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1民终2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颖军，男，汉族，1973年2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临颍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颍县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临颍县杜曲镇北徐庄村。法定代表人：徐松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林壮，上海华勤基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颖军因与被上诉人临颍县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油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20）豫1122民初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颖军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1122民初61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粮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基础法律关系。王颖军所签订《租赁合同》以及契约,均是同临颍县粮食局油厂所签订,而本案粮油公司并非是合同主体的相对方,且其也不具备作为政府权力机关的承受主体。与此同时,王颖军认为合同主体相对一方临颍县粮食局油厂单方变更合同的行为无效,对王颖军不产生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首先,粮油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明确,粮油公司在一审所诉请《租赁合同》和契约是两个不同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应当作为同一个案件进行受理并审理。同时,王颖军与临颍县粮食局油厂签订了《租赁合同》和契约,而这两者法律属性是不同的,一审法院径直作出全部无效的判决,王颖军认为一审法院对该基本事实关系没有查清。其次,一审法院以未经批准登记为由认定《租赁合同》及契约均无效,显然是错误的。第一、我国法律并没有规定关于租赁合同应当经过批准登记才予生效的,我国既有的法律法规并无相关规定.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订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当事人一方以双方之间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以未经登记为由，从而认定契约无效,是违反该规定的。第三、一审法院以相关政府部门官员被判处刑罚为由,从而认定合同无效,也是不足为据。因王颖军所签订《租赁合同》及契约是同国家政府机关，是基于对政府的信赖利益而签订的，而不是同某个别领导。三、王颖军对涉案土地依法拥有合法权益,粮油公司诉讼主张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王颖军当时签订合同协议也是为了响应并配合政府部门解决下岗职工安置问题,就土地处置问题在当时也是经过政府部门召开会议一致讨论决定通过的。因此,王颖军所取得土地使用权益是经过土地使用机关和原批准机关同意的,所签订合同协议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合法有效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粮油公司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临颍县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事实清楚。2013年11月12日，中共临颍县粮食局委员会下发临粮党【2013】11号文件，决定将临颍县粮食局有偿并入城关粮油公司，并负责处理原油厂一切遗留问题。该文件赋予了粮油公司行使原属于临颍县粮食局油厂的权利，包括本案涉及的合同权利。2019年12月27日，临颍县自然资源局出具临自然资（2019）224号《关于对临颍县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职工反映问题的调查情况》显示，2015年该宗地经规划部门审核，依据新的规划用途，属于二类居住用地。临颍县国有资产处置委员会，会上确定了挂牌起始价，报临颍县人民政府批准后挂牌出让，最终由城关粮油公司竞得。因此，从合同权利的继受取得以及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竞得，临颍县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均享有主体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临颍县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王颖军与临颍县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契约》应当为无效。不单单因为涉案的《租赁合同》及《契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4条而无效，更重要的是涉案《租赁合同》及《契约》的签订，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指导意见指出，如果强制性规定规制的是合同行为本身即只要该合同行为发生即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结合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临刑初字第192号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涉案合同系对评估价值为292.1万元的资产通过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契约》以56万元低价处置，致使国有资产遭受损失。并且，涉案的土地租赁、转让时为国有划拨土地，依法应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登记，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因为处置行为造成国家财产损失，相关政府部门官员因此被判处刑罚，故该处置行为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租赁合同》及《契约》均为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0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一审判决的依据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认定的部分进行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及《契约》无效并非仅就土地转让未经批准而进行无效的认定，其实质在于土地转让未经批准从而造成国家利益受损进而自始合同无效。正因为相关政府部门官员滥用职权签订本案的《租赁合同》及《契约》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违法行为客观存在至今，该违法行为正是因为被追究刑事责任的相关人员导致，答辩人为挽回受损国有资产提起本案诉讼。综上所述，王颖军的上诉依法不能成立，敬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粮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临颍县粮食局油厂与王颖军于2006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契约》无效；二、依法判令被告王颖军立即腾空租赁土地及厂房、恢复原状并返还原告；三、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王颖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5月30日临颍县粮食局油厂获得由临颍县房地发证办公室制作的《土地使用证》，土地来源显示为调拨，土地性质显示为“全”，面积20834.38平方米，四至为：东至：护城河底，西至：以自墙为界；南至：以自墙为界；北至：护城河底。2006年1月1日，粮食局油厂与本案被告王颖军签订《租赁合同》一份，内容为：为推进粮食企业改革，安置下岗职工，鉴于临颍县粮食局油厂长期停产，无法经营，现经过油厂改革领导组研究，报粮食局批准，将油厂闲置厂院部分（包括车间、厂房及地面一切附属物）租给乙方经营使用，租期30年，自2006年1月1日至2035年12月31日。厂院坐落为：北至：以现有房墙为界；南至：城关粮管所，现有墙为界；西至：城关粮管所，现有墙为界；东至：城河底。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租金10万元。2006年1月1日，临颍县粮食局油厂与王颖军又签订《契约》一份，内容为：报临颍县粮食局批准现将油厂闲置多年的院落一处转让给王颖军永久性经营，转让标的与上述《租赁合同》一致，价格也是10万元。上述《租赁合同》及《契约》签订后，被告共支付了10万元。2013年11月12日，中共临颍县粮食局委员会下发临粮党【2013】11号文件，决定将临颍县粮食局油厂并入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并负责处理原油厂一切遗留问题。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14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4）临刑初字第192号刑事判决书的证据部分显示：2014年3月7日，漯河汇审资产评估事务所受委托，对临颍县粮食局油厂位于临颍县城关镇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价格进行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06年2月5日，经鉴定，委托资产的房地产价格为292.1万元。该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显示：被告人赵某某在时任临颍县粮食局副局长、企业改制小组副组长期间，明知未进行评估不能处置国有资产，仍将粮食局油厂房地产以56万元低价处置，致使国家财产遭受损失且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为何同一个标的同时存在租赁和买卖的问题，上述刑事判决书证据部分同案犯刘某某的供述：局里一开始说是按租赁的形式，因为租户不愿意签《租赁合同》，没办法才签的买卖合同。为应付上级检查，与租户同时签《租赁合同》和《契约》，双方对外公开是租赁，其实是买卖。临颍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2月27日出具临自然资（2019）224号《关于对临颍县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职工反映问题的调查情况》一份，该文件关于涉本案土地的陈述如下：该宗土地于1981年11月29日经临颍县粮食局、城关公社东街第二生产队、城关公社东街生产大队、城关公社管理委员会、临颍县人民政府共同签订《土地协议书》。依据协议书，该宗地土地性质已征收为国有划拨土地，不再属于集体土地。2015年该宗地经规划部门审核，依据新的规划用途，属于二类居住用地。临颍县国有三项资产处置委员会，会上确定了挂牌起始价，报临颍县人民政府批准后挂牌出让，最终由城关粮油公司竞得。城关粮油公司属于改制企业，公司成立后，于2015年5月12日重新办理了新的营业执照。于2015年9月17日以出让方式取得该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城关粮油公司成立于2005年5月12日，股东之一为临颍县金粮粮食收储有限公司，临颍县金粮粮食收储有限公司的股东是临颍县粮食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013年11月12日，中共临颍县粮食局委员会下发临粮党【2013】11号文件，决定将临颍县粮食局油厂并入城关粮油公司，并负责处理原油厂一切遗留问题。该文件赋予了城关粮油公司行使原属于临颍县粮食局油厂的权利，包括本案涉及的合同权利。其次，临颍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2月27日出具临自然资（2019）224号《关于对临颍县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职工反映问题的调查情况》显示，2015年该宗地经规划部门审核，依据新的规划用途，属于二类居住用地。临颍县国有三项资产处置委员会，会上确定了挂牌起始价，报临颍县人民政府批准后挂牌出让，最终由城关粮油公司竞得。城关粮油公司现在是该宗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人。综上，原告城关粮油公司是适格原告。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涉案《租赁合同》及《契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指导意见指出，如果强制性规定规制的是合同行为本身即只要该合同行为发生即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该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本案原粮食局油厂出租、转让的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双方签订的合同未按规定办理批准登记手续。另，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14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4）临刑初字第192号刑事判决书的证据部分显示：2014年3月7日，漯河汇审资产评估事务所受委托，对临颍县粮食局油厂位于临颍县城关镇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价格进行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06年2月5日，经鉴定，委托资产的房地产价格为292.1万元。该刑事判决书法院认为部分显示：被告人赵某某在时任临颍县粮食局副局长、企业改制小组副组长期间，明知未进行评估不能处置国有资产，仍将粮食局油厂房地产以56万元低价处置，致使国家财产遭受损失且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本案土地租赁、转让时为国有划拨土地，依法应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登记，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因为处置行为未经评估造成国家财产损失，相关政府部门官员因此被判处刑罚，故处置行为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租赁合同》及《契约》均为无效合同。关于被告王颖军辩称涉案土地不是国有划拨土地的问题。被告王颖军出示原临颍县粮食局油厂的土地使用证存根，在该存根土地来源一栏显示“调拨”，使用性质显示为：“全”。由此看来，涉案土地是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而非集体所有，国家所有要么是国有划拨土地，要么是国有出让土地，并无“调拨”土地一说。且“调拨”只是土地来源，并非土地使用性质。故法院对被告的辩称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诉请判令被告立即腾空租赁土地及厂房、恢复原状的问题。因该诉请为给付之诉，与第一项确认合同效力之诉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临颍县粮食局油厂与被告王颖军于2006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契约》无效；二、驳回原告临颍县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临颍县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元，被告王颖军负担50元。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王颖军与原油厂于2006年1月1日签订《租赁合同》及《契约》,约定原油厂将其所有的部分厂院出租给王颖军经营,双方之间形成租赁关系。粮油公司依据以上《租赁合同》及《契约》诉请确认其无效而引起本诉,本案应属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符合本案纠纷的法律特征。关于粮油公司是否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首先，依据中共临颍县粮食局委员会于2013年11月12日下发的临粮党【2013】11号文件，临颍县粮食局油厂并入城关粮油公司，由城关粮油公司负责处理原油厂一切遗留问题。至此，粮油公司有权行使原属于临颍县粮食局油厂的权利，包括本案涉及的合同权利。其次，临颍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12月27日出具临自然资（2019）224号《关于对临颍县城关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职工反映问题的调查情况》显示，2015年涉案土地新的规划用途是二类居住用地，经挂牌出让，最终由城关粮油公司竟得。城关粮油公司现在是涉案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人。因此，从合同权利的继受取得以及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竞得城关粮油公司均享有主体资格，是本案适格原告，有诉讼主体资格。关于涉案《租赁合同》及《契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该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本案中，原油厂出租、转让的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在与王颖军签订涉案《租赁合同》及《契约》时，未按规定办理批准登记手续,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该条例虽然没有规定违反以上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但违反以上规定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且已生效的河南省临颍县人民法院2014年11月29日作出的（2014）临刑初字第192号刑事判决书已确认，涉案土地是在未进行评估的情况下被低价处置，致使国家财产遭受了损失，因此以上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租赁合同》及《契约》因违反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据此认定涉案《租赁合同》及《契约》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颖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颖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刚审判员  吕茹辛审判员  张素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张珂书记员李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