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凯丽，女，199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小学教师，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霍金朋，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孟凯，男，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娟，北京市国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凯丽因与被上诉人范孟凯物权保护纠纷（一审为占有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6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凯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霍金朋、被上诉人范孟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一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凯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范孟凯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范孟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范孟凯属于案涉房屋的安置人口，属事实认定错误。范孟凯不属于物权法上规定的“占有人”，其无权向我提出占有保护请求。一审法院以安置人身份作为理由认定范孟凯对案涉房屋享有对抗我的权利，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范孟凯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1989年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范孟凯的户籍在被拆迁房屋处，更不能证明其属于安置协议中的安置人之一。范孟凯主张的年龄超过13岁即可被认定为安置人的拆迁政策也无法从当时的拆迁条例中得出，且拆迁政策与实际情况也并非完全一一对应。至于其提交的证人证言，相关证人自述的安置人范围均属于道听途说，不具备可靠性、权威性，不应被采信。二、范孟凯无权向我提起“占有保护”的诉讼，双方并不存在关于占有方面的争议。“占有保护”法律关系的前提是客观上对于物的占领、控制，法律为维系该占有状态因此赋予占有人在权利受到侵害时可以实行物权权能。本案范孟凯已20余年（根据其自述也有10余年）未在案涉房屋中居住过，并无任何对案涉房屋事实上的占有，反倒是我一直对案涉房屋进行占有和控制。现未实际占有一方反倒以“占有保护”为由起诉实际长期持续占有的一方，法理上十分荒谬，且其诉讼请求也并非占有保护案由下的请求。三、一审法院并未考虑案涉房屋自拆迁后已多次变更承租人、现承租人并非原拆迁安置人、且我自产权单位处经合法手续建立的承租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的问题。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通过合同形式将居住使用权全部赋予了承租人，法院不应在案涉房屋给我或房屋产权人设定其他限制，一审法院判决承租人之外的范孟凯享有权利，实际上属于司法干预意思自治。范孟凯即便是安置人，其对案涉房屋也不享有相应权利，安置人身份的初衷并非是赋予安置人对于案涉房屋享有物权，而是保障原被拆迁房屋被拆迁人有条件给予其共居人居住空间。如安置人不再与被拆迁人共同居住，或者被拆迁人不允许其继续居住，那么其便失去了共居人的身份，失去共居人的身份便自然失去了继续居住的权利。因为就被拆迁房屋而言，范孟凯本就无任何权益，其在该处居住也是基于被拆迁人的允诺，安置房屋基于被拆迁房屋而来，相应权益本就属于被拆迁人，如赋予安置人相应权益，会发生被拆迁人与安置人就安置房屋的权属争议，反而使得被拆迁人因拆迁而被限制了对房屋的使用。根据《物权法》第五条和第九条规定的“物权法定”“登记生效”等原则，没有法律规定安置人身份可以作为设定物权的依据。四、案涉房屋系拆迁所得，被拆迁房屋产权人是范进书，拆迁之后的房屋显然应当也归属范进书或应当由范进书处置支配，范进书有权决定案涉房屋由谁居住使用，2009年案涉房屋的承租人由范进书变更为范步恒的时候，视为范进书将居住使用权利转移给了范步恒。范孟凯对案涉房屋的取得没有任何贡献，对案涉房屋的大小没有影响，且长期不在案涉房屋居住，其主张房屋使用权没有法律依据。五、案涉房屋面积为53平米，分为三小居室，面积狭小。二审法院已另案判决案外人范晶晶有权居住使用，如判决范孟凯有权居住使用，那么案涉房屋的居住人较多，且均已成年，又存在性别差异亦并非同一家庭成员，范孟凯的主张客观上不具备可履行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不利于社会和谐，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的上诉请求。范孟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案涉房屋系拆迁安置房，我系被安置人之一，有权居住使用案涉房屋。一、宣武区×××10号房屋系被拆迁房屋，我在该房屋拆迁时有正式户籍且已满十五周岁，符合拆迁政策对安置人口的要求。二、只要我未明确表示放弃，就有权居住使用案涉房屋，该权利不受我是否实际控制管理房屋影响，不受承租人变更的影响，不受户籍变动的影响。三、案涉房屋面积非53平米，我和范凯丽、范晶晶系血脉至亲，居住在一起在客观上不存在障碍。四、案涉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同时也是公租房。公房的供应体系和商品房供应体系存在很大的区别，公房相关规范与现行物权法理念和规定有许多地方不相匹配，公房规则所设定的一系列权利义务和现行民事法律中的权利义务也存在很多差异，公房使用权相关的法律法规和政策系有别于合同法、物权法的一个独特的规则群，既延续着历史遗留下来的国家管理观念，又在长期的实践突破中不断的自我调整、寻求结果意义上的公正。故本案不能硬性套用物权法相关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范孟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范孟凯对北京市西城区×××204号房屋有权居住使用；2.范凯丽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89年北京市计算机工业总公司（下称计算机公司）姚家井区地区基建办公室与刘桂英签订《安置协议书》，计算机公司在原宣武区姚家井地区进行建设，范进书同志原住×××10号，正式住房2间，居住面积24平方米。正式户口6人，应安置5人；安置楼建成后分给范进书×××204号三居室一套……。建设用地分户调查表记载，×××10-4号家庭成员为范进书、刘桂英、范仲凯、范孟凯、范步恒、郝艳丽、范晶晶。1991年6月25日，计算机公司姚家井区地区基建办公室出具《回楼通知书》，为范进书安置案涉房屋一套。签订拆迁协议时，拆迁房屋内户口有6人即范进书、刘桂英、范晶晶、郝艳丽、范孟凯、范步恒。《北京市建设拆迁安置办法》（京政发[1982]144号）第八条规定被迁户的家庭人口，以拆迁范围内的正式户口为准。2009年11月22日，范进书及其配偶刘桂英、子范步崑、子范步臣、子范步恒、女范永红一致同意将案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范步恒。2010年3月3日，经北京市电子技术发展公司审核，案涉房屋承租人变更为范步恒。2017年8月2日，北京市电子技术发展公司根据范步恒的申请，变更案涉房屋承租人为范凯丽。2019年，范晶晶（另案当事人）起诉范步恒、任桂芝、范凯丽请求确认范晶晶对北京市西城区×××204号房屋有权居住使用；法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京0102民初219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范晶晶有权居住北京市西城区×××204号房屋。范步恒、任桂芝、范凯丽不服法院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20）京02民终230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中“本院认为”中记载，范晶晶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利。范进书在签订《安置协议书》时，范晶晶户口在被拆迁房屋、年龄也满足彼时的北京市拆迁政策，应属于应安置五人中的一员。范步恒、范凯丽主张未对被安置人情况作出清楚认定，结合双方对被拆迁房屋户口情况的意见以及彼时北京市拆迁政策，一审法院将范晶晶为被安置人依据充分。如范步恒、范凯丽所言，签订《安置协议书》时安置房屋原则上不超过被拆迁户原住房屋的面积数量，但拆迁范围内的正式户口且满足一定年龄要求并考虑性别时会影响房间数量，基于此，也就由两间的被拆迁房屋安置为三间的案涉房屋。所以获得案涉房屋的安置时，范进书认可范晶晶是被安置人的事实，其应通过安置房屋或者其他方式实现对范晶晶的安置。范步恒获取案涉房屋承租权前同意范晶晶对案涉房屋居住使用权利，属于对自己权利有效处分，在范步恒与范晶晶之间有效，故此范晶晶可向范步恒主张对案涉房屋有权居住使用。范凯丽并非通过市场交易的合理对价来获取案涉房屋承租权，所以没有必要给予其市场交易中善意第三人的同等保护，尤其本案纠纷发生在家庭成员间。有理由相信，范凯丽从范步恒处取得承租权时对范晶晶系案涉房屋的被安置人以及范步恒同意范晶晶居住使用的事实知情。范晶晶对范步恒主张对案涉房屋居住使用的请求可一并适用于范凯丽。范凯丽不能以不知情或者自己系善意第三人为由否定范晶晶居住使用权利。该案二审民事询问笔录中范凯丽自述以前房屋两大间，一个小间，小间自建，范孟凯跟范步恒住一间，爷爷奶奶住一间，其他人不经常住。以前范孟凯居住，以前三居爷爷奶奶是大间，然后直到我出生92年一直跟我父母，任桂芝三人住一间。对于范孟凯是否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的事实，范孟凯所述拆迁时其与范步恒住一间，当时范步恒是单身，住了两年后范步恒交了女朋友准备结婚，回迁后我就只能在门厅居住，到了2004年，范晶晶结婚搬走了，我们商量我住小屋，住了不到1年，范凯丽一家住在小屋，范进书就与我商量让我住门厅，又住了1年，因居住不便我于2006年就在外租房了，但我也经常回去照顾我爷爷范进书和我奶奶，也经常回去居住在门厅，到2013年后我奶奶去世，范步崑、范步臣、范永红三家居住，我就不在这住了。范凯丽所述范孟凯1992年至2000年居住情况不清楚，这期间范孟凯确实在案涉房屋内居住，但范孟凯在2000年左右结婚后就不在案涉房屋内居住了，客观上无法满足居住条件，2003年范孟凯有孩子之后就更不可能在案涉房屋的门厅居住了。范孟凯就其所述向法院提供了郝艳丽、范永红、范步臣证人证言，郝艳丽证言显示在分房时范孟凯和范步恒住一个房间，如果我住可以和范晶晶住一个房间，后来回迁后范孟凯和范步恒住一间房，范步恒结婚后，范孟凯就住在门厅；范永红证言记载拆迁安置后范步恒、范孟凯共同居住一间房，范步恒结婚后单做饭，范进书、刘桂英就由范孟凯照顾。范步臣证言记载，在房改回迁安置中，范进书、刘桂英住在案涉房内，范孟凯在孙子、孙女中辈份最大，在房改中回迁安置时，范进书、刘桂英儿子范步恒没有交上女朋友，安置办公室人员说，范步恒如果已婚，结了婚就可以单解决，目前只能让范步恒、范孟凯两人合住一间。至范步恒结婚，范孟凯就只能住在门厅。郝艳丽、范永红出庭作证陈述拆迁时在册户口有6人（包括范孟凯），范孟凯在门厅居住，居住时间不清楚。范步臣（范晶晶之父）出庭作证，拆迁时在册人口6个（包括范孟凯），1989年拆迁后范进书夫妇居住大房间，范步恒、范孟凯住小屋，范晶晶和郝艳丽居住在另一个小屋。1994年范晶晶结婚，就搬出了房屋，范孟凯就居住到范晶晶的小屋，住了两年左右，两个老人考虑到范凯丽居住不方便就让范孟凯住在门厅，范进书去世后范孟凯就断断续续的住在门厅，刘桂英去世后就不住了。范凯丽对证人身份认可，对郝艳丽陈述居住情况与范孟凯开庭自述矛盾，对证言内容不认可。对范永红证言内容不认可，证人在范晶晶起诉范凯丽案件中陈述与今天不符。对范步臣证言不认可，认为范步臣系范晶晶之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范凯丽所述2005年后范孟凯就未在案涉房屋居住，范凯丽向法院提交了史某证人证言，证人证言记载，本人与范凯丽为初中至大学同学，2005年起经常放学后于（与）范凯丽家中（西城区×××204）一直写作业，周末、假期经常在范凯丽家中留宿，范凯丽家中除其父母及爷爷、奶奶从未见过其他人在此居住，且从未听说有其他人在此居住，也没有其他在此居住的痕迹，上述情况一直持续到2006年5月。证人史某出庭作证，从上初中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范凯丽一家除了他的爷爷奶奶父母外，没有其他人居住过，门厅没有床或沙发，也没有听说过门厅有人居住。范孟凯对证人身份认可，认为证人系范凯丽的同学，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北京市建设拆迁安置办法规定，被迁户的家庭人口，以拆迁范围内的正式户口为准，并约定了家庭人口的安置政策，北京市西城区×××**北京市建设拆迁居民周围安置协议书中拆迁房屋正式户口6人，范孟凯系正式户口之一，故范孟凯应为拆迁安置人口。对于范孟凯居住案涉房屋一节，范孟凯、范凯丽各持一词，范孟凯向法院提交了郝艳丽、范永红、范步臣证人证言，证人亦出庭作证，上述证言均显示范孟凯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的事实，结合范孟凯、范凯丽所述范孟凯曾居住过的事实，法院认定范孟凯曾在案涉房屋居住的事实。史某证言中所述2005年后只有范凯丽父母及爷爷奶奶外无其他人居住，证人只能证明2005年后的居住事实，并不能否定此前范孟凯居住的事实。基于范孟凯系房屋拆迁安置人口并实际居住过的事实，法院认定范孟凯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对于范孟凯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判决：范孟凯有权居住北京市西城区姚家井×××204号房屋。二审查明，北京市公安局陶然亭派出所于2020年7月28日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出具《证明信》：×××204号，经查1992-1998年户籍登记情况如下，户主范进书，之妻刘桂英，之子范步恒、之孙子范孟凯、之孙女范晶晶、之外孙女郝艳丽，上述6人1994年4月11日由宣武区×××10号迁入本址。经本院向北京市公安局陶然亭派出所调查，北京市公安局陶然亭派出所证实1982年至1990年期间，1992年至1998年期间范孟凯的户口登记情况为：于1980年4月7日户口由延庆955厂迁至宣武区×××**，于1994年4月11日由×××10号迁至×××204号。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刘桂英与计算机公司签订的《安置协议书》中登记正式户户口6人，安置5人。北京市公安局陶然亭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显示拆迁时范孟凯的户户口登记在×××**房屋内（即被拆迁房屋）《北京市建设拆迁安置办法》规定，被迁户的家庭人口，以拆迁范围内的正式户口户口为准；年满13周岁以上的子女和其他单身成员，可按异性分室、同性不分室的原则安置。建设用地分户调查表登记范孟凯当时的年龄为15岁，因此范孟凯的户口、年龄满足当时的北京市拆迁政策，应属于应安置5人中的一员。原审法院基于范孟凯的被安置人的身份及曾经在案涉房屋长期居住的事实，认定范孟凯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范凯丽上诉所称现承租人并非原拆迁安置人且合法手续建立的承租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以排除范孟凯居住权利的问题，因范凯丽的承租人的身份系基于家庭成员关系取得，其对于承租房屋属于安置房屋的性质以及所承租房屋中已有其他安置人的事实属于应当知道，且范孟凯居住的事实也不排除范凯丽作为承租人的法律地位，故本院对于范凯丽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范凯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范凯丽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军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 骏书 记 员 张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