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1434号申请人（仲裁第二被申请人）：周诚香，女，197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申请人（仲裁第三被申请人）：黎丽香，女，1943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申请人（仲裁第四被申请人）：黄晋明，男，1939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以上三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勤君，广东梵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张雪梅，女，197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代理人：李建新，广东天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第一被申请人）：黄玮青，男，197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现因涉嫌刑事犯罪在广西宾阳黎塘监狱服刑。申请人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因与被申请人张雪梅、黄玮青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不服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作出的（2019）穗仲案字第15969号裁决，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为：一、该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张雪梅提交的2019年3月19日签订的一份《借款合同》和两份《收款凭证》均是张雪梅伪造的。1.在该案仲裁中，周诚香、黄玮青仅确认了上述《借款合同》和《收款凭证》中尾部签名和捺印的真实性，没有确认签订地点、签订日期以及正文内容的真实性；2.在仲裁中，周诚香、黄玮青明确提出上述《借款合同》和《收款凭证》实际签名和捺印是发生在2018年10月18日、签署地点在珠江新城，而不是像《借款合同》和《收款凭证》中载明的那样是在2019年3月19日于荔湾区签署，且是张雪梅于2018年10月18日将《借款合同》和《收款凭证》混在给房管局办理抵押登记备案需要提交的一堆资料中故意让周诚香、黄玮青签署；3.从常理角度上看，黄玮青知道自己干了违法之事后已经离家出走至今未回过家，且黎丽香提交了一份《协议》以及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8124号民事判决书的两组证据中可以看出：在2019年1月20日前的某天，黎丽香与张雪梅就全部借款的偿还、之前所签文件的处理以及抵押房产的解封等问题达成《协议》，因此周诚香、黄玮青不可能与张雪梅在2019年3月19日签订上述《借款合同》和《收款凭证》。二、该案仲裁员张锡海在仲裁中有明显的枉法裁决行为。仲裁员张锡海在其制作仲裁裁决书第13页中称“申请人与四被申请人于庭审中确认双方于2019年3月19日签署《借款合同》系因处理2016年8月、2018年6月合计160万元案外借款的未结清的利息而签署，申请人并未实际向四被申请人发放案涉借款，仅是将原来未结清的利息转化为新的本金。”这句话反映了仲裁员张锡海枉法裁决。实际上，无论是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仲裁开庭前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还是仲裁过程中的陈述，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始终否认在2019年3月19日与张雪梅签署《借款合同》。对于《借款合同》和《收款凭证》，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除了确认其上签名加指模的真实性之外，对于签署时间、地点和内容均不予确认，且始终否认利息转本金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但仲裁员制作的裁决书却作出前述认定，与事实不符，具有明显的枉法裁决行为。综上，请求撤销（2019）穗仲案字第15969号裁决。被申请人张雪梅答辩称：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仲裁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仲裁员有任何枉法裁决的事实。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在仲裁时出尔反尔，已经明确承认仲裁案件的证据，包括借条、借款合同和收款证明中的签字和捺印均是真实的。根据借款合同第12条已经明确合同手写部分是真实的，现在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口予以否认，缺乏依据。因此，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的提起本案申请毫无根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被申请人黄玮青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法到庭，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人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除了证据3、9有原件外，其他证据均为复印件）：1.张雪梅于2019年5月29日返还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的部分空白文件，拟证明张雪梅具备造假条件；2.房管局复印档案资料，拟证明张雪梅有故意要求申请人写大实际借款金额的情况存在；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3民初8124号民事判决书，4.《协议》，证据3、4拟证明双方在该判决中已确认2019年5月29日协议的真实性，约定之前的签订协议都作废了，不可能在2019年3月19日还与张雪梅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和两份《收款凭证》；5.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1民终2506号民事裁定书，说明当时张雪梅尚未造假证据，只好撤诉；6.张雪梅仲裁阶段提交的证据清单及证据，其中第30-32页系张雪梅造假的证据；7.仲裁庭审笔录，证据6、7拟证明张雪梅在仲裁提交的证据是伪造的且不存在仲裁裁决所称双方确认的事实；8.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仲裁时提交的书面答辩状，拟证明三人都没有确认过，三人除了对尾部签名和捺印真实性予以确认外，对其他一概没有确认过。被申请人张雪梅的质证意见：证据1、2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5、6、7、8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被申请人张雪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被申请人黄玮青未发表质证意见，亦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查查明：广州仲裁委根据仲裁申请人张雪梅与仲裁被申请人黄玮青、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于2019年3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于2019年12月2日受理了关于民间借款纠纷的仲裁申请，案号为（2019）穗仲案字第15969号。2020年9月28日，仲裁庭开庭审理本仲裁案，张雪梅的委托代理人，黎丽香、黄晋明和四仲裁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仲裁。广州仲裁委于2020年11月12日作出涉案仲裁裁决：（一）黄玮青、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向张雪梅返还借款本金215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21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9日起按月利率2%付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本息之和以269961.6元为限）；（二）黄玮青、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向张雪梅补偿律师费11000元、保全费1820元、担保服务费800元；（三）对张雪梅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四）仲裁费11380元由黄玮青、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承担。现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不服该裁决，以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仲裁员枉法裁决为由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在仲裁庭审中，张雪梅出示证据1《借款合同》（原件）和证据2《收款凭证》（2份）及其他证据。黄玮青、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共同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确认签名的真实性，对证据1、证据2的合同内容及地点时间都不确认，因为该三份文件，所称的借款无论是借款金额还是签署地点，以及签署的时间，除了签名之外的手写内容在黄玮青、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签名前都是空白的。对于现金的借款不合常理，与过往的借款习惯不符，过往的借款都是转账，且有生效的荔湾法院的判决，显示有之前借款的还款情况。2018年底2019年初，黄玮青已因为涉嫌犯罪、在外躲难，已不在广州，在借款合同的2019年3月19日不可能签名。且在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也不会如此。该证据能够印证张雪梅一贯的做法，不按照真实性情况填写并进行造假。黄玮青、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出示证据5即黎丽香与张雪梅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该证据证明：本案所谓现金借款不属实，借款合同中的所谓“借款”实质是张雪梅单方面对之前的黎丽香共计“160万元借款”（实际借款应确定为146.2万元）计算出来的“利息”。另查明，2020年9月28日的仲裁开庭笔录还记载有：“仲：借款合同的哪些签名是被申请人亲手签的？哪些内容是当时签的，哪些是后来填写上去的？被：按过指模的地方是被申请人当时签订的并且有内容的，没有按手印的是当时为空白的地方。审：不是事实，也不合常理，借款合同记载清楚，不是空白的，被申请人作为成年人，应该承担法律后果。……仲：被申请人提及签了很多空白合同，包括本案的借款合同，大概是什么时候签订的？被：2018年10月18日在珠江新城办理抵押登记的时候签订的空白合同，只有签名加指模的是真实的，其他的没有指模的就是假的。仲：借款21.5万元，如何放款？申：确实是原来的2016年8月30日的100万，及2018年6月的60万元，合计160万元借款，由于被申请人没有按时还本付息，后来双方协商，将欠款利息减免后约定被申请人欠申请人21.5万元。仲：为何同一天写了2份收款凭证？申：从利息转为借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欠的利息是不止21.5万元，双方协议一致的的结果。被：不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申请人发现从常理解释确实很荒唐，因此编造了新的解释。仲：借款合同收款凭证的签署过程，当时有谁在？申：申请人及第一、第二被申请人签订。”黄玮青、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向仲裁庭提交的《答辩意见》载明：“一、无法判定案涉《借款合同》上面四名借款人签名捺印的真实性，也无法判定案涉《收款凭证》（两份）上面借款人签名捺印的真实性，因为三答辩人完全无印象有签署过案涉《借款合同》和《收款凭证》。二、即便《借款合同》上面四名借款人签名捺印以及《收款凭证》（两份）上面两名借款人签名捺印真实，那么这个《借款合同》和《收款凭证》也不具备合法有效性。……”等内容。再查明，张雪梅（甲方）与黄玮青、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乙方）签订的涉案《借款合同》打印文字内容中第十二条载明：“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确认：本合同所有空白栏手写有效，系双方共同确认无误后填写；双方均已清楚、明晰、理解本合同全部条款内容，并自愿遵守执行。如一方要求变更、补充合同条款，双方另行协商，达成书面补充协议。”另周诚香、黄玮青出具的涉案两份《收款凭证》打印文字内容中载明：“大小写金额不一致时，以大写金额为准。以上内容双方手写有效。”审查中，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向本院明确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一是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即涉案的一份2019年3月19日的《借款合同》和两份同日的《收款凭证》。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确认该三份证据中仅尾部签名处签名及该签名上的捺印是真实的，其余手写文字、时间、金额、地点等都是虚假的，包括文中出现有签名及捺印也不是其本人所为。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表示，其在上述《借款合同》和《收款凭证》上签名时，只有打印文字，目前显示有手写文字部分当时均是空白的，且文中的签名和捺印均不是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所有。其认为，张雪梅保留有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黄玮青签名的空白文件进行造假，时间、地点和正文内容全部是由张雪梅自己手写添加，包括正文中的指模都是张雪梅自己印上去的。其没有提交基础证据来证实文中指模是虚假的。二是仲裁员枉法裁决，具体是指仲裁裁决第13页认定“申请人与四被申请人于庭审中确认双方于2019年3月19日签署《借款合同》系因处理2016年8月、2018年6月合计160万元案外借款的未结清的利息而签署，申请人并未实际向四被申请人发放案涉借款，仅是将原来未结清的利息转化为新的本金。”不是事实，其三人及黄玮青从未作出过这样的确认。其三人确认目前暂时没有生效的刑事法律文书或纪律处分决定确定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等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雪梅提供的证据是否伪造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事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不予执行国内仲裁裁决的事由相同，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所解释的伪造证据的情形，可以参照适用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该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一）该证据已被仲裁裁决采信；（二）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三）该证据经查明确属通过捏造、变造、提供虚假证明等非法方式形成或者获取违反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要求。本案中，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具体是指其在涉案《借款合同》及《收款凭证》上签名时是空白的，仅尾部的签名及捺印是真实的，其余手写内容包括文中的签名及捺印都是张雪梅事后填写、添加的，故其三人认为该《借款合同》及两份《收款凭证》是伪造的。对此，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黄玮青、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应持有一份合同原件，现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称其及黄玮青不持有合同原件与合同约定不符。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仅对《借款合同》及《收款凭证》中手写内容提出质疑但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及黄玮青在上述合同及凭证上签名时相关内容是空白的。而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将自己签名后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及凭证交付给合同相对方张雪梅，且结合《借款合同》及《收款凭证》打印文字中均有类似手写内容有效的约定，应视为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对合同内容包括金额、时间、地址的概括授权，故即便合同部分内容空白，亦不能证明《借款合同》及《收款凭证》并非签约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文中的签名及捺印真实与否不足以否定合同的真实性。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在本案中口头表示可申请鉴定但未提交基础证据，本院对此不予接纳，其三人以此主张仲裁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不符合上述规定，该项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仲裁庭是否枉法裁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明确仲裁庭枉法裁决行为是指仲裁裁决第13页认定“申请人与四被申请人于庭审中确认双方于2019年3月19日签署《借款合同》系因处理2016年8月、2018年6月合计160万元案外借款的未结清的利息而签署，申请人并未实际向四被申请人发放案涉借款，仅是将原来未结清的利息转化为新的本金。”不属实，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从未作出这样的确认。因仲裁庭对《借款合同》的定性和采信，属于仲裁庭的实体处理范畴，并不是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当事人对仲裁裁决认定事实和裁决结果的异议，不等同于仲裁员枉法裁决。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没有提交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证实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的行为，其以此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周诚香、黎丽香、黄晋明共同负担。审判长 张 宾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伍静怡黄绍朗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