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星耀中视（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湛化。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山东道义为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永峰，男，1982年10月11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上诉人星耀中视（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永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星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被上诉人常永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常永峰要求支付七万元工资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常永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星耀公司为常永峰投入了财力，但常永峰没有作出相应贡献，星耀公司遭受重大损失。2.涉案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但根据常理，常永峰必定与第三方合作赚取收入，存在违约。3.常永峰怠于解除合同，妄想不劳而获。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但诉讼请求为索要拖欠工资，案由与诉求明显不一致，且索要工资行为已经仲裁裁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星耀公司无需支付常永峰费用，故一审法院对工资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根据双方合同第十九条规定，本案应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立案时没有严格审查，开庭时未对管辖权进行释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常永峰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星耀公司的上诉请求。常永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常永峰与星耀公司签订的《全约艺人签约协议书》；2.判令星耀公司向常永峰支付工资7万元；3.诉讼费用由星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6日，星耀公司（甲方）与常永峰（乙方）签订《全约艺人签约协议书》，内容为：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本着平等互利的精神，通过友好协商，就甲方为乙方提供演艺经纪服务订立本协议。一、合作内容：1.1甲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为乙方从事演艺事业的独家及唯一经纪人。1.2乙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为甲方独家提供演艺服务。1.3本条演艺业务的内容包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并为之允许的电影、电视、录影、广告、舞台、演唱、录音、剪彩、广播、灌录唱片、登台演出、模特、电台访问或录音，亲自出席宣传推广工作及有关演艺事业需要的活动。二、甲乙方权利义务：2.1甲方必须全力协助乙方在演艺事业上发展，辅助乙方在各媒体的宣传的推介。2.3甲方提供有利于乙方演艺事业的歌唱、舞蹈及形体健身等专业训练及其他各种训练，其费用由甲方支付。如乙方自行安排的训练由乙方自理。2.8在协议有效期及顺延期，甲方为乙方提供经纪人服务，甲方负责安排乙方演出及有关工作事宜。2.9经乙方同意，甲方拥有安排、接洽签署一切与乙方有关的演出工作事宜的权利。2.11乙方了解及遵守甲方旗下演员应有的行为标准，遵照甲方安排任何与乙方工作有关的制作会议，拍摄演出，幕后制作或程序，宣传活动等。2.12乙方按照甲方安排，在指定时间，准时守约抵达甲方指定的片场、电视台、录音室等演艺工作场所，按约定完成工作事项。2.14乙方遵守甲方与其他公司、私人或团体所签订的符合法律规定的演艺合约/协议。2.17乙方向甲方提供演艺服务，乙方遵守甲方的工作安排和合理的工作要求。2.19乙方承诺并保证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无论是否收取报酬，不直接或间接与任何第三者承诺并签订，参与任何与本协议有抵触或者损害甲方利益的任何活动、文件或任何演艺事项。2.20不论有无报酬，在合约期内，未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乙方自认保证不得与任何人及公司签订或口头同意参与、发展或允许乙方形象、照片、名字等任何其它与演出及宣传有关的工作，商品及其它事宜。2.30乙方获得任何与发展其演艺事业有关的机会或有第三者向其接洽有关该等事宜，乙方需以第一时间知会甲方，不得擅自或容许任何人为乙方接洽任何有关乙方演艺事项的事宜。2.31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擅自更改或放弃任何甲方与第三者为乙方安排或接洽的演艺事项及其实施细则。2.35乙方确认甲方为其独家经纪人公司，甲方拥有安排、洽谈乙方演艺事项的决策权。三、甲乙双方的利益分配：3.1甲乙双方的可分配收益内容：电影、电视、录影、广告、舞台演唱、录音、剪彩、广播、灌录唱片、舞台表演、模特儿工作、电台访问或录音、亲自出席宣传推介，创作及其它台前幕后工作，使用乙方名字、映像、照片、动画、形象、声音等权益收益。3.2在履行本合约时产生的或由此产生的知识产权收益。3.3各项其它收益，但非协议约定范围产生的收益除外。3.4在协议期内，甲乙双方可分配收益内容的比例分配，其中：3.4.1第一年上述收入的70%，第二年上述收入的__%，第三至第五年上述收入的__%，作为甲方辅助乙方并致力推荐乙方在演艺事业发展及代乙方安排工作事项的甲方佣金。3.4.2第一年上述收入的30%，第二年上述收入的__%，第三至第五年上述收入的__%，归乙方所有。3.5甲方向乙方每月支付基本工资6000元。3.7乙方保证并承诺不擅自或经第三者收取任何形式的演出收入。若有任何第三者给予乙方任何形式的演艺收入，乙方自认归甲方所有。3.8乙方应收取的对外演出及有关工作酬劳，甲方代乙方收取后并在每月10日支付给乙方。五、在下列情况下，甲乙双方有权终止本协议。5.1一方故意或疏忽而不尽职尽责，违背或损害另一方的利益或合理要求。5.2一方严重违反或不遵守本协议的约定条款。5.3一方不能履行本协议条款所列的有关事项。5.4一方涉入本协议外的法律纠纷而严重影响工作。5.5乙方未征得甲方同意而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及工作地区。六、协议的解除：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协议解除：6.2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甲乙丙丁中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义务。6.3甲乙丙丁中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6.4甲乙丙丁中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协议目的。6.5各方协商解除。七、违约责任：7.1由于一方的过失，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成履行时，由过失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十、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有效期为5年。如甲乙双方愿意继续合作，经书面协商后可延长合作期限。合同还就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星耀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常永峰在乙方处签字。常永峰称，合同签订后，星耀公司并没有履行合同约定，也没有提供演出机会，只拍过一些MV，没有发过工资。星耀公司承认没有为常永峰提供过演出机会，但为其投入资金制作了两部MV，费用大概20万元，并且通过星耀公司的宣传，常永峰已经提高了知名度和身价。常永峰称，星耀公司所制作的MV也只在剪辑阶段见过，没有见过成片，作品是常永峰自己的一首歌，星耀公司只是去公园用相机拍了一下，不可能投入有20万元。双方均认可没有开展过合同项下的其他演艺活动。庭审中，常永峰明确，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依据是星耀公司没有实际履行合同义务，也没有为其发放工资。星耀公司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认可涉案合同没有履行，也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但应维持现状，因常永峰没有提供任何劳务，就没有支付相关报酬，常永峰在合同期内去餐厅等公共场所进行与星耀公司无关的演出，获得一些收入，违背合同约定，但如果常永峰不要求支付报酬，星耀公司也不向其追究相关违约责任。对此，常永峰称没有参加过支付报酬的演出。起诉前常永峰因为找不到星耀公司，所以没有通知过星耀公司要解除合同。星耀公司称，其是在2020年6月10日收到法院通知后才知道常永峰要求解除合同。关于合同中约定的基本工资，星耀公司称，合同签订的时候以为常永峰可以正常上下班，所以写了基本工资6000元，虽然合同上没有明确约定，但是根据合同意思，常永峰应该在公司待着，商量如何发展，等待机会。星耀公司认可其没有为常永峰提供过演出业务，也没有通知过常永峰到公司上班。常永峰称双方合同没有约定过上下班时间，工作也不是打卡式，公司如果有演出业务，常永峰就过去。现常永峰要求星耀公司支付自合同签订之日即2018年11月26日至人民法院收到诉状之日，2019年11月26日的基本工资7万元，余款不再进行主张。2019年，常永峰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星耀公司支付工资，劳动仲裁委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9]第4290号裁决书，认定常永峰与星耀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对其要求星耀公司支付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驳回了常永峰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常永峰与星耀公司签订《全约艺人签约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关于本案案由，法院认为，演艺经纪合同的内容涉及劳动法、知识产权法等诸多方面，属于一种以委托合同为主，兼具行纪、居间、劳动合同特征的复合性合同，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涉案合同的解除，应当依据合同法中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予以判断。现常永峰和星耀公司均认可没有实际履行双方签订的《全约艺人签约协议书》，星耀公司从未向常永峰提供过演出机会，也从未通知过常永峰上班，星耀公司承认合同现在不具备继续履行条件，故《全约艺人签约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常永峰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解除时间应为解除通知到达星耀公司之日，本案中为2020年6月10日。关于常永峰要求支付报酬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全约艺人签约协议书》，常永峰与星耀公司就投入费用承担和收益分配比例进行了约定，在此情况下，协议书在3.5条另行约定星耀公司每月支付常永峰基本工资6000元，且未就基本工资的支付设置前提条件，可见，星耀公司向支付常永峰基本工资，与星耀公司是否对常永峰进行资金投入、常永峰是否参加星耀公司的演出活动、双方是否借由《全约艺人签约协议书》产生相关收益并无关系。该款项应是基于演艺合同的人身性，对于常永峰个人身价的估值，是基于常永峰与星耀公司签订合同后，星耀公司取得常永峰独家演艺经纪权利且常永峰为星耀公司独家提供演艺服务所应支付的对价。对于星耀公司称常永峰应正常上下班，星耀公司才应支付6000元基本工资的意见，因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常永峰需要打卡上下班，也未将上下班作为支付基本工资的前提条件，且星耀公司从未向常永峰发出过上班通知，故星耀公司不能以常永峰未打卡上下班为由免除其支付报酬的义务，对于星耀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现常永峰要求星耀公司支付基本工资7万元的诉讼请求合理，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常永峰与星耀中视（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全约艺人签约协议书》于2020年6月10日解除；二、星耀中视（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常永峰工资7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星耀公司提供了新证据：星耀公司与常永峰于2018年7月9日签订的《演艺事业合作合同》（合同编号201807060001）一份，证明根据该合同第19条双方发生纠纷应当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裁决。常永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常永峰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演艺事业合作合同》中约定了常永峰委托星耀公司作为独家全权演艺经纪代理开展全世界范围内演艺事业及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主要内容与《全约艺人签约协议书》一致，其中第三条约定委托期限为2018年7月9日至2023年7月8日；第七条约定唱片、演出等各类别演艺事业下星耀公司与常永峰分配比例均为6：4；第十九条约定因执行本合同产生的纠纷不能协商解决时，应提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裁决。星耀公司与常永峰均认可《演艺事业合作合同》亦没有实际履行。另：《全约艺人签约协议书》第九条约定“本协议为唯一全部关于甲乙双方于本协议涉及事宜的协议/承诺，在此之前有任何形式的合约或承诺关于同样或相近事宜，甲乙双方确认及同意：本协议签署后取代任何以往的相同内容或类似内容的合约/承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常永峰与星耀公司签订《全约艺人签约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星耀公司认可一审判决第一项，常永峰亦未提出上诉，故对于涉案合同的解除，本院不持异议。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举证情况，本案争议焦点系常永峰是否有权依据合同要求星耀公司支付7万元工资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涉案合同第三条第3.5项星耀公司应向常永峰每月支付基本工资6000元，合同中并未约定支付条件，故常永峰要求自缔约之日至起诉之日期间的工资，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星耀公司上诉认为常永峰没有为公司做出贡献故不应支付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星耀公司上诉认为常永峰与第三方合作赚取收入构成违约，但未就此举证，故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星耀公司上诉认为常永峰怠于解除合同，妄想不劳而获，因涉案合同约定星耀公司主要义务在于推广培训、安排演出等内容，故星耀公司未履行合同但归责常永峰，于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星耀公司上诉认为本案案由与常永峰诉请不一致，且工资事项已经仲裁裁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系合同纠纷，常永峰一审起诉请求包含解除合同及支付工资两项诉请，因涉案劳动仲裁裁决已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双方均未就此起诉，本案不涉及劳动争议事项，故常永峰一审诉请均属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星耀公司该项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星耀公司认为本案系约定管辖，一审法院未主动释明，应属程序错误。因涉案合同中未约定管辖法院，星耀公司在一审期间亦未提出管辖权异议，且本案不涉及专属管辖及级别管辖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星耀公司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星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星耀中视（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陈 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