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乐，男，199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桥，河北金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鑫超群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高碑店市肖官营镇西仓上村西。 法定代表人：周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冬，高碑店市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男，196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万彤，河北朗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艳乐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鑫超群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超群公司）、张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艳乐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的关系错误。事实上，周超是老板，周超与 2 李艳乐、张东是雇佣关系，李艳乐与张东是雇员，李艳乐第一天在周超处上班，是周超让李艳乐过来跟着一起干活，给李艳乐开工资，日工资200元；张东是公司的老员工，跟着周超干了七八年了，全面负责厂子里的事务。对此，周超2020年3月23日笔录第3页倒数第7-9行，张东3月24日笔录第1页倒数2-3行、第2页正数第16-18行，李艳乐3月24日笔录第1页倒数第2-3行、第2页正数第16-17行，周超5月12日笔录第2页第1-2行、11-14行，说的十分清楚明白。另笔录中，李艳乐、张东都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互称：新来的男工人、这个男工人，也足以说明：二人互不认识，李艳乐不是雇主，张东不是李艳乐的雇员；进而周超、李艳乐是雇佣关系，而不是发承包关系。从笔录内容看，根据推理常识，事发后高碑店市2020年3月23日-24日笔录与事实相符，保定市消防救援支队5月12日-14日笔录与事实不符，不合常理。保定市消防救援支队5月12日-14日笔录与高碑店消防救援大队2020年3月23日24日笔录不一致的部分，应以高碑店消防救援大队2020年3月23日-24日笔录为准。周超的母亲谢书敏5月12日笔录明确承认张东是周超的亲姑父，而三人在消防救援机构制作的笔录前后矛盾、同一份笔录自相矛盾，明显有合谋将责任完全推给李艳乐的意图。李艳乐与周超在春节前商量过承包的问题，因为疫情周超的订单大幅度减少，承包没能实现，李艳乐是在给周超打工。二、一审判决认定起火时间、原因、损失数额错误。认定起火时间为2020年3月21日17点48分起火、起火原因为李艳乐操作电焊不慎引燃精密锯北侧地面上的锯末后起火、火灾损失446959元，均错误。首先，监控显示3月21日17点48分正在电焊期间，18时左右下班离开厂子，22时30分左右开始起烟，3月22日凌晨3点40分 3 起火、5点50分报警，起火时间明显错误。其次，监控显示3月21日17点53分左右李艳乐、张东先后清理过电焊机下部及北侧的锯末，锯末的着火点在210-230摄氏度，而电焊产生的电火花瞬间消失。18时40分有人去过厂房，是否携带可燃物？下班时厂房内总闸没断电，仍有两台压力机还在工作中，是否电路故障引发火灾？是否有人放火？对这些可能因素没有进行合理排除，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起火原因与李艳乐有关。再次，经向消防救援部门咨询，根据《消防法》、《121号令》，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上的数额446959元只适用于统计上报，不能作为民事裁判的依据使用。损失数额没有经过评估。三、周超的厂房耐火等级、消防设施设备、消防管理存在重大缺陷，是损失扩大的根本原因。张东2020年5月14日笔录第2页倒数第9-10行显示：之前着过一次火，厂房东南角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的火灾，证明了这一点。四、根据“谁受益谁负责”的原则，鑫超群公司（周超）应对火灾损失承担责任。李艳乐是周超的员工，是在厂长张东的指挥下完成的职务行为，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五、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前提下，适用《证据规定》、《侵权责任法》必然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鑫超群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我方不承担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超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给原告财产损失446959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1日17时48分许， 4 原告公司彩钢厂房西北角精密锯北侧地面处因被告李艳乐操作电焊不慎引燃地面上的锯末后起火，经统计原告直接财产损失446959元。原告称被告李艳乐于2020年3月21日前达成口头协议，将木门制作承包给被告李艳乐；被告李艳乐于2020年5月13日在高碑店市的笔录中亦认可了曾达成口头承包协议的事实，但于庭审中称受雇佣于原告；被告张东称自己是被告李艳乐的雇员，之前曾受雇于原告，原告与被告李艳乐达成承包协议后受雇于李艳乐。被告李艳乐曾对高碑店市做出的冀高碑店消火认字（2020）第0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申请复核，保定市消防救援支队作出冀保消火复字（2020）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决定予以维持。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一份、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一份、被告李艳乐在保定市份；被告李艳乐提交的高碑店市对周超、李艳乐、张东询问笔录各一份，火灾现场勘验笔录一份，保定市消防救援大队对周超、李艳乐、张东、谢书敏询问笔录各一份，监控视频一份；以及原告与二被告当庭陈述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的，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李艳乐因操作电焊不慎引发火灾，造成原告财产损失，被告李艳乐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艳乐在询问笔录中认可与原告达成承包的口头协议，但在庭审中称系原告的雇员，原告予以否认，被告李艳乐对其主张的雇佣关系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支持。被告李艳乐另称是受张东指派进行的电焊，并追加张东为本案共同被告，请求张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艳乐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张东之 5 间存在雇佣或其接受张东指派进行工作的事实；被告张东是否协助李艳乐进行电焊操作并不应成为其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故被告张东不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是经高碑店市进行现场勘验后给出的数额，具有客观性、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艳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损失446959元；二、被告张东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002.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李艳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鑫超群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证实自2019年12月12日李艳乐找周超商谈承包事宜，截止到2020年3月20日晚双方商谈一致，同年3月21日李艳乐开始在鑫超群公司承包，3月21日晚也就是3月20日凌晨发生火灾，从时间上来讲，李艳乐与鑫超群公司商谈承包事宜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李艳乐所述属于雇佣关系，因为从聊天记录上看李艳乐如果是雇员的话，是不肯多次催促周超去工作，且李艳乐自己也为承包事宜找工人上班，这不符合雇佣关系的常理，保定市消防救援支队为李艳乐作的笔录，明确说到承包事宜。上诉人李艳乐质证称，被上诉人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属于新证据，且未在2020年11月19日庭审辩论终结前提交，庭审中也没有要求庭下提交，法庭根本没有指定期限提交。很明显是开庭情况对被上诉人不利，才在11月28日网上提交，代理人马建冬的意见落款时间是2020年11月20日。根据民诉法规定，我方应不予质证。但尊重法庭意见，发表 6 我方观点：对被上诉人该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理由是：1、从证据上看至少应有55张记录，而被上诉人鑫超群公司只是断章取义地提交了其中的28张，很明显是隐藏了对己方不利的27张没有提交，规避了叫李艳乐来公司上班、日工资200元的内容，违心的断然总结证明目的，以达到让李艳乐承担责任的目的。2、事实上，该聊天记录主要是2020年春节前，被上诉人方老板周超因扩大生产规模需要，委托李艳乐给公司找工人的内容。3、春节前，周超也曾试图将门窗活儿包给李艳乐，但春节后疫情爆发，周超订单大量减少，无需对外承包，于是让李艳乐来公司在厂长张东的指挥下干活儿，并没有承包给李艳乐。4、微信中周超2020年3月也明确说：我转了好几个圈了，现在客户也不忙，单子（订单）也不多，原材料厂也没开工，物流也不通，先慢慢干着，（工人们）一个一个的来。也证实李艳乐是工人，3月21日来公司第一天上班，与高碑店消防救援大队笔录内容一致。综合意见，被上诉人交的微信记录不全，语音内容没有呈现，只断章取义地交了至少55张中的27张，恶意歪曲、掩盖雇佣李艳乐的事实，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张东质证称，作为张东一方，对于鑫超群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证据能够真实的反应出鑫超群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超与李艳乐之间就承包经营一事的商谈过程，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另查明，高碑店市2020年3月23日对鑫超群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超的询问笔录中，周超表示：“李艳乐是我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2020年3月21日是他第一天来我这上班，让他过来跟着一起干活，我给他开工资”。高碑店市2020年3月24日对张东的询问笔录中，张东表示：“一个新来的男工人，他第一天上班，我不知道 7 叫什么”。高碑店市2020年3月24日对李艳乐的询问笔录中，李艳乐表示：“我是河北鑫超群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工人，我在2020年3月21日第一天上班”。保定市消防救援支队2020年5月13日对李艳乐的询问笔录中，李艳乐表示：“我和老板周超之间只有口头协议，在一开始的时候说是让我承包活儿，因为疫情，周超说再让我承包活儿就亏钱了，具体是让我在这上班还是承包活儿我们还没商量好”。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李艳乐与被上诉人鑫超群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高碑店市于2020年3月23日、3月24日分别对鑫超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超、上诉人李艳乐、被上诉人张东的询问笔录中，三人均认可上诉人李艳乐是第一天上班的工人。上述询问笔录为涉案火灾发生后消防机关第一时间对相关人员进行的询问，与保定市消防救援支队所作的询问笔录相比，具有较高的真实性、可靠性。保定市消防救援支队于2020年5月14日对被上诉人张东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张东对于鑫超群公司与李艳乐之间关系的陈述有所变化，鉴于张东与鑫超群公司法定代表人周超之间系亲属关系，李艳乐与鑫超群公司之间的关系直接影响本案责任的承担，故对于张东于保定市消防救援支队询问笔录中所称的上诉人李艳乐与被上诉人鑫超群公司之间为承包关系，不予采信。二审中，鑫超群公司提交的周超与李艳乐的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能证实鑫超群公司与李艳乐之间为承包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鑫超群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事实主张，故鑫超群公司主张与李艳乐之间为承包关系，不予采信。据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查明的事实，鑫超群 8 公司与李艳乐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鑫超群公司与上诉人李艳乐之间关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河北省高碑店市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李艳乐操作电焊不慎，引燃精密锯北侧地面上的锯末后起火。李艳乐在工作期间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对因火灾造成的被上诉人鑫超群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李艳乐操作电焊进行作业，其行为是为被上诉人鑫超群公司服务，电焊设备也是由鑫超群公司提供，被上诉人鑫超群公司具有相应的管理职责，在未对上诉人李艳乐采取一定培训及教育措施情况下，允许其操作电焊，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上诉人李艳乐应对涉案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被上诉人鑫超群公司应当承担30%的责任。据高碑店市火灾事故认定书及保定市消防救援支队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涉案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为446959元，上诉人虽不认可，但未提交反驳证据，故对于涉案火灾损失数额，予以认定。综上，上诉人李艳乐应当赔偿被上诉人鑫超群公司财产损失312871.3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艳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张东不承担赔偿责任”； 9 二、变更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李艳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河北鑫超群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损失312871.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2元，由上诉人李艳乐负担2801元，由被上诉人河北鑫超群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2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4元，由上诉人李艳乐负担5603元，由被上诉人河北鑫超群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4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克伟 审 判 员 康珍惠 审 判 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 尧 书 记 员 李思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