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心峰，男，1974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崇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玲，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西方财富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滨江北路**（星光大厦）。 法定代表人：侯兰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希，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喜来乐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保税区经三路右侧艾特佛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陈梁，总经理。 上诉人林心峰因与被上诉人南平西方财富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方财富酒店）、原审第三人喜来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来乐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心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心峰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喜来乐公司丧失对欠付租金债权的处分权，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有误。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州中院）、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明中院）发出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并未使喜来乐公司丧失讼争租金债权的处分权。首先，本案中，西方财富酒店一再主张喜来乐公司对其享有的租金债权已转让给福建运通星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通星公司），并提供《执行异议申请书》作为证据。显然，西方财富酒店对执行法院要求其协助执行喜来乐公司对其的到期债权有异议，并以此作为本案的抗辩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的规定，因西方财富酒店拒绝主动履行债务，执行法院无法强制执行西方财富酒店的到期租金债务，喜来乐公司对西方财富酒店享有的债权数额并未减少或消灭。故一审认定喜来乐公司丧失案涉租金债权处分权有误。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明确要求完善对被执行人享有债权的保全和执行措施，运用代位权、撤销权诉讼制裁规避执行行为。该意见第14条明确规定，被执行人怠于行使债权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执行法院可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代位权诉讼主张权利。故另案执行行为不能成为喜来乐公司怠于行使债权的借口，更不能成为林心峰行使代位权的法定阻却事由。一审以存在另案执行行为为由，认定喜来乐公司不存在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行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将导致案涉租金债权既不能通过执行行为有效执行，又不能通过代位权民事诉讼程序主张，实际在帮助喜来乐公司规避执行，帮助西方财富酒店逃避债务。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本案中，喜来乐公司至今仍未向林心峰清偿债务，且未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向西方财富酒店主张债权，相反试图通过虚构债权转让的方式隐匿财产，已构成“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林心峰有权对西方财富酒店尚未完全履行完毕的债务行使代位权。四、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西方财富酒店对喜来乐公司是否负有债务及数额，属于本案的基本事实，应予以审查、认定。西方财富酒店未举证证明其已向喜来乐公司支付2014年6月5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租金，亦无证据证明其向运通星公司支付2015年4月至2017年9月租金。在此情况下，一审未对西方财富酒店是否负有到期债务的事实进行确认，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林心峰的上诉请求。 西方财富酒店辩称，一、协助执行方式亦属于诉讼方式之一，执行法院已代喜来乐公司主张债权。福州中院于2015年12月3日向西方财富酒店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西方财富酒店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不得向任何人、单位支付租金，提取应支付喜来乐公司租金4600万元至该院账户。三明中院于2014年5月5日向西方财富酒店发出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西方财富酒店向三明中院支付2015年4月1日起的租金。2015年3月26日，三明中院再次发出执行裁定书、执行通知书，要求西方财富酒店自2015年4月1日起将租金按月汇至该院账户。故喜来乐公司并未怠于行使到期债权。二、因福州中法院、三明中院已先后向西方财富酒店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相关债权已被执行，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十四条的规定。 喜来乐公司未作陈述。 林心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西方财富酒店在林心峰对喜来乐公司享有的债权本息范围内，向林心峰支付租金（租金自2013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为5933090元）及相应违约金（违约金自2013年12月6日起按未付款项的日千分之五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为12488197.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喜来乐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2日，登记名称为喜来乐大酒店（福建）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20日更名为喜来乐大酒店（福建）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10日更名为喜来乐股份有限公司。坐落于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北路××号××层至××层的房屋于2011年6月14日登记在喜来乐公司名下。2012年2月27日，喜来乐公司（出租人、甲方）与詹贤根（承租人、乙方）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第一条，甲方将位于南平市延平区××路××号××大厦出租给乙方，该房屋为框架结构，共17层，实际使用面积为15949.14平方米（扣除工商银行租赁一层313.26平方米）；第二条，乙方承诺租赁房屋作为酒店经营使用，租赁期限为12年，即2012年4月1日至2024年3月31日；第三条，第一年租金标准：30元／平方米／月（按建筑面积计算），每月租金478474.20元，以上租金不包含税费，从第三年起租金在前一年的基础上每年递增5%，甲方给予乙方免租金的4个月装修期，租金自2012年8月1日起计算，乙方应于每月5日前将该月租金汇入甲方指定账户：户名张曙光，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和仁支行，账号（略），如乙方逾期支付租金，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应付未付款项的日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第四条，甲方交付该房屋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房屋租金押金200万元。合同还约定了房屋使用要求等其他条款。租赁合同签订后，喜来乐公司将前述租赁房屋交付詹贤根使用。詹贤根在租赁房屋开设西方财富酒店。西方财富酒店先后于2013年8月15日、2013年11月18日获得《特种行业许可证》《公共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餐饮服务许可证》《卫生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载明西方财富酒店的法人代表为詹训先，企业负责人为詹贤根。《公共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餐饮服务许可证》《卫生许可证》载明的负责人、责任人为詹训先（系詹贤根父亲）。西方财富酒店成立于2014年3月26日。西方财富酒店在公司注册登记时，向南平市延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现为南平市延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20日的《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出租人（甲方）为喜来乐公司，承租人（乙方）为西方财富酒店（筹）。该合同主要约定：第一条，甲方将位于南平市延平区××路××号××大厦出租给乙方，该房屋为框架结构，共17层，实际使用面积为15949.14平方米（扣除工商银行租赁一层313.26平方米）；第二条，乙方承诺租赁房屋作为酒店经营使用，租赁期限为12年，即2013年8月1日至2025年7月31日；第三条，第一年租金标准：12元／平方米／月（按建筑面积计算），每月租金191390元，以上租金不包含税费，从第三年起租金在前一年的基础上每年递增3%，甲方给予乙方免租金的4个月装修期，租金自2012年8月1日起计算，乙方应于每月5日前将该月租金汇入甲方指定账户：户名张曙光，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明和仁支行，账号（略），如乙方逾期支付租金，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应付未付款项的日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第四条，甲方交付该房屋前，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房屋租金押金200万元。合同还约定了房屋使用要求等其他条款。喜来乐公司、詹训先分别在合同落款的甲方、乙方处盖章、签名。合同落款的甲方、乙方处的时间为2012年2月27日。合同落款的签订时间由2012年2月27日涂改为2013年7月20日。西方财富酒店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3年4月9日至2013年5月21日期间，西方财富酒店通过许用桂的银行账户向喜来乐公司指定的张曙光账户累计转账租金578400元；2013年8月9日至2013年12月24日期间，西方财富酒店通过其公司账户和许用桂账户向张曙光累计转账租金180万元；2014年1月14日至2014年6月4日期间，西方财富酒店通过许用桂和俞锬账户累计转账租金133万元。2015年7月23日，福州中院对林心峰与喜来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5）榕民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判决：喜来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心峰借款本金32233298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1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该判决于2015年10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后，喜来乐公司未履行前述生效判决。2015年11月10日，林心峰向福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同日，福州中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5）榕执字第1331号。2015年12月3日，福州中院向西方财富酒店发出一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西方财富酒店收到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之日起不得向任何个人、单位支付租金，提取应支付被执行人喜来乐公司租金4600万元至福州中院银行账户。该案尚在执行中。另查明，2014年4月14日，三明中院对范钦娥与吴初始、福建鑫岚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融闽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喜来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4）三民初字第183-1号民事裁定：冻结吴初始、福建鑫岚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融闽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喜来乐公司银行账户存款8630400元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同价值的财产。2014年5月5日，三明中院向詹贤根送（2014）三民初字第183-1号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自2015年4月1日起将西方财富酒店的租金暂留西方财富酒店，待结案时处理（8630400元）。同日，三明中院对詹贤根制作了《询问笔录》。询问笔录中詹贤根陈述：西方财富酒店的房产是向喜来乐公司承租，一个月租金478474.20元，一年一次性只要交400万元，已交至2015年3月31日止，并表示会配合法院公司，即自2015年4月1日起暂停支付喜来乐公司租金8630400元。2015年3月26日，三明中院向西方财富酒店发出（2015）三执字第10号（申请执行人范钦娥与被执行人吴初始、福建鑫岚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融闽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喜来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西方财富酒店自2015年4月1日起将该酒店向喜来乐公司承租的租金按月汇往三明中院账户。2015年7月2日，三明中院作出（2015）三执字第10号执行裁定书，以执行难度大，短期内难以实现债权，且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5年11月4日，三明中院作出（2015）三执字第10-1号执行裁定：西方财富酒店在收到本裁定书之日起不得向喜来乐公司履行，并将租赁房屋的租金汇入三明中院账户。西方财富酒店于2015年11月19日收到该执行裁定。2017年4月1日，三明中院向西方财富酒店发出《限期履行通知书》，要求西方财富酒店在收到通知之日起3日内将2015年4月至2017年3月的租金转入三明中院账户。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西方财富酒店通过林晓玲、郑樱账户向三明中院支付了应当支付给喜来乐公司的租金。其中，2018年1月至2018年5月，每月支付租金18万元；2018年6月至2018年12月，每月支付租金15万。一审法院认为，喜来乐公司与詹贤根于2012年2月27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涉案租赁房屋出租给詹贤根作为酒店经营使用。喜来乐公司于2013年7月20日与西方财富酒店（筹）对于前述租赁房屋事宜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用作西方财富酒店的公司注册登记资料。合同签订后，西方财富酒店以其公司名义开始向喜来乐公司支付租金。根据前述事实，喜来乐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至2013年7月19日期间与詹贤根建立租赁合同关系，于2013年7月20日至今与西方财富酒店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关于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4日期间的租金。林心峰与西方财富酒店在庭审中共同确认，西方财富酒店已经向喜来乐公司支付了2014年6月4日之前的租金。林心峰主张西方财富酒店再行向其支付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4日期间的租金，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2014年6月5日至今的租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是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条件之一。本案中，福州中院于2015年12月3日向西方财富酒店发出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西方财富酒店收到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之日起不得向任何个人、单位支付租金，提取应支付被执行人喜来乐公司租金4600万元至福州中院银行账户。又根据三明中院于2014年5月5日向西方财富酒店发出的（2014）三民初字第183-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三明中院已要求西方财富酒店暂停向喜来乐公司支付自2015年4月1日起的租金。三明中院于2015年3月26日向西方财富酒店发出的（2015）三执字第10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三明中院已要求西方财富酒店自2015年4月1日起将向喜来乐公司承租的租金按月汇往三明中院账户。基于上述执行行为，喜来乐公司已丧失对欠付租金债权的处分权，客观上无法径行向西方财富酒店主张该部分债权，因此，喜来乐公司并未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林心峰主张西方财富酒店支付2014年6月5日起的租金及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林心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328元、公告费800元，由林心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林心峰提出以下异议：1.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的租金系运通星公司支付，而非西方财富酒店支付；2.遗漏认定西方财富酒店未支付2014年6月5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租金、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标准与三明中院认定的租金标准及2018年实际支付标准不一致的事实。西方财富酒店认为遗漏《补充合同》的相关约定条款。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双方二审中争议的事实，与本案争议焦点相关，本院在下文裁判理由中一并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喜来乐公司是否怠于行使2014年6月5日之后的租金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福州中院向西方财富酒店发出的2015年12月3日《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西方财富酒店自收到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之日起不得向任何个人、单位支付租金，并提取应支付被执行人喜来乐公司租金4600万元至福州中院银行账户。该协助内容并未排除2014年6月5日之后的租金债权，西方财富酒店至今未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故该《协助执行通知书》仍具有法律效力。在此情况下，西方财富酒店是否履行执行裁定，属于执行程序审查范畴。因此，一审认定喜来乐公司在此阶段客观上无法径行向西方财富酒店主张权利，不存在怠于行使到期债权的情形，是正确的。 综上，林心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328元，由林心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争春 审判员  吴彦瑾 审判员  刘冬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