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升，男，196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贤，保定市徐水区人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合力，男，197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明，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会军，男，197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水支公司，住所地市保定市徐水区宏兴中路**。 负责人：高春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洋，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东升因与被上诉人张合力、刘会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徐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冀0609民初1569号民事判决，人保徐水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冀06民终55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6日作出（2020）冀0609民初609号民事判决，李东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东升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9民初609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人保徐水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人保徐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李东升承担赔偿责任而免除被上诉人人保徐水公司的赔偿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涉案肇事车已在被上诉人人保徐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均在保险有效期内。第二、上诉人李东升提交的事故现场照片，清楚地显示装载的自卸货车已经和装载车分离掉落在地面。这种情形说明白卸货车已经从“车上”转化为“车外”，不属于装载车“车上”人员，应属于“第三者”了。从而乘坐在自卸货车内的被上诉人张合力，已不属于装载车“车上”人员，应属于“第三者”了。只不过这“第三者”被困在了自卸货车内。但其实质与被抛出车外的林伟峰（死者）同样，没有本质区别，均已不是“车上”人员了。第三、涉案事故认定书认定：“车辆与其行驶方向右侧波形护栏发生碰撞后驶出路面翻坠于崖下”。这里的“翻坠”一词已经非常准确地定义了事故的险恶严重。且事故卷宗也证明了这处悬崖深50多米。可以想见，重达数吨的自卸货车与装载车“翻坠”50多米落地，还能够保持二车不分离的状态吗?第四、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人保徐水公司代理人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我司主张在不高于50%的责任比例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上述表示，是被上诉人人保徐水公司的自认，依法应该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张合力不属于第三者的范围，从而免除被上诉人人保徐水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正由被上诉人人保徐水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公平公正裁决。 张合力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重申中查明的事实且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车辆从五十几米的悬崖上滚落，固定车辆的绳索全部断裂，最后自卸车状态是搭在平板，而非固定状态。稍微有些物理学常识的人就可以得出，车辆事故发生是受力最大，从五十多米悬崖撞击滚落。可以证实所运车辆脱离了挂车的平板车辆，后又被挂车平板撞击所伤，完全属于挂车造成的伤害，属于车辆的三者，根据原告伤情，不可能是车辆平移造成的伤害，属于翻滚过程中的造成伤害，上诉人所在的自卸车被从平板挂车分离后又被平板挂车碰撞，和该车上的司机甩出车外死亡，被车辆碾压一样，一审二审法院均系按照三者赔付处理，原告受伤也是和车上司机属于同样情形，应当属于车辆三者，不然就等于间接推翻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引用侵权法第三十五条，按照个人劳务关系处理，该条明确了提供劳务方因劳务致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方承担侵权责任，该情形是适用无过错责任。如果按照侵权法第三十五条就是无过错归责原则，上诉人作为受害人不承担责任，法院引用法条和判决结果就存在冲突，适用法律错误。且刘会军是李东升雇员，认定适用个人劳务明显属于错误认定。上诉人李东升承担责任的依据是雇主责任而不是实际侵权人，一审法院牵强附会使用个人劳务就是为了偏袒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完全没有道理和法律依据。 人保徐水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本次事故中张合力和贺爱英是乘坐在张合力的自卸车中与本案中另一死者林伟峰是完全不同的，林伟峰乘坐的是投保车辆的副驾驶位，而且张合力和贺爱英严重违反运输部的人货混装的严重违法行为，存在重大过错。3、在事故发生后，张合力和贺爱英仍然乘坐在张合力的自卸车内，并且该自卸车与平板挂车并没有分离，与另一死者林伟峰发生事故时所处的位置是完全不同的，虽然是同一次事故，但是在案件事实中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林伟峰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在发生事故后属于副驾驶车上人员转化的第三者，而张合力和贺爱英所乘坐的自卸车并没有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与保险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不属于投保车辆的三者，因此保险公司没有赔偿的义务。 张合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刘会军、李东升、人保徐水公司赔偿医疗费、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216,5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30日06时40分许，刘会军驾驶冀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Ｆ×××××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搭乘林伟峰，并拖载张合力、贺爱英乘坐的冀Ｅ×××××号重型自卸货车，沿国道108线由石棉县向汉源县方向行驶，行驶至国道108线2535ＫＭ＋250Ｍ左转弯路段处，车辆与其行驶方向右侧波形防护栏发生碰撞后驶出路面翻坠于山崖下，造成林伟峰抛出车外死亡，张合力、贺爱英受伤，冀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冀Ｆ×××××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冀Ｅ×××××号重型自卸货车、波形护栏、路肩和杨义华家水管、电线及树木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汉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雅公交认字［2018］第001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因刘会军疲劳驾驶机动车和在载货机动车车厢内载人的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原因，认定刘会军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林伟峰、张合力、贺爱英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合力被送往汉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 刘会军系李东升的雇佣司机，李东升系冀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所有权人，该车在人保徐水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险为每座5万元，含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本次事故造成林伟峰死亡，其家属在2018年1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8）冀0609民初291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保徐水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258196.17元”，人保徐水公司上诉于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后人保徐水公司已按判决书履行。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张合力主张医疗费9237.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100元×22天）、营养费660元（30元×22天），提供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医疗费清单、票据。李东升质证称，对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真实性无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请法庭依法认定。人保徐水公司质证称，同意李东升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张合力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张合力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张合力主张误工费参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标准每天192.03元计算至申请鉴定时共计123天，金额为23619.69元；护理费参照山东省居民服务业标准每天223.18元计算22天，金额为4909.96元。李东升质证称，应当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标准计算。人保徐水公司质证称，同意李东升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张合力的经常居住地为山东省，其主张误工费、护理费参照山东省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张合力主张参照山东省2017年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604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688.01元（张大雪：10342元×5年×20%÷4人；韩桂兰：10342元×6年×20%÷4人）、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提供村委会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李东升质证称，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认可，但不申请重新鉴定；村委会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过高，请法庭依法认定。人保徐水公司质证称，同意李东升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张合力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张合力主张交通费1000元，提供票据34张，金额4203元。李东升质证称，不认可关联性。人保徐水公司质证称，同意李东升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张合力的伤情及住院、住院等客观事实，对其主张的交通费予以支持。5、李东升主张事故发生前对于张合力乘坐刘会军拖载的车辆并不知情，也未经其允许和授权，张合力对被拖载的车辆不能载人是明知的，应承担全部责任，提供汉源县人民检察院对李东升做的询问笔录1份、汉源县公安局分别于2018年1月1日、2018年1月3日对张合力做的询问笔录各一份（主要内容为：张合力和贺爱英在事故发生时均被卡在被拖载的车辆的驾驶室内。张合力知道被拖载的车上不能载人，为了节约点路费才坐在被拖载的车上，当时也没有说有两个人，是第二天被司机发现是两个人，才告诉司机贺爱英是自己的妻子）。张合力质证称，检察院的笔录只是李东升单方的陈述，不能否认对其所拥有的车辆以及雇佣的司机负有监督管理的责任；对张合力的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原告乘坐自卸车不会导致事故的发生，与该事故的成因无任何关联性，是驾驶员主动要求跟车走的，因为运费是到付，如果不跟车走运费就拿不到。人保徐水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认可。张合力的笔录与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原因是相互印证的，笔录中原告明知法律不允许，仍然乘坐载货自卸车，存在明显的过错，因此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刘会军系李东升的雇佣司机，发生事故时系受李东升指派履行工作职责，李东升作为雇主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6、张合力主张原一审中人保徐水公司对原告属于第三者是认可的，只是不同意全额赔偿，根据禁止反言原则，人保徐水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在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从50多米的悬崖滚落，固定车辆的绳索全部断裂，车辆承运的自卸车完全脱离了挂车，又被挂车平板撞击，属于平板挂车造成的伤害，应当属于第三者，事故车上的司机已经甩出车外，法院一审、二审均按照三者进行了赔付，原告受伤也和车上司机属于类似情形，应当属于第三者，人保徐水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提供保险条款、事故现场照片。李东升质证称，对证据和证明目的予以认可，原告应作为交通事故的第三者，且原一审人保徐水公司已同意赔偿，根据交强险条例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规定，原告不属于被保险人，也不属于车上人员，属于第三者范围，原告明知乘坐行驶中被拖载的车辆存在重大危险，应承担全部责任。人保徐水公司质证称，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照片明确显示平板挂车上载货的自卸车没有和平板挂车分离，且事故认定书也明确载明原告是乘坐在载货机动车车厢内，该行为严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行为，自身存在过重大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损失；经询问原一审代理人，并没有在案件事实认定中认可原告是交强险和三者险赔偿的范围，只是在调解时可以适当赔偿；事故认定书认定副驾驶人员在事故发生时被抛出车外，副驾驶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这一事实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根本案原告的定位完全不同。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3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21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有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本案原告在事故发生前、事故发生时及事故发生后，一直乘坐在被拖载机动车的车厢内，不属于第三者的范围，对张合力所述人保徐水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是对事故发生原因、导致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虽然张合力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但其在明知被拖载的车辆不能载人的情况下仍然乘坐在该车内，对因交通事故导致其身体受到伤害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次事故主要是因为刘会军疲劳驾驶和在载货机动车车厢内载人的违法行为所导致，故对张合力因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失，应由李东升承担主要责任，以承担70%责任为宜，张合力承担次要责任，以承担30%责任为宜。对张合力的诉讼请求，按认定的数额和比例予以支持，其余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张合力的损失有医疗费9,297.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660元、误工费23,619.69元、护理费4,909.96元、残疾赔偿金66,160.01元（其中含张大雪被扶养人生活费2,585.50元，韩桂兰生活费3,102.6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113，846.92元，由被告李东升赔偿原告张合力70%即79,692.8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清；二、驳回原告张合力对被告刘会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水支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7元，由张合力负担773元，由李东升负担1,8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上述条例规定，交强险的赔偿对象是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张合力系乘坐在被上诉人人保徐水公司承保车辆冀Ｆ×××××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冀Ｆ×××××重型号低平板半挂车拖载的冀Ｅ×××××号重型自卸货车内，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本案不属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范畴。上诉人李东升主张被上诉人张合力属于本案的第三者，人保徐水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人保徐水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东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7元，由上诉人李东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道忠 审判员  黄俊学 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路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