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清明，男，196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洋，男，197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湘辉，长沙市开福区北站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麓景路**。诉讼代表人：陈海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强，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芷辰，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清明、何洋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猛然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10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清明、何洋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湘0105民初10276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周清明、何洋只承担35.75万元承包经营费。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6月25日本案在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确认周清明、何洋只需要支付35.75万元，故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二、根据周清明、何洋与猛然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周清明、何洋在承包经营期间经营亏损由周清明、何洋自负，承包期间所有的债权债务关系均由周清明、何洋自行处理，该承包经营合同第六条第三款还约定，乙方（周清明、何洋）在承包经营期限内按期按量完成上交承包金额后的所有利润均由承包方自行处理，现周清明、何洋认可应上交的承包费用，故猛然公司要求周清明、何洋提供承包期间的财务情况无合同和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周清明、何洋向猛然公司提交承包期内的财务会计报告没有事实依据。猛然公司辩称，一、关于周清明、何洋只承担35.75万元承包费，股东何恒应得的45万元应当予以抵扣的主张，首先何恒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不能越权处理案外人的权利，其次承包款理应支付给猛然公司，然后再由猛然公司依法分配，而非直接支付给股东个人，且猛然公司已进入强制清算程序，不能通过抵扣方式变相个别清偿，否则将严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二、关于交付财产账簿和原始凭证，不仅属于承包经营合同中所约定的义务范畴，而且猛然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后，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也负有提交公司有关会计报表、资产负债表、财务账册等资料的法定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周清明、何洋全部上诉请求。猛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清明、何洋向猛然公司上缴欠缴的2015年未上缴承包费80.75万元（按应上缴174万元，减去王海清及其他小股东已分配的承包款63.25万元及周清明按股权应分承包款30万元）和超出上缴部分的四六分成；2.判令周清明、何洋提供承包经营期间财务情况，接受猛然公司的财务监督和审计(猛然公司向法院明确是要求提供承包期内的财务会计报告，以及财务账簿和原始凭证)；3.判令周清明、何洋向猛然公司交还实际控制的猛然公司所有财务凭证、生产经营资料及相关会议记录和办公资料等；4.判令周清明、何洋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猛然公司是一家生产新型建材的企业，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为208万元，共有股东五名，分别为王海清、何恒、王猛、周清明、蓝国建，上述五人的出资额及占股比例分别为王海清54万元、25.96％，何恒54万元、25.96％、王猛37万元、17.79％，周清明36万元、17.31％，蓝国建27万元、12.98％。2015年3月15日，猛然公司（发包方）与何洋（系公司股东何恒的哥哥）、周清明（承包方）签订了《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经营期间实行独立核算、依法纳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经营的期限为12个月，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止；承包经营的方式为发包方在承包经营期限内将公司经营权提供给承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满后应及时交纳合同所约定的承包款；承包方在承包期满后必须按公司总股本（1160万元）的15％即174万元上缴给发包方，利润超出部分，发包方与承包方四六分成，如利润达不到上缴174万元，由承包方自行补足；发包时应收款为2693637.7元，应付款2033219元，现金（含基本账户资金37441.78元）；发包时，产成品、原材料及木托板库存情况为240＊240＊115型号成品6墩、240＊190＊115（内）成品1128墩、240＊190＊115（外）成品2760墩、240＊115＊115成品348墩、190＊115＊53成品292墩、190＊100＊53成品37墩、190＊100＊50成品705墩、192＊100＊50成品619墩、原材料（破碎后骨料）5500吨；承包期间，承包方经营亏损由承包方自负，承包期间所有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承包方自行处理；承包经营期间，承包人行使公司法人职权，享有充分的经营自主权和人事权，各类人员的工资、奖金由承包方确定并支付；在正常经营情况下，发包方不得干涉承包方的承包经营权；本合同规定的承包期满，双方的权利、义务履行完毕后，本合同自行终止，下一轮承包，承包方有优先承包权；合同期满三十天前，承包人应接受发包方派出的审计人员对其承包情况进行审计，确认无误后，双方在审计意见书上签字，承包方可离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清、股东王猛、蓝国建在发包方处签字，公司股东周清明及何洋在承包人处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后，猛然公司向周清明、何洋移交了公司生产经营权，周清明、何洋接收生产经营后在承包期内给余跃辉、范泽鑫、娄建军、蓝国建、苗大华、王镇华、王长建、张芳军等八人支付了23.25万元分红，猛然公司认可这些人是公司的匿名股东，同意从周清明、何洋的应付承包款抵扣，同时猛然公司认可周清明、何洋已向公司股东王海清支付了分红40万元，亦同意从周清明、何洋的应付承包款予以抵扣，同时猛然公司同意将周清明作为公司股东应得的分红款30万元予以抵扣。周清明、何洋还主张承包款应抵扣猛然公司公司应付给股东何恒的45万元（被告何洋与股东何恒系兄弟关系）。在2019年6月25日在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期间，主审法官问询当事人是否认可被告2015年未付的承包款为35.75万元时（即应付承包款总额174万元-余跃辉等八人已付分红23.25万元-王海清已付分红40万元-应付周清明分红30万元-应付何恒分红45万元），猛然公司代理人表示予以认可，但随后向法官表示要在其他案件何恒认可公司实有资本是1160万元的基础上才认可抵扣（何恒有另案起诉要求认定猛然公司股本金1160万元不实）。另查明，2015年度承包期满后，周清明、何洋未向猛然公司移交公司生产经营权，而是继续行使公司生产经营权，在2016年11月猛然公司财务张芳军离职，张芳军将猛然公司成立以来的财务凭证、生产经营资料、会议纪要、办公资料在2016年11月移交给何洋、周清明聘请的财务人员李清，李清同时是湖南城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湖南城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是由周清明等人在2016年9月19日注册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一、《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书》有猛然公司法人代表王海清及股东王猛、蓝国建的签名，承包人有何洋、周清明签名，该合同合法有效，猛然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周清明、何洋移交了公司生产经营权，现约定的承包经营期已届满，何洋、周清明应按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约定向猛然公司交纳174万元承包款。周清明、何洋抗辩猛然公司公司的股本金1160万元不实，不应按照1160万元的15％来计算，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承包合同上已明确约定了具体的承包款数额174万元，周清明、何洋认为猛然公司股本金不实承包款应下调，却未按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起诉申请变更或撤销合同条款，故一审法院对周清明、何洋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二、周清明、何洋主张在应缴承包款中扣除公司应付给何恒分红45万元，对于何恒分红45万元是否应抵扣，首先猛然公司在二审是有条件的予以认可抵扣，但猛然公司提出的条件并未成就（猛然公司要求何恒主动认可股本金1160万元属实，何恒起诉要求认定猛然公司公司股本金1160万元不实的案件并未撤诉），且抵扣需经权利人何恒自己认可，周清明、何洋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权利人何恒自己同意抵扣。另外即便权利人何恒认可，股东分红应符合公司财务制度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所以本案不属于法定抵扣情形，一审法院对周清明、何洋要求在应缴承包款中扣除何恒分红45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周清明、何洋主张猛然公司已委托公司股东王猛收取被告货款100多万元，周清明、何洋对此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三、在承包经营期限届满后，经猛然公司认可周清明、何洋已支付了93.25万元承包款（即余跃辉等八人已付分红23.25万元＋王海清已付分红40万元＋应付周清明分红30万元=93.25万元），尚余80.75万元未付（即174万元-93.25万元），一审法院对猛然公司要求周清明、何洋支付80.75万元承包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四、周清明、何洋是否应向猛然公司提供承包经营期间的财务情况、接受猛然公司的财务监督和审计。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承包方在承包期满后除按公司总股本（1160万元）的15％上缴外，利润超出部分由双方四六分成，且合同期满三十天前，承包人应接受发包方派出的审计人员对其承包情况进行审计，确认无误后，双方在审计意见书上签字，这些内容实现的前提是承包方向发包人提供承包期内的财务会计报告、财务账簿和原始凭证等，故周清明、何洋应向猛然公司提供。另猛然公司诉请要求周清明、何洋支付174万超出部分的利润分成，该请求猛然公司可在周清明、何洋提交财务会计报告、财务账簿和原始凭证后另行诉讼解决。五、对猛然公司还诉请要求周清明、何洋交还实际控制的猛然公司的所有财务凭证、生产经营资料及相关会议记录和办公资料等，因猛然公司所诉的由周清明、何洋控制事实发生在2016年11月，非涉诉的2015年度承包期限内，且相关事实牵涉到湖南城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湖南城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非本案当事人，故该项请求应由猛然公司另案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何洋、周清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猛然公司支付承包经营费807500元；二、何洋、周清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猛然公司提交承包期内，即2015年3月1日起至2016年2月28日财务会计报告，并交付此期间经营的财务账簿和原始凭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何洋、周清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周清明、何洋向本院提交（2019）湘01民终492号案件谈话笔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猛然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猛然公司已进入强制清算程序，清算组无权决定股东分红的抵扣问题。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事实有关联，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2019年3月7日，在该案原二审程序中，周清明、何洋表示，何恒应分得的45万元分红已支付给何恒，何恒本人对此予以认可，且猛然公司亦同意对该笔款项予以核减。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湘0105清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何恒对猛然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并于2020年1月15日指定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与猛然公司公司股东、高级管理人员联合组成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陈海波、段小强、王海清、周清明、蓝国建、何恒、王猛。本院认为，承包方和发包方签订的《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书》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周清明、何洋欠付猛然公司的承包款项是否应抵扣何恒应分得的款项；二、周清明、何洋是否应向猛然公司提交其承包经营期限内的财务会计报告、财务账簿及原始凭证。一、关于争议焦点一。在该案原二审程序中，周清明、何洋主张抵扣已支付给股东何恒的分配款45万元，何恒本人亦表示已收到该笔款项，且猛然公司亦明确同意核减该笔款项。故对于已支付给股东何恒的分配款45万元应在周清明、何洋应支付给猛然公司的承包款中核减。猛然公司辩称，猛然公司已进入强制清算程序，清算组如同意抵扣将涉嫌个别清偿，侵害债权人利益。本院认为，猛然公司虽已进入强制清算程序，但涉案纠纷发生在猛然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之前，猛然公司同意核减之意思表示亦在猛然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之前，且猛然公司在起诉时核减了其他股东应得分配款。因此，本院对猛然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如猛然公司清算组确有证据证明猛然公司在应收承包款中核减已支付给股东的分配款的行为损害猛然公司债权人利益，可另行主张。综上，核减股东何恒应分得的款项后，周清明、何洋应支付给猛然公司的承包款为357500元。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承包方和发包方签订的《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方在承包期满后除按公司总股本（1160万元）的15％上缴外，利润超出部分由双方四六分成，且利润超出部分的确定须由发包方派出的审计机构审计确定。而审计必须以承包方向发包人提供承包期内的财务会计报告、财务账簿和原始凭证等为依据，故周清明、何洋向猛然公司提供承包期内的财务会计报告、财务账簿和原始凭证系合同约定之附随义务，周清明、何洋应向猛然公司提供其承包期内的财务会计报告、财务账簿和原始凭证等。综上所述，周清明、何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102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102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清明、何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承包经营费357500元；三、驳回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琦审判员 王真铮审判员 刘 舸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梁盼书记员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