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6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峰，男，1961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盛，江苏普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华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142223760W，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港城大道**。法定代表人：郭东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江苏敏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欧迪玛（湖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381MA49674J5D，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丹江口市水都大道**。法定代表人：郭东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江苏敏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华峰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华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原审第三人欧迪玛（湖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迪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3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华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由华丰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股权收购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让款2550万元净到账金额包含华丰公司对外应承担的债务错误，无视法人的独立人格。1.欧迪玛公司作为股权受让方，仅负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没有承担华丰公司对外债务的义务，华丰公司的对外债务由其责任财产承担。2.各方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表明股权作价是以资产估价并约定按2550万元转让，股权转让款并未涉及华丰公司负债作价，股权收购协议鉴于（3）全部股权列明包含的财产内容；协议第一条收购标的再进一步明确全部股权包含其名下房产、土地及其附属物、基础设施等所有权益及资产；第二条收购价格确定为2550万元，转让方净到账金额；加上一审中举证的6份补充证据，可证明股权转让的定价以资产估价为依据，不包含负债。二、一审判决对股权转让款所有权的归属认定错误。现行公司法对股权转让款的财产权益归属于自然人股东所有并不以转让时目标公司进行清算、偿债为前提，一审认定自然人股东股权转让时目标公司没有进行清算、偿债，该股权转让款不属于自然人股东所有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对股东张华峰、何兴秀用自己的股权转让款为华丰公司承担对外债务，属债务加入并有权向华丰公司追偿不予认定错误。1.华丰公司是独立的法人，股权转让时由股东先用股权转让款对外承担华丰公司的债务，各方在协议中并没有排除对外承担之后股东向华丰公司追偿的权利，因股东的责任和法人的责任是互相分离，不是一体的，一审把股东和目标公司的人格进行混同。2.张华峰、何兴秀承担目标公司对外债务并使该债务消灭后，华丰公司作为独立民事主体应终局向其承担偿付责任，其享有内部追偿权，至于追偿责任份额未作约定，可参照民法总则第178条或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作出裁判，与欧迪玛公司无关。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华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从股权收购协议书内容看，欧迪玛公司购买华丰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对价是2550万元，包括华丰公司的对外债务，在用于偿还华丰公司对外债务后的余款才应当是张华峰、何兴秀得到的权益。二、一审中张华峰与郭东军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资产转让意向书，显示当时双方合意的房产价格为2550万元，因为资产交易产生的税费较高，双方将资产转让协议变更为股权转让协议，这是交易背景，一审中张华峰确认华丰公司已没有其他资产，也没有债权。可以印证欧迪玛公司当时购买华丰公司的房产价值就是2550万元，后变更为股权转让的方式购买华丰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达到购买涉案房产的目的，故欧迪玛公司支付对价2550万元后，华丰公司不能再另行取得其他任何权利，也不能再要求欧迪玛公司对华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三、从张华峰与郭东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欧迪玛公司向华丰公司债权人偿还债务的收条看，经过张华峰的确认，并由张华峰书写借条，均由欧迪玛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来偿还华丰公司的对外债务，印证股权转让款2550万元包括了华丰公司的对外债务。四、从股权收购协议内容看，华丰公司不是交易主体，只是一个交易的标的，它并未作出将华丰公司对外债务转让给张华峰、何兴秀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让张华峰、何兴秀加入到华丰公司，成为对华丰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共同债务人的意思表示，张华峰、何兴秀也没有向华丰公司作出这样的表示，故张华峰、何兴秀主张债务加入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诉请应予驳回。原审第三人欧迪玛公司述称，欧迪玛公司已全面履行了股权收购协议中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且已实际取得了华丰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正在正常经营中。张华峰向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华丰公司向其支付代偿资金179.4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由华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华丰公司股东为张华峰、何兴秀。2019年6月27日，公司股东变更为郭东辉。2019年6月1日，甲方（转让方）张华峰、乙方（转让方）何兴秀、丙方（受让方）欧迪玛公司、丁方（目标公司）华丰公司、戊方（担保方）郭东辉（欧迪玛公司股东、法人代表）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内容为：鉴于：（1）甲方拥有目标公司100%股权，张华峰与何兴秀为夫妻关系。（3）甲乙愿意出让华丰公司全部股权（包含位于江阴市××道××号××大楼房产及土地，包括地面附属设施车位、绿化、园林景观及房屋内设备设施，装修物，品牌等所有有形和无形资产，不包括承租方的自行投资的可移动设备和门口景观石），其中大楼地上5层，面积13500.37平方米，地，地下室面积3114平方米；国有土地面积6375平方米。丙方愿意购买甲乙双方共同对华丰公司的全部股权及华丰公司的全部资产（含华丰公司大楼土地及房产，包含大楼配套设施及附属物）等。双方签订本协议：一、收购标的。甲乙二方拥有的丁方全部股权（包含其旗下房产、土地及其附属物、基础设施等所有权益及资产）。二、收购价格。本协议确定收购价格为2550万元（甲乙二方净到帐金额），交易发生的税金和费用全部由丙方承担（保密），收购价款应当以转帐或银行本票方式支付至甲乙二方指定的帐户。……。六、资产交易付款时间节点安排及进度计划：1.丙方已于2019年5月21日向甲乙二方支付50万元，作为丙方收购本项目的定金。2.本协议签订当日内，丙方支付丁方500万元，用于××街道××村等债权人的债务（其中170万元须有甲乙丙三方共同见证支付给债主姚华强，同时姚华强所持丁方的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产证交由丙方保管），并由甲乙丁三方出具收条，同时，甲乙丁三方配合丙方策划的股权收购计划进行股权转让及法人变更事宜。3.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丙方打款700万元于丁方帐户，用于清偿丁方用房产证和土地证作为抵押贷款700万债务后，甲乙双方须配合并完成丙方税务最优化之前提下的股权变更手续和法人变更的所有手续，同时完成江阴市农村商业银行的解押手续并办理甲乙丙丁四方股权转让及法人变更事宜。4.本协议四方股权转让及法人变更之日起90日内，丙方支付甲乙丙丁协商确定的帐户剩余款项1300万元。若丙方用目标公司资产进行融资，则融资到帐后须3天内支付甲乙丁三方。七、各方违约及处罚措施。1.甲乙丁三方需全力且无条件配合丙方优选的合法股权过户税收优化方案完成交易，若因甲乙丁三方原因无法完成该收购交易，则甲乙丁三方违约。……。6.丙方与戊方承诺：为保证甲乙二方按时足额收到本协议约定的全部资金，避免丙方没有按约向甲乙二方付款，丙方以欧迪玛公司和戊方个人向甲乙二方提供反担保，承担连带责任，若丙方未按期支付甲乙丁三方款项，丙方应向甲乙二方支付所欠款总额加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等资金总金额的0.04%日补偿金，直到欠款付清为止。……。9.经丙方初步调查和以及甲乙丁三方提供的甲乙丁三方债务总额为1297.8万元，甲乙丙丁四方约定股权收购价为2550万元，资产大于负债。为保证收购顺利，甲乙丁三方欠款须全额付清债权方，保证丙方顺利入驻装修并按期投入使用，除姚华强和江阴市农商行的债务可由丙方打入丁方并监督丁方清偿债务外，其他债权人可有甲乙自行偿还，但所有与丁方或牵涉到丁方相关债权人，甲乙丁三方须在收到丙方全部股权转让款后30日内，偿还所有债权人所有债务，且丙方可直接通知相关债权人至甲乙处讨债。《股权收购协议书》附件一份，内容为：甲乙丁三方提供债务清单如下：1.姚华强170万。2.江阴市农商银行贷款700万元。3.江苏金宇幕墙公司（以下简称金宇公司）80万元（该债务应由丙方见证甲乙丁三方支付债权方）。4、江苏锦南市政建设公司（以下简称锦南公司）67.8万元（该债务应由丙方见证甲乙丁三方支付债权方）。5.申港街道于门村委100万元（该债务可由丙方见证甲乙丁三方支付债权方）。6.大楼工程零星尾款及质保金约100万元（该债务应由丙方见证甲乙丁三方支付债权方）。一审中，双方确认，张华峰、何兴秀向欧迪玛公司转让股权未对华丰公司资产进行审计。一审中，法院问及华丰公司的财务资料、印章何时交接问题，张华峰回答于2019年8月初交接，欧迪玛公司回答于2019年8月30日交接。双方未建立交接清单。张华峰另陈述，其转让股权时，华丰公司对外没有债权。2019年6月20日，华丰公司支付金宇公司工程款73万元。2019年7月1月，华丰公司支付锦南公司工程款99.4万元。另，2019年6月20日，金宇公司出具收条，收取华丰公司7万元。上述华丰公司共支付179.4万元。再查明，2020年3月20日，何兴秀出具《权利转移确认书》，内容为：本人于2019年6月1日与张华峰、欧迪玛公司、华丰公司、郭东辉签订《股权收购协议书》，约定了股权转让事项并且同时约定本人及张华峰作为债务加入方加入到华丰公司的对外债务中。本人自愿确认，本人将因债务加入后对目标公司华丰公司产生的一切后续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法律上的追偿权、追索权）全部移转给丈夫张华峰，一切权利均由张华峰行使。欧迪玛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金，除第一笔50万元由欧迪玛公司实际控制人郭东军支付外，其他均由欧迪玛公司在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汇入华丰公司，再用于归还华丰公司债务或给付张华峰、何兴秀，其中包括2019年6月20日支付金宇公司73万元，2019年7月1月支付锦南公司99.4万元。以上事实，有《股权收购协议书》及附件、《权利转移确认书》、工商资料、支付凭证，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6月1日，张华峰、何兴秀、欧迪玛公司、华丰公司、郭东辉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各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股权收购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让款2550万元净到账是否包含华丰公司转让股权前对外应承担的债务，以及张华峰、何兴秀是否加入华丰公司上述债务履行的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各方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其实质是欧迪玛公司通过收购华丰公司原股东张华峰、何兴秀的股权达到取得华丰公司的目的，股权转让前双方未对华丰公司进行清算，必将对华丰公司原债权、债务问题进行约定。从《股权收购协议书》第六条资产交易付款时间节点安排及进度计划内容、第七条第9项内容，以及附件内容来看，均是保证欧迪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华丰公司、张华峰、何兴秀能够得以清偿完华丰公司转让股权前所欠的债务。《股权收购协议书》第七条第9项明确约定，为保证收购顺利，甲乙丁三方欠款须全额付清债权方，保证丙方顺利入驻装修并按期投入使用，最能体现《股权收购协议书》上述本意。依《股权收购协议书》欧迪玛公司应履行的义务就是交付股权转让款，其没有义务再承担华丰公司先前对外所欠债务，欧迪玛公司作为审慎的市场交易主体，在明知其支付2550万元转让款后还需承担华丰公司对外应承担的债务，显然有违常理。法院认定，《股权收购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让款2550万元净到账金额包含了华丰公司对外应承担的债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张华峰、何兴秀是否存在债务加入的问题。纵观《股权收购协议书》，并未有张华峰、何兴秀加入华丰公司先前债务履行的意思表示，张华峰、何兴秀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用股权转让款以外的个人财产偿还华丰公司的债务，在华丰公司未清算、偿还债务前提下，张华峰、何兴秀取得股权转让款归其所有显然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张华峰主张其是债务加入，用自己的财产清偿华丰公司债务，其享有追偿权超出了《股权收购协议书》条款的字面含义，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张华峰、何兴秀应秉持诚实信用原则严格按照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其并无加入华丰公司原债务履行的事实，也不享有追偿权。综上，张华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华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47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5473元，由张华峰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张华峰再次提供一审6份补充证据，均为复印件，即华丰公司大楼房产证、土地使用证；江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土地挂牌出让公告；华丰公司大楼资产建造、装修的入账明细；2018年12月物业收购备忘录；2019年4月25日资产转让协议书、企业信用信息、转账记录；资产转让意向协议书，证明华丰公司股权资产的市场交易价格水平，归属于张华峰和何兴秀的股权转让交易价格不低于2550万元，该部分补充证据，一审法院组织质证，但未在判决书事实部分予以体现。华丰公司、欧迪玛公司质证认为，6份补充证据一审确实已提供，但均为网上打印出来，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有意见，但是是非非没有办法核实，张华峰和郭东军在微信里的意向协议书意向价格是2550万元存在矛盾，证据不客观，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同时，欧迪玛公司提供3份收条，证明欧迪玛公司于2020年1月11日向张华峰支付21750元、802458元和700万元，张华峰微信有转账记录和确认记录。张华峰质证认为，对收条及付款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张华峰、何兴秀、欧迪玛公司、华丰公司等签订的《股权收购协议书》，系双方以转让股权为目的而达成张华峰何兴秀交付股权并收取价金，欧迪玛公司支付价金得到股权的意思表示一致，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欧迪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已取得华丰公司的财务资料和印章，完成相应的变更手续，成为华丰公司股东。股权作为股东向公司出资所取得的权利统称，其价值并不是固定不变，而是伴随着公司的经营业绩、技术水平及其发展前景等因素的变化而处于上升与下跌交替状态，因此，当事人双方达成股权转让意向后，根据现行资产状况来决定股权转让价格，本案股权转让价格由转让方和受让方协商确定估值为准，体现双方意思自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必然存在股权转让方和受让方，目标公司华丰公司并不是股权转让的主体，不承担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义务，也不享有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权利，其仅为合同列明目标公司，约定目标公司也承担付款责任，可导致公司净资产减少，股东权益缩减，相当于股东变相抽逃出资，违反公司法有关禁止抽逃出资的规定，其实质是作为全资股东依约承担义务。《股权收购协议书》对转让方和受让方的权利义务作了具体约定，该协议书第六条明确受让方欧迪玛公司资产交易付款时间节点安排及进度计划并附以第七条第6项的担保承诺，该协议书第七条第9项及债务清单列明目标公司华丰公司对外应承担的债务归张华峰偿付。使目标公司在未予清算或审计的情况下，股权转让能得以全面履行。张华峰履行股权收购协议以股权转让款支付目标公司华丰公司对外债务，不存在债务加入之意，属其对股权转让及其股权转让对价实质意义的误解，故张华峰有关其债务加入为华丰公司代偿债务179.4万元应予偿还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张华峰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46元，由张华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