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24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欧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滨河路与铜陵路交口处左岸名苑乐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64757206B。 法定代表人：陆海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积，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跃东，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国购广场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汴河路**代码913413020803337011。 法定代表人：郑智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余栋，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欧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州国购广场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1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国购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混淆了质保期和保修期的概念。《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是指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设计文件及承包合同的约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具体可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换言之，质保期即为工程缺陷责任期，质保金系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质保期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四个月。本案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十二条第八款约定：乙方提供外墙真石漆工程质量为期两年的免费质量保证期。无论质保期内外，乙方应确保在接甲方报修后24小时内到场，并按不少于20平方米/日的速度处理、完成报修工程。从上述约定可见，乙方的质保期是两年，符合《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实行质量保修制度。建设工程承包单位在向建设单位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时，应当向建设单位出具质量保修书。质量保修书中应当明确建设工程的保修范围、保修期限和保修责任等。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两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两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期是在一定期限内应当履行保修义务，当事人可以约定不低于最低保修期限的保修期间。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约定：质量保修的内容及范围、期限：自验收合格交付甲方之日起计，乙方对真石漆提供为其两年的面粉保修期；为期十年的质量保证期；为期十五年的颜色保证期（两年保修期满后，乙方向甲方提供低于市场价的有偿服务）。从上述约定来看，由于本案保修期和质保期存在重合的期间，所以在质保期内（自验收合格交付甲方之日起两年）免费保修，超过两年后，乙方的保修是有偿保修，但低于市场价。该条款保证了质保期满后一定期限内出现约定事项后的有偿服务。该条款约定的十年质量保证期，结合上下文，应当理解为十年的保修期。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国购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欧艺公司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请求装饰装修工程价款就该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装饰装修工程的发包人不是该建筑物所有权人的除外。国购公司庭审时辩称案涉5#-9#楼系其代建的政府安置房，其不享有所有权，其他的房屋已经变更了产权登记，不存在拍卖或变卖的可能。欧艺公司承建的是宿州国购广场项目5#-9#楼、ABCD街及办公楼外墙漆工程，即便5#-9#楼国购公司没有所有权，其仍然拥有ABCD街及办公楼的所有权，更何况国购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5#-9#楼系代建工程。至于房屋是否变更产权登记及有无拍卖和变卖的可能不属于对抗优先受偿权的事由。 国购公司辩称，1.国购公司与欧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明确约定案涉工程的质保期为十年，该合同第十五条第三款约定剩余5%的工程款在质保期满后无息结清。一审判决扣除5%的质保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2.国购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690289元，依据双方约定的付款节点，国购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十五条第七款也约定国购公司付款前，欧艺公司须提供相应数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国购公司可推迟付款。即便国购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违约金的计算截止日期也不应是款项付清之日。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受理时视为到期付利息的债权，自破产受理时停止计息。故本案违约金最迟应计算至2020年6月12日。3.案涉工程系国购公司代建，工程所有权属于政府，商业办公楼目前全部出售，且已经过户至相关买受人名下，本案不存在实现优先受偿权的条件。 欧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购公司支付工程款2896766元；2.判令国购公司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77454元（以2896766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75%暂计算至2019年8月28日，以后顺延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判令欧艺公司有权对涉案工程折价或拍卖所得价款在第1项和第2项诉请范围内优先受偿；4.本案诉讼费用由国购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7日，欧艺公司与国购公司签订《宿州国购广场项目5＃、6＃、7＃、8＃、9＃楼、ＡＢＣＤ街及办公楼外墙漆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国购公司将位于安徽省宿州市商）、ＡＢＣＤ商业街区（含连廊商铺门下与装饰踢脚线立面之间区域）及办公楼外墙真石漆施工工程交由欧艺公司施工。合同暂估价为6770000元。工程完工日期不得迟于2016年8月31日。工程价款支付方法：1.乙方（欧艺公司）完成本合同实际工程总量的90%时，甲方（国购公司）付至已完成部分价款的50%。本合同约定的工程全部完成并经甲方验收合格，甲方付至本合同暂估总价的75%。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60日内完成结算，结算完成30日内，甲方付至工程结算总额的95%，余款5%如无质量问题将于质量保证期满后无息结清。质量保修的内容及范围、期限：自验收合格交付甲方之日起算，乙方对真石漆提供为期两年的免费保修期，为期十年的质量保修期，为期15年的颜色保证期。违约责任：乙方全面履行合同，而甲方未能按期付款，或在经乙方同意延期付款的期限内仍未付款时，甲方须按应付未付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其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乙方因此造成的相关损失时，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另行赔偿等。2018年4月16日，欧艺公司与国购公司签订《宿州国购广场集中商业外墙漆施工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在上述合同基础上，新增加集中商业部分外墙漆工程量，协议总价为460000元。合同签订后，欧艺公司如约履行了合同项下所有义务，工程已竣工验收使用。但双方未进行结算，本案审理期间，双方进行了结算，工程最终确认结算造价为7587055元，国购公司除已付款外，尚欠工程款2896766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欧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工程经验收合格已使用，经双方结算，工程总价为7587055元，扣除已付款项外，国购公司尚欠工程款2896766元未付，扣除双方约定的工程质保金5%即379352.75元（7587055元×5%），国购公司尚应支付欧艺公司工程款2517413.25元。因欧艺公司未举证工程验收合格具体时间，且双方在本案诉讼期间方完成结算，其主张国购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格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欧艺公司施工的工程系政府安置房，其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国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欧艺公司工程款2517413.25元；二、驳回欧艺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194元，由欧艺公司负担5194元，由国购公司负担27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欧艺公司提供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皖民初37号民事判决书及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终27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其主张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应予支持。国购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国购公司提供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1破申25号民事裁定书及该院（2020）皖01破14号决定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国购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欧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欧艺公司提供的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无关，本案不予认定；国购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反映现国购公司经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进入重整程序，本案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和2020年2月24日分别作出（2019）皖01破申41-50号、（2020）皖01破申1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国购投资有限公司等11家公司的重整申请。后经上述11家公司申请，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皖01破申25号民事裁定书，将包括国购公司在内的32家公司与上述11家公司合并重整，并于同日作出（2020）皖01破14号决定书，指定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和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安徽分所联合机构为上述43家公司合并重整一案的管理人，并就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应当履行的职责予以明确。 本院认为，关于国购公司现应支付欧艺公司工程款的数额问题。欧艺公司与国购公司签订的《宿州国购广场项目5#、6#、7#、8#、9#楼、ABCD街及办公楼外墙漆施工合同》及《宿州国购广场集中商业外墙漆施工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欧艺公司即对上述工程进行施工，现工程已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国购公司应按约承担向欧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双方结算，确认欧艺公司所施工的工程总价款为7587055元，扣除国购公司已付款项4690289元，余款2896766元应由国购公司予以支付。虽然依据合同约定，国购公司需扣留欧艺公司总工程款5%的质保金，且欧艺公司应在付款时提供同等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国购公司现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上述总工程款的5%质保金应视为欧艺公司的到期债权，欧艺公司主张国购公司予以支付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未支持国购公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依据双方约定，国购公司应自工程全部完工并经其与监理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暂估价的75%，即5077500元，且欧艺公司在国购公司支付工程款前未能提供同等金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下，国购公司可推迟付款。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欧艺公司已实际开具5000000元工程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国购公司现仅实际支付欧艺公司工程款4690289元，对于欧艺公司已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国购公司未实际付款的309711元，国购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依据协议约定，国购公司应按日万分之一标准向欧艺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鉴于欧艺公司未举证证明各楼栋的验收合格时间及欠付各楼栋的工程款数额，本院无法确定欧艺公司已开具工程款增值税专用发票的5000000元工程款具体付款节点，故对于上述违约金计算的起始时间应自欧艺公司起诉之日（2019年12月18日）起计算。如前所述，现欧艺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违约金应计算至2020年6月12日止。欧艺公司上诉主张违约金应以总欠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29日其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欧艺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案欧艺公司所施工的工程系外墙真石漆工程，属于装修装饰工程的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请求装饰装修工程价款就该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装饰装修工程的发包人不是该建筑物的所有权人的除外。本案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权属状况，经本院向不动产登记部门核实，案涉工程项目属于宿州市委党校及周边棚户区改造项目，住宅和商业用房均涉及到部分拆迁安置房屋，且从目前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及本院核实情况来看无法进行析分，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未予支持欧艺公司主张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欧艺公司上诉主张应确认其对案涉工程的优先受偿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欧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1413号民事判决； 二、宿州国购广场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欧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896766元及违约金（以309711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标准，自2019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2020年6月12日止）； 三、驳回安徽欧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194元，由安徽欧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59元，由宿州国购广场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94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194元，由安徽欧艺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998元，由宿州国购广场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1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王朔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八条装饰装修工程的承包人，请求装饰装修工程价款就该装饰装修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装饰装修工程的发包人不是该建筑物的所有权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 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