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71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底市恒远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扶青路君悦华府小区****。 法定代表人：刘竹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涛，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通锦路**。 法定代表人：汪海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俊峰，男，汉族，1984年2月24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系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冬艳，贵州箭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娄底市恒远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局）铁路修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柳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桂7101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涛，被上诉人中铁二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俊峰、杨冬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铁二局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二局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清施工结束时间和农民工工资拖欠的主要原因。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应扣未扣费用6436134元，缺乏计算依据。中铁二局提交的李文丰班组验工计价费用清理（劳务部分）“材料超耗类扣款”中的领用材料明细清单表、辅助材料结算清单和德惠隧道出口协作队伍验工计价材料超耗扣款清单，恒远公司均未予认可，辅助零星材料结算清单、德惠隧道出口协作队伍验工计价材料超耗扣款清单没有恒远公司盖章确认。由于双方劳务分包合同7.1.3条约定由中铁二局提供工程所需材料，故在工程设计范围内的材料成本及规定的损耗量之内的材料费由中铁二局承担，超过规定损耗的材料才由恒远公司承担，中铁二局没有提供施工图纸确认施工所需材料量，双方没有结算超耗材料量，一审直接认定材料超耗类扣款金额错误。2．依据劳务分包合同8.2条约定，中铁二局在施工l公里以内的工程时，每月承担80000元的电费，超出80000元的电费才由恒远公司承担，中铁二局提交的李文丰班组水电费用扣款清单没有恒远公司盖章确认，不能作为计算水电费的扣除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已完未计费用为1654872元缺乏计算依据。人员停窝工补偿只是初步补偿，不是最终补偿。劳务费用验工计价单没有恒远公司盖章，不能作为结算依据。4．一审判决认定中铁二局支付了14189219元，认定错误。清单中喷浆、喷浆手、运输司机、铲车、挖机的劳务工资属中铁二局支付给梅州市粤湘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费用范围，不应计入支付给恒远公司资金金额的范围之内。中铁二局支付8778119元是因其喷浆材料供应不上，导致产生额外的人工工资，该笔款项与恒远公司无关，且李文丰无权代表恒远公司签字，申请书上的恒远公司的印章也是虚假的。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因中铁二局负责的喷浆料供应不上，工程进展缓慢，产生了大量的人工工资成本，责任在中铁二局，中铁二局终止合同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2．双方没有最终结算，一审法院没有向当事人释明申请鉴定，直接判决恒远公司返还超付费用，程序违法。 中铁二局辩称，一、中铁二局在一审中充分提交了计价资料、扣除资料等证据，结合付款资料，最后计算出超付金额。二、恒远公司施工工艺差，施工缓慢，拖欠农民工工资，施工进度也无法满足业主的要求。关于最终结算的问题，双方从工程开始至恒远公司退场，共进行了14期结算，工程已经全部结算完毕，不存在没有结算的工程，不应再进行鉴定。双方计价都有计价单，有明确金额、数量，且经过双方代理人签字认可，应当作为结算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恒远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铁二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终止中铁二局、恒远公司签订的《新建贵阳至南宁站前工程ＧＮＺＱ-5标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2．判令恒远公司返还超付劳务费用13653209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完毕时止的资金占用费（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恒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二局承建贵阳至南宁站前工程ＧＮＺＱ-5标建设工程，因工程施工需要，与恒远公司就贵南高铁ＧＮＺＱ-5标段二分部德惠隧道出口及2＃泄水洞工程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恒远公司进场施工。中铁二局、恒远公司双方对恒远公司劳务费用验工计价（共14期）核算确认为5941868元，已完未计费用为1654872元，合计7596740元，扣除税费624596元，再扣除应扣未扣费用6436134元，即本案中铁二局应付工程劳务费为536010元。而中铁二局已向恒远公司付款共计14189219元，其中的8778119元系因恒远公司长期拖欠农民工工资，为保障农民工权益及避免引发恶性群体事件，在对恒远公司计价已处于超付状态下，中铁二局于2019年11月7日在当地劳动监察部门及其他部门的监督下为恒远公司垫付的农民工工资。即本案中，中铁二局向恒远公司超付了13653209元。 另查明，中铁二局于2020年1月16日将本案涉案施工场地收回自行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二局、恒远公司双方签订的《新建贵阳至南宁站前工程ＧＮＺＱ-5标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德惠隧道出口及2＃泄水洞工程）》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和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和效力性禁止性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施工期间，中铁二局按工程进度支付相应劳务费用，恒远公司因自身原因致工程进度长期滞后和工期延误，并长期拖欠农民工工资，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并在客观上无法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劳务，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鉴于此，中铁二局亦于2020年1月16日将本案涉案施工场地收回自行施工，本案合同继续履行已无现实基础，故中铁二局要求终止本案合同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恒远公司理应返还其以本案合同为据从中铁二局获得的超付劳务费用及中铁二局为其垫付的农民工工资，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费。故中铁二局要求恒远公司返还超付劳务费用及代垫农民工工资共计13653209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返还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终止中铁二局与恒远公司签订的《新建贵阳至南宁站前工程ＧＮＺＱ-5标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德惠隧道出口及2#泄水洞工程）》；二、恒远公司向中铁二局返还超付劳务费用及代垫农民工工资计1365320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365320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从2020年1月6日至返还完毕之日止计付）。案件受理费103719元（中铁二局已预交），由恒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中铁二局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恒远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对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4行“再扣除应扣未扣费用6436134元”有异议，缺乏计算依据。2．对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3行“已完未计费用为1654872元”有异议，缺乏计算依据。3．对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6行“中铁二局已向恒远劳务付款共计14189219元”有异议，双方没有最终结算。4．对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6行“8778119元”有异议，中铁二局为了解决春节前工地纠纷问题，单方作出支付款项的决定，恒远公司不予认可。5．恒远公司不认可中铁二局超付工程款。针对恒远公司提出的异议，中铁二局认为，1．“应扣未扣费用”是指应由恒远公司承担的费用，包括材料超耗、二三项料、水电费中应由恒远公司负担的部分以及炸材，“应扣未扣费用6436134元”，进价表格对于该数额的构成以及计算有明确、详细的记载，并经双方代表签字认可。2．“已完未计费用”是指施工时没有计价，退场时经过清算，应当由中铁二局向恒远公司支付的费用。“已完未计费用为1654872元”是双方在《已确认未计价费用》《人员停窝工情况统计》中最终清算的数额。3．一审认定“中铁二局已向恒远劳务付款共计14189219元”，该数额是中铁二局真实支付的数额，主要由代恒远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和受恒远公司委托支付两部分组成，中铁二局已提交授权委托书、委托付款通知、恒远公司的收款收据、承诺书、工资支付书、转账流水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双方劳务承包合同第11条12项约定如果乙方未按时支付其员工包括农民工工资时，甲方有权采取相应的解决措施，中铁二局代为支付农民工工资是基于恒远公司的授权。 针对恒远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应扣未扣费用6436134元的认定问题。根据中铁二局提交的《李文丰班组验工计价费用清理（劳务部分）》显示，应扣未扣费用包含材料超耗类扣款4385561元、二三项料扣款634888元、水电费扣款551302元、炸材扣款864384元共四个项目。（1）材料超耗类扣款4385561元。劳务合同第7.1.1条以及附件三《甲方提供材料限额表》对甲方提供的材料限额和单价等进行了约定，中铁二局提交的《班组领用混凝土数量统计表》《班组混凝土领用清单》《现场盘点表》《德惠隧道出口劳务班组（李文丰班组）领用材料明细（钢材）》《德惠隧道出口劳务班组（李文丰班组）领用材料明细（橡胶止水带）》《德惠隧道出口劳务班组（李文丰班组）领用材料明细（止水条）》《德惠隧道出口劳务班组（李文丰班组）领用材料明细（凸壳板）》《德惠隧道出口劳务班组（李文丰班组）领用材料明细（土工布）》《德惠隧道出口劳务班组（李文丰班组）领用材料明细（袋装水泥）》《德惠隧道出口劳务班组（李文丰班组）领用材料明细（速凝剂）》《德惠隧道出口劳务班组（李文丰班组）领用材料明细（中空锚杆）》，是恒远公司从中铁二局领取混凝土、钢材等施工材料的清单，均有恒远公司授权的李文丰或付华签字确认。中铁二局提交的《班组完成数量清算签认单（德惠隧道出口第一作业队李文丰班组末次清算）》，双方对工程数量进行汇总，并由李文丰签字确认，在汇总表中，对各类材料的应耗量、措施量均进行了统计确认。施工过程中，双方还进行了十四期的验工计价，有恒远公司梁艳平和李文丰签字确认。中铁二局根据有双方签字确认的已领施工材料清单，工程末次清算中确认的材料应耗量、措施量，并结合合同附件三《甲方提供材料限额表》约定的供应单价、损耗限额，计算出恒远公司材料超耗4385561元，证据充分。（2）二三项料（辅助材料）扣款634888元。中铁二局提交的《辅助零星材料结算清单》显示共7页，有恒远公司付华签字确认。中铁二局根据该清单统计二三项料（辅助材料）扣款634888元，证据充分。（3）水电费扣款551302元。水电费扣款有李文丰签字确认的《劳务水电扣款表（德惠出口）》、梁艳平和李文丰签字确认的十四期的验工计价单证据予以证明。（4）炸材扣款864384元。双方在合同第7.1.1条就火工品、油料进行了约定，炸材领取的金额有梁艳平签字确认的《劳务队工程验工计价爆柴扣款表》、梁艳平和李文丰签字确认的十四期的验工计价单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分析，中铁二局对应扣未扣费用6436134元能充分举证，列表清晰，计算准确。恒远公司虽予以否认，但不能指出哪项费用计算有误，也不能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应扣未扣费用6436134元”予以确认。2．“已完未计费用为1654872元”的认定问题。双方在《已确认未计价费用》《人员停窝工情况统计》中已进行确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已完未计费用为1654872元”予以确认。3．“中铁二局已向恒远劳务付款共计14189219元”有中铁二局提交的付款凭证、收款收据予以证明。恒远公司虽未予认可，但却无法说明哪笔款项未收到，中铁二局实际支付了多少款项。本院对一审认定“中铁二局已向恒远劳务付款共计14189219元”予以确认。4．中铁二局代垫农民工工资“8778119元”的问题。中铁二局代垫工资的事实有收款收据为证，恒远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出具的《关于向中铁二局一公司申请借款的报告》显示，恒远公司认可中铁二局项目部对恒远公司计价支付已经处于超付状态，现场拖欠工人工资约880万元，经宜州区铁建办、劳动监察大队、龙头乡政府及派出所等相关单位协调，特向中铁二局一公司借款88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恒远公司认为该申请报告上的公章虚假，但未申请对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也未能举证反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认定中铁二局代垫农民工工资8778119元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恒远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是否应当终止？2．恒远公司是否应当向中铁二局返还劳务费及代垫农民工工资共计13653209元，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费？3．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铁二局与恒远公司签订的《新建贵阳至南宁站前工程ＧＮＺＱ-5标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德惠隧道出口及2＃泄水洞工程）》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诚实履行自己的义务。施工期间，中铁二局按照工程进度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用，而恒远公司因自身的原因致使工程进度长期滞后和工期延误，且长期拖欠农民工工资，恒远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从恒远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在客观上已无法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劳务，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基于此种情况，中铁二局于2020年1月16日将涉案施工场地收回自行施工，本案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中铁二局要求终止双方《新建贵阳至南宁站前工程ＧＮＺＱ-5标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中铁二局提交了分包合同以及有恒远公司梁艳平、李文丰或付华签字确认的十四期验工计价单、领取材料清单、完成数量清算等施工结算资料。本院对已完未计费用为1654872元、应扣未扣费用6436134元、中铁二局已向恒远公司付款共计14189219元，其中的8778119元为代恒远公司垫付工人工资的事实予以确认，理由不再赘述。中铁二局、恒远公司双方对恒远公司劳务费用验工计价（共14期）核算确认为5941868元，已完未计费用为1654872元，合计7596740元，扣除税费624596元，再扣除应扣未扣费用6436134元，中铁二局应付工程劳务费为536010元。中铁二局已向恒远公司付款共计14189219元，为恒远公司垫付的农民工工资，超付了13653209元（14189219元－536010元）。一审认定中铁二局向恒远公司超付了13653209元，本院予以确认。因恒远公司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对于中铁二局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超付款项的资金占有使用费，即以13653209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从2020年1月6日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从本院事实认定部分的分析可知，根据中铁二局提交的有中铁二局和恒远公司双方代表签字确认的各项结算资料可以计算出中铁二局向恒远公司超付的费用，双方在末次清算中对工程量也进行了签字确认，无需再进行鉴定。恒远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没有释明当事人进行鉴定，审理程序违法，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恒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19元（娄底市恒远劳务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娄底市恒远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防修 审 判 员 张 岚 审 判 员 袁宇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岑 潇 书 记 员 符贵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