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9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黄浦支行，营业场所上海市黄浦区。主要负责人：王孟颖，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先芹，上海知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凡，上海知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保慈，男，196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戎蓉，女，197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黄浦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保慈、戎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先芹、余凡，被上诉人李保慈、戎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国银行黄浦支行上诉请求：1.改判戎蓉、李保慈对中国银行黄浦支行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改判在李保慈、戎蓉不履行还款义务时,中国银行黄浦支行有权对李保慈、戎蓉所有的位于上海市普陀区铜川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行使抵押权并优先受偿；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李保慈、戎蓉负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借款人李保慈之妻戎蓉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购买玉石可作为家庭投资，所购玉石系夫妻共同财产，故该项支出并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戎蓉签名虽假，但因其从涉案贷款中获益，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戎蓉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关于涉案《个人循环贷款最高额抵押合同》(以下简称《抵押合同》)效力及抵押权是否成立，戎蓉未举证证明其不知晓涉案抵押，结合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的相关情况，如戎蓉身份证在办理抵押过程中被使用等，可以推断戎蓉对涉案抵押应是知晓的。戎蓉最晚于涉案房屋二轮抵押时得知涉案抵押权的存在，但其当时未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同意涉案抵押。即便涉案抵押并非戎蓉亲自办理，上诉人在无任何过错并支付了相应对价、办理了抵押登记的前提下，理应善意取得抵押权。被上诉人李保慈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借款用途经技术处理，所借款项系用于公司经营，经营范围是信息服务，咨询，策划财务。涉案律师费是由上诉人统一支付，不应再向被上诉人收取。李保慈从家里拿房产证办理抵押时戎蓉并不知情。被上诉人戎蓉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涉案贷款金额远超日常生活所需，且未经戎蓉本人同意，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基于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三条，涉案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2.戎蓉未在《抵押合同》上签字，亦未办理抵押登记，故根据约定的合同生效要件，涉案《抵押合同》无效。戎蓉已提交证据证明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时其本人并不在场，对涉案抵押并不知晓。在戎蓉身份证被冒用的情况下，不应由戎蓉承担被冒用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且其所取得的他项权证明无效，故不构成对抵押权的善意取得。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保慈、戎蓉归还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505,735.88元，并支付截至2018年10月8日的利息31,390.75元和罚息1,466.44元；2.李保慈、戎蓉支付自2018年10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欠款本息1,537,126.63元为基数，按合同执行利率加收50%计算)；3.李保慈、戎蓉偿付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律师费76,930元；4.如李保慈、戎蓉届时不履行上述支付义务，中国银行黄浦支行有权对李保慈、戎蓉所有的位于上海市普陀区铜川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行使抵押权并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李保慈、戎蓉继续清偿；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李保慈、戎蓉承担。诉讼过程中，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变更第1、2项诉讼请求为：1.李保慈、戎蓉归还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借款本金1,505,735.88元，并支付截至2020年5月22日的利息166,176.43元和罚息44,779.46元；2.李保慈、戎蓉支付自2020年5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欠款本息1,671,912.31元为基数，按合同执行利率加收50%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4日，中国银行黄浦支行与李保慈签订《个人循环贷款额度协议》(以下简称《额度协议》)，约定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向李保慈提供1,870,000元的授信额度，授信期限为2015年6月10日起至2026年6月10日止。同日，中国银行黄浦支行与李保慈签订《抵押合同》，约定李保慈以其与戎蓉共同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普陀区铜川路XXX弄XXX号XXX室的房屋向中国银行黄浦支行提供抵押担保，保证的范围为抵押权人根据授信协议向授信申请人提供的贷款及基于该贷款之本金所发生的利息(包括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执行费等)、因债务人违约而给抵押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等，最高本金余额为1,870,000元。该项抵押于2015年6月16日办妥抵押权登记，登记证明号为普XXXXXXXXXXXX，中国银行黄浦支行为抵押权人，房地产权利人为李保慈、戎蓉。2015年7月3日，中国银行黄浦支行与李保慈签订《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合同》(以下简称《贷款合同》)，约定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向李保慈提供借款1,870,000元，借款期限131个月，借款用途购买和田玉；执行利率按实际放款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应期限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的，计算公式为：利息=(本金+应付未付利息)*实际天数*日罚息利率。2015年7月6日，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履行放款义务，放款金额1,870,000元。上海才富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10月23日向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开具金额为76929.65元的发票，但中国银行黄浦支行未提供支付证明。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院对戎蓉的相关笔迹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司鉴院【2020】技鉴字第6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本案《抵押合同》、《同意抵押证明书》、《共同还款承诺书》中“戎蓉”签名不是戎蓉本人所写；此外，留存于上海市普陀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抵押房产登记资料原件中，《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上海市普陀区房地产登记收件收据》、《抵押合同》中“戎蓉”签名不是本人所写。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黄浦支行与李保慈签订的《额度协议》、《贷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国银行黄浦支行依约履行放款义务，李保慈未按约定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中国银行黄浦支行有权依合同约定要求收回贷款，请求判令李保慈归还借款本金及偿付利息、逾期利息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戎蓉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抵押合同》效力及抵押权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国银行黄浦支行认为戎蓉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一是因为系争借款发生于李保慈、戎蓉婚姻存续期间，且用途为消费借款，用于购买和田玉，而非用于公司经营，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系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二是基于戎蓉向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出具了《共同还款承诺书》。对此，一审法院采纳戎蓉的意见，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适用《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三条之规定，鉴于戎蓉和李保慈均否认系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借款金额超出正常家庭支出所需，《共同还款承诺书》中戎蓉签名亦为《司法鉴定意见书》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黄浦支行主张戎蓉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主张不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中国银行黄浦支行抵押权的主张。经鉴定，涉案《抵押合同》上的“戎蓉”签名并非戎蓉所签，抵押房产属于李保慈、戎蓉共同共有，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及《物权法》相关规定，涉案《抵押合同》并非戎蓉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且根据鉴定结论，戎蓉亦未在涉案抵押登记相关申请文件上签名，故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房产上抵押权不成立。中国银行黄浦支行主张，抵押房屋除本案抵押权外，又设立了第二次抵押，而第二次抵押戎蓉是认可的，由此可以推定戎蓉对本案系争抵押的默认，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设立抵押权，应有记载当事人明确意思表示的书面合同，并经合法登记才成立，不能以默认方式达成。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另主张，戎蓉应举证证明其在系争抵押权办理登记日不在现场的证明，对此亦不予认可，在《抵押合同》及抵押权登记手续中戎蓉未签名有司法鉴定结论的前提下，应由中国银行黄浦支行进一步举证证明抵押合同及登记手续办理系由戎蓉本人或其合法授权人所为。综上所述，李保慈未按约归还借款，应履行相应的还本付息义务。另，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关于律师费的主张，因未提供实际支付凭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如下：一、李保慈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借款本金1,505,735.88元，支付暂计至2020年5月22日的利息166,176.43元、逾期利息44,779.46元，并偿付自2020年5与23日起至贷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1,671,912.31元为计算基数，按《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上浮50%计息)；二、对中国银行黄浦支行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9,340元，由李保慈负担18,419元，中国银行黄浦支行负担92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保慈负担；鉴定费17,000元(戎蓉已预付)，由中国银行黄浦支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玉石《购销合同》、宝玉石鉴定证书、李保慈和玉石出售方宋小银手拿玉石拍的照片、贷款《用途声明》，证明涉案贷款系消费贷款，用于购买贵重玉石；证据2.《委托放款授权书》《贷款放款回单》，证明银行已将涉案贷款发放至宋小银的账户；证据3.消费贷款备用房产调信息，产调信息必须产权人本人前往房地产交易中心调取，故可证明戎蓉对涉案借款及抵押知晓且未提出异议；证据4.李保慈所有的两家公司企查查公司信息，证明其公司主要从事贷款中介服务，无需中介找人代为做抵押；证据5.李保慈所购玉石的《物品交接清单》，证明李保慈已取得所购玉器，且为家庭成员生活所用。李保慈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称涉案产调信息系李保慈本人调取。戎蓉称其知晓李保慈开了公司，但对其他情况并不清楚。戎蓉未在玉石《购销合同》上签字，即便涉案贷款系用于购买玉器，也不能证明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备用房产调信息戎蓉不清楚系如何调取，也不能仅凭该份材料即证明戎蓉对涉案抵押知情且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称涉案贷款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应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相关规定，但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事实和从新适用的原则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相关认定规则应适用《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有关规定的做法与法不悖，并无不当。《审理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贷款合同》虽载明借款用途为购买玉石，但李保慈对此予以否认，戎蓉亦称对此情况并不知晓，结合案涉贷款金额以及本案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涉案贷款系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并未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该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难以支持。上诉人又称戎蓉对涉案抵押应是知晓且同意的，即便抵押并非其亲自办理，但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在涉案《抵押合同》《同意抵押证明书》以及抵押房产登记资料均非戎蓉本人签署的情况下，上诉人仅根据戎蓉身份证使用等相关情况即推断戎蓉对涉案抵押是知晓并同意的，缺乏事实依据，难以采信。涉案房产系李保慈、戎蓉共同共有，未经戎蓉同意，李保慈擅自抵押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且其后未获戎蓉追认，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涉案房产设立的抵押权未成立的做法，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还称可对其适用善意取得抵押权的相关规定，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涉案《抵押合同》时已对合同全部当事人的身份及本人签约情况尽到审核之义务，同时结合本案司法鉴定结论等情况，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难以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40元，由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黄浦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 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楼雨薇书 记 员  唐 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