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铭升，男，1993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龙，福建大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研顿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悦华路**天安工业邨****厂房**。 法定代表人；叶林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天猛、江怡婷，福建自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铭升、厦门研顿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研顿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1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铭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龙，研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天猛、江怡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铭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陈铭升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研顿公司未按约定维修车辆且长期无理扣押车辆，给车辆造成极大损耗。陈铭升另行租赁车辆产生的租金损失系因研顿公司拒不返还诉争车辆所致。公安民警曾明确指出车辆租金损失可按市场价格索赔。在陈铭升与研顿公司通过12315协调时，12315的工作人员向双方提出，陈铭升可按同款车型市场租赁价的标准向研顿公司索赔，研顿公司对此并无异议。研顿公司负责人也确认会对给陈铭升造成的费用损失承担责任。诉争车辆被研顿公司无理扣留半年有余，研顿公司应当按照诉争车辆同款车型的市场租赁价，即每日1000元的标准赔偿陈铭升的损失。 研顿公司辩称，一、研顿公司依法享有留置权。研顿公司行使法律赋予其的权利，陈铭升即便实际发生任何支出，也应由陈铭升自行承担，无权向研顿公司主张。二、陈铭升的上诉请求缺乏起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1.陈铭升的所谓租赁车辆明显虚假。2020年1月下旬到3、4月份期间是国内抗击新冠疫情的最严峻时期，全国人民响应政府号召，少出门、不串门、不聚会，全部小区都实施封闭式管理。陈铭升主张这段时间天天出门，天天租车并使用车辆，明显违反常理。2.合同履行过程中，如产生合同约定外的支出和损失，缔结合同的任何一方，不论其相对方是否违约，均有义务减少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具体到本案，陈铭升的车辆并未灭失，仅仅是因为研顿公司依法行使留置权，才导致车辆在此期间停留在研顿公司，陈铭升未能使用。即便人民法院最终认定研顿公司不享有留置权，陈铭升在此期间倘真的有租车需要，也应尽力避免支出的扩大，无需专门找一辆同款的奔驰车进行按月长租。 研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铭升对研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研顿公司和陈铭升之间就案涉承揽合同的报酬有明确的约定，即按照保险公司定损部位和金额标准进行维修。陈铭升不支付承揽报酬是导致研顿公司行使留置权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承揽报酬未达成一致意见”，并依此认定研顿公司不享有留置权，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二、退一步讲，即便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研顿公司和陈铭升没有就承揽报酬达成一致意见”，陈铭升也不能在已经出现纠纷的情况下，一分钱承揽报酬不付并提取车辆。一审法院剥夺研顿公司的留置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20年3月11日，研顿公司再次向陈铭升发函催促其支付加工费，并明确告知其支付后可以提领车辆。三、一审法院认定“承揽报酬纠纷可另行起诉主张”，以此否定研顿公司的留置权，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四、一审法院仅凭陈铭升单方陈述，即武断认定研顿公司未使用奔驰官方原厂件构成违约，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约定车辆在保险定损范围内维修，保险定损金额为43324元。如果采用奔驰原厂件的价格将远远超过定损价格，陈铭升对于“配件不是奔驰官方供应的原厂件”是清楚的。五、陈铭升的所谓租车损失，明显违背常理，无法证明其真实存在损失。一审法院在错误否定研顿公司的留置权的情况下，凭空认定所谓“租车损失”，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陈铭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研顿公司维修车辆不符合约定，陈铭升不支付报酬、材料费有合法理由。因研顿公司违约，陈铭升已经于2019年12月31日明确要求承揽合同，从合同解除之日起研顿公司即无权占有车辆。研顿公司主张其对诉争车辆享有留置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研顿公司拒不返还车辆给陈铭升造成的经济损失，陈铭升已就该部分提起上诉。双方已经发生纠纷，如果研顿公司主张修理费，其应当在一审中提起反诉或者另行提起诉讼，但其在一审并没有提出相应诉讼请求，研顿公司对承揽报酬的请求应当另行提起诉讼。 陈铭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研顿公司立即返还陈铭升所有的梅赛德斯-奔驰ＢＪ7205ＪＸＬ轿车（车牌号：闽Ｄ8××××,车辆识别代号：ＬＥ4ＺＧ4ＪＢ8ＪＬ21××××）；2.研顿公司赔偿陈铭升租金损失（按每日1000元的标准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至实际还车之日，暂计至2020年4月9日为1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9年12月，陈铭升将其所有的梅赛德斯-奔驰ＢＪ7205ＪＸＬ轿车（车牌号：闽Ｄ8××××；车辆识别代号：ＬＥ4ＺＧ4ＪＢ8ＪＬ21××××）交由研顿公司维修。2019年12月5日，陈铭升向研顿公司支付拖车费600元。当日，研顿公司员工黄金钱向陈铭升发送微信：“保险公司赔了钱会回到你的账上去。那就是说我们这边修好以后的话呢，您这边要提车的时候的话，要把那个维修款先帮我们结了。另外就是我这个维修的费用的话呢，当然备件的话可能就要将近就3万多块钱。三四万块钱，你那边能不能先那个转个2万块钱拿到我这边给你订货吗？年底的话这边用钱的比较多，较紧张。麻烦你理解一下。”2019年12月11日，陈铭升转账支付研顿公司2万元，研顿公司于2019年12月29日返还陈铭升2万元。 2.2019年12月30日，黄金钱向陈铭升发送微信：“我想这样可以吗？第一，我们把大灯再给您更换一个全新的正厂件（支持验货）；第二，引擎盖钣金胶重新打好；第三，螺丝安装部位掉漆，重新喷好；第四，其他您认为还有需要处理的地方，我们都配合。我的意思是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另外三个部位贴车衣我们帮您完成，在此基础我再送您一次力魔全合成的机油保养，您看这样可以接受吗？”陈铭升回复：“不要。拆了我明天去拖车。” 3.2019年12月31日，研顿公司负责人陈由银在与陈铭升的谈话中陈述：“修车我们服务做得不到位。”陈铭升说：“原来怎么跟我说的，我说你们要确认是原厂件，修的时候我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有多信任你们……后来返工了几次……返工后又开过来又不行，第二次开来了漆都还穿了，只剩底漆了还开过来要贴膜，这怎么能贴……然后过来看配件也有问题，说是原厂的，你们配件是什么样的？不是原厂的，副厂的拆车件还是什么件，对吧？是不是？”陈由银说:“这个我承认，没有说不承认这个问题。”陈铭升说：“那你既然没赚钱你就让我走就好了嘛。”陈由银说:“没把你的车修好这个属于我们的责任啊……”双方协商过程中，陈铭升要求终止合同并把案涉车辆开走，陈由银表示不同意，坚持要把案涉车辆修好后，陈铭升再去鉴定，然后根据鉴定结果向研顿公司主张赔偿。之后，双方又经民警协商未果。 4.2019年12月30日，陈铭升与案外人厦门鹭顺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鹭顺源公司）签订《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合同单》，约定陈铭升向鹭顺源公司租赁闽Ｄ1××××车辆，日租金1000元，租赁期限从2019年12月30日起至2020年1月14日。2020年1月15日，陈铭升又与鹭顺源公司签订了《车辆租赁登记交接合同单》，约定陈铭升向鹭顺源公司租赁闽Ｄ1××××车辆，日租金1000元，租赁期限从2019年1月15日起。2020年1月14日至2020年4月9日期间，陈铭升合计转账支付鹭顺源公司10万元。 5.2020年3月11日，研顿公司向陈铭升邮寄《催告函》，要求陈铭升支付维修人工费3600元、拖车费600元和配件费28946.5元，载明陈铭升支付上述费用后可随时提领案涉车辆。庭审中，陈铭升主张其已支付拖车费600元，研顿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均缺乏依据。 6.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载明案涉车辆定损材料费39466元、工时费3858元、施救费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铭升、研顿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研顿公司确认修车服务做得不到位，没把车修好，未按约定安装原厂配件，即案涉工作成果不符合双方约定，已构成违约，且双方对于承揽报酬也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在此情况下研顿公司行使留置权，缺乏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陈铭升已于2019年12月31日要求解除合同，合同既已解除，研顿公司应将案涉车辆返还陈铭升。因此，陈铭升要求返还案涉车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予以支持。双方对于承揽报酬存在争议，研顿公司可通过另行起诉的方式向陈铭升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研顿公司未按约定交付工作成果并留置案涉车辆，陈铭升主张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车之日的租车损失，依据充分，可予以支持，但每日1000元的租金标准明显过高，故酌情调整为按每日200元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厦门研顿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铭升返还梅赛德斯-奔驰ＢＪ7205ＪＸＬ轿车（车牌号：闽Ｄ8××××；车辆识别代号：ＬＥ4ＺＧ4ＪＢ8ＪＬ21××××）；二、厦门研顿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铭升赔偿租金损失（按每日200元的标准，从2019年12月31日起计至实际还车之日）；三、驳回陈铭升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研顿公司认为，一审遗漏查明，2019年12月31日陈铭升在交涉中说，“车子我玩了很多年，一个道理，你们修理厂要怎么赚保险的钱，是你们的事情”，说明双方对承揽报酬的费用是有约定的，即按保险公司的理赔款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研顿公司是否有权留置陈铭升送修的奔驰车，以及是否应当赔偿陈铭升相应的租车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由此可知，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是合法行使留置权的前提条件之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在案涉承揽合同履行期间，陈铭升对研顿公司的维修质量和配件质量提出异议，研顿公司在沟通过程中也没有否认维修过程存在质量问题，并表示愿意进行整改，但陈铭升予以拒绝并提出解除合同。在陈铭升、研顿公司对承揽工作的完成情况和承揽质量存在重大争议，且承揽合同实际上未能完全、妥善履行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无法就陈铭升应付的承揽费形成有效的结算。在此情况下，本案客观上难以满足行使留置权所需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研顿公司行使留置权缺乏必要依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双方发生争议后，研顿公司扣留陈铭升的送修车辆且持续时间较长，客观上给陈铭升造成了一定的损失。陈铭升有权主张赔偿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实际情况将租金损失标准酌情调整为每日200元，属合理裁量，本院予以确认并维持。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双方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陈铭升负担1150元，厦门研顿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南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玉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