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1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春阳，女，1978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亚茹，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胜楠，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洪景秀，男，1963年8月6日生，朝鲜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珊，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淼，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春阳与上诉人洪景秀共有纠纷一案，均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3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春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春阳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赵春阳无法占有使用房屋的原因在洪景秀。双方相识后，赵春阳随洪景秀来到大连生活，由于二人无工作、无生活来源，赵春阳于2015年、2018年分别将其在长春的两套房屋出售并将卖房所得价款用于二人日常生活，花费了各项费用近30万元。赵春阳自2011年至2015年一直负责洪景秀两个女儿的生活起居及学习辅导，直至其女儿出国，付出了巨大的精力。双方于2013年购买了案涉房屋，约定为按份共有，各自占有50%份额，并于2016年7月12日办理了房屋登记。后由于洪景秀出轨及对赵春阳进行殴打等原因导致二人感情破裂。赵春阳已将长春的房屋出售居无定所，只能在案涉房屋居住。洪景秀认为赵春阳在案涉房屋中居住系其不想分手，多次对其进行骚扰，致使赵春阳无法继续在此居住，只能放弃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被迫于2019年6月搬出在外租房居住。赵春阳已多次与洪景秀协商处分房产，但洪景秀一直拒绝协商，并独占房屋使用。一审认为洪景秀没有妨碍赵春阳的使用，不符合客观实际。二、洪景秀应当支付占用费。双方是按份共有房屋，因洪景秀原因导致赵春阳无法使用房屋，赵春阳按照市场价格3000元/月向其主张一半占用费1500元/月，符合双方对房屋的共有状态和市场价值，赵春阳的诉请应得到支持。洪景秀辩称，不同意赵春阳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第一项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没有证据证明洪景秀存在妨碍使用的情况，目前赵春阳已经在房屋内实际居住使用。在一审庭审中，赵春阳也承认能够进入房屋，所以本案不存在赵春阳在起诉状和上诉状中所称不能使用房屋情况。赵春阳要求洪景秀按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用费没有依据。洪景秀目前未实际使用房屋，在赵春阳已使用房屋的情况下，赵春阳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洪景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撤销洪景秀对赵春阳50%房产份额赠与[房屋信息：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先进街道凤祥路853号1单元1层2号（金新字第201610293号）房屋]，并改判赵春阳返还洪景秀案涉房屋50%份额，赵春阳配合洪景秀办理案涉房屋的更名登记手续。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关于洪景秀反诉请求的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改判。涉案房屋并非洪景秀与赵春阳共同出资，而是由洪景秀一人出资。一审中洪景秀及赵春阳举证的转款凭证、微信转款凭证足以证明洪景秀已经将赵春阳在购买房屋时垫付的77,000元归还，但一审仅认定双方互相转帐的金额总数，并未详细查明与本案直接相关的款项用途，忽略了赵春阳所出款项的性质。该77,000元是赵春阳垫付、洪景秀借贷还是双方共同出资的购房款直接影响到本案的审理结果，该部分事实一审未予查清，认定有误。二、关于赠与房屋的目的。1.洪景秀与赵春阳并非单纯的同居关系，而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关系。洪景秀与赵春阳通过世纪佳缘婚恋网站认识，双方彼此均为离异人士。赵春阳一审陈述其出于失败婚姻的教训，确定恋爱关系颇为谨慎，确立恋爱关系后又以永久的共同生活为期待，自愿离开长期生活的长春市，跟随洪景秀来到大连市并帮助洪景秀照顾其子女，并协商未来共同出国事宜。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双方应是以缔结婚姻关系为目的进行交往。2.双方都认可洪景秀为失业人员，购买案涉房屋的80多万元款项几乎是洪景秀全部积蓄。洪景秀离婚后和赵春阳在一起生活，如果不以结婚为目的，在与赵春阳没有子女的情况下不可能将用全部积蓄购买房屋的一半份额赠与赵春阳。洪景秀额外赠与赵春阳的款项超过16万元，上述款项双方分手后，赵春阳也没有返还。一审判决仅将此认定为同居关系赠与，忽略了房屋价值所包含的目的性，有违客观事实。3.关于洪景秀向赵春阳赠与行为的性质并非恋人之间的一般赠与，而是以结婚为目的的附条件赠与。赵春阳因洪景秀不再有经济来源又与他人交往而分手，至此结婚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洪景秀才表示撤销赠与。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双方房屋产权办理及购房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并以此驳回洪景秀的反诉请求，系法律适用错误。赠与时双方系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无异议，但如果不是基于双方当时的恋爱同居关系以及结婚条件，洪景秀不可能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关于附条件合同的规定。2.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为一般赠与，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系适用法律错误。应充分考虑法律对于恋爱赠与的特殊规定及民俗常理，应以双方最终办理结婚登记作为条件，以未登记而分手作为撤销赠与的权利行使计算起始。双方恋爱同居关系已经结束，洪景秀的附条件赠与的条件已经无法成就，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3.洪景秀倾尽所有为赵春阳购置二人结婚所用婚房，该房屋价值已经超过日常生活交往的合理限度，数额较大。双方最后未能结婚,赵春阳继续拥有房屋权利属不当得利。洪景秀因赠与房屋和款项已经生活因难,如不撤销并予以返还,将严重显失公平。本案应适用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这才符合法律对于彩礼性质的恋爱期间赠与特殊保护的法意。赵春阳辩称，一审对双方同居期间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此项判决。网站名称为世纪佳缘婚恋交友网，并非仅为婚恋，本案双方并没有明确以结婚目的为前提。洪景秀无据证明双方购买房屋是以结婚为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但案涉房屋已经登记到了双方名下，且登记为共同共有。赵春阳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所有权，洪景秀无权撤销赠与。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即使双方存在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该条款已经明确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前撤销赠与的，予以支持，现房屋已经登记，所以洪景秀无权行使案涉房屋的撤销赠与权。赵春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景秀向赵春阳每月支付房屋占用费1500元（房屋占用费自2019年6月起计算至停止占用之日止）；2.判决由洪景秀承担诉讼费用。洪景秀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撤销赠与赵春阳案涉房产50%份额，要求赵春阳返还案涉房产50%份额，配合洪景秀办理更名登记手续。2.反诉费由赵春阳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反诉被告）赵春阳与被告（反诉原告）洪景秀2011年6月在网络上相识，不久便确立了恋爱关系并同居。同居期间赵春阳和洪景秀共同照顾洪景秀与前妻生育的两个孩子。2013年5月27日，赵春阳与洪景秀作为共同买受人与大连鸿玮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案涉房屋。其中赵春阳出资77,000元；洪景秀出资817,419元。房屋交付后，双方在此房共同居住。2016年7月6日，双方到大连金普新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提交《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该中心对双方作了《房屋登记询问笔录》，双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确认案涉房屋按份共有，双方各占50%份额。同年7月12日，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向双方下发了房屋所有权证。另查，2019年10月3日，赵春阳自动搬离案涉房屋。再查，赵春阳与洪景秀同居期间，存在多笔相互银行转款和微信转款。洪景秀提供银行交易流水记载向赵春阳转款237,790元。赵春阳提供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及微信转账明细记载向洪景秀转款277,300元。其中2017年10月13日，赵春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洪景秀转款100,000元。该款系洪景秀与其前妻因共同从事工程建设缺少资金而向赵春阳所借。一审法院认为，针对赵春阳要求洪景秀每月支付房屋占用费1500元（房屋占用费自2019年6月起计算至停止占用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赵春阳作为案涉房屋的按份共有人，有对共有房屋进行管理、占有、使用的权利。在赵春阳没有证据证明洪景秀妨碍其对案涉共有房屋进行管理、占有、使用的情况下，无权要求洪景秀支付房屋占用费。故对赵春阳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赵春阳请求撤销赠与赵春阳案涉房产50%份额，要求赵春阳返还案涉房产50%份额，配合洪景秀办理更名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赵春阳与洪景秀购买的案涉房屋，系双方同居期间共同出资取得的财产。双方在办理该房屋所有权登记时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房产登记部门对双方作的《房屋登记询问笔录》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从而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为按份共有，双方各占50%。虽然赵春阳仅出资77,000元，但双方协议确认赵春阳占50%份额，应视为洪景秀将自己的房产所有权份额无偿赠与赵春阳。双方在《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询问笔录》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均没有体现洪景秀赠与案涉房屋所有权份额是以结婚为目的。洪景秀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赠与赵春阳案涉房屋所有权份额系双方以结婚为前提条件。赵春阳亦否认双方有相关婚约的赠与。且2016年7月12日，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已向双方下发了房屋所有权证，赵春阳取得了案涉房屋所有权50%份额。洪景秀没有在案涉房屋所有权转移之前行使赠与撤销权。故对洪景秀上述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洪景秀主张的已将赵春阳出资的77,000元购房款返还赵春阳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洪景秀提供银行交易流水明细用以证明其向赵春阳转款237,790元中有77,000元系返还购房款，其余160,790元系附条件彩礼性质赠与。但赵春阳予以否认，并提供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及微信转账明细用以证明其向洪景秀转款277,300元，洪景秀向其转款237,790元系偿还借她的款，而不是返还77,000元购房款和附条件彩礼性质赠与。洪景秀对赵春阳向其转款277,300元认可，但不认可全部是借赵春阳的款，只认可2017年10月13日，洪景秀与其前妻因共同从事工程建设缺少资金而向赵春阳所借的100,000元。其主张该100,000元借款已以现金偿还赵春阳，其余转给他的款都被赵春阳支取现金。但洪景秀只有陈述，并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该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洪景秀主张的上述事实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赵春阳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洪景秀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7900元（其中诉讼费100元，原告已预交；反诉费7800元，被告已预交），由赵春阳负担100元；由洪景秀负担7800元。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赵春阳上诉请求洪景秀每月支付房屋占用费150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洪景秀妨碍其对案涉共有房屋占有、使用，且其陈述已经在案涉房屋内实际居住使用，故原审未支持赵春阳关于洪景秀支付房屋占用费1500元/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赵春阳此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洪景秀上诉请求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洪景秀应否向赵春阳每月支付房屋占用费1500元；2.洪景秀是否有权撤销赠与案涉房屋50%份额。关于焦点一。关于焦点二，洪景秀主张其有权撤销赠与案涉房屋50%份额，并请求赵春阳返还案涉房屋50%份额，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因双方均系离异并通过网络相识，从2011年交往同居生活至2016年取得房产证，后因产生矛盾，赵春阳于2019年10月搬离案涉房屋，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并不短，但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洪景秀未举证证明赵春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情形，故其以该规定为依据，请求撤销赠与，本院不予支持。第二，该房屋50%份额的赠与行为已经产权登记确认，50%份额权利已经转移至赵春阳名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赵春阳与洪景秀于2013年作为共同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2016年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载明双方系共同共有。依照上述规定，洪景秀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但案涉50%份额赠与房产变更登记已经完成，洪景秀在本案诉请撤销该50%份额赠与的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另，《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被告提起反诉、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决定合并审理的，分别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在一审过程中，洪景秀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7800元，按照该规定，应减半收取3900元，一审对此项反诉费的表述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赵春阳与洪景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赵春阳预交本诉受理费100元，洪景秀预交反受理费7800元，反诉费应减半收取3900元），由赵春阳负担100元，洪景秀负担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赵春阳预交200元，洪景秀预交7800元），由赵春阳负担200元，洪景秀负担7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张 钱审判员  任 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