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7民终3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江苏大才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陶吴镇陶建路**。 法定代表人：潘光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顺、华明超，北京观韬中茂（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磊，男，汉族，1985年9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思源，东海县牛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江苏大才建设集团南京第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横溪街道陶吴陶建路** 法定代表人：孔令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孔令友，男，汉族，1965年11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彭俊燕，女，汉族，1974年8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大才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磊、江苏大才建设集团南京第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才第九公司）、孔令友、彭俊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海县法院）（2020）苏072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大才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苏0722民初字214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110万农民工工资不享有所有权，属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应根据以下证据证明上诉人对案涉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享有所有权：1、东海县住建局出具的一般缴款书收据注明缴款人“江苏大才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东海县清理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领导办公室（以下简称东海县清欠）2019年9月3日出具的收条注明：“今收到财政局退还江苏大才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农民工工资保证金120万元”：3、上诉人作为合法且具备相关资质的施工单位，是法定主体，理应由其缴纳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并具备合法拥有此笔保证金的主体资格。另，2019年因案涉项目农民工讨要工资，上诉人依照东海县清欠办的通知分两笔打入东海县清欠办账户220万元人民币，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此后东海县财政局退回东海县清欠办的120万元保证金己与上诉人缴纳的220万元保证金混同，且上诉人在实际履行农民工工资保证义务，无论从权利外观还是从实质上看，上诉人都应合法享有案涉110万元的所有权。二、上诉人提交了卞某与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等人的案件诉状及部分证据，足以证明该案所涉工程的农民工工资并未清偿完毕，一审法院仍认为案涉110万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已经完成担保功能，符合返还条件，属事实认定错误该案的东海晶福苑工程涉及多起诉讼，其中劳务转包人卞某所诉劳务款尚未结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已经提交法院，经多次审理及造价评估鉴定，该案中农民工工资欠款额预计在300万元左右)，被上诉人提交的东海县清欠办谈话笔录并不能证明案涉工程已不拖欠农民工工资，在农民工资未完全清偿完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已经完成担保功能，符合返还条件，属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三、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的专属性、特殊性和优先性，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支付专项制度是为了保障农民工的合法权益，由政府有关部门专门设立的制度，农民工工资具有专属性，任何单位、任何个人都无权肆意剥夺农民工的合法权益，更不能拿此笔专项资金抵扣第三方债权人的债权利益。人民法院有义务和责任优先保障农民工工资的支付，理应做好执行财产的区分和可行性工作，切实保障好广大农民工的合法权益。案涉的此笔款项性质属于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如果按理该归属于上诉人的，最终也会经过合法、合规的途径，返还至上诉人的账户内。四、上诉人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与劳务分包人(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仍有相关工程款、劳务款未结算完毕，如不顾建设工程行业的特点、支付惯例，则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作为东海晶福苑小区的承包单位，在接到该工程后，把劳务分包给了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其承接劳务后又分包给了卞某，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是东海晶福苑项目实际施工人，不能据此适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三)》第3l条规定，一审法院仅以东海县法院审结的部分案件的生效判决书中认定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系案涉全部或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非按照工程实际分包情况和法律规定进行认定，侵害了上诉人作为该项目施工单位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系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五、判决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不会损害大才第九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反而会损害农民工合法权益，申请执行人的材料款变相获得比农民工工资更优先的权利，不利于社会稳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之一是将保证金退还至清欠办，而非退至上诉人账户。因农民工工资尚有未决诉讼，因此该笔款项最终也将偿还农民工工资，不会被上诉人获得。众所周知，大才第九公司对外有多笔欠款，大部分强制执行案件也都进入终本程序。卞某案判决后，也面临大才第九公司清偿农民工工资问题，如将本案保证金执行给李磊，则会阻碍农民工工资债权实现，加重上诉人义务。另外，根据执行依据的本息计算，本案查封的财产超出执行标的。 李磊辩称，涉案查封房屋只是在执行的初步阶段，并没有进入拍卖程序，并且最终是否可以拍卖目前没有认定，扣划110万元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也是执行程序的正常流程，上诉人对该保证金不享有所有权，该保证金实际上属于大才第九公司和孔令友所有，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和孔令友系挂靠在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和孔令友是实际施工人，并且东海县清欠办对该保证金已清算完毕，不存在任何争议。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和孔令友有其他借贷关系应当另案处理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大才第九公司、孔令友、彭某辩称，1、上诉人对农民工工资保证金110万元不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证据是充分的，上诉人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2、虽然卞某与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相关的诉讼程序并没有终结，但是并不妨碍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的结算，东海县清欠办已经对该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已经结算，足以说明作为农民工工资的一种保证或者担保已经完成其使命，3、作为农民工工资的保证金被上诉人享有所有权，原审法院扣划行为符合相关的程序，并不影响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之间存在的是一种挂靠的关系，虽然上诉人是东海晶福苑工程中标单位，但并非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承建该工程，所有工程款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扣除管理费的相关的费用，应当将该工程款全额返还给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只所以向上诉人出具借据，是因为双方的工程款没有进行结算，这种的借据方式只是一种借支执行，双方并不存在借款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大才第九公司已经将保证金以借款的方式冲抵没有任何的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18日，东海县法院对李磊诉大才第九公司、孔令友、彭俊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苏0722民初8948号民事判决：一、大才第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李磊货款154万元及利息（以15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孔令友、彭俊燕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磊的其他诉讼请求。大才第九公司、孔令友、彭俊燕不服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苏07民终205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10月26日，东海县法院根据李磊的申请，作出（2018）苏0722民初8948号民事裁定：对被申请人彭俊燕所有的位于东海县（产权证号：Ｎ0××49）予以查封，保全金额100万元，期限为三年，未经该院准许，不得买卖、过户、抵押、租赁、转让等。 根据李磊的申请，东海县法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9）苏0722执3548号。在本案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20年2月5日作出（2019）苏0722执3548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冻结大才第九公司（以大才公司的名义）在东海县住房与城乡建设管理局缴纳的全部农民工工资保证金。2020年3月20日，该院作出(2019)苏0722执3548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划拨上述保证金110万元至该院账户。2020年3月24日，作出(2019)苏0722执3548号执行通知书，告知案外人大才公司，该院已提取上述款项，拟发放申请执行人，如有异议可提交书面申请。案外人大才公司对本案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该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苏0722执异14号执行裁定，驳回大才公司的异议请求。 大才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东海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确认对东海县法院扣划的110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享有所有权，并排除本案的执行。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大才第九公司股东包含孔令友和大才公司，依据工商登记，孔令友持股99.52%，大才公司持股0.48%。孔令友为大才第九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2016年9月1日，大才公司（承包人）与东海县龙海置业有限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大才公司承包东海县晶福苑小区11#-14#楼及地下车库工程，计划工期自2016年12月18日至2018年9月28日。2017年3月17日，大才第九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以大才公司名义向东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缴纳了120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2018年6月26日，孔令友向大才公司借款50万元并出具了借据；2018年9月25日，孔令友向大才公司借款200万元并出具了借据。2019年9月3日，东海县清欠办向财政局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财政局退还大才公司（晶福苑11#-14#楼）农民工工资保证金120万元。在执行过程中，经东海县清欠办核算，东海县清欠办同意东海县法院扣划110万元，该院遂扣划110万元至该院账户。还查明，自2018年2月至2020年5月,该院已经审结以大才公司和大才第九公司作为共同被告的案件达十余件,案由涵盖民间借贷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纠纷和租赁合同纠纷，以上债权债务的产生均与案涉工程相关，且均由第九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经手产生。以上部分案件的生效判决书已经认定大才第九公司系案涉全部或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如（2019）苏0722民初7489号民事判决书、（2020）苏0722民初735号民事判决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大才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大才公司对本院扣划的110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大才公司对110万元工资保证金不享有所有权，不能排除执行。理由如下： 第一，从权利性质来看。工资保证金是建筑施工企业的财产，是为了保障农民工合法权益，专门用于发生欠薪时的应急保障。工资保证金带有专属性，有着严格用途范围。大才公司虽然名义上承包了案涉工程，但该工程全部或主要由大才第九公司施工。大才第九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对于农民工的管理和待遇保障相较大才公司更为直接。案涉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由大才第九公司实际交纳，用于担保其实际施工过程中的欠薪行为，现该110万元保证金已经完成担保功能，符合返还条件。故大才第九公司对该工资保证金的权益优于大才公司。 第二，从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来看。大才公司将案涉工程交由大才第九公司实际施工，违反了法律规定。如认定大才第九公司所交纳的工人工资保证金归大才公司享有，违反了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使得大才公司规避风险和义务，从而变相保护了挂靠或者转包的违法行为。 第三，从价值衡量来看。大才第九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购买建筑材料等原因向多个主体负债，该院已经判决大才第九公司向相关主体承担付款责任。案涉保证金权益归属的认定，涉及到债权人与大才公司的利益衡量问题。大才公司将案涉工程交由大才第九公司实际施工，系违法行为。而相关债权人的债权系在真实交易基础上形成的，应受法律保护。如认定大才第九公司所交纳的工人工资保证金归大才公司享有，不利于保护实际施工人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第四，《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指南（三）》第31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法院对发包人尚未支付的案涉工程款债权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案外人以其对案涉工程款享有实体权益为由，请求排除执行的，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因此引发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案外人应对其权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对案外人的诉讼主张应予以支持：（1）案外人是案涉工程承包人且实际施工建设；（2）案外人提供的证据能够支持其所主张的债权数额；（3）案外人主张的工程价款数额覆盖案涉债权的，对其超过案涉债权部分的主张除外。本案中，虽然工资保证金不属于工程款债权，但可以参照适用其分析意见，大才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施工建设的工程范围，且大才第九公司系实际施工人，故大才公司要求排除执行的请求不能成立。 第五，关于大才公司主张的其已经通过向孔令友出借款项冲抵了大才第九公司垫付工资保证金的问题。由于大才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不能充分证明大才公司对工资保证金享有实体权益并可以排除执行，故对大才公司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采纳。据此，该院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2020）苏072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驳回大才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大才公司是否有权以涉案保证金所有权人为由阻却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系大才第九公司交付，经相关部门核实，在履行完农民工工资保障义务后，该保证金应退还给大才第九公司，东海县法院依法查封该笔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大才公司以其为该笔资金实际所有人为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应依法举证证实该款项系其所有。大才公司一审期间主张该款项系大才第九公司替其垫付，该主张无证据证实，大才第九公司亦不认可；另外，大才公司称大才第九公司负责人孔令友与其存在借款关系，本院认为，无论其与孔令友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不能改变该笔保证金系大才第九公司支付的事实，不能证实在法院查封该笔资金前，该保证金所有权转移给了大才公司。至于大才公司所称农民工资的专属性、优先性以及本案查封超标的等其他上诉理由，因涉及的是执行案款的执行顺序及超标的查封问题，不是本案审理范畴，本院依法不予理涉。大才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大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江苏大才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兴淼 审 判 员 胡海涛 审 判 员 李红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于学金 书 记 员 孙宗慧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