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9行终4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星源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施俊玲，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靖雯，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司琪，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朱杰，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余艳，广东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肖亚非，市长。委托代理人：李慧桦，东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振玉，东莞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任明华。委托代理人：李万祥，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晓萍，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星源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人社局”）、东莞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莞市政府”）及原审第三人任明华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行初1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1月19日，星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人社局所作东人社工伤认字第GSRD220369293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撤销东莞市政府所作东府行复〔2019〕7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东莞人社局、东莞市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任明华是星源公司员工，任职清洁工，被星源公司派往厚街镇汇景华府小区从事清洁工作。2017年8月20日13时10分，任明华在厚街镇北环路汇景对出路段，与一辆小型客车发生碰撞受伤，经医院诊断为“1.左侧额叶脑挫裂伤；2.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左侧颧弓、额骨骨折；4.左耳廊挫裂伤；5.左侧颌面部多处皮肤挫擦伤；6.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7.右侧第一掌骨骨折。”交警部门认定任明华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任明华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已领取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东莞人社局于2019年9月4日作出东人社工伤认字第GSRD220369293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任明华此次受伤符合“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予以认定为工伤。东莞市政府于2020年1月8日作出东府行复〔2019〕7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东莞人社局所作上述认定工伤决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任明华受伤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领取了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二、若可适用，任明华此次交通事故受伤是否属于工伤？焦点一。（2010）行他字第10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虽任明华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已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但其享受的并非是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依据上述规定，若任明华发生工伤事故，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焦点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各方对任明华于2017年8月20日13时10分在厚街镇北环路汇景对出路段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无异议。任明华此次受伤是否属于工伤，关键在于其发生事故时是否在上班途中。所谓上班途中，一般是指职工以上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从居住地前往工作地的合理路线的途中。就本案而言，虽然星源公司主张任明华是上午11时下班，下午14时30分上班，其在13时10分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并非是上班的合理时间，但是根据星源公司另一清洁工毛楚清在东莞人社局对其调查询问的陈述可知，其明确表示任明华当日被安排清洁两栋楼，自己安排加班时间，任明华一般是中午回家吃完饭后又回去小区进行清洁。王贱妹在《询问笔录》中也陈述清洁工确实存在代班情况，代班就是除了完成日常自己清洁的一栋楼外，还需完成公司安排的代其他人清洁的楼层，所以清洁工要早点到工作岗位。以上人员的陈述能与任明华陈述自己当日需代班的情况相印证，足以证实任明华在13时10分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时是为了前往工作地完成代班工作，应属于在上班的合理时间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居住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证实任明华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在其居住地至工作地的合理路线范围内。因此，东莞人社局认为任明华是在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并据此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妥。东莞市政府复议决定维持上述认定工伤结论，亦无不当。星源公司主张任明华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时并非在上班途中，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采纳。星源公司也主张，《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2010）行他字第10号《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明确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只有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方可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任明华是交通事故受伤，不属于上述情形。原审法院认为，上述答复旨在保护未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发生工伤事故时所享有的工伤保险权益，职工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情形，任明华此次受伤符合此种情形，东莞人社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妥。星源公司还主张，《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载明“任明华下班后步行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但《认定工伤决定书》却记载“任明华步行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东莞人社局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为，东莞市人社局作为工伤认定的行政职权部门，具有查明事实并据此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而本案证据能证实任明华是在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东莞人社局根据调查所取得的证据作出此事实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星源公司此主张，理由也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星源公司诉请撤销本案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星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由星源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星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星源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已生效的（2018）粤1971民初17506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因任明华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其与星源公司之间形成的用工关系为劳务关系，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任明华不受《劳动合同法》调整，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其受伤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2.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是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例外，必须谨慎适用，所以最高院及广东省高院相关批复、答复中均明确必须在“工作时间内及因工作原因”发生的伤害才能适用。本案任明华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13时10分，不在工作时间内。因星源公司并没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指派工作给任明华，且其本人亦未陈述本次交通事故是因工作原因造成。因此，任明华在非工作时间、非因工作原因发生的交通事故，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为工伤。3.任明华在进入星源公司工作时已超过退休年龄，不符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该规定适用的前提是该职工在进入用人单位时未达到退休年龄，在现用人单位的岗位上达到退休年龄后继续在该用人单位工作。4.《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三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不适用本条例。”该地方性法规是为执行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本行政区域实际情况作出的具体规定的事项，且与上位法未有抵触，应援引适用，而非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因此根据该条例，任明华已享受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任何单位均不应对任明华进行工伤认定。最后，根据广东省高院作出的粤高法函（2012）106号《关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能否成为工伤认定主体问题的答复》：劳动者虽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任明华已享受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领取退休金，已不具备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前提条件。二、任明华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不是合理的上下班时间，不能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1.一审法院采信毛楚清、王贱妹关于存在代班情况的《询问笔录》，是不合理的。首先王贱妹的询问笔录中提到其是2014年到2015年在星源公司工作，而任明华发生交通事故是在2017年，两者在时间对应上并不一致，因此不该以其陈述作为认定存在代班情况的依据。另任明华自始均未对其被安排代谁的班进行举证证明。2.欧海峰在询问笔录中提到有些同事会提早上班捡些废品卖，假设任明华当日13时10分确实是前往工作地，但也并不排除其是为了工作之外的事情。3.任明华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13时10分，距离下班时间有2小时10分，距离上班时间有l小时20分，实在有悖常理，且任明华对此未作合理解释，因此不能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被上诉人东莞人社局答辩称：一、任明华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未享受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可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二、任明华事故发生在上班途中，符合工伤认定情形。经过对任明华的调查询问，任明华称其每天上下班时间为上午6点30分至11点，下午14点至17点30分，2017年8月20日，其中午11点打卡下班后回家吃饭，因其要代班，需要提早到小区做清洁，故其当日吃完午饭就步行去上班，大约13点10分左右在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东莞人社局对任明华已离职的同事毛楚清调查询问，其所陈述与任明华陈述相互吻合。毛楚清陈述清洁一栋楼是1800元，多一栋就多1800元故为3600元，而任明华的月工资的确超过1800元。另，东莞人社局还向己离职的王贱妹进行询问调查，王贱妹陈述下午上班时间为下午2点，也解释存在代班需要提前到工作岗位的情形。东莞人社局通过对王彩红、雷先平、欧海峰三人调查，三人陈述任明华下午上班时间为2点30分，王彩红否认任明华存在加班提前到岗的情形。但该三名人员系星源公司在职员工存在利害关系，而毛楚清与王贱妹已离职与星源公司不存在利害关系，故应予采信两人陈述。综上，因任明华下午需要代班，故其提早出发到工作岗位，13点10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范畴。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星源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东莞市政府答辩称：东莞市政府作出的东府行复〔2019〕7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依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任明华在二审期间未发表陈述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为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东莞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任明华的上述受伤事故属于工伤是否合法有据；东莞市政府作出的案涉《行政复议决定书》是否合法正确。现论述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对劳动者年龄上限未作强制性规定，任明华发生事故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参加劳动并不违背法律规定。任明华受雇于星源公司，接受该公司的管理与安排，从事清洁工作，按月领取工资，二者之间存在的是一种长期、持续、稳定的工作关系，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故任明华与星源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任明华与星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其在受聘期间因工受伤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至于受雇的职工是否超过退休年龄，与工伤保险范围无关。星源公司主张与任明华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不适用工伤认定的相关法律规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虽任明华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已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每月70元，该类型保险缴费系由个人缴费和政府补贴两部分组成，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所规定的职工参加、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故任明华所领取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并非上述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依据上述规定，若任明华发生工伤事故，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最后，东莞人社局对星源公司已离职员工王贱妹及毛楚清所作《询问笔录》能与任明华所述其事发当天需要代班，故提前到达工作地点之内容相互印证。且毛楚清陈述任明华负责清洁一栋楼，工资正常是每月1800元，加班多做一栋楼就领3600元；结合星源公司2017年7月工资表反映任明华该月工资为2550元，超过基本工资1800元，可见其存在代班的情况。星源公司在职员工欧海峰在笔录中也提到其一般13时30分走路回单位上班，其他同事基本也有提前上班的情况。可见，任明华为完成代班工作于2017年8月20日13时10分前往工作地而发生交通事故，应属于在上班的合理时间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结合《居住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证实任明华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在其居住地至工作地的合理路线范围内，因此，任明华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综上，东莞人社局认定任明华本次受伤事故属于工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东莞市政府作出案涉复议决定维持东莞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星源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星源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艳芹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林冰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姚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