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9行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从应，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王丽文，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田县杉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杉洋镇杉洋村。 法定代表人陈小芳，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典辉，男。 委托代理人谢丁洋，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从应因诉被上诉人古田县杉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杉洋镇政府）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从应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丽文，被上诉人杉洋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典辉、谢丁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7月1日，杉洋镇政府（甲方）与陈从应（乙方）签订《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约定：一、乙方经充分考虑，同意于2015年7月30日前拆除养猪场；二、甲方在确认乙方按要求全部拆除的基础上，按标准给予乙方补助。猪舍面积:1033.3平方米(其中砖瓦1033.3平方米)，补助标准：砖瓦100元/㎡；非砖瓦70元/㎡。补助金额103330元；三、如果乙方违约，甲方将根据有关文件规定依法对乙方采取强制措施，并不给予任何补偿。2017年7月27日，被告作出了古杉政限拆通（2017）第10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陈从应从2017年5月13日-2017年5月20日自行拆除。2017年8月11日被告作出了古杉政催字（2017）第1号《履行义务告知书》。2017年9月12日，被告对原告的养猪场进行强制拆除。2018年8月22日，陈从应向蕉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确认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赔偿原告损失822500元（其中强拆损失660032元，养猪场拆除补偿款134329元，其中猪场拆除补偿款103330元，猪场环评补偿款30999元）。蕉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分别作出（2018）闽0902行赔初20号、（2018）闽0902行初119号行政判决，均驳回原告陈从应的诉讼请求。陈从应不服，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起诉条件？陈从应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针对被告提出的异议，原审法院审查认为：1.关于重复起诉。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构成重复起诉需同时满足上述三个特征。原告陈从应向原审法院提起的行政赔偿，两起诉讼的当事人虽然相同，但诉讼标的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赔偿诉讼主要审理赔偿争议并就此作出裁判。而本案陈从应系依据案涉《养猪场拆除协议书》诉请被告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主要对被告订立、履行行政协议的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两案虽同为给付之诉，但诉讼标的并不相同，被告认为属于重复起诉的意见无理，不予支持。2.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行政协议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对行政机关变更、解除行政协议等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起诉期限依照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确定。本案陈从应起诉被告按照约定支付补助款，系要求履行行政协议的案件，诉讼时效参照民事法律规范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施行）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般而言，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案涉《养猪场拆除协议书》未约定补助款的支付期限，原告于2018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被告提交答辩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此时陈从应方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应当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因此，陈从应于2020年1月19日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原告103330元补助款及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陈从应）经充分考虑，同意于2015年7月30日前拆除养猪场；第三条约定如果乙方违约，甲方将根据有关文件规定依法对乙方采取强制措施，并不给予任何补偿。根据上述协议约定可知，杉洋镇政府支付补助款103330元的条件是原告陈从应于2015年7月30日前拆除养猪场。本案中，上述协议签订后，陈从应并未按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时间拆除养猪场。杉洋镇政府在陈从应未自行拆除案涉养猪场的情况下，分别两次向陈从应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履行义务催告书》，陈从应仍未在规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杉洋镇政府依法予以强制拆除。陈从应对杉洋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也已提起行政诉讼，均被法院予以驳回。综合上述事实，根据《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第三条约定，陈从应诉请支付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案涉《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系双方经过充分协商自愿签订的行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协议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的合同义务。陈从应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拆除养猪场的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杉洋镇政府不给予任何补偿，原告诉请无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从应的诉讼请求。 陈从应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主要理由：1.履行补助义务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不能约定免除。2.《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属于不平等条款，被上诉人应履行补助义务。3.涉案养猪场配有环保设施，应当对环保设施予以补偿。 被上诉人杉洋镇政府辩称，1.本案涉及的是关于养猪场拆除及补偿的行政协议，我国《合同法》《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均规定了合同当事人“诚实守信、全面履行”等原则，该原则对行政协议仍然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行政协议后，上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超出协议约定范围的要求，并违反双方约定拒不按要求拆除养猪场，其行为已违背“诚信”基本原则，已构成违约。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2.上诉人在诉状所主张的“有环保设施，应另行支付补偿款的问题”，明显超过原审的诉讼请求范围，对于该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不予审查。且该内容也早已涵盖于《养猪场拆除协议书》范围内，上诉人的该项理由也无法成立。 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27日，被告作出了古杉政限拆通（2017）第10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陈从应从2017年5月13日-2017年5月20日自行拆除”有误，本院予以指正，并对此部分事实予以重新认定。该事实为“2017年5月13日，杉洋镇政府作出康宁第01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陈从应从2017年5月13日-2017年5月20日自行拆除养猪场。2017年7月27日，杉洋镇政府又作出古杉政限拆通（2017）第10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陈从应限期拆除养猪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各方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养猪场拆除协议书》，并支付补助款及相应的利息理由是否成立。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1日签订的《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第一条约定“乙方（陈从应）经充分考虑，同意于2015年7月30日前拆除养猪场。”第三条约定“如果乙方（陈从应）违约，甲方（杉洋镇政府）将根据有关文件规定依法对乙方采取强制措施，并不给予任何补偿。”经查，当事人双方认可涉案养猪场的拆除时间为2017年9月12日。此时，上诉人养猪场被强制拆除已超《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第一条所约定的时间。根据《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上诉人不能获得补偿。且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亦提起确认违法及行政赔偿之诉，人民法院均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养猪场拆除协议书》，并支付补助款及相应的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养猪场拆除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诚实守信、依约履行协议。上诉人已明显违反协议约定，按照约定依法不再享受补偿待遇。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所提“对环保设施予以补偿”诉请，属于二审期间新增诉讼请求，不属本案审查范畴。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被上诉人答辩有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从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冰凌 审 判 员 赖昌铅 审 判 员 杨礼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姚斌 书 记 员 陈 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