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22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某，女，196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某，女，194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某1，女，200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某2，男，200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法定代理人：张某（徐某2之母），女，1969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以上四位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3，女，系张某之女。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某3，女，199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被申请人：李保红，男，196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军分区，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法定代表人：秦雪峰，司令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哈密军分区助理员。再审申请人张某，毛某，徐某3，徐某1，徐某2因与被申请人李保红、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服本院（2020）新22民终227号民事判决书，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20）新民申14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我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3、被申请人李保红、哈密军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毛某、徐某3、徐某1、徐某2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违背法定程序，严重超出审理期限。再审申请人提交诉讼材料立案的时间是2019年1月3日，确定的开庭审理时间是2019年2月12日，在开庭当天哈密军分区未到庭，一审法院口头告知当天不予开庭且未给再审申请人任何合理书面理由，无视再审申请人诉讼权利。且本案自2019年1月3日立案到作出判决书2019年12月5日，审理期限长达一年，期间再审申请人多次催促一审法院调取证据并尽快审理，一审法院不予积极审理，让再审申请人怀疑案件的公正性。2019年12月15日再审申请人就递交了上诉状，但是一审法院拖延移交上诉材料，经过再审申请人多次催促后于2020年4月9日才移送。程序的不公正必然导致实体的不公正。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从本案发生的事实来看，徐某某死亡是因为李保红没有为死者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下面人员在吊机上装载物品过多、过重，徐某某无法控制导致在搬运废料时从高处摔落，被申请人的录音也认可这一事实。一审判决只认定死者徐某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却没有对死亡原因进行阐述，在裁判时主观臆断死者应承担40%的责任证据不足。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该条款中“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排除该工程的资质要求没有法律依据，那么即使该工程不需要资质，哈密军分区作为发包人明知李保红作为雇主不具备任何的安全生产条件，仍然放任其从事发包的工程，导致悲剧发生，哈密军分区有不可推卸的事实和法律上的责任。3．从举证责任分配来看。徐某某在被申请人处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当时不可能对现场保留事故的原样，事发地点属部队管理范围，现场完全由哈密军分区控制。本案是雇佣关系，法律明确了雇主责任的无过错责任原则，按照证据分配责任原则来看，徐某某作为提供劳务受害者，只有有过错才能减轻接受劳务者的赔偿责任，但提供劳务受害者的过错应当由过错方即被申请人承担举证责任。被申请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徐某某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要求再审申请人承担40%的责任无依据。4．再审申请人通过裁判文书网查询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伊州区人民法院（2019）新2201民初4665号判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伊州区人民法院（2017）新2201民初1117号判决等一系列相似案例中均要求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唯独只有这个案件没有判定发包人哈密军分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案不同判，违背法律公正。被申请人李保红辩称，我当天安排徐某某休息，但他主动要去清理垃圾。在装载垃圾时，徐某某没有按照我的要求装半桶料，一次装满了料，超重导致吊机倾斜，徐某某拉着不放就被拽下去了。我本来要求是把垃圾直接从施工的楼层扔下去，是徐某某要求要采用吊机往下卸货的这种形式操作，就发生了事故。哈密军分区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张某、毛某、徐某3、徐某1、徐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合计813,369.22元；2.案件诉讼费及送达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7日，哈密军分区将位于哈密市石油基地东侧的哈密独立连晾衣房内墙面贴瓷砖工程发包给李保红施工。2018年10月11日，徐某某受李保红雇佣在该工地三楼操作吊机运送瓷砖、垃圾时坠落。徐某某受伤后，被送往哈密市中心医院进行抢救，被诊断为急性开放性颅脑损伤、脑脊液鼻漏、颅底骨折、左侧颞顶部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原发性脑干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右侧额骨骨折、左侧顶骨折、双下肺挫伤。2018年10月19日，徐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徐某某在哈密市中心医院共计住院治疗9天，产生住院医疗费84，111.87元，门诊费用1，821.75元，用血互助金400元。2018年10月20日哈密市中心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补）载明：住院期间陪护2人。后因赔偿问题协商无果，引起诉讼。另查明，张某与死者徐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两女一子即徐某3、徐某1、徐某2，毛某系死者徐红民母亲，死者徐某某父亲徐某4于2014年去世，毛某共育有五个子女。死者徐某某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张某、长女徐某3护理。死者徐某某于2000年来新疆务工，并购买位于哈密市××路高层的房产一处。2018年10月22日，哈密市伊州区丽园街道办事处新丰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居住证明一份，载明：徐某某现居住哈密市××路。再查，事故发生后，李保红垫付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保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某、毛某、徐某3、徐某1、徐某2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67,569.83元。二、驳回原告张某、毛某、徐某3、徐某1、徐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张某、毛某、徐某3、徐某1、徐某2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由李保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及哈密军分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不足，判决错误。首先，从本案发生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亲属徐某某死亡，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下面人员在吊机装运物品装载过重导致上诉人在搬运废料时从高处摔落的。其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上诉人亲属徐某某作为提供劳务受害者，只有存在有过错才能减轻接受劳务者的赔偿责任，但提供劳务受害者的过错应当由过错方即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但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所以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错误。最后，本案是雇佣法律关系，在雇佣法律关系中，法律规定受害人的一般过失责任也是可以不应考虑的。再退一步来说，即使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那么根据不同归责原则，过错责任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不同情况下的受害人的重大过失所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的比例与大小应当区别对待。即雇佣关系中的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则承担较小比例的责任。而一审判决原告承担40%的责任，显然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尽到了一般常人应尽的注意义务，不存在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过错，依法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二、哈密军分区应该与李保红一起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主观臆断排除该工程的资质要求，没有法律依据，那么即使该工程不需要资质，那么军分区作为发包人明确知道而且天天看到李保红作为雇主没有具备任何的安全生产条件，仍然放任其从事其发包的工程，导致悲剧的发生，军分区有不可推卸的事实和法律上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死者徐某某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死者徐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操作吊机运送瓷砖、垃圾过程中有义务确保自身的安全，在其独自操作机器的过程中因未能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造成其从楼顶摔下身亡的严重后果，死者徐某某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某、徐某3、徐某1、徐某2、毛某关于死者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哈密军分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哈密军分区与李保红签订了《零星维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的内容为铲除晾衣房内墙面涂料后贴瓷砖，该工程不需专业技术要求，不具备建设工程的特征，不要求工程承包人具备相应的资质，哈密军分区作为工程发包人在选择承包人上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某、徐某3、徐某1、徐某2、毛某关于哈密军分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某、徐某3、徐某1、徐某2、毛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75.70元，由张某、徐某3、徐某1、徐某2、毛某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哈密军分区在哈密市××营区楼顶上修建有一间晾衣房，李保红承包了为该晾衣房贴瓷砖的工程并雇佣了徐某某具体施工。为搬运施工材料方便，李保红从租赁公司租赁了吊机安装在晾衣房房顶，用于从地面和二楼楼顶之间吊运材料。李保红在庭审中陈述，事发当天，徐某某为将施工中产生的建筑垃圾运送至地面，在未佩戴安全防护工具也无安全防护设施的情况下在晾衣房顶操作吊机，因装载过多导致吊机倾斜，徐某某在拉拽吊机过程中坠落至二楼楼顶受伤，后因抢救无效死亡。上述事实有李保红、哈密军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陈述及前往现场参与急救的哈密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护士常耘烽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相互印证，徐某3未提出异议，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赔偿责任比例确定是否合理？二、哈密军分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保红作为承包人在独立连营区内楼顶安设吊机组织施工作业，施工人员未配备安全防护设施，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对徐红民的死亡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徐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高处施工作业中有确认工作环境是否安全、安全设施是否佩戴、施工操作是否符合安全规范等注意义务。因死者徐某某未尽到相关注意义务，在此次事故中存在一定过错，原审判令李保红、徐某某按主次责任分别承担60%和40%的损失并无不当。哈密军分区作为发包人和营区管理者，对于施工人员在没有防护设施、未佩戴防护工具的情况下在楼顶高处作业，应当知道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对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存在过错，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认定的损失金额，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再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某，毛某，徐某3，徐某1，徐某2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再审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新22民终227号民事判决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伊州区人民法院（2019）新2201民初123号民事判决；二、李保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某、毛某、徐某3、徐某1、徐某2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67,569.83元；三、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军分区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张某、毛某、徐某3、徐某1、徐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34元，由李保红负担6860元，由张某、毛某、徐某3、徐某1、徐某2负担50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75.7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军分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丰审判员阿仙古丽买买提审判员古丽合尼木尼亚孜二 〇 二 〇 年 十 二 月 十 六 日书  记  员   田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