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5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地芬，女，汉族，生于1963年11月5日，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晓兵，男，汉族，生于1977年7月3日，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钟雪：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梦：贵州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章永，女，汉族，生于1952年4月11日，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钦，男，汉族，生于1984年3月21日，贵州省习水县人，住习水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汝强：贵州仁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美：贵州仁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地芬、段晓兵与被上诉人宋钦、王章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地芬、段晓兵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习水县人民法院（2020）黔0330民初23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宋钦、王章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件遗漏当事人，程序错误。二被上诉人主张的涉案标的物习水县的老房子系张帝珍（已死亡）的遗产，张帝珍膝下有子女五人，分别是王章永、王章文、王章伍、王章远、王章琼，该五人均是死者张帝珍的合法继承人。现二被上人主张涉案标的物系张帝珍赠予，而王章文又向上诉人提供了张帝珍于2011年6月30日出具的撤回该赠予的协议。因此，本案的审理对涉案标的物的其余合法继承人有直接利害关系，本案应当追加张帝珍的其余合法继承人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在第一次庭审及发回重审中，上诉人无论是在答辩阶段还是在质证过程中，均向法庭主张追加涉案财产的其余合法继承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拒不追加。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遗漏了案件当事人，属于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第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并非上诉人拆除，而是案外人林仕刚拆除，林仕刚有书面承诺在转让给段晓兵之前的债务由林仕刚负责。2013年4月26日，上诉人接手林仕刚的事务后与宋钦签订的建房合同是事实，但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之规定，该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审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被上诉人并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第三、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涉案房屋已于2011年4月12日被拆除，已经不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价值的依据从何而来？一审法院仅凭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情况酌情认定显然不客观，且可获利益的价值依据是什么？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涉案房屋在201ｌ年4月12日已被拆除，上诉人已于2017年6月26日就完成了房屋修建，在事隔7年的时间里，二被上诉人均未主张权利，直至2018年1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其诉讼时效早已经过。一审法院依据当前习水县城的商品房市场价格认定二被上诉人的损失作出的判决显然违背了《民法总则》的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宋钦、王章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关于程序问题，本案不存在遗漏案件当事人问题。二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就房屋的拆建问题达成合意，答辩人享有权属的房屋先被二上诉人拆除后，经答辩人与上诉人多次协商后，双方签订合同，约定二上诉人建成房屋后交付一套约93平方米的给答辩人，双方之间形成独立的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实际为二上诉人赔偿答辩人被拆除的房屋，实质上是对房屋被侵害的赔偿协议。不存在继承法律关系的问题，也不存在涉案标的物的问题，首先本案的诉讼答辩人兄弟姊妹均是清楚的，且兄弟姊妹均单独与上诉人建立了交付房屋的合同或协议。其次兄弟姊妹均对张帝珍赠与给答辩人的房屋不持异议，且均有兄弟姐妹的签字认可，在本案中也有王章永以外姐妹的证词，内部并未发生财产继承的争议。第三，答辩人兄弟姐妹间是否有继承纠纷并不影响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达成的赔偿合同关系。故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审理程序合法。三、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林仕刚拆除房屋后，权利义务转移给上诉人，由上诉人与答辩人针对被拆除的房屋签订合同，且在庭审调查中，上诉人已经认可权利义务由其承受，结果由其承担，故林仕刚拆除房屋的事实清楚，而房屋拆除及合同履行的义务依法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对于合同效力的问题，本案双方之间就房屋拆除后上诉人应支付给答辩人的对价（一套93平方米的房屋）的约定，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且本案的合同效力已经（2018）黔0330民初7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有效协议，上诉人并未对该判决提出异议，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四、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的赔偿金额虽对答辩人不利，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予以认可。二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合同后，房屋一直没有修建，导致房屋无法交付给答辩人，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应当依法予以解除。根据《合同法》97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上诉人拆除房屋后既没有修建房屋，恢复原状客观上又不可能实现，故上诉人应当赔偿房屋拆除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鉴于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应交付给答辩人的房屋为建成后93平方米的房屋，足以认定双方均认可拆除前的房屋与建成后的93平方米房屋的价值是相当的，又由于上诉人原因，房屋没有建成，故答辩人一审请求以同地段，同面积的类似房屋标准鉴定答辩人的损失金额，于法有据，且合情合理，并无不当之处。鉴定报告是经人民法院委托，由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的具有专业鉴定资质的人员作出的鉴定，上诉人收到鉴定意见后没有提出质疑，亦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客观上认可了鉴定报告的内容。一审判决仅支持上诉人赔偿答辩人鉴定报告的部分金额，对答辩人不利，答辩人本来要提起上诉，对赔偿金额提出异议的，但鉴于本案上诉人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让答辩人迟迟不能实现诉讼利益，获得赔偿。本案中，为获得案件的解决，答辩人已经耗费长达几年的时间，是长久的诉累让答辩人放弃了上诉。答辩人认为一审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基于鉴定报告而来，于法有据，具体的赔偿数额虽对答辩人不利，但答辩人对此予以认可，故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对拆除前的老房屋价值进行评估，因老房屋已经拆除，鉴定标的并不存在，无法进行评估，而该老房屋拆除后未能办理建房手续，房屋多年没有修建是上诉人违反了约定，上诉人不能因其行为导致标的灭失，且长时间不建设房屋的违约行为获得利益，从而拒绝赔偿答辩人损失。五、对于诉讼时效问题。首先，本案是由于上诉人不履行交付义务从而引起的合同解除纠纷，上诉人不履行的状态一直持续直到合同解除之日，才存在赔偿金额的诉讼时效计算问题，而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一直合法有效，上诉人违约不履行其义务，反而抗辩答辩人的诉讼时效问题是极为荒唐的，故本案并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其次，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依法应当不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及时解决纠纷，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宋钦、王章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原告被告双方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合同》；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20万元（以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金额为准）；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宋钦是张帝珍（2016年农历5月去世）之外孙，2008年3月25日，张帝珍（甲方）与宋钦（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本人坐落在习水县新华办大陆村桂花组房屋赠与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80.8平方米，习集建（93）字第2347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编号，地号：Ｈ-01-03-06-03-05。甲方同意将房屋土地所有权证和使用权无偿转让给乙方，并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乙方对上述房屋已经充分了解，同意受让上述房屋并实际对房屋进行占用使用，但没有办理产权转移登记。2011年4月4日，被告张地芬和案外人林仕刚与王章文、王章伍（该二人系王章永之弟）签订《合伙建房协议》，约定王章文、王章伍及张帝珍享有的位于习水县埂埂上的宅基地、房屋及部份土地拆后重建，由张地芬、林仕刚负责出资修建。林仕刚在该项目建设中，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聘请人员擅自将涉案房屋拆除。2013年4月26日，原告王章永、宋钦作为甲方，与被告段晓兵，张地芬作为乙方签订《合同》约定：1.乙方将在原张帝珍老木板房宅基地上修建的住房中三楼的一套住房约93平方米归还甲方（包括产权）其余剩余房屋全归乙方所有（包括产权），甲方及家属不得找其它任何借口给乙方找麻烦，乙方修建竣工后，甲方得不到三楼一套住房，在甲方原地基上修建住房任何人不能动；2.甲方必须将原房屋所有权证件的原件无条件交给乙方，甲方在签字之时书面承诺给乙方，由乙方办理所有手续，如有关部门须甲方到场，甲方必须配合；3.乙方自行筹集资金完善工程等条款。该合同签订后，被告至今未修建。协议签订后，因建房手续未依法审批，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未履行，原告持诉称理由诉至原审法院。原告于2018年1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一、请求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合同》无效；二、请求判决被告将擅自撤除原告的房屋恢复原状。原审法院于2018年1月20日作出（2018）黔0330民初72号民事判决书，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房屋已经撤除无法恢复，且重新修建房屋须经有关部门依法审批为由，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合同约定应当赔偿给原告的房屋至今未修建。在庭审中，原告申请对被告赔偿给原告的房屋价值进行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贵州皓天价格评估-4-司法鉴定所作出皓鉴遵分字【2018】第167号价格鉴定报告，结论为：“经鉴定，张地芬、段晓兵应交付住房一套（建筑面积93平方米）市场价值鉴定为3487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2008年3月25日张帝珍（甲方）与宋钦（乙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效力认定，被告提供2011年撤回赠予告知书及EMS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用以证明张帝珍撤回对宋钦的赠与，可以佐证前述《房屋转让协议》的真实性。由于原告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辩称没有收到该邮件，而邮件详情单中的确没有收件人签名的签收记载，故被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宋钦收到该文书，且涉案房屋从被拆除至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时赠与人张帝珍尚健在至其2016年死亡时没有主张收回赠与物的相应行为，因此，应当认定原告宋钦获得张帝珍房屋赠与属实。其次，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经原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合同，但原告王章永并非受赠人，也非与被告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合同中只是代表宋钦，故其原告资格不适格。由于二被告与原告宋钦达成协议后，二被告不能获批手续重新建造房屋，致使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诉请解除合同的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从合同签订的背景，即张地芬与案外人林仕刚合作修建大陆村桂花组埂埂上原告王章永之弟王章伍、王章文拆旧建新的项目时，林仕刚在没有征得宋钦的同意下，聘请人员擅自拆除涉案房屋，二被告与原告宋钦签订了涉案合同，该合同在相应条件下是对拆除房屋作出补偿的协议。原告诉请赔偿其损失348750.00元的诉讼请求，该损失是被告履行合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房屋没有建成，鉴于涉案房屋已拆除，鉴定程序无法进行，其价值无法评估。参照合同约定的面积评估价348750.00元，和原告宋钦获赠房产的事实（土地为集体所有），以及双方对合同不能履行均存在过错，为切实化解矛盾纠纷，原审法院确定被拆房屋的损失148750.00元为宜。由于被拆房屋的受赠人是宋钦，并非王章永，故由二被告赔偿原告宋钦损失，原告王章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宋钦和被告张地芬、段晓兵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合同》;二、由被告张地芬、段晓兵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宋钦损失148750.00元；三、驳回原告王章永、宋钦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00元，鉴定费6500.00元，共计10800.00元，由被告张地芬、段晓兵负担7485.00元，原告王章永、宋钦负担331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张地芬、段晓兵与宋钦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张地芬、段晓兵是否应当赔偿宋钦损失，如需赔偿，其金额应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张地芬、段晓兵与宋钦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合同》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且张地芬、段晓兵亦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该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一审认定前述《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前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一致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首先，本案中，上诉人虽辩称涉案房屋系由案外人林仕刚于2011年既已拆除，故不应由其承担相应责任，但前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明知涉案房屋已被拆除的情况下另行达成的合同，上诉人自愿签署该合同的行为即表明其自愿承继林仕刚之前拆除房屋的权利义务关系，故上诉人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涉案《合同》系张地芬、段晓兵与宋钦签订，并未涉及其他案外人，故上诉人所提一审遗漏第三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同时，上诉人虽对宋钦所提2008年3月25日与张帝珍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提出异议，但结合张地芬、段晓兵事后提供的2011年撤回赠予告知书和EMS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及张地芬、段晓兵与宋钦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合同》的事实，可以佐证该《房屋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且张地芬、段晓兵不能提供其他证据否定该协议的真实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张地芬、段晓兵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认定案涉已被拆除房屋系张帝珍赠与宋钦，并无不当。最后，双方合同签订后，因建房手续未能依法审批通过，故合同未能实际履行，房屋未能建成，一审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合同履行后可得利益等情况，酌情确定由张地芬、段晓兵赔偿宋钦损失14875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张地芬、段晓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地芬、段晓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波审判员  喻 茜审判员  李成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周正平书记员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