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负责人：赵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吉林中证（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女，1980年7月1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女，1954年12月27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2，吉林广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某1、杨某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20）吉0211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杨某、韩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20）吉0211民初205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华兴建材商店为其员工王玉琢在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三个险种并按时支付了相应保费，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亦向投保人出具了保险单，约定有效期至2019年9月4日，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合同合法有效”。这个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吉林市丰满区华兴建材商店（以下简称华兴建材商店）从来没有在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法院已经查明投保人是吉林市悦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诚劳务公司）。而华兴建材商店是与悦诚劳务公司签订了协议，并向悦诚劳务公司支付了保费。根据合同相对性，并不能得出华兴建材商店向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的结论，所以法院认定是错误的，尤其是在没有对华兴建材商店和悦诚劳务公司的合同性质和效力进行认定前提下，直接得出华兴建材商店是投保人的结论是没有任何道理的。一审法院认为：“日常生活中，单位为员工投保人身保险是将员工自身权益保障最大化，常规思维逻辑无人会拒绝对自身权益有益的行为。”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事实上是错误的，不论是华兴建材商店还是悦诚劳务公司，其投保行为都不是将员工自身权益最大化，相反仅仅是维护自身的权益。本案庭审中，原告提交的另一起诉讼案件的证据，就恰恰说明，保险维护的是单位的利益而非个人的利益，因为保险理赔后，单位可以不再赔偿。这种降低企业风险的行为并没有错，错的是不能欺骗保险公司，虚假投保。而应该通过购买雇主责任险等方式来维护自身的利益，因为保险的种类很多，企业和用工主体有诸多选择，但通过第三方公司，规避保险条件的行为是不可取的。法院以此推定应视为悦诚劳务公司与王玉琢之间具有保险利益是不恰当的，因为这不是单位为员工投保人身保险，而是悦诚劳务公司的一种违法行为，悦诚劳务公司在此行为中赚取了利益。而本案一审原告可能获得赔偿是固定的，只不过这个损失是由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来承担，还是悦诚劳务公司承担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应由悦诚劳务公司对其违法行为承担不利后果，对王玉琢进行赔偿。《保险法》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本案的投保人是悦诚劳务公司，其购买保险的依据是与被保险人具有劳动关系。但是本案事实上王玉琢并不是悦诚劳务公司的员工，其不符合购买商业保险的主体资格，所以其购买的保险合同因欺骗行为而导致合同无效。本案是一个企业用工的劳务关系而产生的保险行为，不能适用法律的兜底条款，推定王玉琢同意对其投保。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1月5日，悦诚劳务公司曾在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过相同的三个险种，且被保险人也有王玉琢。王玉琢受伤后，曾得到过理赔，故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知晓悦诚劳务公司与王玉琢之间具有保险利益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应进行赔偿；”法院的这个认定是存在问题的，不论这起理赔是否是事实，也不能因此得出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知晓悦诚劳务公司与王玉琢之间具有保险利益的结论。首先，2018年11月王玉琢是不是悦诚劳务公司的员工并无法否定，2018年11月距离2019年9月时间跨度长达10个月之久，且本案中，华兴建材商店与悦诚劳务公司的《工企代理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19年6月，没有覆盖2018年，所以得不出2018年王玉琢不是悦诚劳务公司员工的结论。其次，即便这次理赔是错误的，也不能将错就错，没有保险利益不是知晓与不知晓的问题，而应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没有保险利益，不能由主观判断，而是法律规定。二、本案的社会导向和其他问题。保险合同是受国家严格监管的社会行为，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从事保险业务的。本案中，悦诚劳务公司是劳务派遣公司，其与其他公司签订《工企代理协议书》，本身就是违法行为。该行为应由悦诚劳务公司承担带来的不利后果，如果法院认定这种行为有效，无疑会对保险行业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并可能纵容这种违法行为。本案的悦诚劳务公司向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购买的是团体险，支付保费每人每月为15.5元，而其向华兴建材商店收取的费用是80元，相差数倍。这种行为事实上就是在摆脱了国家监管下的私设保险公司的行为，必须加以制止。而且在投保时悦诚劳务公司已经承诺被保险人与其具有劳动关系，属于欺骗保险公司。本案中，虽然看似提起诉讼的是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但事实上是悦诚劳务公司的行为，是悦诚劳务公司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以被保险人继承人提起的诉讼，所以本案的结果是对违法行为的法律裁判问题，法院应该对此有正确的裁判和认定标准。综上所述，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并改判，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彰显法律的公平与正义。杨某、韩某1辩称：一、悦诚劳务公司与华兴建材商店之间系有偿委托关系，悦诚劳务公司接受华兴建材商店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为王玉琢投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构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有关规定，而且并未因此增加保险人的保险风险。华兴建材商店与王玉琢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保险利益。韩某1、杨某的保险理赔权依法应予保护。二、事故发生后，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曾向韩某1、杨某，下达合同解除通知书，因解除合同的前提为合同有效，证明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认可保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解除合同行为与其上诉主张合同无效相矛盾。三、悦诚劳务公司自2018年至2019年每月连续为王玉琢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王玉琢因工作受伤，曾于2018年11月份，依据华兴建材商店《工企险代理协议书》，通过悦诚劳务公司，在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办理了工伤理赔。足以表明王玉琢知晓并同意悦诚劳务公司为其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关于“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规定。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以无保险利益为由不予给付身故保险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四、保险法确立保险利益原则，目的是防范人性道德风险，而绝不是为保险人开脱保险责任设定事由。本案中，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在王玉琢保险事故发生后极尽手段推脱理赔，给本就陷入失去亲人痛苦的家庭又一再地造成新的痛苦和心理折磨，严重缺失商业道德和社会主体责任，严重损害保险公司的市场形象。综上，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某1、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向韩某1、杨某支付保险金444,810.07元；2.诉讼费由新华人寿保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某1、杨某与王玉琢分别系夫妻、母子关系。王玉琢生前系华兴建材商店员工。2019年6月1日，华兴建材商店与悦诚劳务公司签订工企险代理协议书，载明：悦诚劳务公司为华兴建材商店提供服务期限为12个月（2019年6月1日-2020年6月30日）。代办工企险管理费标准为80元/人/月。2019年8月2日，悦诚劳务公司以投保人名义与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团体保险单，参保人数为548人。2019年8月3日保险生效，保险期间为2019年8月3日0时起至2019年9月4日24时止。悦诚劳务公司购买了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40万元、意外伤害)、华丰B款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金额10万元）、华裕意外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附加、意外住院津贴、5份）三个险种，王玉琢在上述548人内。其中，附加华丰B款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2.4条规定：被保险人发生的下列费用，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护理费（陪住）取暖费、伙食费、误工费、停尸费、救护车费等......4.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含公费医疗）管理机构规定不予支付费用的药品、检查项目、治疗项目、手术项目和其他项目产生的费用。第5.2条规定：合理医疗费用指在本合同保险责任范围内的医疗费相，该费用须符合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规定的支付范围。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指社会基本医疗保险的药品目录诊疗项目目录和医疗服务设施目录。2019年9月1日1时左右，王玉琢在工作中摔伤，随后送到吉林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5天，共支付医疗费39,204.92元。同年9月6日王玉琢死亡。2019年12月27日，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向韩某1、杨某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以二人无保险利益为由不予理赔。经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核算，王玉琢合理支付金额为434,234.37元(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40万元、附加华丰B款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33,984.37元、附加华裕意外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250元）。另查明，王玉琢父亲于2019年4月20日死亡。王玉琢与韩某1无婚生子女亦无其他子女。2018年11月5日，悦诚劳务公司曾投保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华丰B款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和华裕意外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被保险人1543人，其中包括王玉琢，保险期间2018年11月5日-2018年12月5日。保险责任包括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和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2018年11月，王玉琢曾获得过工伤理赔。一审法院认为，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理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华兴建材商店为其员工王玉琢在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三个险种并按时支付了相应保费，新华人寿保险公司亦向投保人出具了保险单，约定有效期至2019年9月4日，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合同。现王玉琢在保险期间内因公受伤致死亡，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理应承担保险责任，即按合同约定给付被保险人保险金;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投保人对下列人员具有保险利益:......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日常生活中，单位为员工投保人身保险是将员工自身权益保障最大化，常规思维逻辑无人会拒绝对自身权益有益的行为。被保险人王玉琢在被保险人名单内，虽王玉琢不是悦诚劳务公司员工，但王玉琢同意对其投保，故应视为悦诚劳务公司与王玉琢之间具有保险利益；三、2018年11月5日，悦诚劳务公司曾在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投保过相同的三个险种，且被保险人亦有王玉琢。王玉琢受伤后，曾得到过理赔，故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知晓悦诚劳务公司与王玉琢之间具有保险利益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新华人寿保险公司理应进行理赔；四、投保单中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栏记载“本公司对可能影响被保险人享受本保险合同保障的重要内容进行了显著标识，请投保人仔细阅读正文加粗的部分”,且免责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方式显示。表明新华人寿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据此，免责条款依法生效，本院对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核减后的医疗费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韩某1、杨某支付保险理赔金434,234.37元；二、驳回韩某1、杨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71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负担3,907元，由韩某1、杨某负担6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新华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14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淑娜审判员  张 铁审判员  李会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雨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