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5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荣立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法定代表人：谭某1。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锦盛，男，汉族，1966年6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4。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杰，广东焯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宁，男，汉族，1974年3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翁源县************，公民身份号码：21440************915。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焕明，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门市荣立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荣立公司”）、赵锦盛因与被上诉人张胜宁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3民初6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立公司、赵锦盛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判令张胜宁赔偿荣立公司、赵锦盛利息损失216060.4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胜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胜宁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存在主观过错。1、张胜宁对荣立公司、赵锦盛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是恶意诉讼，企图通过法院诉讼，达到其非法目的，存在主观过错。张胜宁在2019年5月8日起诉荣立公司、赵锦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9)粤0703民初4036号，(2020)粤07民终909号]的真实事实是：张胜宁以其控制的佛山市顺德区兆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胜宁的妻子廖雪玲)和佛山市顺德区樟胜贸易有限公司两家企业与荣立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即二家企业供应电机配件给荣立公司，但业务量不大。为扩大业务量，2015年12月，张胜宁找到荣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赵锦盛，说可以大量低价供应95#系列电机冲片给荣立公司，这样的话，每月可以为荣立公司降低生产成本20多万元，并另外提供300万元借款给荣立公司免费使用，赵锦盛觉得有利可图，就同意每月返利20万元给张胜宁，张胜宁要求以借款利息的名义支付这20万元给他。为规避有关民间借贷利息的法律规定，张胜宁先通过银行转款120万元给赵锦盛(2015年12月19日转款30万元，2015年12月21日转款30万元，2015年12月22日转款60万元)，并要赵锦盛签好借款120万元，利息12万元，每月还款11万元给张胜宁的借据，再要赵锦盛将120万元转到张胜宁的妹夫钟立赠的银行账户(2015年12月21日转60万元，2015年12月22日转60万元)，钟立赠再将这120万元转回到张胜宁的银行账户(2015年12月23日转)。然后，张胜宁与荣立公司签订了300万元的借款协议，约定年息36%，即荣立公司每月向张胜宁支付利息9万元(与之前的每月还款11万元一起，每月共20万元给张胜宁)，张胜宁再将300万元借款通过银行转账转给荣立公司。然后，张胜宁通过其控制的公司开始供货给荣立公司，但张胜宁所供应的95#系列电机冲片因品质问题完全不能被荣立公司使用，因此，张胜宁无法实现其之前所说的大量低价供应95#系列电机冲片给荣立公司，荣立公司因而无法达到之前期望的每月降低20多万元生产成本的预期，但张胜宁照样要荣立公司向其支付每月20万的利息(由返利变为利息)，所以，荣立公司在2016年6月16日和2016年7月19日分别将150万元共300万元借款提前偿还给了张胜宁，并在2016年2月3日向张胜宁支付了20万元借款利息，在2016年5月19日向张胜宁支付了30万元借款利息。2016年7月19日，张胜宁以荣立公司还欠其80多万元利息为由，强迫赵锦盛签订了一份欠款80万元的《还款协议》。因此，该《还款协议》中所写的欠款80万元实际上是四个月的利息共80万元，而不是80万元借款本金。对此，作为整个事件的亲历者及设计者的张胜宁非常清楚，也知道法院不会支持这80万元利息，因而张胜宁隐瞒事实真相，恶意提起诉讼，拒不承认收到了前期的120万借款，主张《还款协议》中的80万元欠款就是前期120万元借款的一部分，但该主张最终被本院驳回。因此，张胜宁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的行为具有明显的恶意。2、张胜宁通过隐瞒事实真相提起诉讼的同时，申请法院冻结荣立公司、赵锦盛的银行账户也具有明显的恶意，存在主观过错。张胜宁明知其通过隐瞒事实真相提起诉讼，如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后，他必然败诉，但其仍然恶意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超额查封、冻结荣立公司、赵锦盛的财产。在2019年5月17日查封了荣立公司、赵锦盛一套别墅、2019年5月16日冻结了荣立公司、赵锦盛四个银行账户(当时已冻结了53万多元，至2019年8月已达75万多元)，被保全的财产早已超过100万元的情况下，在2019年8月21日又将荣立公司、赵锦盛唯一的一个经营账户冻结(当时账户中有13万多元)，导致荣立公司、赵锦盛无法向供应商支付货款，生产被迫处于停产状态，张胜宁财产保全行为的目的是想迫使荣立公司、赵锦盛就范，明显具有恶意。至于荣立公司、赵锦盛申请解冻，张胜宁更是百般阻挠，让荣立公司、赵锦盛欲哭无泪。二、张胜宁恶意诉讼及保全的行为给荣立公司、赵锦盛造成了损失，应由张胜宁赔偿荣立公司、赵锦盛的相应损失。张胜宁的恶意保全申请，造成荣立公司、赵锦盛巨大的经济损失。首先，冻结的100万元资金长达一年多荣立公司、赵锦盛无法使用，导致荣立公司、赵锦盛无法向供应商支付货款，供应商拒绝继续供货；其次，在超额查封冻结的情况下，继续申请冻结荣立公司、赵锦盛的全部经营账户，严重影响荣立公司、赵锦盛的生产经营，生产被迫处于停产状态，荣立公司、赵锦盛租赁的厂房也被迫退回给房东，给荣立公司、赵锦盛造成难以计算的损失，荣立公司、赵锦盛对此无法主张，但荣立公司、赵锦盛一审的诉讼请求完全合理合法，因为在张胜宁诉荣立公司、赵锦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自2015年12月29日起至2016年7月19日止，荣立公司、赵锦盛是按年利率36%向张胜宁支付利息，自2016年7月20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荣立公司、赵锦盛是按年利率24%向张胜宁支付利息。张胜宁通过隐瞒事实真相恶意提起诉讼、恶意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企图利用法院的审判、保全措施来达到其非法侵占荣立公司、赵锦盛财产的目的，其行为理应得到法律的制裁，并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赔偿因其行为所造成荣立公司、赵锦盛的损失。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张胜宁没有过错，是认定事实不清，因此而作出的判决必然是错误的。张胜宁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荣立公司、赵锦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荣立公司、赵锦盛就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是前后矛盾，具体表现为：1、上诉状称的120万不是直接转账给张胜宁，而是案外第三人。2、该120万荣立公司、赵锦盛所称是在2015年12月转账支付，而荣立公司、赵锦盛与张胜宁最后一次对账的时间是2016年7月19日，显然荣立公司、赵锦盛是确认欠张胜宁80多万元。3、荣立公司、赵锦盛所称遭强迫而写下依据，也是没有依据的。因为荣立公司、赵锦盛均没有报警，也没有申请撤销该还款计划。三、其他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荣立公司、赵锦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胜宁赔偿荣立公司、赵锦盛利息损失216060.48元(以被错误冻结的款项为本金按年利率24%减去银行活期利率0.35%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9日至2016年6月16日期间，张胜宁与赵锦盛、荣立公司多次发生借贷关系，并签订《借据》、《借款协议书》。借款后，赵锦盛、荣立公司偿还了部分借款，2016年7月19日，张胜宁与赵锦盛签订《还款协议》，载明：“张胜宁收回荣立公司、赵锦盛人民币150万元，所借款项全部结清。于2016年6月16日所签还款协议正式作废，现尚欠人民币80万元整，分期归还，约定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2019年5月8日，张胜宁以荣立公司、赵锦盛拖欠借款为由，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荣立公司、赵锦盛共同向张胜宁偿还借款8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一审法院立案案号为(2019)粤0703民初4036号，该案审理过程中，张胜宁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冻结荣立公司、赵锦盛价值1000000元的财产，并提供了财产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粤0703民初40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了荣立公司、赵锦盛名下1000000元的财产。2019年5月16日，法院依法查封了赵锦盛名下位于江门市蓬江区*************屋(该房屋查封时已抵押)，冻结了荣立公司名下农商银行账户和建设银行账户、冻结了赵锦盛名下农商银行账户和工商银行账户(当时四个账户的总款项为535204.77元)，2019年8月21日冻结了荣立公司名下中国银行账户(当时账户中的款项为131454.45元)。之后，荣立公司名下农商银行账户存款发生变化，经荣立公司、赵锦盛申请、张胜宁同意，解除了对赵锦盛房屋的查封。由于荣立公司、赵锦盛的银行账户存款不断发生变化，2019年11月，经张胜宁申请，法院解除了对荣立公司名下建设银行账户的冻结、赵锦盛名下农商银行账户、工商银行账户的冻结，在2019年12月30日调整了对荣立公司名下农商银行账户和中国银行账户的冻结金额，对该两个账户分别冻结641818.82元和358181.18元。2019年11月18日，(2019)粤0703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荣立公司、赵锦盛向张胜宁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荣立公司、赵锦盛对该判决结果不服向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粤07民终9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在认定2015年12月赵锦盛向张胜宁妹夫钟立赠转账的1200000元属还款的基础上，撤销(2019)粤0703民初4036号民事判决，改判荣立公司、赵锦盛向张胜宁偿还借款本金41339.29元及利息。张胜宁与荣立公司、赵锦盛双方均已履行该生效判决，一审法院依张胜宁的申请，依法解除对荣立公司名下农商银行账户和中国银行账户的冻结。2020年7月3日，荣立公司、赵锦盛以张胜宁申请上述财产保全行为错误，造成其损失为由，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荣立公司、赵锦盛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张胜宁对涉案民间借贷纠纷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对荣立公司、赵锦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目的在于防止当事人滥用诉讼权利、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该赔偿责任属于一般的侵权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因此，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不能仅因诉讼请求与裁判结果不一致而认定，而应当充分考虑申请人申请保全时是否存在主观过错，即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错误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为，在程序上，张胜宁起诉要求荣立公司、赵锦盛偿还借款800000元及利息，并申请财产保全，保全金额与诉讼标的相当，且提供了相应的担保，经法院审查后采取了相应保全措施。在冻结的银行账户存款数额发生变化，存在超额查封、冻结情况时，经双方当事人申请，及时解除了部分财产的查封、冻结，未超额查封、冻结，且在生效判决作出后，张胜宁即申请解除了对相应财产的冻结。在实体上，张胜宁依据其与赵锦盛在2016年7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提起涉案民间借贷诉讼，该案经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张胜宁的诉讼请求，虽然二审法院在认定2015年12月赵锦盛向张胜宁妹夫钟立赠转账的1200000元属还款的基础上，改判荣立公司、赵锦盛仅需偿还借款41339.29元及利息。但张胜宁作为当事人由于受自身认知和对法律问题的分析判断能力限制，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并非张胜宁在申请保全时即可准确预见，因此，虽然张胜宁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法院的全部支持，但是该判决结果亦不能证明张胜宁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时，存在主观过错。张胜宁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所依据的《还款协议》明确记载“荣立公司、赵锦盛尚欠800000元整，分期归还，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张胜宁提起该案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与所掌握的证据和自身认知具有合理性、相当性。张胜宁为保证权利得以实现，申请诉讼保全合情合理，并无不当。因此，张胜宁对出现财产保全错误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荣立公司、赵锦盛起诉要求张胜宁承担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荣立公司、赵锦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40.91元，由荣立公司、赵锦盛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财产保全制度是为了保障债权人在民事裁判中所确认的权利能够获得实现而依法设立的临时救济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该条规定，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是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侵权责任，保全申请人仅在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时，才承担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本案一、二审以及（2020）粤07民终909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赵锦盛于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7月19日，共向张胜宁出具两张《借据》和两份《借款协议》，确认向张胜宁借款420万元，张胜宁也已通过转账方式向赵锦盛交付了约定的借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后双方就还款等履行问题发生争议，张胜宁基于合同约定及借款事实提起诉讼，请求荣立公司、赵锦盛还款付息，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诉请及保全申请有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以及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的客观事实为依据，不能认为张胜宁的诉讼权利的行使不具有正当性。同时，就（2020）粤07民终909号民事判决认定“赵锦盛向张胜宁妹夫钟立赠转账的120万元款项应视为赵锦盛向张胜宁提前还款，故两张《借据》所载债务已经清偿，该120万元债权债务已因清偿而消灭”。但上述认定是人民法院针对张胜宁所提的诉讼请求，分配举证责任，通过双方举证质证并经过一、二审法院审理才作出的。因该事项本身就属于需经实体审理查明相关事实并依法裁决的争议事项，故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的上述认定，于张胜宁提起诉讼时所主张的事实理由虽不完全一致，但上述情形并不足以证明张胜宁系恶意提起诉讼。同时，（2020）粤07民终909号民事判决亦判定荣立公司、赵锦盛向张胜宁负有借款本息返还义务，故张胜宁于2019年对荣立公司、赵锦盛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为了防止将来的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其他损害，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了担保，该行为并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其诉讼请求部分未获得支持并不等于申请保全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张胜宁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对荣立公司、赵锦盛不构成侵权并不缺乏依据。荣立公司、赵锦盛上诉请求判决张胜宁赔偿其利息损失216060.48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荣立公司、赵锦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91元，由上诉人江门市荣立电机有限公司、赵锦盛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谢惠英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