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3民终5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席艳丽，女，汉族，1968年10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显光，南阳市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全会军，男，汉族，1967年7月7日出生，现住河南省淅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河南赏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建军，河南赏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孙同富，男，汉族，1954年7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淅川县。上诉人席艳丽因与被上诉人全会军、孙同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淅川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26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席艳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先作出（2020）豫1326执14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全会军的异议请求，又用了同一条法律规定作出（2020）豫1326民初1049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全会军的诉讼请求，停止了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全会军于2009年12月4日以143000元购买了孙同富的房产，但未向某出示如何付款的方式，不能证明全会军确实支付了房款。从买房到执行该房产长达12年之久，全会军没有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全会军在执行异议阶段的特别授权代理人王建成陈述全会军未办理房权过户登记的理由是全会军经济困难，舍不得花几千元办理房产过户登记。而一审法院在全会军没有提供任何不属于其自身责任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该房产没办理过户手续，不属于全会军的自身原因，作出了对该房产停止执行的判决。王建成陈述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当庭陈述记录在卷，其又在一审中出示书面证言中称当时所说只是其自己的想法，不是全会军本人的真实意思。王建成未到庭接受质证，一审法院就认定该房产未能办理过户登记责任不是全会军的自身原因。一审法院（2020）豫1326执异14号裁定中王建成的陈述是真实的，该裁定书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孙同富、王建成二人没到庭，事实没有查清，孙同富没到庭说明房产买卖的真实情况，王建成没到庭接受质证，对证言有异议，全会军没有向某出示143000元的付款方式，不能证明全会军真实支付了房款。请求二审法院查清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全会军辩称，1.全会军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购房款的收款收据，并且当庭说明购房款是用现金方式支付的。现金支付房款是客观事实，符合2009年当时普通老百姓买卖交易习惯。2.孙同富经一审法院传唤后未到庭，孙同富不出庭是其个人对诉讼权利的处置，全会军没有确保孙同富出庭的义务。3.一审时，全会军向某提交了户籍地村委会证明和居住地社区证明，证实自己2009年购房并居住至今的事实。全会军还申请了房管部门工作人员李晓伟出庭作证，该证人向某陈述了全会军找到其咨询办理房屋过户，但由于房屋的土地手续不完备不能过户的事实，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确属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王建成作为执行异议代理人其称未办理过户系无钱、办证费用高、对朋友信任，属于主观判断。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席艳丽的上诉，维持原判。全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淅川县丹江大道石化加油站东边二排的二层房屋（淅10906）属于全会军所有；2.终止对位于淅川县丹江大道石化加油站东边二排的二层房屋（淅10906）的执行，并予以解除查封；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4日，全会军与孙同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孙同富将位于淅川县丹江大道石化加油站东边二排的二层独家院一套出售给全会军，出售价格为143000元。在向孙同富交付全部购房款后，孙同富将其房产证（淅10906）及房屋其它相关手续交付给全会军，全会军随后入住至今，一直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该房屋于1996年6月进行房产登记。席艳丽与孙同富因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7）豫1326民初2956号民事调解书。席艳丽就前述生效民事调解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该案执行期间，2019年5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326执465号执行裁定，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全会军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措施。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20）豫1326执异14号执行裁定，驳回全会军的异议。全会军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之权利，请求法院不得对该标的实施执行之诉讼。案涉房屋登记在孙同富名下，故一审法院在执行席艳丽与孙同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查封孙同富名下的案涉房屋并无不当。现全会军以执行案外人身份要求判决不得执行案涉房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全会军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物权或者物权期待权并足以排除席艳丽的强制执行。关于全会军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物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涉案房屋现登记在孙同富名下，全会军称购买了涉案房屋，但并未办理涉案房屋买卖过户登记手续，不能认定全会军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故全会军要求确认享有诉争房屋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予以支持。关于全会军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物权期待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参照此规定，受到法律保护的物权期待权应当同时满足上述规定中的四个要件，缺一不可。该条法律规定旨在保护不动产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其隐含的理念是物之交付的债权优先于金钱债权。因作为不动产买受人的案外人提出的实体异议系以物权异议和接近于物权的物权期待权异议，不动产物权期待权从权利性质上虽非物权，但其正在接近物权，应在保障交易的稳定性以及从公平原则的基础上对该物权期待权予以保护，在已经履行合同部分义务的情况下，虽然尚未取得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但赋予其类似所有权人的地位。在本案中，全会军取得占有的原因系基于房屋买卖，目的是取得所有权。从内容上看，全会军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而席艳丽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在全会军占有案涉房屋的前提下，全会军享有的上述请求权应优于席艳丽的金钱债权。本案席艳丽系因金钱之债向法院申请对作为被执行人孙同富进行强制执行，故在本案中，全会军作为买受人的案外人排除对本案讼争房产的执行应满足四个要件：一是在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查封本案讼争房产之前，全会军与孙同富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是在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查封本案讼争房产之前，全会军已实际占有本案讼争房产；三是全会军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是非因全会军自身的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从本案全会军与孙同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全会军向孙同富支付购房款的情况、全会军交纳水费、电费的情况及社区证明，可以认定在一审法院查封本案讼争房产之前全会军与孙同富就本案讼争房产已形成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由孙同富将本案讼争房产出售给全会军并实际由全会军合法占有；该案能否排除执行，关键是案涉房屋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是否属于全会军自身原因。一审法院认为虽在执行异议案件中，全会军的委托代理人称未办理过户的原因系无钱、颁证费用高、对朋友信任等，但这仅为未办理过户的因素之一，是否归结于买受人自身的原因，属于主观判断的问题，一般而言，买受人具有向房屋登记机构递交过户登记材料，或者向出卖人提出办理过户登记请求等积极行为；或者虽无上述积极行为，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有合理客观理由的，可以认定为“非因案外人自身原因”。全会军向房管部门提出过办证申请，因该房屋无土地使用手续，无法办理过户，可以认定符合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故全会军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对案涉房屋停止执行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案涉房屋的解除查封，全会军可在判决生效后直接向法院执行机构提出申请。孙同富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位于淅川县丹江大道石化加油站东边二排的二层房屋（淅10906）房屋的执行。二、驳回全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孙同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席艳丽的上诉理由及全会军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案有以下两个焦点问题，本院逐一评述如下：一、关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的关系问题。席艳丽在上诉状中多次提到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审查阶段和执行异议之诉审理阶段作出不同的结论，故本院有必要厘清二者之间的关系。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虽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和共通性，但二者分属于不同的诉讼程序，其功能并不相同。相应地，对案外人民事权益的审查原则和审查标准也不尽相同。执行异议作为执行程序的一部分，其制度功能在于快速、不间断地实现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债权，其价值取向更注重程序效率性，同时兼顾实体公平性。基于这一目标，执行异议程序更侧重于对执行标的上的权利进行形式审查，人民法院执行部门主要根据执行标的的物权登记、实际占有等权利外观来认定执行标的的权属，并作出应否予以执行的判断。而执行异议之诉作为与执行异议衔接的后续诉讼程序，是一个独立于执行异议的完整的实体审理程序，其价值取向是以公平优先、兼顾效率，通过实质审查的方式对执行标的权属进行认定，进而作出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判断，以实现对案外人民事权益的实体性执行救济。由此，基于二者的关联性和共通性，在针对执行异议之诉具体审查标准的法律规定或者司法解释出台前，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可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对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审查认定。若案外人异议符合该司法解释中关于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认定标准，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就要支持案外人的异议请求。同时，基于二者审查方式和判断标准的不同，在案外人异议不符合或者不能完全符合该司法解释中关于可以排除强制执行认定标准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也不能当然认定案外人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人民法院应基于案件具体情况对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并依法作出是否支持案外人异议请求的判断。二、关于全会军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民事权益的问题。本院认为，针对该问题，可以结合被执行人孙同富的责任财产范围，异议人全会军、申请执行人席艳丽及被执行人孙同富对案涉房屋各自享有的权利性质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首先，案涉房屋不属于孙同富的责任财产，不应纳入强制执行的范围。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对被执行人所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应当以其责任财产为限。如果有证据证明执行标的不属于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标的的执行。责任财产是指民事主体用于承担民事责任的各项财产及权利总和。民事主体以责任财产为限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债权人不能要求债务人用其责任财产之外的财产偿付债务。就本案而言，基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2009年12月，孙同富与全会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该房屋以14.3万元出售给全会军，全会军依约向孙同富支付了购房款，孙同富亦向全会军实际交付了该房屋，现没有证据证明全会军与孙同富恶意串通或者存在其他利害关系。在此情况下，全会军与孙同富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基本履行完毕。孙同富作为出卖人对该房屋即不再享有任何法律上的实体权利，仅负有协助全会军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据此，案涉房屋已经脱离孙同富的责任财产范围。孙同富因全额收取了全会军支付的购房款，其责任财产并未因此减损，孙同富已无权再用该房屋偿付其所欠债务，否则就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关于席艳丽上诉称全会军未提交14.3万元房款付款方式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房屋价款为14.3万元，付款发生在2009年，基于房款价款的数额及付款时间，当事人之间以现金方式支付并非不合常理。全会军在一审中提交了孙同富出具的收据，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因此，席艳丽上诉称全会军未支付全部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全会军对案涉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与席艳丽的普通金钱债权相比，应予优先保护。如前所述，全会军基于《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在已支付完毕购房款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情况下，即对孙同富享有请求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手续、进而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权利，该权利也被称之为物权期待权。而席艳丽对孙同富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该债权与案涉房屋并无直接关联。虽然我国现行立法未就物权期待权作出明确规定，但作为一种从债权过渡而来、处于物权取得预备阶段的权利状态，此种权利具有与债权相区别、与物权相类似的效力特征。就本案而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意味着买受人全会军有权请求孙同富依约交付所购房屋，该请求权作为一般合同债权与席艳丽同样基于合同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并无二致，没有优先保护的权利基础。但全会军在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实际合法占有所购房屋的情况下，其基于合同享有的一般债权就转化为其对该房屋享有的物权期待权。该物权期待权虽然仍属于债权的范畴，但已不同于一般债权。孙同富作为出卖人因买受人全会军依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而让渡了其对所售房屋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及部分处分的物权权能，买受人也因实际占有该房屋获得了一定的对外公示效力，尽管该效力尚不能与不动产物权登记的法定效力相等同。据此，全会军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尽管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意义上的物权，但已具备了物权的实质性要素，全会军可以合理预期通过办理不动产登记将该物权期待权转化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意义上的物权。全会军所享有的权利在内容和效力上已经超过了席艳丽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在没有证据证明全会军物权期待权的取得有瑕疵的情况下，应优先于席艳丽的普通金钱债权予以保护。至于案涉房屋是否因全会军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影响对全会军享有前述物权期待权的认定。而且，全会军在原审中提交了房屋登记部门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表明案涉房屋无土地证，房屋管理部门未受理其过户申请。综合上述评析，全会军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判令不得执行该房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席艳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席艳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朱海霞书记员牛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