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03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绚，女，198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功顺，男，196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盼，湖南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娇，湖南普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承球，男，195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军，男，197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上诉人张绚因与被上诉人王功顺、原审被告张承球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王功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认定王功顺是张承球转款行为发生时的债权人错误。张承球于2015年10月9日依据与湖南雷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锋公司）所签订的协议获得680万元，同年10月9日，张承球向张绚转款165万元。王功顺系在2018年7月20日后才成为张承球的债权人；2.张承球向张绚转款不是无偿转让，原判认定系无偿转让错误。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适用撤销权错误。2.王功顺行使撤销权已过诉讼时效。本案王功顺申请执行张承球的时间是2018年11月2日，该执行案终结本次执行的时间是2019年4月1日，在此期间张承球的银行账户均被冻结、查封及扣划，则王功顺应当知道该账户的转款内容的时间在2018年11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之间，而本案起诉时间为2020年7月3日，明显已超过一年的撤销权除斥期间，原判以执行案件已终结本次执行后向银行调取银行卡信息时间作为行使撤销权计算开始时间错误。王功顺辩称，1.张承球向张绚转款165万元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2.张承球向张绚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王功顺债权的行使，无论张承球与张绚主观状态如何，王功顺均依法享有撤销该行为的权利；3.王功顺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期限。撤销权的行使没有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也未超过五年法定期限，且案涉转款行为是否应当晚于债权成立时间法律没有限制性规定，仅规定了一年和五年的除斥期间；4.即使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成立应以无偿转让行为晚于债权成立时间为前提，本案王功顺所享有的撤销权也已符合该前提条件而成立。张承球负有的返还财产义务系基于合同无效而产生，合同无效自始无效，双方当事人负有返还财产的义务，故张承球负有于取得财产之日起即2015年10月9日向雷锋公司返还的义务，而王功顺基于债权转让取得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王功顺作为债权受让人享有对张承球的债权人撤销权。因此，王功顺所享有的债权人撤销权没有权利瑕疵。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撤销张承球向张绚转款165万元行为。王功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承球无偿转让给张绚1650000元的行为；2.判令张绚将上述1650000元支付给王功顺；3.判令张绚、张承球共同承担本案的律师费132000元及暂定差旅费20000元（具体数额以实际发生为准）；上述款项共计180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绚、张承球共同承担。（王功顺当庭撤回差旅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一、王功顺与张承球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立案受理，该院认定的事实为：1、2015年9月8日，张承球与案外人张炜、张维保（共同为甲方），与案外人雷锋公司（乙方）签订《融资奖励工程利润分配支付协议》，约定：甲方作为信托贷款融资中介人，促成常德市经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达成信托贷款合同，甲方为经投公司促成的融资金额按市财政局融资办核准的奖励工程，原则上同意乙方承建，乙方向甲方支付利润。利润支付方法如下：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支付给甲方780万元；2015年9月30日之前，甲方按约定将融资中间人资格转让给乙方后，乙方支付给甲方1466万元；甲方如不能在2015年9月30日前，把经投公司的融资中间人资格转让给乙方，或者按现行政策不能确保乙方为本次信托融资奖励工程的唯一合法施工单位，则甲方退还已收的乙方支付款项，并赔偿违约金50万元。2、2015年10月9日，雷锋公司通过转账形式先后向张承球汇款986万元，其中306万元由张承球转给张炜，张承球承认收到剩余的680万元。3、2017年10月31日，雷锋公司与王功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雷锋公司与张炜、张维保、张承球签订了《融资奖励工程利润分配支付协议》，并向张炜、张维保、张承球支付了居间费2200万元，但该三人并未介绍雷锋公司承包到常德市政基础建设工程，现张炜、张维保收取的居间费1520万元已经全部退还，但张承球收取的居间费680万元拒不退还，雷锋公司自愿将对张承球所形成的债权680万元以及张承球所应承担的逾期利息等债权转让给王功顺，王功顺取得向债务人张承球主张该债权的一切权利。同日，雷锋建设公司向张承球发出《债权转让协议通知书》，载明：我公司就你应当予以返还的居间费680万元以及你应当承担的逾期利息等债权于2017年10月31日全部转让给第三人王功顺。2017年11月23日，雷锋公司在《常德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书》。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湘0702民初870号民事判决，王功顺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8）湘民终988号民事判决，认定雷锋公司与张承球、张炜、张维保签订的《融资奖励工程利润分配支付协议》属无效合同，张承球、张炜、张维保应当退还雷锋公司已经实际支付的款项，雷锋公司享有对张承球、张炜、张维保享有债权。张承球已经实际收取雷锋公司680万元。因雷锋公司已经将该债权转让给王功顺，张承球应当将680万元款项返还给债权人王功顺。该院判决：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702民初870号民事判决；二、张承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王功顺现金680万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12.58万元（自2018年3月31日起至2018年7月20日止）；三、驳回王功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2018年11月2日，王功顺对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07湘民终98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张承球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裁定，终结该院（2018）湘0702执1916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5月22日，王功顺申请本院调查张承球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分行卡号为6229********的存款情况，该银行卡存款情况显示，2015年10月9日，张承球收取雷锋公司支付的款项后，立即于当日向其女儿张绚汇款1650000元。王功顺查询银行存款后，认为张承球无偿转让财产，遂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三、张承球与张绚的资金往来情况为：2014年3月12日，张绚向张承球转款350000元，2015年10月9日以后，张绚仍向张承球部分转款。张承球辩称其向张绚转款是为偿还李文利的欠款，张绚与李文利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为：2018年6月8日，张绚向李文利转款100000元，2018年9月4日，张绚向李文利转款100000元，2018年10月5日，张绚向李文利转款200000元，2018年11月21日，张绚向李文利转款200000元，2019年2月22日，张绚向李文利转款300000元，综上，张绚共计向李文利转款9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系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功顺是否是张承球转款行为发生时的债权人；二、张承球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三、王功顺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关于争议焦点一，2015年9月8日，张承球、张炜、张维保与雷锋公司签订《融资奖励工程利润分配支付协议》，雷锋公司2015年10月9日向张承球转款986万元，张承球收款后当日即向张绚转款1650000元。因《融资奖励工程利润分配支付协议》已被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民终988号民事判决认定无效，张承球应返还其已实际收取的680万元给雷锋公司，雷锋公司于2015年10月31日将该债权转让给王功顺并于当日通知债务人张承球，受让人王功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权利，因此，王功顺可行使债权人的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二，张承球存在无偿转让1300000元财产的行为。首先，张承球与李文利之间的借贷关系无相关证据证明，张承球及证人李文利未能提供借款来源和转款的证据，张承球亦未提交其曾向李文利支付过相关利息的证据，双方更无借条等证据予以印证。张承球辩称其向张绚转款1650000元中有1015000元是为偿还李文利的欠款，虽证人李文利到庭作证且张绚提供了向李文利转款900000元的相关证据，但其仍不能直接证明张承球与李文利之间存在1015000元的借贷关系。其次，张承球与张绚之间的经济往来中，在2014年3月12日，张绚向张承球转款350000元，该笔款项早于张承球向张绚转款1650000元前，张承球辩称该笔款项系偿还张绚借款，该笔款项双方之间有转账记录予以证明，本院对该笔款项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王功顺知道张承球向张绚转款的时间为2020年5月22日，即申请本院查询后才知晓转款的事实，其知道事由之日起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张承球向张绚转款的时间为2015年10月9日，亦未超过债务人行为发生之日起的五年除斥期间。因此，王功顺撤销权的行使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综上，张承球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已经对债权人王功顺造成了损害，债权人有权请求撤销张承球的行为，对王功顺要求撤销张承球转让给张绚的1650000元的行为，该院在确认无偿转让13000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对王功顺要求张绚将无偿转让款项直接向其支付的请求，因债权人撤销权系形成权，其撤销权行使的目的是使民事法律行为发生到未变更的状态，故受益人负有恢复原状的义务，受益人应返还财产于债务人，不应当返还财产于债权人，故对王功顺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未予支持；王功顺请求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其未提供实际支付律师费的证据，该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2015年10月9日张承球向张绚转款1300000元的行为；二、张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1300000元返还到张承球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分行卡号为6229********的账户上；三、驳回王功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018元，减半收取10509元，由张承球、张绚负担8250元，由王功顺负担2259元。二审中，王功顺向法院提交了房屋信息查询证明、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张绚名下有一套中原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德景园小区房产一套，而张承球名下无房产。经本院组织质证，张绚、张承球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性可以认定，但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承球向张绚转款165万元的行为是否损害债权人王功顺的权益，应否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从该规定来看，债权人撤销权能否成立，判断标准为债务人是否实施了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是否对债权人实现债权造成损害。1.2015年10月9日，张承球收到案外人雷锋公司的款项后同日向张绚汇款165万元，张绚抗辩称该笔转款不是无偿转让，而是张承球偿还案外人李文利及张绚的债务，因张绚需要资金周转，三方协商后张承球将款项一起转给张绚。并提交了张绚于2015年10月9日前向张承球转款35万元转账记录，2018年至2019年张绚向李文利转款90万元转款记录予以证实。经查，张承球称向张绚转款系为偿还其欠李文利借款，虽李文利表示认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李文利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但张绚向张承球转款35万元的事实可以确认，原判确认张承球向张绚无偿转让的款项为130万元的事实正确；2.王功顺享有的债权系从案外人雷锋公司受让所得，其受让债权的时间为2017年10月30日，法院判决确认时间为2018年7月20日；雷锋公司与张承球等人签订的协议因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双方因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张承球从雷锋公司向其支付款项之日即2015年10月9日起负有向雷锋公司返还案涉款项的义务，王功顺受让雷锋公司债权后，张承球负有向王功顺从2015年10月9日返还案涉款项的义务；另案外人雷锋公司与张承球等人签订的协议约定“甲方（张承球等人）如不能在2015年9月30日前，把经投公司的融资中间人资格转让给乙方（雷锋公司），或者按现行政策不能确保乙方为本次信托融资奖励工程的唯一合法施工单位，则甲方退还已收的乙方支付款项，并赔偿违约金50万元”，从该约定来看，张承球在取得雷锋公司的款项时，张承球等人还未履行完合同义务，双方约定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张承球作为合同义务方，应该能够预见到当合同义务不能履行时该款项应予返还的后果，其在收到雷锋公司转款的当日向张绚无偿转让财产，致使其无法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损害了王功顺作为债权人的利益；3.王功顺知道张承球向张绚转款的时间为2020年5月22日，即申请一审法院查询后才知晓转款的事实，其知道事由之日起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张承球向张绚转款的时间为2015年10月9日，亦未超过债务人行为发生之日起的五年除斥期间。因此，王功顺撤销权的行使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张绚上诉称王功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转款行为为王功顺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时间至案件被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时间即2018年11月2日至2019年4月1日期间，王功顺于2020年7月3日起诉，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经查，虽张承球的账户于2019年4月1日前在执行期间被法院冻结，但该行为系人民法院执行职务行为，不能以此推定王功顺知道张承球向张绚转款的情况，张绚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因张承球向张绚无偿转让财产，该转让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王功顺的债权利益，其请求撤销张承球向张绚转款的行为应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无偿转款数额应确定为130万元，张绚对该130万元负有向张承球返还的义务。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张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18元，由张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科见审判员  孙孝明审判员  张秋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郭子琪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