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91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世像文化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何晓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佳佳，上海融力天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那果影视文化工作室，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富永路******。投资人:古力那扎尔·拜合提亚尔。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新，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倚伶，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世像文化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那果影视文化工作室（以下简称那果工作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第0105民初631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佳佳、被上诉人那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新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那果工作室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涉案合同签订后，受“限薪令”影响，涉案影视剧收购价大幅缩水，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明显有失公平，涉案影视剧其他主创人员已经同意对服务费用进行调整，行业内普遍认为平台限价构成情势变更。相比于那果工作室未收取尾款所受的损失，世像公司所受损失巨大，一审法院未认定情势变更有失公平。那果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世像公司支付那果工作室服务费6303051．2元；2．判令世像公司支付那果工作室滞纳金（以6843051．2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自2018年6月29日计算至2019年9月17日止；以6303051．2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从2019年9月18日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17年11月24日，世像公司（甲方）与那果工作室（乙方）签订了涉案合同。合同约定：鉴于摄制电视剧《十年三月三十日》的需求，甲方同意委托乙方为该剧提供场景策划、形象策划、创意策划、艺人推荐等有关服务，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第一条合作期限2017年11月16日-2018年3月15日中的90天。第二条策划服务费2．1甲方支付乙方履行本合同策划服务费，共计63000000元（含税）。2．2乙方同意甲方分期将上述服务费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具体支付方式如下：（1）第一期服务费：乙方推荐艺人于该剧合同签署后，甲方不晚于2017年11月16日进组前向乙方支付服务费500万元；（2）第二期服务费：乙方推荐艺人于进组后，甲方不晚于2017年12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服务费2500万元；（3）第三期服务费：乙方推荐艺人于该剧之戏份拍摄进程过半，甲方不晚于2018年1月31日前向乙方支付服务费2000万元；（4）第四期服务费：乙方推荐艺人于该剧戏份拍摄完成前3个工作日（不晚于2018年3月12日），甲方向乙方支付服务费1300万元。世像公司（甲方）与那果工作室（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其中约定：甲乙双方已就乙方为甲方提供场景策划、创意策划等服务事宜签署《策划服务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现甲、乙双方就主合同之履行达成本补充协议。第一条基本条款1．1甲方同意聘用乙方推荐艺人古力那扎尔·拜合提亚尔（以下简称乙方艺人）为电视剧《十年三月三十日》担任演员之工作。第三条服务费用3．1甲方应当按照主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向乙方支付策划服务费6300万元（含税），乙方应在甲方付款后7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提供等额的正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票内容为策划服务费。如果因乙方原因逾期提供或瑕疵提供发票的，甲方有权相应延后下期款项支付的时间，且无需为此承担违约责任。3．5甲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服务费用，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自拖欠之日起按照逾期付款数额的千分之一的标准按日向乙方支付滞纳金（因不可抗力或乙方在先违约的情形除外）。如甲方逾期付款超过15个工作日，乙方有理由认为甲方缺乏合作诚意，视作甲方根本违约，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届时甲方仍需向乙方支付应付而未付款项，并支付乙方本协议约定价款总额30%的违约金及本条约定的逾期付款滞纳金。就第一期款项而言，世像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13日、2017年12月15日向那果工作室支付了400万元、100万元，共计500万元。那果工作室分别于2017年11月29日、2017年12月26日向世像公司交付了200万、300万元的发票。就第二期款项而言，世像公司分别于2018年1月2日、2018年1月8日、2018年1月17日向那果工作室支付了1000万元、800万元、700万元，共计2500万元。那果工作室于2017年12月28日向世像公司交付了2500万元的发票。就第三期款项而言，世像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6日、2018年2月7日、2018年2月14日、2018年3月27日向那果工作室支付了300万元、500万元、950万元、250万元，共计2000万元。那果工作室于2018年4月23日向世像公司开具了2000万元的发票，于2018年6月28日向世像公司交付了该笔金额的发票。就第四期款项而言，世像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27日、2018年6月28日向那果工作室支付了400万、2156948．8元，共计6156948．8元。那果工作室称：其已经于2018年8月开具了第四期合同款1300万元的发票，但是由于世像公司没有足额支付第四期款，故其没有交付该发票；如果世像公司支付完上述款项，可以立即交付上述发票。涉案剧集于2017年11月15日开机，2018年3月1日宣布杀青，2019年9月19日首播。该剧已在爱奇艺播出。在微信记录中显示，那果工作室与世像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谈及54万元宣传费在涉案合同尾款中抵扣的事宜。在案件审理中，那果工作室称世像公司逾期支付款项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利息损失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就发行平台降低涉案剧集的采购价格，世像公司并未说明具体的降价幅度，亦未就此举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涉案合同约定：“第四期服务费：乙方推荐艺人于该剧戏份拍摄完成前3个工作日（不晚于2018年3月12日），甲方向乙方支付服务费1300万元”。补充协议约定：“如果因乙方原因逾期提供或瑕疵提供发票的，甲方有权相应延后下期款项支付的时间，且无需为此承担违约责任。”因那果工作室逾期至2018年6月28日交付第三期款项的发票，故世像公司有权将第四期款项支付日延后至2018年6月28日。但时至今日，世像公司的第四期款项中尚余6303051．2元（已扣除54万元宣传费）没有支付，世像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那果工作室要求世像公司支付6303051．2元款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世像公司抗辩称，那果工作室没有交付部分发票，故其不支付剩余款项不构成违约，不应支付滞纳金。但是那果工作室没有交付的发票对应的是最后一期服务费中的部分金额，而最后一期服务费的支付时间已经届满，世像公司未完全支付该费用已经构成迟延履行，其不能以那果工作室没有交付此期的发票为由而主张其不构成迟延履行。故世像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就滞纳金而言，其实质为违约金。就计算滞纳金的时间及基数而言，由于在案证据可见双方于2019年9月26日谈及54万元宣传费的抵扣事宜，故那果工作室主张以6843051．2元（未扣除应抵扣的54万元宣传费）为基数，自2018年6月29日，即第四笔款项的支付日届满后起算；至2019年9月17日，即涉案剧集首播前，计算第一期滞纳金；以6303051．2元（已扣除54万元宣传费）为基数，自2019年9月18日，即涉案剧集首播日前一日，计算第二期滞纳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世像公司主张那果工作室在律师函中载明的支付款项的日期为宽限期，滞纳金的起算点应该以此为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因为此为催款日期，并未构成对原合同的修改。就滞纳金的利率而言，由于那果工作室主张的实际损失为利息及律师费，但律师费并非世像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的必然支出，故可以认定的实际损失为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以该实际损失为基础，结合合同已经履行了九成的实际情况，对滞纳金的利率予以调整。就世像公司主张的情势变更原则而言，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合同存在情势变更的事由，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世像文化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那果影视文化工作室服务费6303051．2元；二、上海世像文化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那果影视文化工作室滞纳金（以6843051．2元为基数，从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从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至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以6303051．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从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至实际支付日止）；三、驳回上海那果影视文化工作室其他诉讼请求。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经二审庭审询问，世像公司表示无法确认涉案影视剧具体发行价格及发行时间。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世像公司关于情势变更的上诉主张能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情势变更是指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即适用情势变更原则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1．应有情势变更的事实，即合同赖以存在的客观情况确实发生变化；2．情势变更须为当事人所不能预见；3．情势变更必须不可归责于当事人；4．情势变更的事实发生在合同成立之后，履行完毕之前；5．情势发生变更后，如继续履行合同对当事人显失公平。首先，依据上述要件，情势变更的事实要发生在合同成立后履行完毕前，这是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前提条件。此处之“履行”，应指正常、恰当履行，不应包括违约情况下的迟延履行。世像公司所主张的“情势”是指2018年8月爱奇艺等三大平台发表《关于抑制不合理片酬，抵制行业不正之风的联合声明》。而涉案合同所约定的最后一期服务费支付时间为不晚于2018年3月12日，由此，世像公司所主张的情势发生在其违约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期间，故本案并不具备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前提条件。其次，情势变更必须是当事人无法预见的客观事实。影视剧发行价格随行就市，其涨跌与市场整体具有较大关联，属于正常商业风险。世像公司从业主体对此在签订合同时应当能够能够预见，发行价格的涨跌不应视为超出其合理预见范围。再次，继续履行合同是否显失公平，应当考虑合同的履行利益是否低于维持利益。本案中，涉案影视剧已经于2019年在平台播出，已经实现其发行目的。且经一、二审法院询问，世像公司均无法阐述发行价格，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合同存在不变更或解除即面临显失公平的情况。综上，世像公司所主张的情势变更事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海世像文化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海世像文化传媒（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921元，由上海世像文化传媒（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慧玲审 判 员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嘉艺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