因与被上诉人刘春玲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修林，被上诉人刘春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修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刘春玲支付剩余建设房屋及整修院落及附加增项共计8万元（包括屋顶加网1万元，建造阁楼的人工和原材料费3.86万元，门楼8000元，砌墙3000元，改电线费用1500元，渗水砖的人工、搬运费用和清理院落和后门的总费用17900元，含院子铺渗水砖的材料费1920元）。事实与理由：1.建造阁楼是房间面积，并非刘春玲所说是赠送的。2.焊接楼梯、整修院子蒋修林向刘春玲进行过报价，并非是顺便干的。3.本次所建民房是以劳动与材料费用的成本价相加的基本价格，刘春玲提供的装饰公司报价不符合本合同。4.刘春玲在庭上没有如实陈述案件事实。刘春玲辩称，1.阁楼是不单独计算面积的，签署的合同中包含阁楼。2.刘春玲未确认郭蒋修林所说的口头及文字报价。焊接楼梯包含在合同范围内。3.因蒋修林所建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并拒绝修复，刘春玲不得不找第三方公司进行修复。蒋修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刘春玲支付剩余建房款及整修院落等增项费用（含质保金）154039元；2．诉讼费由刘春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9日，蒋修林（乙方）刘春玲（甲方）签订《农村房屋建设承包合同》，约定：“……甲方拟建房屋一处，位置在北京市门头沟区，由乙方负责承揽建设。采取包工包料的方式……二、质量要求，8、乙方应按照甲方的建房质量要求保证施工质量。房屋完工交工后，由甲方按照施工要求进行验收。……三、付款方式，1.工程款结算方式：以建房面积计算，建房面积根据实际测量为准，每平米人民币2100元。2.付款时间：……第五次付款在房屋竣工并经甲方检验后将房屋总尾款扣除10000元房屋质保押金后，一次性全部支付给乙方……”合同中约定了房屋结构概况，其中包括楼梯钢结构、拆房运渣、房屋内部安装阁楼及阁楼楼梯及房顶窗户等。合同签订后，蒋修林进场施工，于2019年10月完工。在施工过程中，刘春玲陆续支付蒋修林建房款共计19.5万元。2019年10月20日双方就验房结果产生争议，刘春玲未再支付包括保证金在内的剩余建房款项。审理中，刘春玲提出反诉，要求蒋修林赔偿房屋返修费10万元、赔偿延误工期违约金10万元，并申请对施工质量问题、修复方案、修复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后，刘春玲无法交纳鉴定费用，撤回鉴定申请，随后向法院撤回反诉申请，表示将另行主张权利。另查，涉案房屋为农村一层自住房屋。关于建房面积，蒋修林在庭前陈述大约在100平方米左右，后在庭审中主张建房面积应为126.39平方米。经法院询问，蒋修林表示差的面积是北房阁楼的面积，之前向法院陈述时说的是不含阁楼的一层建房面积，现在其要求按照实际建房面积计算建房款。刘春玲主张经双方测量的含屋檐的建房面积为101.55平方米，并提交了一份测量草稿，草稿上载明南房35.82平方米、北房65.73平方米，合计101.55平米。刘春玲陈述测量草稿是验房时由蒋修林与刘春玲之子马闯现场测量，由刘春玲进行记录的，因为双方对房屋质量有争议，未完成验收工作，故没有对方的签字确认。对此，蒋修林陈述称其没有留存当时的验收记录，虽然双方实地测量时说的是按照所有房檐围一周的平面面积来计算建房面积，但是101.55平方米中没有包含二层阁楼的面积，阁楼面积应计算在建房面积中。经法院现场勘查，涉案房屋有北房三间，蒋修林所述阁楼位于中间房屋的内部。从内部结构看，一层房屋吊顶至地面高264厘米，阁楼位于吊顶之上，为正三角形结构，中间向两侧高度依次降低，最高处距阁楼地板154厘米、最低处距阁楼地板74厘米；从外部结构看，装有阁楼的中间房屋顶点比两侧房屋房顶平均高不足1米。关于剩余合同价款。蒋修林主张合同里付款方式约定的付款总和仅为预计价款，应以实际建房面积计算，按照126.39平方米、每平方米2100元的单价计算，合同项内的建房款应为265419元，刘春玲已经给付了195000元，还剩余70419元建房款未给付，因为房屋建成距今已经快一年的时间，故合同中约定扣减的房屋质保金亦应一并给付。刘春玲主张其支付的建房款已经超过了应支付的数额，且房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需要返修，质量保证金不应退还。刘春玲提交了由北京年年向上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门头沟分部（以下简称向上公司）出具的实测图、修复方案、工程预算书，以及拍摄的反映房屋质量问题的若干照片。刘春玲主张根据向上公司出具的实测图，建房面积实际为93.31平方米，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建房款应为195951元，扣减1万元的质量保证金后，应支付的建房款不足195000元。蒋修林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其建盖的房屋整体上是安全结实的，照片所反映的都是小问题，不影响正常使用，且在建设过程中刘春玲全程在现场监督，并未提出异议。刘春玲提交的实测图中的实测面积没有包含房檐超过20公分的平面面积以及阁楼的面积，不认可刘春玲据此计算的建房款数额。就建房价款问题，审理中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在涉案房屋建成后是否就建房款如何支付进行约定。蒋修林表示其在建完房、整修完院子后，曾和刘春玲说过，除了一万元质保金外还应该给付其工程款七万多，这笔钱包括所有的工程增项价款和合同项内的工程款。刘春玲表示在验房实测建房面积后，蒋修林提出要追加六万多不到七万元的房款，但因蒋修林提出的很多增项部分实际上都属于合同约定的项目，双方就此未达成一致意见。关于增项范围及价款，蒋修林主张在合同约定外，其还进行了院落修整、楼梯钢结构、阁楼增添、房顶窗户、焊接安装院门、院墙维修、运渣消渣等，属于工程增项，按照蒋修林的实际用功用料，计算出增加工程款连同合同内未支付的工程款共计154039元（其中合同内未支付工程款为70419元）。刘春玲不认可蒋修林对增项范围和价款的主张，认为蒋修林提出的楼梯钢结构、阁楼增添等属于合同中明确约定的项目，不属于增项；焊接安装大门、外墙修补都是用的刘春玲的材料，当时蒋修林就说顺便干了，没有说过计算为增项；院落修整（铺设渗水砖）和大门贴砖当时建设的时候说材料有剩余，让刘春玲按45元/平方米出砖钱和四个工钱，但实际上蒋修林只做了一天半，而且大门贴砖被蒋修林自己砸毁了。审理中，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就增项进行过书面约定，蒋修林在庭前谈话中陈述只有口头约定，没有书面材料，后在庭审中称双方有过书面协议，但没有签字，也没有保存；刘春玲称双方没有进行过书面约定，只是说过院落铺设渗水砖和大门贴砖的事情。就刘春玲关于焊接安装大门、外墙修补是顺便干的，没有说过要计算为增项的主张，蒋修林在庭审中表示“当时我们签订合同的时候，我们能够痛快结算，那么当房子建设完成以后，焊接门、院墙修补这些的钱我应该赠送的、应该减免的，就都不要了，所以我跟对方要七万多的工程尾款。后来对方拒绝与我进行结算，房屋的钱也没有结清，也不接我电话，所以我现在不同意给对方减免，我要求按照我实际施工的结算”。因双方当事人对增项的范围、规格、价款未提供书面约定，亦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鉴于建筑施工的专业性和现有的证据情况，法院多次向蒋修林释明是否对其主张的增项范围、价款进行司法鉴定，蒋修林坚持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为农村低层自住房屋，并不要求施工方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蒋修林与刘春玲双方就建设涉案房屋签订了《农村房屋建设承包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蒋修林按照约定进行了建房施工，应当获得相应的建房款。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蒋修林与刘春玲双方在《农村房屋建设承包合同》约定了工程款的计算方式，但就工程款未进行最终确认，现双方当事人就建房面积存在争议，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蒋修林主张建房面积包含房檐面积、阁楼面积应为126.39平方米，刘春玲主张在验收时双方实测包含房檐面积的建房面积为101.55平方米，但通过第三方公司测量的建房面积为93.31平方米，要求按照93.31平方米计算。双方争议焦点为建房面积的测量方法、阁楼是否计算为建房面积。对此，法院就此论述如下：关于建房面积测量方法，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完工验收时，蒋修林主张以屋顶房檐（超过20公分）围一周的平面面积计算建房面积，刘春玲未当场提出异议，且提交了一份记录草稿作为证据，其中测量时确实考虑了房檐因素。在刘春玲提出双方实测建筑面积为101.55平方米时，蒋修林未对该面积提出异议，仅是主张该面积为一层建房面积，还应该加上阁楼面积。虽然蒋修林与刘春玲双方未对建房面积进行签字确认，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法院认为可以据此认定双方对建房面积测量方法形成了一致意见。鉴于刘春玲关于建房面积的陈述和举证存在矛盾，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陈述和证据情况，对刘春玲关于建房面积为93.31平方米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阁楼是否计算建房面积，《农村房屋建设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16.房屋内部安装阁楼及阁楼楼梯及房顶窗户；17.除阁楼房以外其余房间内部需吊装平顶……”，可见双方对建设阁楼且阁楼属于房屋内部结构进行了约定。根据现场勘查情况，涉案阁楼从结构、面积、功能等方面来看，并非单独一层结构，而是从属于北房中间一间房的内部结构。在诉讼中，当法院询问建房面积时，蒋修林先认可是100平方米左右，后又主张含阁楼面积为126.39平方米，且蒋修林认可在双方实测时并未向刘春玲提出测量并计算阁楼面积，因此蒋修林的前后陈述与常理不符。蒋修林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综合上述情况，法院对蒋修林关于阁楼面积应计算为建房面积的主张不予采信。故，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的建房面积应按照101.55平方米计算，建房工程款应为101.55*2100元/平方米=213255元。关于房屋质量保证金是否应当一并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当事人约定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届满。（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农村房屋建设承包合同》中约定在房屋竣工并经甲方检验后将房屋总尾款扣除10000元房屋质保押金后一次性全部支付给乙方，但并未约定质保金的返还期限。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自2019年10月房屋完工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尚不足一年。同时，刘春玲主张涉案房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返修，虽然其在诉讼中撤回房屋质量鉴定及反诉请求，但其明确陈述将另行主张权利，且已经聘请第三方咨询修复方案及修复造价。综合上述情况，法院对蒋修林要求刘春玲返还质保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春玲已经支付蒋修林工程款195000元。故在法院认可的合同价款213255元范围内，扣除195000元的已支付价款和10000元的质保金后，刘春玲还应支付给蒋修林工程款8255元。关于工程增项及价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蒋修林与刘春玲双方对工程增项的范围、价款存在争议，且均不能就增项范围和价款存在约定提供证据。刘春玲主张部分增项属于《农村房屋建设承包合同》约定范围内的项目，但合同中对房屋结构及建设规格仅为概括性约定。因蒋修林对其增项主张无法提供证据，同时考虑到建设施工项目的专业性较强，法院多次向蒋修林释明进行增项范围和价款的鉴定，蒋修林明确表示不进行鉴定，又不能就增项范围、价款提供符合市场标准和交易习惯的造价明细。综合考虑上述情况，蒋修林对其主张不能提供充分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院对蒋修林要求给付增项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蒋修林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刘春玲主张建房存在质量问题，在诉讼中就返修费用、违约金提出反诉后，又撤回反诉，明确表示将另行主张。对此法院不持异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春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蒋修林支付工程款八千二百五十五元；二、驳回蒋修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蒋修林提交其通过微信向刘春玲发送的由其自行制作的整修院子、屋顶加钢网、砌墙的对账单以及其与刘春玲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于证明其增项的金额，刘春玲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其并未确认过对账单的金额。本院认为，刘春玲与蒋修林之间就农村自住房屋达成的《农村房屋建设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蒋修林上诉要求刘春玲剩余建设房屋及整修院落及附加增项共计8万元，本院仅针对其上诉主张所涉及的部分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阁楼是否应计入建房面积的问题，一审对比阁楼与一般房屋的区别，结合蒋修林庭审期间的陈述情况，认为阁楼不应计入建房面积，其论理充分。蒋修林主张刘春玲支付其屋顶加网1万元，建造阁楼的人工和原材料费3.86万元，门楼8000元，砌墙3000元，改电线费用1500元，渗水砖的人工、搬运费用和清理院落和后门的总费用17900元，含院子铺渗水砖的材料费1920元，但是其并未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刘春玲就上述项目的金额达成了一致，亦未证明其主张的金额符合市场标准和交易习惯，也不同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其举证情况，认为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并释明其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本院认为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以确认。蒋修林在二审期间所提交的对账单及聊天记录仍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蒋修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蒋修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国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黄旭宁书 记 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