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6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平市植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恩平市******民委员会鹅山、辽洞水库（土名）。法定代表人：陈俊国，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先涛，广东方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明，广东方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小晓，男，瑶族，1987年4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辰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礼正，广东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恩平市植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植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小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5民初1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植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舒小晓的诉讼请求；3.判令由舒小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1.由于砍伐手续的办理属行政审批行为，合同签订后，植觉公司即向林业行政管理部门就合同项下的400亩林木办理砍伐手续，相关行政部门在收到植觉公司的申请至今只批准了其中的117亩林地砍伐手续，其余的至今未能办理。一审法院认定植觉公司只办理了约117亩林木的砍伐手续显为错误。2.在舒小晓拒绝植觉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之后，植觉公司又向舒小晓提出就已办妥砍伐手续的117亩山林继续履行，只就未能办妥砍伐手续的剩余山林解除合同，仍遭拒绝。一审法院认定植觉公司未将已办理的砍伐证交付给舒小晓进行林木砍伐不是事实。二、一审判决对涉案两份合同的认定存在不当。（一）本案不宜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植觉公司与舒小晓签订的《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以下简称《在前合同》)不仅包括林木的买卖，更包括林木的砍伐；林木的买卖仅涉及到林木的价格，而林木的砍伐不仅涉及到砍伐的报酬，还涉及到砍伐人的资质、砍伐施工的安全等各方面的要求，因此，植觉公司与舒小晓之间不仅仅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更成立承包合同关系，《在前合同》的内容结合了两个法律关系，表达了两方面的权利义务,本案简单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显然不当。（二）《在前合同》不宜随意转让。1.林木作为《在前合同》中的买卖标的，由于合同中已明确砍伐的前提是植觉公司办妥砍伐手续、舒小晓另行支付400000元，在前提条件未能成就之前，其数量、价值当然具有不确定性，而数量、价值不确定的物品，依生活常识不宜随意转让。2.植觉公司作为《在前合同》的发包人，当然要对合同项下林木的砍伐进度以及砍伐过程中可能发生的问题承担责任，所以植觉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也就会对承包人进行一定程度的审查。之所以与舒小晓签订《在前合同》，也正是考虑到舒小晓与其兄长在本地开设木材加工厂，具有一定的砍伐能力和安全生产保障。也就是说，《在前合同》对砍伐承包人具有一定的特殊要求，显然不能随意转让。（三）舒小晓与案外人黄立新签订《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以下简称《在后合同》)的对植觉公司不具约束力；1.从合同内容可以认定，《在后合同》不仅是舒小晓拟将砍伐后的林木进行转让，更是将从植觉公司处承包而来的林木砍伐施工进行转让，《在后合同》不仅仅是林木转售合同，而是包括了林木转售合同的林木砍伐转承包合同。2.由于砍伐承包人的随意变更或会对植觉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威胁，砍伐承包人林木砍伐施工不应随意转让或变更，在未经植觉公司同意的前提下，舒小晓擅自将《在前合同》中约定的林木砍伐施工通过《在后合同》转包给案外人，显然不应对植觉公司产生约束力。三、舒小晓提出的可得利益损失不应得到支持。舒小晓提出的可得利益损失是基于《在后合同》与《在前合同》之间的差价，也就是转承包《在前合同》中林木砍伐施工以及转让砍伐的林木所产生的差价，对此：1.依前述，《在前合同》不应在未得到植觉公司同意前进行转让，也就是说，不应产生转售利润。2.因为舒小晓在签订合同时表露的身份是木材加工厂业主，植觉公司在签订《在前合同》时，仅能预见到舒小晓的合同目的是为了砍伐木材而进行加工，《在后合同》与《在前合同》之间关于林木转售的差价并非植觉公司在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舒小晓的可能损失。综上，由于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严重不当，当然导致判决错误。舒小晓在二审中未作正式答辩而仅由其代理人提供代理词。舒小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植觉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给舒小晓；2.判决植觉公司另行赔偿舒小晓260000元；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用由植觉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3月7日，植觉公司（甲方）与舒小晓（乙方）签订一份《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约定植觉公司将坐落于恩平市******民委员会鹅山、辽洞水库（土名）面积400亩桉树林卖给舒小晓砍伐，山林作价1000000元。双方经友好协商，订立以下规则：“一、甲方负责办理林业砍伐手续及其费用；二、甲方负责山内山外道路让乙方正常运输木材，若遇当地村民及周边地区村民阻拦，甲方负责处理，所产生的费用也由甲方负责；三、签订合同时首付定金10万元，待甲方办好砍伐手续再付40万元方可开工砍伐，砍至全山二分一时付清余款；四、签订合同后双方不能违约，若甲方违约则按乙方所付定金的双倍金额给乙方，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没收乙方所付的定金；五、甲方与当地村民山界山林纠纷或经济纠纷与乙方无关；六、此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签订合同后，舒小晓向植觉公司支付定金100000元。2019年6月1日，舒小晓（甲方）与黄立新（乙方）签订一份《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约定舒小晓将坐落于恩平市******委会鹅山、辽洞水库边面积400亩左右桉树林卖给黄立新砍伐，整山作价1260000元。经双方友好协商，订立以下规则：“一、甲方负责办理林业砍伐手续及其费用；二、甲方负责山内山外道路让乙方正常运输木材，若有村民阻拦或周边其他人阻拦由甲方负责。（如有阻拦问题应在十天时间内解决），若时间过久则赔偿乙方相应的损失。但双方约定在17吨以下，运输车辆超重村民阻拦由乙方自己承担；三、签订合同时首付定金贰拾万元（200000元）整，待乙方把砍伐证办下来可以开工砍伐时再付伍拾万元（500000元）整方可开工砍伐，待乙方砍伐到全山二分一时付清余款伍拾陆万元（560000元）整；四、签订合同后双方不能违约，若甲方违约则按乙方所付定金的双倍金额给乙方，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没收乙方所付的定金。……”。签订合同后，黄立新通过肖春艳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给舒小晓指定的陆秀逢账户。另查明，植觉公司是恩平市******委会鹅山、辽洞水库边面积1240.1376亩林地的权利人。2019年12月25日，恩平市林业局向植觉公司发放恩平市采字[2019]1225001号、恩平市采字[2019]1225002号的广东省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分别为7.3公顷、0.5公顷，但植觉公司没有将上述采伐证的林木交付给舒小晓采伐。2020年1月6日，植觉公司通过徐铭辉银行账户向舒小晓账户汇入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植觉公司与舒小晓签订的《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植觉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植觉公司与舒小晓签订合同后，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交付林木的义务，但植觉公司至今没有交付合同约定的400亩具有砍伐证的林木给舒小晓。植觉公司抗辩双方合同属于满足前置条件即办妥砍伐手续才能履行的合同，但涉案合同中没有约定将办妥砍伐证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故本案合同签订之日即为生效之日，植觉公司即应承担合同确定的办理并交付400亩林木砍伐证的义务。植觉公司只办理了约117亩林木的砍伐手续，而且也没有将已办理的砍伐证交付给舒小晓进行林木砍伐，故其行为显属违约。二、本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是否仍能履行。植觉公司没有将已办理的涉案砍伐证交付给舒小晓，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在其林权中没有可以交付的砍伐证，其也明确表示已无法按照原《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的价格履行合同，而且植觉公司通过微信向舒小晓表示解除合同并将定金100000元退给舒小晓。由此可见，植觉公司已不再按原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规定，虽然舒小晓认为可以继续履行合同，但植觉公司已无砍伐证可交付，涉案合同无法实现原缔约目的，再维持合同的目前状态已经没有实质意义。为结束目前合同的不确定状态，植觉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舒小晓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及赔偿损失数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虽然，涉案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但不影响有关违约责任承担。《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明确约定“若甲方违约则按乙方所付定金的双倍数额给乙方”，因植觉公司原因致使合同无法实现，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舒小晓主张植觉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扣除植觉公司返还的定金100000元后，植觉公司仍应返还定金100000元给舒小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舒小晓与植觉公司签订《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后，又将该合同的林木转卖给案外人黄立新砍伐，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为1260000元，舒小晓并为之后的合同支付了定金200000元。若植觉公司按约定履行合同，舒小晓则可以获得合同的差额利益260000元。因此，舒小晓主张该损失属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基于前述，舒小晓因植觉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为260000元，但扣除植觉公司的定金100000元后仍有160000元损失不能弥补，因此，植觉公司仍应赔偿舒小晓160000元的损失。舒小晓主张超出上述损失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植觉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定金100000元给舒小晓；二、植觉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60000元给舒小晓；三、驳回舒小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的利息。受理费4100元（舒小晓已预交），由植觉公司负担2317.39元，舒小晓负担1782.61元。舒小晓多预交的受理费2317.39元，一审法院不予退回；由植觉公司迳付2317.39元给舒小晓。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植觉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植觉公司与舒小晓之间的《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为何性质？2.植觉公司是否构成违约？若违约，植觉公司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植觉公司与舒小晓在《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中约定，植觉公司将涉案面积400亩的桉树林卖给舒小晓，舒小晓应向植觉公司支付价款100万元。以上合同的签约目的及主要权利义务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其为买卖合同并将本案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前述合同关于涉案桉树林砍伐事宜的内容，属于双方当事人就买卖标的物（涉案桉树林）的砍伐事宜作进一步的约定，仍然可纳入买卖合同权利义务范畴，据此并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性质及法律关系的认定。因此，植觉公司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和承包合同关系，进而主张本案不应简单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植觉公司与舒小晓之间《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的约定，植觉公司负有提供涉案400亩桉树林给舒小晓进行砍伐并负责办理相关的砍伐手续。由于植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出现了因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如约履行下去，因不可归责于植觉公司的情势而导致合同继续履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或者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或者其他令植觉公司依法享有合同变更或解除权的情形，因此，植觉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或在办领其中117亩林木的采伐许可证后以无法办理涉案林木全部采伐许可证为由主张解除或者变更合同，均于法无据。后来，植觉公司于2020年1月6日将舒小晓交纳的定金10000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予以退回，之后又将已办领采伐许可证的117亩涉案林木交由他人砍伐。由此可见，植觉公司的以上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且以行为表示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结合舒小晓的诉求判令植觉公司返还定金100000元及赔偿超过上述定金的部分损失160000元，合法有理，本院依法维持。植觉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植觉公司与舒小晓在《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中并无约定舒小晓不得转让当中的桉树林或者须待取得采伐许可证后才能进行转让，且舒小晓与黄立新所签订的《转让桉树山砍伐合同书》，二者据此产生的仅为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尚未涉及相关物权的直接变动，因此，植觉公司以舒小晓未经其同意擅自将涉案桉树林进行转让为由对舒小晓与黄立新的上述签约行为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植觉公司的诉讼陈述可知，涉案桉树林也是由该公司向他人受让而来，植觉公司理应也预见到舒小晓在签约后可能将合同标的物进行流转的情形，且植觉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舒小晓与黄立新之间约定的转让价格有违市场正常行情或交易习惯，因此，舒小晓以其分别与植觉公司、黄立新之间约定合同价的差额260000元（1260000元-1000000元）主张为损失，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植觉公司以前述差额损失并非其订约时能够预见或者应当预见的损失为由主张不应给予支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植觉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已由恩平市植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预交），由恩平市植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余卓利书 记 员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