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14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通苹，女，1969年12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保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祥文，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春艳，女，197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保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飞，湖南大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延斌，男，1970年10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保靖县。原审第三人：戴晓波，男，197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保靖县。上诉人杨通苹与上诉人戴春艳、彭延斌及原审第三人戴晓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保靖县人民法院（2020）湘3125民初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通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戴春艳、彭延斌赔偿杨通苹经济损失236250元（以5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退完股金及利息之日止）；改判戴春艳、彭延斌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上诉人有无过错认定错误。1、一审以上诉人向银行借款约定不得用于非法经营投资为由，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是错误的。虽然上诉人借款约定了借款用途的限制，但合同具有相对性，仅能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不能因此否定上诉人的损失。2、一审以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为由，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是错误的。一审以上诉人在签订合同达五年才提起诉讼，对损失具有过错，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一直电话联系戴春艳、彭延斌，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不存在损失扩大。二、一审法院对戴春艳、彭延斌有无过错认定错误。1、戴春艳不是新中合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合公司）的股东，却与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具有过错。2、彭延斌转让其股权给上诉人时，没有其他股东同意，也无书面通知其他股东，转让行为无效，其行为存在过错。3、彭延斌在股改时没有给上诉人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其行为存在过错。4、戴春艳、彭延斌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上诉人产生经济损失。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虽是正确的，但对过错方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戴春艳针对杨通苹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是否正确，戴春艳已在上诉状中详细陈述。杨通苹的上诉请求认为戴春艳未进行股权变更，该诉请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达，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发生在新中合公司股改之后。彭延斌针对杨通苹上诉答辩称，与上诉状意见一致。上诉人戴春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通苹的诉讼请求；由杨通苹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2015年5月9日，上诉人找到杨通苹补签股权转让协议，但杨通苹以价格高于他人为由拒绝签字，是错误的。事实上，杨通苹接受上诉人提供的书面合同，且之后的五年时间里杨通苹未要求上诉人重新签订。杨通苹在一审庭审后变更诉状，是为规避协议的第四、五款。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以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转让股权通知了其他股东，其他股东过半同意并放弃优先购买权，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首先，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据不能成立。2015年4月25日，新中和召开了临时股东会，同意原股东湘西精诚高新创业企业（以下简称湘西精诚企业）增资扩股，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其次，即使未召开临时股东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也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不能作为效力性规定，相反只要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应认定合同有效。最后，本案根本原因是杨通苹投资长期不能实现盈利，遂以上诉人不能交付股权提起诉讼，从而转嫁风险。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彭延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通苹的诉讼请求；由杨通苹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杨通苹购买股权时利用上诉人身份，借用上诉人的名义参与新中合公司的增资扩股，成为新中合的隐名股东。2、上诉人参与新中合公司的增资扩股得到了其他股东和股东大会的认可。3、杨通苹了解到新中合公司的经营不佳，萌生悔意，欲转嫁风险。4、杨通苹投资全部通过湘西精诚企业投入新中合公司生产经营，未落入上诉人的个人财产。5、新中合公司已经挂牌上市，股票转让无需其他股东同意。杨通苹针对戴春艳、彭延斌的上诉答辩称，杨通苹不知道湘西精诚企业的存在，未与其发生关系。杨通苹签订合同是转让新中合公司的股权，而非湘西精诚企业。一审戴春艳、彭延斌未提交代持湘西精诚企业的证据，其成代持的理由不成立。戴春艳、彭延斌称新中合公司上市后，可以将股票变更至杨通苹名下。综上，戴春艳、彭延斌的上诉不能成立。上诉人杨通苹一审提起的诉讼请求：1．判令戴春艳返还杨通苹500000元；2．判令戴春艳赔偿杨通苹违约损失236250元（以50万元为基数按贷款利率计算，自违约之日起计算至戴春艳退还并付清损失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戴春艳、彭延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戴春艳与被告彭延斌原系夫妻关系，戴晓波系戴春艳弟弟。保靖新中合电讯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合电讯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成立，被告彭延斌在该公司中任监事。2011年7月29日，被告彭延斌与陈波等人成立新中合光电科技（保靖）有限公司，从事光通信器件及设备的研发、生产与销售、服务。2015年2月9日，新中合光电科技（保靖）有限公司为实施员工股权激励计划，陈波与被告彭延斌等人设立湘西精诚高新创业企业（有限合伙）作为持股平台鼓励该公司员工间接持有该公司股份。同年5月31日，新中合光电科技（保靖）有限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并形成决议：同意将有限公司整体更名为股份有限公司（即湖南新中合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合光电股份公司），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共同作为新中合光电股份公司的发起人，2015年7月7日，湖南新中合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成立。2015年10月21日，新中合光电科技股份公司申请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并获准许，其股票转让方式为协议转让，该公司挂牌后，被告彭延斌持有该公司4.8704%的股份（263万股），新中合电讯公司持有该公司11.28%的股份（609万股），湘西精诚高新创业企业（有限合伙）持有该公司25.4259%的股份（1373万股），其中精诚企业代彭延斌持有365.31万股。2015年4月，原告杨通苹听闻新中合光电科技（保靖）有限公司即将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遂通过戴萍（戴春艳姐姐）找到被告戴春艳，与其协商购买该公司股权。同年4月14日，被告戴春艳在征得彭延斌同意后，与原告达成口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以每股5元的价格向被告戴春艳购买新中合光电科技（保靖）有限公司股权10万股，后原告按照被告戴春艳的要求将股权购买资金50万元转账给第三人戴晓波。次日，戴晓波将上述款项转账至湘西精诚高新创业企业（有限合伙）账户。2015年4月28日，湘西精诚高新创业企业（有限合伙）在收到被告彭延斌支付的含上述50万元在内的共计6981000元增资扩股资金后向被告彭延斌出具收款收据，并注明该笔资金折合股权数为232万股。2015年5月9日，被告戴春艳找到原告补签股权转让协议，但原告以其购买股权的价格高于他人为由，拒绝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字。另查明：2019年3月4日，被告戴春艳与被告彭延斌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约定被告彭延斌持有的新中合光电股份公司835.73万股股权归被告戴春艳所有，但双方并未办理股权转让过户手续，该公司股权至今仍由被告彭延斌代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是原告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是否成立；三是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违约损失的诉请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本案中，被告戴春艳以其自己的名义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被告戴春艳非新中合光电科技（保靖）有限公司股东，其在征得被告彭延斌同意后向原告转让被告彭延斌持有的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的规定，被告彭延斌向原告转让其持有的股权，应当经新中合光电科技（保靖）有限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二被告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被告彭延斌已告知其他股东，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其对外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关于焦点二，原告以被告迟延履行股权过户义务为由请求解除其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原告行使法定解除权应当以其与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为基础，被告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为前提，现因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故原告行使的应是合同无效的请求确认权，而非是合同解除权。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彭延斌基于《股权转让协议》取得的50万元购股资金应当依法向原告杨通苹返还，因被告彭延斌持有的股权系其在与被告戴春艳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戴春艳、彭延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转让股权，故被告戴春艳也应当向原告承担返还义务。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原告支付的50万元购股资金系其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保靖县支行所借的贷款，现其请求由被告赔偿因贷款所产生的利息，本院认为，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熟知股权投资风险并审慎为之，其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保靖支行借款时就已约定该笔借款不得用于非生产经营的投资用途，且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一直怠于行使权利，直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长达五年后才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故原告对其诉称的损失的产生具有过错，其诉请被告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戴春艳、彭延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杨通苹500000元；驳回原告杨通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62.5元，由被告戴春艳、彭延斌负担8800元，原告杨通苹负担2362.5，案件保全费4270元，由被告戴春艳、彭延斌负担2850元，原告杨通苹负担1420元。上诉人杨通苹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一份证据，即《公开转让协议书》，拟证明2015年5月戴春艳未将股权进行转让存在过错，股权转让和增资扩股需要召开股东会。上诉人戴春艳、彭延斌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待证目的。上诉人戴春艳、彭延斌在二审期间提交三份证据。1、《新股东会决议》，拟证明新中合公司决定增资协议。2、《原股东会决议》，拟证明其他股东放弃新增股优先购买权。3、《增资扩股协议》，拟证明湘西精诚企业作为持股平台增资扩股上诉人杨通苹质证称，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对双方进行股权认定，而这时双方未签订转让协议，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不能证明戴春艳、彭延斌转让给杨通苹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达成口头协议在此会议之前，戴春艳完全有时时间变更登记。证据3戴春艳未经转让股权进行变更登记，其存在过错。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杨通苹提交的证据，系新中合公司对股权情况的公开说明，但不能证明待证目的，故不予采信；上诉人戴春艳、彭延斌提交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新中合公司通过股东会决定增资扩股，故予以采信；上诉人戴春艳、彭延斌提交的证据2，仅能证明在上诉人杨通苹与上诉人戴春艳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后，新中合公司的原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故不予采信；上诉人戴春艳、彭延斌提交的证据3，仅能证明湘西精诚企业投资新中合公司并进行增资，不能证明湘西精诚企业对外增资扩股，故不予以采信。原审第三人戴晓波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杨通苹与上诉人戴春艳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上诉人杨通苹主张返还500000元及赔偿损失236250元是否有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第二款“前款规定的其他股东仅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等请求，未同时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并参考2019年9月11日通过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9条[侵犯优先购买权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的意见“……另一方面，为保护股东以外的股权受让人的合法权益，股权转让合同如无其他影响合同效力的事由，应认定有效……”。据此可知，“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规定，并非合同效力性强制规定，只要无其他影响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事由，应认定有效。本案中，上诉人杨通苹与上诉人戴春艳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其他影响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事由，故双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有效。加之，上诉人杨通苹与上诉人戴春艳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实际是通过持有湘西精诚高科创业企业（有效合同）的份额，间接持有湖南新中合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若涉及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情形，也应由湘西精诚高科创业企业或者湖南新中合光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份的其他股东主张权利。上诉人杨通苹诉称上诉人戴春艳未为其办理变更登记及转让的价款过高的事由，并非解除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依据，且上诉人杨通苹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协议有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情形，故该协议并无解除的合法依据。因上诉人杨通苹与上诉人戴春艳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且无解除的情形，故双方均应按该协议履行。因此，上诉人杨通苹主张返还500000元及赔偿损失236250元无合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保靖县人民法院（2020）湘3125民初5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杨通苹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11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62.5元，均由上诉人杨通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光福审判员  杨安寿审判员  张安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钱一剑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