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利雄，男，1968年7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振建，福建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志群，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艺惠，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唐仁，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利雄因与被上诉人郑志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利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振建、被上诉人郑志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艺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利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郑志群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一审于2020年7月21日进行开庭审理，开庭前几分钟郑志群突然递交一份《补充证据清单》。由于戴利雄对这逾期提交的证据真实性等无法当庭确认，原审法院同意戴利雄庭后补充提交相关证据，庭后戴利雄经核实发现该补充证据没有客观、全面予以提交，即郑志群只提供了对其有利的部分内容，对其不利于的部分内容，即郑志群应支付给戴利雄的股票投资款90多万元的内容故意予以隐瞒不提供。于是戴利雄根据原审法院的要求，二次邮寄相关证据给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20年7月25日和2020年7月29日收到，但并没有对戴利雄提交的证据予以开庭质证，却在2020年7月21日开庭后的第二天即2020年7月22日就作出一审判决。原审法院一方面要求戴利雄补充提供证据材料，另一方面却对提交的证据没有进行质证，就做出判决，显然属于未审先判，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原审法院认定，戴利雄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本金还你，利息适当算点”，表明戴利雄具有履行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戴利雄进一步表示其认为郑志群的本息计算方式没什么问题，应视为其对借款本息的确认。戴利雄认为，该认定错误，尤其是认定戴利雄对借款利息的确认更是错误。首先，戴利雄于2019年10月11日收到郑志群发来《戴利雄借款及股票投资决算表》时，戴利雄的回复是：“郑总，这种算法我真的承当不起的。”这就充分说明戴利雄对郑志群的本息计算方法是不认同的，也就是说，戴利雄并没有表明有履行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其次，戴利雄接着回复：“本金还你，利息适当算点，算你帮我的忙，我欠你一个人情行吗？”戴利雄的这段表述完全是在与郑志群协商如何重新确定借款本息事宜，而不是对涉案债务本息的确认，更不是有履行涉案债务的意思表示。尤其是关于利息部分，戴利雄明确不同意原来的约定，重新与郑志群协商利息能否适当算点，结果双方也没有对利息如何确定达成一致的意见。第三，在郑志群提出“我的算法有问题吗”，戴利雄回答“没什么问题，关键是我还不起”。戴利雄的这一回答，意思就是按原告约定的利息还不起，也就是戴利雄对原来约定的利息的否定，再次表明其没有履行涉案债务利息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审判决的认定是错误的，不存在戴利雄在诉讼时效期届满后同意履行债务本息之事实。三、郑志群应付未付给戴利雄的90多万多元股票投资款，即使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该股票投资款及对应的利息可以与本案款项抵扣。四、根据最高院最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26条，利息不能超过LPR的四倍。 郑志群答辩称，一、原审庭审过程中的证据就足以认定郑志群原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系郑志群与戴利雄之间的聊天记录，无需戴利雄对此进行庭后补充证据，原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首先，原审法官并未要求戴利雄庭后补充证据。只是就郑志群原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否是与戴利雄的聊天记录的问题进行调查，戴利雄在原审庭审中单方提出需庭后核实，不存在戴利雄所述的程序违法之说。第二，郑志群原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主要是针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补充，提交的补充证据是对戴利雄时效抗辩的反驳证据，戴利雄直至开庭当日方提出时效抗辩，戴利雄可以当日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第三，戴利雄提及的股票投资款系戴利雄与郑志群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郑志群在原审中未提交相应的材料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关于案涉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1、就2011年12月19日出借的20万元，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该笔款项诉讼时效并未经过。2、关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项下的100万借款（1），借款协议关于借款期限为一年至一年半的约定，为约定不明，郑志群可随时主张还款；（2）退一步说，郑志群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戴利雄表示“本金还你，利息适当算点”，可明确表明戴利雄同意履行债务；而就郑志群针对计算表询问戴利雄“我的算法有问题吗”，戴利雄回复“没什么问题，关键是我还不起”再次表明戴利雄对郑志群主张的本息没有异议，是对借款本息的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不采纳戴利雄的时效抗辩正确。再有，《诉讼时效规定》第十六条：“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部分履行也是同意履行义务的表现，戴利雄提出没有履行案涉债务利息意思表示的主张也不能成立。三、关于股票投资款。郑志群一审提交的材料是要证明时效问题，材料中的股票投资款与本案是不同的关系，所以一审郑志群没有提交证据。关于此股票投资款项，因双方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股票投资款已作于抵销其他债权债务。四、关于利息保护上限，本案一审立案时间是2020年5月20日，最新司法解释规定是2020年8月20日后新立案的案件才适用，所以本案不应适用利息不能超过LPR的四倍的规定。 郑志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戴利雄立即偿还郑志群借款本金70万元并支付利息（均按月利率2%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5日起计至2012年11月15日止；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6日起计至2013年1月15日止；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6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30日，扣除已支付的利息0.4万元，本息暂合计203.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志群与戴利雄系朋友、老乡关系。2011年12月15日，戴利雄因生意需要，向郑志群借款20万元。郑志群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戴利雄交付了借款。 2012年11月1日，戴利雄再次向郑志群借款1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甲方：郑志群；乙方：戴利雄。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借款方式：乙方将座落在福建省福鼎市桐山镇鼎楼下2号一幛祖屋抵押给甲方，甲方提供100万元给乙方，利息为月息2%。二、借款时间：甲方双方正式签定时日起算。三、还款时间：乙方承诺自借款时日起一年到一年半还清本金和利息。四、如乙方到期没付清借款，甲方有权处臵乙方房产，按房产处理的价格，多还少补。郑志群在落款“甲方”处签字捺印，戴利雄在落款“乙方”处签字捺印，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1日。签订《借款协议》后，郑志群于2012年11月3日向戴利雄转账30万元，于2012年11月5日向戴利雄转账70万元交付借款。 郑志群自认，借款后，戴利雄于2012年1月15日现金还款0.4万元，于2013年1月15日银行转账50万元，郑志雄自认该5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 2019年10月11日，郑志群使用其微信号为“zh××_z”的微信与微信号为“wxid_30ogg××”、昵称为“雄哥”、备注名为“戴利雄”、地区为“中国大陆”的微信进行聊天，郑志群发送文件名为《戴利雄借款及股票投资结算表(1)》的文件一份，昵称为“雄哥”的微信号于次日回复“郑总：这种算法我真的承当不起”、“本金还你，利息适当算点，算你帮我的忙，我欠你一个人情行吗？”，郑志群回复“我的算法有问题吗”，昵称为“雄哥”的微信号回复“没什么问题，关键我还不起”，郑志群回复“我不也不是放高利贷的，这些利息是我代垫的。我向别人借钱利息每个月都要付的”，昵称为“雄哥”的微信号回复“实在对不起，如果让你为难的话，我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文件名为《戴利雄借款及股票投资结算表(1)》的文件显示，借款金额一栏2011年12月15日为20万元，2012年11月15日为100万元，2013年1月15日为70万元；应收利息一栏2012年1月15日至2012年11月15日每月为0.4万元，2012年12月15日至2013年1月15日每月为2.4万元，2013年2月15日至2019年9月15日每月为1.4万元；已收利息一栏显示2012年1月15日收0.4万元。 戴利雄向法庭提交的其本人的微信用户个人信息显示，其微信号为“wxid_30ogg××”，微信名称为“雄哥”，地区为“中国大陆北京”。经比对，戴利雄与郑志群提供的微信用户个人信息显示的微信头像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郑志群持有《借款协议》原件，且与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郑志群与戴利雄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关于郑志群于2011年12月19日向戴利雄转账的20万元，郑志群主张系借款，戴利雄未提出反对意见，本院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予以确认。 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郑志群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否是郑志群与戴利群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戴利群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 关于微信聊天记录。本院认为，郑志群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备注名为“戴利雄”的微信用户，其微信号、昵称、微信头像与戴利雄提交的其个人的微信账户的微信号、昵称、微信头像均一致，可以认定郑志群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系其与戴利雄的聊天记录。 关于戴利群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是否成立。本院认为，2011年12月19日出借的20万元未约定还款期限，郑志群可随时要求戴利雄在合理期限内偿还，郑志群提起诉讼要求戴利雄偿还该20万元，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2012年11月3日出借的30万元及2012年11月5日出借的70万元，《借款协议》约定应在借款后一年至一年半的时间内还清，故还款期限至迟为2014年5月2日及2014年5月4日，郑志群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其于2020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郑志群于2019年10月11日将文件名为《戴利雄借款及股票投资结算表(1)》的文件发送给戴利雄，戴利雄回复：“本金还你，利息适当算点，算你帮我的忙，我欠你一个人情行吗？”；在郑志群询问“我的算法有问题吗”的时候，戴利雄回复“没什么问题，关键我还不起”。从上述聊天内容可见，戴利雄对《戴利雄借款及股票投资结算表(1)》表中所列的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式没有异议，并未提出不履行的抗辩。戴利雄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本金还你，利息适当算点”，表明戴利雄具有履行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戴利雄进一步表示其认为郑志群的本息计算方式没什么问题，应视为其对借款本息的确认。戴利雄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同意履行，其再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作为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戴利雄应继续履行案涉债务。 郑志群自认戴利雄借款后支付了0.4万元利息、偿还了50万元本金，故戴利雄还应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戴利雄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案涉120万元借款本金均应按月利率2%计息，故戴利雄应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郑志群利息。郑志群主张戴利雄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5日起计至2012年11月15日止；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6日起计至2013年1月15日止；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6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扣除戴利雄已支付的0.4万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戴利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志群借款本金7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5日起计至2012年11月15日止；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16日起计至2013年1月15日止；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扣除戴利雄已支付的0.4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56元，减半收取计11528元，由戴利雄负担。 戴利雄于二审中提交快递单两份及股票投资明细，证明针对一审中郑志群庭审前提交的材料，戴利雄两次寄送股票投资明细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审理而先行判决，程序违法，查明事实有误。 郑志群质证认为，1、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2、单寄的是何材料，郑志群无法确认。一审中，戴利雄与郑志群已在一审庭审中比对了微信聊天微信头像等的相关情况，足以证明是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不需要庭后再次核实，且一审法院亦未要求戴利雄庭后补充证据。3、股票投资的相关信息与本案无关。 郑志群于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戴利雄认为，其上诉事实和和理由中已就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有异议的部分进行了陈述，此外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郑志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中双方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院围绕戴利雄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首先，郑志群于一审庭审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及戴利雄借款及部分股票投资结算表”，庭审中，在戴利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需庭后核实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已休庭给予其向当事人进行核实的时间。戴利雄上诉称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于庭审中要求戴利雄庭审后补充提供证据材料，却对戴利雄庭后提交的证据未进行质证就做出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次，戴利雄在2019年10月间与郑志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认可郑志群所述其欠郑志群的借款本金，称“本金还你”；对利息亦是表示算法没有问题，只是承担不起，要求利息仅适当算点，可见，戴利雄对利息的计算标准并无异议，且在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后又同意履行，因此，戴利雄在本案中抗辩主张案涉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纳。戴利雄于二审中提交股票投资明细表主张其所欠债务应扣除该股票投资明细表中的90多万元，郑志群不予认可，主张该款系双方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由于戴利雄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对其尚欠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已予以明确确认，故其于诉讼中仅提交股票投资明细表主张其应还的案涉借款本息应扣除该笔90多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本案一审于2020年5月20日受理，戴利雄主张案涉借款利息不能超过LPR的四倍，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戴利雄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56元，由戴利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曾聆）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源 ）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 第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但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明确的下列案件，可以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 （一）第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结案的； （二）不服民事裁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