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初94号原告：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德山镇樟木桥居委会**。诉讼代表人：张杰，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丹，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玲，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告：常德融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穿紫河街道办事处滨湖社区武陵大道**（华信大厦**）。法定代表人：覃和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畅，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原告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因与被告常德融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聚公司)破产抵销权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丹、姚玲、被告融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汇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融聚公司于2020年6月28日向华汇公司主张“将应向常德华汇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的购房款4810120元在享有常德华汇建设有限公司7228063.24元的普通债权中予以抵销”的债务抵销无效。事实和理由：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9)湘07破申9号民事裁定，受理华汇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同时指定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担任华汇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管理人），管理人于2020年6月28日收到融聚公司寄出的《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2020年7月9日，管理人向融聚公司寄出了不同意抵销申请的《通知书》以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已解除的《告知书》。华汇公司与融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互负债务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常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名为房屋买卖，实为让与担保，融聚公司并非真实购房者，亦未支付任何款项；华汇公司将其所有的16套房屋和融聚公司签订的《反担保抵押合同》，未办理正式的抵押物登记手续，融聚公司提出抵销权，实际是想变相请求实现该16套商品房的优先受偿权。融聚公司辩称，融聚公司对华汇公司享有债权经管理人确认，基于双方签订的《反担保抵押合同》协议，融资担保公司对华汇公司负有债务事实清楚，双方互负债务的事实应当认定。请求驳回华汇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华汇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债权债务抵销通知书》1份，拟证明融聚公司于2020年6月28日向华汇公司主张债务抵销权的事实；2.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陵区法院)作出的（2017）湘0702民初3359号民事判决书及判决生效证明各1份，拟证明华汇公司对融聚公司所负的与本案相关的债务，生效判决未支持融聚公司提出的享有16套商品房优先受偿请求的事实；3.2020年7月9日向融聚公司寄出的书面形式的不同意其抵销申请的《通知书》及邮寄回执各1份，拟证明华汇公司不同意融聚公司抵销申请的事实；4.2020年7月9日向融聚公司寄出的书面形式的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告知书》及邮寄回执各1份，拟证明双方已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融聚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反担保抵押合同》、《反担保保证合同》各1份，《反担保补充协议》3份，拟证明融聚公司主张对华汇公司负有债务是基于双方对房产的折价转让而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折价数额在协议中有明确约定，价值4810000元；2.华汇公司股东会议决议1份，拟证明华汇公司就16套房的价值开了股东会，同意将16套房以4810000元折价转让给融聚公司的事实；3.借款借据1份，拟证明本案所涉被担保债务的发生情况。经庭审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融聚公司对华汇公司的证据2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认为融聚公司主张债权的依据为反担保补充协议，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生效判决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与反担保补充协议的目的均是为了向融聚公司提供反担保，该生效判决与融聚公司提交的《反担保抵押合同》、《反担保补充协议》可以共同证实华汇公司以商品房为融聚公司提供非典型抵押担保的情况。对于华汇公司的证据3，融聚公司提出异议，认为是华汇公司的陈述，需相应证据证实，且通知的形式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认为，该通知应当认定为管理人履行告知义务，主张债务抵销无效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华汇公司的证据4，融聚公司认定系当事人陈述，需相应证据证实，且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是否解除买卖合同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反担保协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反担保补充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是为了提供反担保，其中《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是《反担保补充协议》的基础或落实反担保的措施，两者相互关联。对融聚公司提交的证据，华汇公司认为约定的价格明显偏低，约定了流质条款，应当认定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价格明显偏低只是可撤销合同，并不直接导致合同无效，而流质条款违反物权法的规定，该条款应当认定无效，在流质条款无效的情况下，融聚公司不得依据《反担保抵押合同》要求“华汇公司无条件直接将约定的商品房转让给融聚公司”，即依据《反担保抵押合同》，融聚公司并不产生债务，融聚公司的举证达不到其举证目的。根据当事人的举证，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定如下事实：2014年8月8日，案外人吴艳向石门县农村商业银行借款5000000元，借款期限半年，2015年2月8日，该笔借款展期半年。由融聚公司提供担保。此前，2014年7月21日，融聚公司与华汇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常融聚保2014［013］号《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由华汇公司为吴艳借款提供无限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吴艳还清全部款项时止。2014年7月22日，华汇公司与融聚公司签订《常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其开发建设的位于湖南省常德经济开发区德山南路“华顿常德国××小区××商品房，以网签的形式抵押给融聚公司，为吴艳借款500万元向融聚公司提供反担保。2014年7月28日，华汇公司（甲方）与融聚公司（乙方）签订《反担保补充合同》约定：“根据常融聚保2014［013］号反担保合同，就抵押房产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自愿将位于湖南省常德经济开发区德山南路华顿常德国××号楼××商品房为吴艳在石门县农村信用合作社5000000元的贷款向常德融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反担保，并办理备案手续。签约合同面积共2405.06㎡,金额为人民币9161000元。甲方在房管部门备案后，须在48小时内配合乙方完成预告登记手续。乙方自愿按每平方米均价2000元的价格，将备案的16套未售住房，作为反担保方式抵押给乙方，抵押物面积为2405㎡，抵押价值为人民币肆佰捌拾万元整。……5.贷款到期，如借款人及时偿还贷款，则双方共同解除备案手续。如到期不能按时偿还，逾期30日并形成代偿，甲方无条件按照每平方米均价2000元的价格将上述房产转让给乙方，并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权证手续，房屋维修基金由乙方承担。6.双方2014年7月22日签订16套商品房《常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号在本协议第1条约定），是甲方为吴艳贷款向乙方提供的反担保。购房款已由贷款抵偿，因此，乙方不另行承担16份《常德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第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关于付款方式及期限、延期付款违约责任、前期物业服务费等约定中的付款责任。”因吴艳贷款展期，2015年1月19日双方再次签订《反担保补充协议》，此合同实为2014年7月28日《反担保补充合同》的展期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相同。同日，融聚公司作为甲方和抵押权人与乙方抵押人华汇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常融聚抵2015［004］号《反担保抵押合同》，约定华汇公司用自有约定价值4810000元的房屋作反担保抵押，反担保抵押物为上述16套商品房。2016年4月27日，华汇公司与融聚公司又签订了1份《反担保补充协议》，除签订根据由“常融聚保2014［013］号反担保合同”变更为“常融聚抵2015［004］号反担保抵押合同”外，其他内容与2015年1月19日《反担保补充协议》相同。由于吴艳没有按期还款，融聚公司向石门县农村商业银行承担担保责任，于2017年9月9日代偿完吴艳应偿还的贷款本息。2017年9月19日，融聚公司向武陵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吴艳、华汇公司及刘孟骅、刘梦军等承担反担保责任。2018年2月23日，武陵区法院作出（2017）湘0702民初3359号民事判决，确认：1.吴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融聚公司偿还垫付款4217248元；2.吴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融聚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0元；3.吴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融聚公司支付实现债权的律师服务费503452元；4.华汇公司、刘孟骅、刘梦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书同时认为，对融聚公司“要求对《反担保抵押合同》约定的16套商品房优先受偿的请求，因该抵押物尚未办理正式的抵押权登记，故对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2019年9月3日，本院裁定受理对华汇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在债权申报期内，融聚公司申报了本案所涉代吴艳偿还贷款本息的债权，管理人提交给2019年12月18日华汇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的债权表中将该申报债权列为待确认债权。此后，融聚公司进行了补充申报，2020年6月18日，管理人作出《债权确认通知书(补充)》，通知融聚公司对华汇公司包括本案所涉代偿形成的债权共享有普通债权合计7228063.24元。2020年6月28日，融聚公司向华汇公司发出债权债务抵销通知，提出按双方签订的《反担保补充协议》约定的“以财产折价偿还债权”的相关条件早就已经成就，华汇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将本案所涉的16套商品房(总建筑面积2405.06平方米)，以每平方米2000元的价格折价转让给融聚公司，该16套商品房折价转让给融聚公司的购房款为481012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的规定主张抵销：“我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应支付给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购房款(债务)4810120元，与我公司在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总普通债权7228063.24元)予以抵销。”2020年7月9日，管理人向融聚公司发出(2019)华汇破管第60号告知书和(2019)华汇破管第61号通知书，告知融聚公司：双方签订的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实为华汇公司以房屋向融聚公司提供让与担保，融聚公司并非真实购房者。鉴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非真正的购房合同，贵公司亦未支付任何款项，属合同双方未履行或者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依据《破产法》的规定，管理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未通知继续履行的，视为自动解除，融聚公司与华汇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于2019年11月3日全部解除。同时通知融聚公司：融聚公司与华汇公司之间自始至终并不存在互负债务的情形，不同意融聚公司的抵销申请。2020年8月20日，华汇公司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融聚公司申请的债务抵销无效。本院认为，本案为破产抵销权纠纷，主张债务抵销的前提为双方互负债务，融聚公司对华汇公司享有普通债权已为本案当事人双方所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融聚公司对华汇公司是否负有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融聚公司与华汇公司签订16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真实意思并不是购买商品房，实为向融聚公司的担保行为提供反担保，故融聚公司不能按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主张其对华汇公司负有债务，且在诉讼中，融聚公司对华汇公司提出的本案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已于2019年11月3日解除没有提出异议，在合同已经解除的前提下，融聚公司不存在支付房款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分别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建筑物或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抵押合同(常融聚抵2015［004］号《反担保抵押合同》及2015年1月19日《反担保补充协议》)，但合同没有办理抵押登记，因此合同不具有物权法效力，即融聚公司无权依据物权法主张以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更不能直接主张对所涉房屋享有物权。同时，《反担保补充协议》有关“甲方无条件按照每平方米均价2000元的价格将上述房产转让给乙方”的约定，实质上是约定了华汇公司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融聚公司所有，该条款违反物权法禁止流质规定应当认定无效，故融聚公司亦无权依据双方签订的反担保合同主张以事先约定的价格对“抵押房屋”折价转让而形成对华汇公司负债。另外，根据《反担保补充协议》第6条有关购房款已由贷款抵偿、融聚公司不另行承担16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付款责任的约定可以认定，《反担保补充协议》本身并不能直接造成融聚公司对华汇公司负债。故融聚公司依据《反担保补充协议》主张其对华汇公司负有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华汇公司提出的确认融聚公司主张债务抵销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华汇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常德融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28日向常德华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主张的债务抵销无效。案件受理费45280.96元，由常德融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文 晓 桃审判员 刘 爱 华审判员 刘 宇 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莫澜婉依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管理人收到债权人提出的主张债务抵销的通知后，经审查无异议的，抵销自管理人收到通知之日起生效。管理人对抵销主张有异议的，应当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内或者自收到主张债务抵销的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无正当理由逾期提起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管理人提起的抵销无效诉讼请求的，该抵销自管理人收到主张债务抵销的通知之日起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