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单县万丰农中药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荷泽市单县西环路北段路西鲁西南蔬菜瓜果批发市场南20米。法定代表人：李闯孝，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月雷，山东文亭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荣成市德信家庭农场，住所地荣成市南山南路**。负责人：闫红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鲁军，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闯孝，男，199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菏泽市成武县。上诉人单县万丰农中药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德信家庭农场（以下简称德信农场）及原审被告李闯孝种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20）鲁1082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丰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依法改判万丰农公司不承担492940元的损失，支持万丰农公司一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德信农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德信农场损失产生的原因与万丰农公司技术指导有关，不符合涉案合同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视频证据足以证实涉案南星种苗长势良好，即证实万丰农公司提供的种块达到了合同约定的育苗目的，万丰农公司的技术指导没有问题。万丰农公司一审提交的李闯孝微信记录及证人王书记的证言足以证实德信农场不听从万丰农公司的技术指导进行除草，一审法院却认定无明确证据证实德信农场不听从万丰农公司的技术指导，并且认定德信公司即使没有严格按照万丰农公司要求进行种植，德信农场所诉请的涉案损失也与万丰农公司有直接关联，但并未就关联进行释法说理；2.德信农场未按万丰农公司的技术指导清除杂草是造成南星几乎绝产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仅凭主观臆断认为德信农场不可能放弃田间管理，认定杂草对南星的生长产生了一定的不利影响，是错误的。综合全案证据能够证明德信农场放弃管理，任由杂草泛滥，造成南星绝产；3.德信农场错过了种植时间，挤占了南星40余天的生长周期，这也是造成南星几乎绝产的一个主要原因。案涉合同签订于2018年3月30日，当年4月份种植，5月-7月份是南星生长的关键时间，按照技术要求应当在2018年4月17日前种植完毕，实际德信农场种植的时间比技术要求晚了40余天，错过了南星生长的黄金期，应由其自己负担损失；4.涉案合同第二条第4款约定：产品产出后，万丰农公司派人到访，查验后通知德信农场采收。而德信农场在采收南星时并未履行通知义务，德信农场收获多少种块和种子万丰农公司并不知情，存在德信农场自行收获种块和种子进行销售的可能，一审法院未予查实，仅依据德信农场的一审陈述即认定南星近乎绝产，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5.涉案南星能否越冬不是造成几乎绝产的原因。一审期间证人王书记在南星种植技术问答已说明，当年春天种植的南星不宜越冬，而秋季落下的种子可以越冬，李闯孝一审期间的陈述也充分说明这一情况，而一审法院依据德信农场从网上收集的材料认定南星长出来之后不宜留在地里越冬，认定事实错误。如果依据网络百度搜索就能指导南星种植，就无需万丰农公司的技术指导。德信农场错误理解“大垄双行”，无视万丰农公司的技术指导，任由杂草泛滥是造成南星绝产的原因。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双方当事人的损失采用了双重标准，一方面认定德信农场的预期利益损失500000元及对于其自身的损失存在过错，又在支持万丰农公司反诉请求解除涉案合同的情况下，对于万丰农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不予认定，难以自圆其说，自相矛盾。1.原审判决对于德信农场损失的认定有违合同约定。按合同约定，万丰农公司承诺南星每亩利润5000元以上是建立在德信农场在按照万丰农公司指导管理的基础上南星正常生长所产生的收益。而本案德信农场因不听从万丰农公司的指导，对田间杂草放弃管理以至于南星绝产，依据涉案合同约定其损失应由自己承担。既然支持了万丰农公司反诉请求解除了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的合同预期利益损失亦均应予以保护，合同解除双方都存在预期利益损失，一审法院仅支持了德信农场的预期利益，对万丰农公司的预期利益不予支持，于法无据。原审判决对于万丰农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仅表述：“对于万丰农公司诉请的损失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令人无法信服；2.原审判决确认的德信农场71万元损失有违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德信公司的损失有两项：一是按照100亩种植面积计算，每亩5000元利润损失，二是100亩种块21万元，该损失的认定不客观、不真实：合同约定每亩利润保证在5000元以上是建立在德信农场按照万丰农公司技术指导的要求基础上，结合全案证据足以证实万丰农公司拒绝除草，没有按照技术指导要求种植南星，故亩产利润5000元便失去了事实基础，按照亩产5000元计算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南星种块款21万元，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正如视频证据显示，南星苗长势良好，证明万丰农公司提供的种块符合合同约定，完成了育苗任务，双方关于买卖种块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双方对此不持异议，德信农场不存在损失问题，故原审判决计算损失的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纠正。德信农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德信农场种植南星是在万丰农公司的指导下进行的，万丰农所拍摄的南星长势良好的视频，也证明了德信农场并未错过种植时间；2.德信农场系根据万丰农公司的要求以大垄双行种植模式进行种植，而且覆盖的是黑色防草地膜，不存在万丰农公司所主张的南星系被草残害所致绝产；3.万丰农公司主张其提供的南星种块符合合同约定，完成了育苗任务与事实不符。德信农场从万丰农公司采购的即是优质种苗，无需经过育苗；4.万丰农公司提供的南星长势良好的视频，却未通知我们当年收获，而是保证南星当年不用收获，可以越冬，说明一是万丰农公司确实不懂南星的种植生长情况；二是万丰农公司在清楚南星当年达不到每亩5000元的利润，故意待次年南星绝收后，将绝收原因推卸给德信农场。李闯孝未予述辩。德信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万丰农公司与李闯孝返还南星种苗款21万元；2.万丰农公司与李闯孝赔偿地租损失20万元；3.万丰农公司与李闯孝赔偿种、收人工费，机械费及地膜、肥料费20万元；4.万丰农公司与李闯孝赔偿南星种植收益损失200万元；5.由万丰农公司与李闯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万丰农公司与李闯孝赔偿每亩种植的机械费、人工费、肥料、除草剂、、地膜等费用为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德信农场（乙方）与万丰农公司（甲方）签订中药材联营种植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一、中药材品种：南星，面积100亩，亩用种块300斤，合计用种块总量：15吨，单价7元/斤，总金额21万元。二、南星产品最低保护地头收购价：1.种子（干货）最低保护价80元/斤，种块最低保护价1元/斤，同时按市场行情回收并以质论价。2.产品按市场价格销售，甲方可提5%的管理费。3.一审法院认为，德信农场与万丰农公司签订《中药材联营种植合同书》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从合同签订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种植面积100亩，万丰农公司负责提供南星的种块，全方位的技术指导服务和产品的回收，并保证每亩利润在5千元以上。最后南星几近绝产，对是否达到技术指导标准和是否按技术指导进行了种植，双方各执一词。但不管怎么说，万丰农公司承诺全程提供技术指导服务，并且前后派来两人进行技术指导，即便德信农场没有严格按照其要求进行种植，也与万丰农公司有直接关联，况且也无明确证据证实德信农场不听从其技术指导。万丰农公司的证人王书记也出庭证实其看到德信农场地里的苗长得很好，种植技术没有缺陷，没有需要指导的，只是种植的比较稀，密度不够，草很多。对除草的问题，通过双方陈述和举证证实，能够认定种植的南星地里长出了大量的杂草，对南星的生长产生了一定的不利影响。但德信农场种植南星是为了获得经济利益，其已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放弃田间管理。结合证人证实的7月份长势良好，再结合生活经验和本案实际，杂草多，虽然对南星的生长产生了一定的不利影响，但并非南星绝产的主要原因。对南星能否越冬的问题，李闯孝给德信农场提供的技术指导备案第六条明确写明“可自然越冬（最低气温小于等于零下15度）来年叶子全部枯萎后采收”，而王书记在前来指导时，德信农场咨询南星秋后如何收获时说，“李闯孝说可以不收，我们那里一般不敢，过冬天，怕冻坏了。想明年不用种了省工，那样不行。等收获时，南星果跟地面平着，几乎露地。小的可以做个试验，不收就不收吧，大的必须收。”与通过德信农场提供的网上资料“天南星其块茎不耐冻，北方冬季天气寒冷不能越冬，但当年落地种子新生出来的幼苗比较耐寒，在地里覆盖些厩肥即可越冬。”两者相互认证，南星长出来之后是不宜留在地里越冬的。因此到2020年3月份德信农场收获时南星几乎绝收的原因，与李闯孝提供了不当的技术指导备案有直接关联，但同时德信农场也没有做到完全听从技术人员王书记的指导。既然两者之间有所冲突，就应做详尽的了解，到底应该何时收获。综合上述情况，对南星的几近绝产，双方均具有一定过错，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以万丰农公司承担70%，德信农场自负30%的责任为宜。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双方签订的中药材联营种植合同中约定“种植面积为100亩，保证每亩利润应在5千元以上。”损失亩数只应计算100亩，每亩5000元，对扩大种植的100亩，双方并无特别约定，其产生的损失由德信农场自担；诉请的种苗款21万元，应为投入的成本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请的机械费、人工费、肥料、除草剂、、地膜等费用该请求尽管合理，但德信农场提供的成本支出证据清单不能证实是单纯为种植南星而投入的成本，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尽管德信农场庭后再次提交成本单据，属迟延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质证。德信农场亦未能提供可供参考的计算方法，并且其先是诉请20万元，后又变更诉请40万元，其自身也不清楚投入的成本，故德信农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该项主张，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请的地租损失，德信农场租赁的土地原本是种植皂角为主要及长期作物，种植南星只为间种，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德信农场的投入及收益为710,000元。即便如万丰农公司反诉状当中所称“种子如种植成功，按正常亩产量，每亩南星种子产量在40至60斤，种块产量每亩产量在3000元至3500斤”，合同约定“种子（干货）最低保护价80元/斤，种块最低保护价1元/斤”，按100亩计算，取产量的中间值计算数额大约也在70万元左右。故此，一审法院认定万丰农公司应赔偿德信农场的数额为710,000元x70%=497,000元，扣除万丰农公司收购的南星种子付款4060元，最后需支付德信农场492,940元。对赔偿的主体问题，德信农场要求李闯孝与万丰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理由为李闯孝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投资不到位，但从万丰农公司章程来看，李闯孝属于认缴出资，尚未到期，且德信农场提交的署名李闯孝的声明中也只是表述若公司注销，原合同由其个人继续履行，故德信农场诉请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万丰农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种植联营合同书，判令德信农场赔偿万丰农公司合同预期利益损失1,452,375元。其理由为涉案种植联营合同项下的南星种苗因原告管理不善而死亡，合同已经履行不能，故万丰农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予以解除。德信农场也称该合同中未约定履行期限，德信农场按照万丰农公司提供的种苗栽培管理技术进行种植，导致在收获时没有任何利益，至此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合同已终止不存在解除。万丰农公司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种植联营合同书，从诉请理由来看应为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中药材联营种植合同（合同编号：南星），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万丰农公司诉请的损失问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单县万丰农中药材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荣成市德信家庭农场损失492,940元；二、解除荣成市德信家庭农场与单县万丰农中药材发展有限公司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中药材联营种植合同（合同编号：南星）；三、驳回荣成市德信家庭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单县万丰农中药材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20元（系减半收取），由荣成市德信家庭农场负担6036元，单县万丰农中药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28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468元（系减半收取），由单县万丰农中药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德信农场与万丰农公司签订的《中药材联营种植合同书》明确约定由万丰农公司负责提供南星种块，提供全方位技术指导服务和产品的回收，并保证每亩利润5000元以上，现南星近乎绝产，万丰农公司主张系德信农场未按其技术指导种植所致，德信农场主张系万丰农公司技术指导错误所致。在双方各执一词的情况下，综合分析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万丰农公司承诺对德信农场进行南星种植全程提供技术指导服务，并保证亩产5000元利润，涉案南星收成与否与万丰农公司有直接关联，万丰农公司主张德信农场没有严格按照万丰农公司要求进行种植管理，致使地里长出杂草，对南星生长产生了一定的不利影响，但万丰农公司的证人王书记陈述七月份德信农场地里的南星长势良好，该陈述和万丰农公司的主张相悖，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地里的杂草系南星绝产的主要原因，结合生活经验和农作物种植常识，一审法院认定万丰农公司的行为和减产存在因果关系并无明显不妥。德信农场主张南星近乎绝产的主要原因系听信了万丰农公司关于“南星可以越冬”的错误指导，使涉案南星越冬至次年3月份收获时近乎绝产，证人王书记也证实“南星怕冻坏了，一般不敢越冬”，结合德信农场提供的网上关于“（南星）北方冬季天气寒冷不能越冬”的相关资料以及涉案南星经过冬天后由原本长势良好致近乎绝产的事实，可以认定南星长出来之后不宜留在地里越冬，一审据此确认涉案南星几乎绝收与李闯孝提供了不当的技术指导备案有直接关联，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认定规则，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德信农场在李闯孝与王书记的技术指导存在冲突的情况下，未作详尽了解即让南星在地里越冬，自身亦存在过错，一审综合考量本案事实和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万丰农公司承担70%、德信农场自负30%的责任，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于因南星绝产造成的损失数额，涉案中药材联营种植合同中约定“种植面积为100亩，保证每亩利润应在5千元以上”，按土地亩数100亩，每亩损失5000元的计算方式合法有据，扩大种植的100亩产生的损失由德信农场自担，德信农场支付的南星种苗款21万元属于德信农场的投资成本，应当在计算损失时一并予以考量，一审法院在上述投入及收益的基础上按双方各负担的比例，扣除万丰农公司收购的南星种子的付款，判令万丰农公司赔偿德信农场492940元，均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关于万丰农公司所主张的预期利益，系在南星种植成功的前提下由其回收南星种子再出售所获利益，现南星种植因万丰农公司主要原因致使近乎绝产，该利益的基础条件不成就，且所谓的预期利益本质上属于经营范畴，而经营风险无法考量，无法认定万丰农公司主张的利益损失属于法定的预期可得利益，故万丰农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综上所述，单县万丰农中药材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4元，由上诉人单县万丰农中药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涛审判员 于大海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安姣姣书记员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