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3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秀蓉，女，198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君，福建锋芒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贤祖，福建锋芒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华雄，男，198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斌，男，197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淑琴，女，194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静宜，女，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林秀蓉因与被上诉人刘华雄、刘玉斌、侯淑琴、郭静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秀蓉上诉请求：撤销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3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林秀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确认协议是否有效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对林秀蓉确认《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有效的诉求不予审理判决，违反程序法规定。林秀蓉诉请确认《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的效力与本案林秀蓉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等直接相关，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判决。故林秀蓉该诉求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并作出判决。二、一审法院以林秀蓉明知办理过户登记存在风险，但其仍忽视相应交易、法律风险，致涉案房屋至今不能过户登记，其中存在林秀蓉的自身原因，由此不予支持林秀蓉诉讼请求系属错误。1．林秀蓉与郭静宜所签订的《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虽然案涉房屋系经济适用房，建设部等七部委颁发的《经济适用房管理办法》第三十条规定“经济适用住房购房人拥有有限产权。购买经济适用住房不满5年，不得直接上市交易”，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而建设部、发改委等七部委颁发的《经济适用房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不是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并没有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禁止经济适用房的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故林秀蓉与郭静宜签订的《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合同应属有效。2．林秀蓉并不存在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林秀蓉购买的房屋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并支付了相应的购房款，之后林秀蓉也一直占有居住于案涉房屋。虽然该房屋尚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但系因房屋为经济适用房，系因政策原因导致房屋尚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非因林秀蓉的原因导致房屋尚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一审法院以明知政策性房屋五年内不能过户系林秀蓉明知为由认定林秀蓉存在过错，明显违背法律精神，更会让所有的因种种原因不能过户的二手房屋交易市场陷入恐慌，是明显错误的，应予纠正。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林秀蓉提出的异议成立，能够排除执行。 刘华雄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林秀蓉的权利不能排除执行是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了在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排除执行的四个条件，林秀蓉显然不符合该规定，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具体如下：1．林秀蓉与郭静宜所签订的买卖协议是无效协议，或者至少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协议。根据《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经济适用房属于国家政策性保障住房，对于转让有严格的条件限制，即5年内不得上市交易，满5年后需按照政府所定的标准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价款取得完全产权后才可以交易。本案中，涉案经济适用房尚未满5年，郭静宜仅享有有限的产权，依法不得上市交易。据此，本案《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破坏了市场秩序，违反了国家对于保障性住房的宏观政策，根据《合同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及《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而无效协议显然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执行措施。退一步讲，即使认为《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仅违反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依法不能认定为无效协议，但无论是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还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是毫无疑问的事实。而违法行为显然不能够对抗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裁决。据此，即使《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为有效协议，则该协议也仍然系违反法律规定的协议，仍然不能排除人民法院执行措施。2．林秀蓉至今尚未支付全部价款；3．本案讼争房产至今未过户的原因是本案讼争房产尚属于有限产权的房产，依法不能上市交易且林秀蓉尚未支付全部价款所致，林秀蓉明知其所购买的房屋为经济适用房，也明知国家对于经济适用房的政策，但却无视相关政策和法律规定而予以购买，故本讼争房产不能过户系由于林秀蓉自己的原因所导致的。因此，林秀蓉不存在符合法律规定的足以排除执行的情形，其排除执行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二、刘华雄不应承担本案的任何诉讼费用。1．根据《诉讼费缴纳办法》第29条的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本案中，林秀蓉的请求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故本案的诉讼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2．退一万步说，即使判决林秀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的，那么也因刘华雄无任何过错，故不应当由刘华雄承担诉讼费用。首先，刘华雄对郭静宜等人提起诉讼之时，根本不知道郭静宜名下还有房产，也未对其申请保全措施。甚至在执行阶段，刘华雄也是在人民法院依法查询到本案讼争房产并采取查封措施，将执行裁定送达刘华雄后，刘华雄才知道，即该查封措施是人民法院依法执行的结果。其次，对于本案，刘华雄是依据法律及事实进行答辩，而且是请求贵院依法处理本案，若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林秀蓉的权利足以排除执行的，刘华雄也予以接受。再次，刘华雄对于本案讼争房产被查封没有任何过错，且目前刘华雄对郭静宜的合法债权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仍未得到分文清偿，属于“受害人”之列。因此，无论本案如何裁决，本案诉讼费用均不应当由刘华雄承担，否则有违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合乎法律规定，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林秀蓉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恳请二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公平公正的裁决。 刘玉斌、侯淑琴、郭静宜未作陈述。 林秀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林秀蓉与郭静宜于2012年11月6日签订的《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有效；二、不得执行坐落在莆田市涵江区××街道××房××＃××室房屋，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6日，郭静宜（甲方）与林秀蓉（乙方）签订《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郭静宜将位于莆田市涵江区××街道××区经济适用房3号楼4单元02户房屋转卖于林秀蓉，林秀蓉向郭静宜首付房款138000元，其余甲方向银行按揭贷款75000元，由乙方依银行规定的还款方式替代甲方还款。待该房屋符合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经济适用房上市交易条件后，甲方须协助乙方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产权过户至乙方名下。待该房屋所有权权属变更登记、产权过户至乙方名下时，过户手续费等全部由乙方负担。因甲方买房的全款均由乙方所出，甲方自拿到该房屋钥匙时起，同意乙方无偿使用、占有、居住、管理该房屋。协议第二条约定所附条件成就时，即房屋已符合有关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上市出售要求时，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将产权过户到乙方名下，否则：1、逾期不办理，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同时履行协助过户义务。2、若因甲方原因导致无法办理该产权变更登记，乙方无法实现取得该房屋所有权的目的，甲方应向乙方承担此房屋总房价款双倍购买款作为赔偿，及装修所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甲方承担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林秀蓉依约支付郭静宜首付款138000元。郭静宜即将《莆田市经济适用房出售合同》等交林秀蓉保管。2014年双方对房款尾款偿还协商达成约定，约定尾款7万元分十年期还清，自2014年其每年还款7000元，在每年6月30日支付。另查明，刘华雄与刘玉斌、郭静宜、侯淑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8）闽0303民初3023号民事判决，刘玉斌、郭静宜、侯淑琴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刘华雄借款36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8月8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上述判决生效后，刘玉斌、郭静宜、侯淑琴未按生效法律文书向刘华雄履行义务，刘华雄遂于2019年7月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郭静宜有坐落莆田市涵江区××街道××房××＃××室房屋一处（合同号：2012264）。2019年7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303执2029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郭静宜所有的上述房地产。后林秀蓉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20）闽0303执异1号执行裁定，驳回林秀蓉的执行异议。林秀蓉遂于2020年2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部、国土资源部等职能部门联合颁布的《经济适用房管理办法》明确规定“经济适用住房，是指政府提供政策优惠，限定套型面积和销售价格，按照合理标准建设，面向城市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供应，具有保障性质的政策性住房”。该管理办法第三十条规定“经济适用住房购房人拥有有限产权。购买经济适用住房不满5年，不得直接上市交易，购房人因特殊困难确需转让经济适用房的，由政府按照原价格并考虑折旧和物价水平等因素进行回购。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满5年，购房人上市转让经济适用住房的，应按届时同地段普通商品住房与经济适用住房差价的一定比例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价款，具体交纳比例由市、县人民政府确定，政府可优先回购；购房人也可以按照政府所定的标准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费用后，取得完全产权”。本案涉案房屋性质属经济适用住房，其交易事宜属上述管理办法规定调整范围。林秀蓉与郭静宜于2012年11月6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距郭静宜取得经济适用房有限产权不足五年，不符合直接上市交易条件，且即使时至今日，也未有证据显示郭静宜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费用取得完全产权。林秀蓉明知涉案房屋的性质为经济适用住房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限制期限为5年，且在协议中对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违约责任追究进行相应约定，林秀蓉应当考虑在政府限制取得产权期间内，其购买后至取得产权登记前存在的法律风险。但林秀蓉明知办理过户登记存在风险，但其仍忽视相应交易、法律风险，致涉案房屋至今不能过户登记，其中存在林秀蓉的自身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林秀蓉主张排除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林秀蓉诉求一审法院确认协议是否有效等其他诉求，本案系因执行异议提起的诉讼，上述诉求与本案不属统一法律关系，可另案起诉。综上所述，林秀蓉要求排除对涉案房屋属强制执行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华雄、刘玉斌、侯淑琴、郭静宜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林秀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林秀蓉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林秀蓉主张一审法院遗漏认定林秀蓉于2015年4月装修并入住涉案房屋的事实，因该事实并不影响本案判决结果，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经济适用住房购房人拥有的是有限产权，购房人转让经济适用房，必须符合购买经济适用住房满5年或者依法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费用并取得完全产权的条件。林秀蓉明知郭静宜不享有完全产权且购买经济适用房不满5年，依然与郭静宜签订《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房屋已符合有关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上市出售要求时，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可见其自愿承担该经济适用房符合上市出售条件前无法过户登记的风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判决。该规定明确指向的是权利归属，并非合同效力。林秀蓉主张原审法院不予审理《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违反程序法规定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只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其权利即不能够排除强制执行。林秀蓉因自身愿意承受风险的原因而购买不能办理过户登记的房屋，依法已经可以认定其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原审不必再审查《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综上所述，林秀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原审并未审理《经济适用房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诉讼请求，故依据该诉讼请求收取案件受理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林秀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陈 凡 审判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冰儿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