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终146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法定代表人孙锐东，镇长。委托代理人曹得成，男，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人民政府干部。委托代理人陈萌，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靖，男，197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瀛海镇政府）因刘靖诉其强制拆除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15行初163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靖向一审法院诉称，其于2000年1月1日签订租赁协议，租赁使用原北京市大兴县瀛海乡怡乐村经济合作社的土地及房屋，院内原有房屋14间，建筑面积371平米，有动力电，原是村集体企业。租赁期间刘靖曾增建房屋，建房行为征得了村委会同意。院内600平米钢构房建于2008年之后，其余建于2008年之前。2016年8月10日，经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授权同意，刘靖的工业大院列入瀛海镇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试点项目。因对补偿标准不满意，刘靖不同意拆迁。2017年9月21日，瀛海镇政府综治办对刘靖的大院进行安全检查，以有安全隐患为名强行断水断电，强拆30多平米的厨房。2018年5月20日星期天，瀛海镇政府未经法律程序，强拆其800多平米房屋。2018年7月22日星期天，瀛海镇政府未履行法律程序，强拆其500多平米房屋，其中300多平米是村集体的原有房屋。2018年7月22日，朋友致电告知刘靖其房屋被人强拆，且强拆人员及工程机械还在现场。刘靖报警后赶到强拆现场，看到强拆人员已经使用一台挖掘机将500多平米的房屋拆平，旁边还有两台货车装满了从房上拆下做铁料。出警民警调查后答复刘靖，其房屋被强拆是瀛海镇政府的行政行为，派出所无法立案，只能通过信访或诉讼维护权益。刘靖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1月1日开始实施，此前修建的房屋即使没有相关手续也不能简单认定为违法建筑，其对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也拥有合法的使用权。瀛海镇政府是在无法达成拆迁协议的情况下，未经发送催告书及公告等法定程序，未保障其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以拆除违法建设名义对刘靖的房屋进行强拆。该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36条、第37条、第38条、第39条、第43条、第44条之规定，故其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确认瀛海镇政府2018年7月22日以清理建筑垃圾为名，对刘靖怡乐村永安北街约500平米的房屋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瀛海镇政府一审辩称：一、该机关未实施刘靖所诉的强制拆除行为。2018年7月22日，该机关对位于瀛海镇怡乐村姜怡路西、三东路北侧300米的集体土地上的建筑垃圾进行清理，期间未实施过拆除行为，刘靖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诉强拆行为存在。刘靖提交的瀛海派出所对王志强的问话笔录不足以证明瀛海镇政府实施了拆除行为。首先，王志强是市政中心经理，不是镇政府工作人员，其陈述是受党委指示安排去清理垃圾；其次，根据《关于清理怡乐村刘靖非住宅建筑垃圾情况的说明》可知，瀛海镇政府只是负责清除建筑垃圾，并未要求拆除房屋，王志强、陈洪庄、李玉刚的笔录也能反映出北京富胜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清除建筑垃圾的过程中，快倒塌的100多平方米彩钢房倒塌了，就把这部分清理了。因此，清理过程中倒塌的部分房屋并非镇政府授权拆除的，镇政府未实施过拆除行为。二、刘靖所建违建是该机关于2018年5月20日、8月5日实施强拆的，两次强拆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刘靖在瀛海镇怡乐村姜怡路西、三东路北侧300米的集体土地上所建厂房未取得规划手续，属于违法建设。该机关依法进行调查核实后，于2018年5月20日、8月5日两次对此处违法建设进行了拆除。2018年10月25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作出京兴政复字〔2018〕1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该机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未履行法定程序，确认该机关于2018年8月5日对瀛海镇怡乐村善怡路西侧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018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5行初325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该机关于2018年5月20日对刘靖位于瀛海镇怡乐村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综上所述，刘靖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请求法院裁定驳回刘靖的起诉。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以及《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瀛海镇政府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具有查处本行政区域内乡村违法建设的法定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当事人是公民的，通知本人或者其成年家属到场；当事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通知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其上级单位负责人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当事人拒不清理的，应当制作财物清单并由当事人签字确认。当事人不签字的，可以由违法建设所在地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确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将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交还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的，依法办理提存。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本案中，瀛海镇政府主张2020年7月22日其系指派瀛海镇市政公司对刘靖上述承租土地上非住宅建筑垃圾实施统一清理，未实施建筑物拆除行为。但结合在案证据，可以确定当日刘靖上述承租土地上的建筑物有被部分拆除的事实，故应推定瀛海镇市政公司进行垃圾清理工作同时亦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瀛海镇市政公司系受瀛海镇政府委派实施上述行为，应认定瀛海镇政府系强制行为的实施主体。瀛海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清理垃圾的同时进行强制拆除行为履行了相应的法定程序，应属违法。故对刘靖要求确认瀛海镇政府2020年7月22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瀛海镇政府2018年7月22日对刘靖位于瀛海镇怡乐村永安北街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瀛海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瀛海镇政府的上诉理由如下：该机关于2018年5月20日及2018年8月5日对刘靖所建违法建设实施两次强制拆除，目前两次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2018年7月22日该机关并未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刘靖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刘靖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1.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实施瀛海镇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试点项目的批复；2.土地房屋租赁协议；3.致被腾退人的一封信；4.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咨询服务顾问费发票；5.2018年7月22日110报警记录手机截屏图；6.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答辩状；7.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向刘靖出具的瀛海镇政府关于清理怡乐村刘靖非住宅建筑垃圾的情况说明；8.手绘怡乐工业大院平面图；9.（2019）京02行终282号行政判决书。证据1-9证明瀛海镇政府7月22日实施了强拆行为。在举证期限内，瀛海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关于清理怡乐村刘靖非住宅建筑垃圾的情况说明，证明2018年7月22日，瀛海镇政府并未对刘靖所述房屋实施强拆，只是对瀛海镇怡乐村姜怡路西、三东路北侧300米的集体土地上的建筑垃圾进行了清理。2.京兴政复字[2018]1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018）京0115行初32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瀛海镇政府于2018年5月20日、8月5日对刘靖所述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2018年7月22日未实施强拆行为。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刘靖提交的证据1-4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其他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予以采纳。瀛海镇政府的全部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施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均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根据上述被认定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1999年11月2日，原北京市大兴县瀛海乡怡乐村经济合作社作为甲方，刘靖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房屋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现有土地及房屋十四间，总占地面积2231㎡，其中建筑面积371㎡，租给乙方使用；甲方提供给乙方的土地及房屋位于甲方村北，现在农机组北侧，市宏基公司实验鸡场东侧，甲方村北菜田的西侧；租赁期三十年，即自二〇〇〇年一月一日起至二〇二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止。”刘靖自称其承租后在上述租赁土地上自建有砖混结构房屋。2016年，瀛海镇怡乐村加入瀛海镇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试点项目，刘靖上述承租房屋在拆除腾退范围内。瀛海镇政府分别于2018年5月20日、8月5日对刘靖位于瀛海镇怡乐村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2018年7月22日，瀛海镇政府指派瀛海镇市政公司对刘靖上述承租土地上非住宅建筑垃圾实施统一清理，清理过程中刘靖此前已经被部分强制拆除的彩钢板房剩余部分倒塌。刘靖认为瀛海镇政府系以清理建筑垃圾为名，对其位于怡乐村永安北街的房屋实施了违法强制拆除，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京0115行初2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刘靖起诉。刘靖不服，上诉至本院。2019年8月5日，本院作出（2019）京02行终770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2019）京0115行初2号行政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京0115行初36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刘靖起诉。刘靖仍不服，上诉至本院。2020年4月28日，本院作出（2020）京02行终7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2019）京0115行初367号行政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本案一审判决。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严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中关于强制拆除程序的相关规定，合法进行。本案中，结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瀛海镇政府于2018年7月22日实施了委托瀛海镇市政公司强制拆除刘靖承租土地上的建筑物的行为。由于瀛海镇政府并未举证证明该机关在此次强制拆除时履行了相应的法定程序，故其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瀛海镇政府2018年7月22日对刘靖位于瀛海镇怡乐村永安北街的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瀛海镇政府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 勇审 判 员  杨 波审 判 员  刘彩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朱彬彬书 记 员  范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