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招搅。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曲倩，广东品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琼霓，广东品盛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仲雄（CHUNGHSIUNGLIU）。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键，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招搅诉被上诉人刘仲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招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判令刘仲雄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海鲜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买卖合同属于双务合同，货物的交付系买卖合同的关键环节，本案中，刘仲雄现有证据未能形成合法、有效、闭合的证据链，不能证明刘仲雄已履行交付涉案海鲜货品给陈招搅的合同义务，故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涉案海鲜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1.刘仲雄对陈招搅指示其将涉案海鲜货品交付给越南收货人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却未提交证据对其主张加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不能认定刘仲雄已经向陈招搅交付涉案海鲜货品。2.现有证据发票、提单只能反映刘仲雄与越南收货人之间存在涉案海鲜货品买卖合同关系，不能证明刘仲雄将涉案海鲜货品交付给陈招搅及双方存在涉案海鲜货品买卖合同关系。3.《还款协议》和《对账明细》不能反证刘仲雄与陈招搅之间存在真实交易的情况。《还款协议》由刘仲雄的代理人所起草，其代理人是具备专业法律技能的执业律师，起草的协议具备专业性，而陈招搅仅为小学学历，文化水平低，在阅读及理解专业法律文件上存在严重障碍，陈招搅在醉酒的状态下签署的《还款协议》和《陈先生账户明细》并非陈招搅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反映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刘仲雄通过微信方式向陈招搅催收拖欠的货款”“陈招搅之妻陈某玲的三笔转账行为系陈招搅签订《还款协议》和《对账明细》后向刘仲雄清偿欠款之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据此认定“陈招搅的付款行为与刘仲雄的交货行为是基本对应”“陈招搅收到刘仲雄交付的货物后理应足额支付货款给刘仲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刘仲雄未提交微信截图的原始载体，且微信截图内容不连贯，对话主体不明，《对账明细》与《还款协议》约定内容不符，且涉案三笔款项系陈招搅的配偶陈某玲转账，不能单凭两人系夫妻关系就直接认定陈某玲的三笔转账行为系陈招搅签订《还款协议》《对账明细》后向刘仲雄清偿欠款的行为。三、原审判决未能查明涉案海鲜货品买卖合同的货物数目、品种的确认方式、关税保管、运费承担、货物提单流转等交易方式，且刘仲雄无法提交书面买卖合同、涉案货物的要约确认、交易凭证、关税保管等证实双方存在涉案交易发生的关键证据，刘仲雄涉嫌虚构不真实的交易关系进行虚假诉讼，其非法目的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四、刘仲雄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涉案海鲜货品买卖合同关系，其要求陈招搅支付货款缺乏事实依据，涉案买卖合同关系并未实际发生，陈招搅无需承担还款义务，更不需要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陈招搅在庭审时补充以下上诉意见：一、一审判决未追加河内收货人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且未就本案适用的准据法征询陈招搅的意见，剥夺了陈招搅的诉讼权利，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申报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进出口货物报关单应当随附单证包括合同、发票、装箱清单、载货清单（舱单）、提（运）单、代理报关授权委托协议、进出口许可证件、海关要求的加工贸易手册以及其他进出口有关的单证规定，海关应当留存进出口许可证件的正本，其他单证可以留存副本或复印件，本案中所涉及的货物即使是委托其他公司代办出口手续，也应当与其他公司之间的合同或者相关对接手续。但刘仲雄并没有提交上述材料。三、《陈先生账户明细》的“陈”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署，陈招搅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刘仲雄辩称：一、陈招搅在一审中已对《还款协议》及《陈先生账户明细》中的签名真实性进行确认，陈招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所签订的《还款协议》《陈先生账户明细》的内容，而且事实上也不存在陈招搅在一审过程中及上诉状所说的处于所谓的醉酒状态。二、根据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情况，2014年至2017年期间，陈招搅以其及配偶开设的账户，向刘仲雄支付的金额高达180多万元，而且相应的支付记录与发货记录及账户明细一致，可见双方是的确存在涉案的买卖关系事实的。三、在陈招搅签署《还款协议》后，结合相应的聊天记录也可以反映，陈招搅在履行协议书所涉及的还款义务。综上，刘仲雄本案中已经尽了原告应尽的举证义务，还原了案件事实。而在本案中，陈招搅仅以各种借口理由提出抗辩，并未对其相应的主张进行举证，完全是为了逃避自身的还款义务而作出的抗辩，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招搅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刘仲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招搅向刘仲雄支付货款229090.56美元；2.陈招搅向刘仲雄支付违约金53985.83美元（以229090.56美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从2016年3月2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8月31日），上述诉讼请求金额是根据起诉时美元兑人民币汇率1:6.8为标准计算，共折合人民币1924919.45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招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仲雄主张其与陈招搅存在海鲜产品的供求及款项结算关系出示《还款协议》及《陈先生账户明细》，其中《还款协议》订明：“双方素有业务往来，刘仲雄向陈招搅供应海产品等货物，为解决陈招搅拖欠货款事宜，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确认，截止至2016年3月15日，陈招搅尚欠刘仲雄货款贰拾贰万玖仟玖拾点伍陆美元（229090.56美元）；（二）刘仲雄同意陈招搅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五日内，向刘仲雄支付上述货款的10%即贰万贰仟玖佰零玖美元（22909美元），其余货款以分期方式支付，共分21期，每期应付金额为玖仟捌佰壹拾捌点贰美元（9818.2美元），第1期于2016年4月30日前支付，其余各期货款按月支付，每期应于当月最后一天前支付，至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三)如陈招搅违反本协议约定，逾期或未足额偿还款项的，刘仲雄有权自陈招搅违约之日起要求陈招搅一次性偿还全部剩余货款，并有权要求陈招搅按第一条所确定的货款金额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四）因履行本协议产生的纠纷，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则向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起诉；（五）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地为广州市越秀区，签订时间为2016年3月15日等”。刘仲雄出示的《陈先生账户明细》载明：结余163637.78美元；（1）2014年10月2日，发票编号K22001CT,品名北区，29箱，重量1291，单价19.00美元，总计24529美元，结余188166.78美元，收货人HathanhGeneral河内；（2）2014年10月6日，发票编号WIRE,支付29079.16美元，结余159087.62美元；（3）2014年10月8日，发票编号K18001CT，品名北区，25箱，重量1106，单价18.50美元，总计20461美元，结余179548.62美元，收货人HathanhGeneral河内；（4）2014年10月9日，发票编号K29001CT,品名北区，12箱，重量519，单价18.50美元，总计9601.50美元，结余189150.12美元，收货人HathanhGeneral河内；（5）2014年11月9日，发票编号WIRE,支付16155.09美元，结余172995.03美元；(6)2014年11月25日，发票编号K45211CT,品名北区，45箱，重量2030，单价16.85美元，总计34205.50美元，结余207200.53美元，收货人HathanhGeneral河内；（7）2014年11月27日，发票编号K57211CT,品名北区，30箱，重量1350，单价16.85美元，总计22747.50美元，结余229948.03美元，收货人HathanhGeneral河内；（8）2014年11月29日，发票编号K29211CT,品名北区，30箱，重量1350，单价16.85美元，总计22747.50美元，结余252695.53美元，收货人HathanhGeneral河内；（9）2014年11月28日，发票编号WIRE,支付21001.62美元，结余231693.92美元；（10）2014年12月1日，发票编号WIRE,支付16155.09美元，结余215538.83美元；（11）2014年12月12日，发票编号WIRE,支付16000美元，结余199538.83美元；（12）2015年1月6日，发票编号K16010CT,品名西区，33箱，重量1473，单价19.50美元，总计28723.50美元，结余228262.33美元，收货人HathanhGeneral河内；（13）2015年1月10日，发票编号K30110CT,品名西区，38箱，重量1698，单价分别为19.50美元、12美元，总计32863.50美元，结余261125.83美元，收货人HathanhGeneral河内；（14）2015年1月11日，发票编号K21110CT,品名西区，38箱，重量1716，单价分别为19.50美元、12美元，总计33102美元，结余294227.83美元，收货人HathanhGeneral河内；（15）2015年1月12日，发票编号WIRE,支付31959.09美元，结余262268.73美元；（16）2015年1月31日，发票编号WIRE,支付15822.78美元，结余246445.95美元；（17）2015年2月13日，发票编号WIRE,支付12718.60美元，结余233727.35美元；（18）2015年9月1日，发票编号WIRE,支付4636.79美元，结余229090.56美元，在该账户明细上署有“陈”字等。在庭审质证中，陈招搅对刘仲雄所举上述的《还款协议》中的“陈招搅”签名以及《陈先生账户明细》中的“陈”字确认是其本人亲笔签写，但认为上述文件是刘仲雄事先准备好，并在其醉酒状态下签署的，且刘仲雄称签订上述文件只是给刘仲雄的搭档有个交代，不需要陈招搅承担还款义务，陈招搅才在上述文件中签名，陈招搅没有收到刘仲雄交付的海鲜产品，刘仲雄与陈招搅也不存在海鲜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针对陈招搅的辩解，刘仲雄出示与《陈先生账户明细》对应的九份空运提单及发票，上述提单及发票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温哥华总领事馆办理了公证认证的转递手续，并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进行翻译。经一审法院核对，上述九份发票的开票时间、发票编号与刘仲雄所举的《陈先生账户明细》记载的时间及编号均能对应一致，收货人为“HathanhGeneralTradingCo，Ltd”。九份运单显示托运人是“JTJENTERPRISESINC”（住址:加拿大××威斯敏斯特××大街××）,收货人是“HATHANHGENERALTRADINGCO,LTD”（住址越南河内xx区xx路xxx/xx/xx/x号），托运的产品为海鲜（易腐货物），运输时间与发票开票时间存在加拿大与越南的时差，故两者相差一天。在庭审质证中，陈招搅对上述运单及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实刘仲雄将海鲜产品从加拿大运送到越南河内，收货人是“HATHANHGENERALTRADINGCO，LTD”，陈招搅不可能根据收货信息去越南河内收取货物，更不可能以货主的身份将涉案货物从越南河内进口到中国，故陈招搅没有收取涉案海鲜产品。刘仲雄为进一步佐证讼争双方存在海鲜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出示一份2018年2月10日的《对账明细》，该明细显示刘仲雄于2017年6月19日收到人民币20000元，按美元兑人民币汇率1:6.7972算，折合2942.39美元；于2017年10月13日收到人民币10000元，按美元兑人民币汇率1:6.5866算，折合1518.23美元；于2018年2月10日收到人民币10000元，按美元兑人民币汇率1:6.3194算，折合1582.43美元；剩余货款为223047.51美元。据此，刘仲雄认为陈招搅在履行买卖合同以及在签订《还款协议》和《陈先生账户明细》后均有向刘仲雄履行还款义务，截止至2018年2月10日的货款为223047.51美元。此外，刘仲雄认为陈招搅在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19日期间共向刘仲雄的配偶冯某的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广州黄埔大道西支行62×××22）转账支付了货款人民币179万元，请求一审法院核查上述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明细，以核实陈招搅向刘仲雄的付款情况。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接纳刘仲雄的调查取证申请，派员向中国工商银行广州黄埔大道西支行调取和复制冯某名下设立的账户62×××22自2014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交易明细。根据中国工商银行广州黄埔大道西支行提供的交易明细显示，陈招搅以其名下设立的银行账户62×××19向冯某支付货款人民币179万元，以及通过陈某玲的账户62×××64于2017年6月20日向冯某支付货款人民币20000元。在庭审质证中，刘仲雄对中国工商银行广州黄埔大道西支行提供的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认为陈招搅在收取海鲜产品后已多次向刘仲雄支付货款，从而佐证讼争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陈招搅收取货物后未能足额清偿货款的事实。陈招搅对上述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双方虽然存在海鲜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但交货方式是刘仲雄直接将产品送货到广州交付给陈招搅，陈招搅在收取货物后将货款支付给冯某。至于涉案海鲜产品，陈招搅则没有收到，故陈招搅自2016年后没有再向刘仲雄支付货款。但其后，陈招搅又表示在2017年6月20日通过其配偶陈某玲向冯某支付了货款人民币20000元，该笔款项是代陈招搅向刘仲雄支付在广州交货的货款。刘仲雄则认为陈招搅的上述意见与事实不符，因为陈招搅支付货款记录与涉案《还款协议》、《陈先生账户明细》、提单和发票均能反映陈招搅所支付的货款是刘仲雄通过空运方式向陈招搅交付海鲜货物所产生的货款，并非如陈招搅所述的现场交货所产生的货款，因陈招搅一直拖欠刘仲雄的货款未能结清，故刘仲雄自2016年后没有向再向陈招搅供应海鲜产品。刘仲雄为证实是通过空运方式向陈招搅交付海鲜产品以及陈招搅向收货人“JTJENTERPRISESINC”支付货款提交了发货人“JTJENTERPRISESINC”自2013年1月11日起的收款记录以及该公司于2019年6月14日出具的《声明》，其中收款记录显示“JTJENTERPRISESINC”自2013年1月11日起通过转账、电汇的方式收取货款，收款记录还延续了陈招搅向冯某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广州黄埔大道西支行设立的账户62×××22转账支付货款的记录。“JTJENTERPRISESINC”出具的《声明》载明：“本公司为一家加拿大合法注册的公司，加拿大公民刘仲雄为本公司股东，刘仲雄与陈招搅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刘仲雄为陈招搅供应海产品，为了便于业务开展，本公司为刘仲雄代收陈招搅支付的货款，并以本公司名义进行托运，开具发票等经营活动，虽然该经营活动涉及到本公司，但实际上该经营活动的交易主体为刘仲雄与陈招搅两人，具体的交易细节系其二人协商，本公司并无实际参与，仅在经营活动中提供协助之便，同时，陈招搅支付到本公司的货款亦属于刘仲雄所有，刘仲雄与陈招搅之间的交易与本公司没有任何实际关系，该交易过程中所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应由刘仲雄与陈招搅二人自行承担等”。上述文件亦办理了公证认证的转递手续，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温哥华总领事馆认证。另，刘仲雄亦出示其与冯某的结婚证以及冯某于2019年6月29日出具的《声明》，内容为：“本人与刘仲雄于2007年9月24日登记结婚，双方为夫妻关系，本人在中国工商银行广州黄埔大道西支行开办的银行账户，因本人配偶刘仲雄在中国与陈招搅存在经营活动，为了经营之便，刘仲雄以上述属本人所有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作为其与陈招搅之间经营活动的收款账户，用于收取陈招搅向刘仲雄所支付的货款”。在庭审中，陈招搅对“JTJENTERPRISESINC”出具的《声明》、《收款记录》以及冯某出具的《声明》均不予确认，坚持否认有收取刘仲雄交付的涉案海鲜产品。刘仲雄则认为是根据陈招搅的需求向其提供海鲜产品，至于陈招搅如何提起货物，刘仲雄是无法控制的。对于陈招搅认为《还款协议》及《陈先生账户明细》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陈招搅至今没有通过诉讼或仲裁的方式撤销上述文件。另查明，刘仲雄就陈招搅拖欠涉案海鲜产品的货款通过微信方式向陈招搅进行催收，根据刘仲雄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昵称为“Chen陈招搅”,聊天内容“老板，不好意思啦，我知道啦，你先发个工行的那个账户过来，我先意思意思一下啦”，刘仲雄回复“户名冯某开户行工商银行广州黄埔大道西支行账户62×××22”；2017年6月20日，昵称为“Chen陈招搅”回复“我先汇2万，我真的不好意思……”；2018年1月30日，刘仲雄发出“陈老板这个你也没给我汇钱，你这个礼拜一定要想办法给我汇10万块钱才行，你不跟我汇钱呢，我这里都过不了，这个，大家互相帮，你想办法……”；2018年4月5日，昵称为“Chen陈招搅”回复“收到，我今年会尽力，不好意思”。但陈招搅在刘仲雄催收期间一直没有向刘仲雄履行付款义务。再查明，刘仲雄在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并请求以美元结算涉案争议货款。经查询，中国人民银行在2016年3月挂牌的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兑人民币6.4824元。一审法院认为，刘仲雄是加拿大国籍人，本案为涉外买卖合同纠纷。因涉案《还款协议》订明签订地为广州市越秀区，且讼争双方在协议中也约定解决争议是向协议签订地的人民法院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合同签订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作为涉案《还款协议》签订地依法享有涉外商事案件管辖权之人民法院，有权对本案行使司法管辖权。另，刘仲雄明确表示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争议，故一审法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裁判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从讼争双方的诉辩意见来看，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刘仲雄与陈招搅之间是否存在海鲜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陈招搅有否收取涉案货物以及如何确定陈招搅的欠款金额。对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围绕刘仲雄的诉讼请求作出以下评析：焦点一，关于刘仲雄与陈招搅之间是否存在海鲜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以及陈招搅有否收取涉案货物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本案中，刘仲雄出示了有陈招搅亲笔签名的《还款协议》及《陈先生账户明细》，上述《还款协议》及《陈先生账户明细》清晰载明涉案货款的债权金额以及双方达成的还款计划和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陈招搅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人，抗辩认为其签署上述文件时处于醉酒状态，签名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陈招搅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签署上述文件后没有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变更或撤销，陈招搅又没有举证证实其在签订上述文件时处于醉酒或意识不清醒状态，且醉酒并非免责的法定事由，故由陈招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此外，刘仲雄针对陈招搅的该项抗辩意见，出示了与《陈先生账户明细》对应的空运提单和发票，同时提供了托运人“JTJENTERPRISESINC”和冯某出具的《声明》，上述提单、发票、托运人“JTJENTERPRISESINC”出具的《声明》均办理了公证认证的转递手续，依法产生证明效力。另，一审法院基于刘仲雄的调查取证申请，依法调取和复制冯某在中国工商银行广州黄埔大道西支行设立的62×××22账户的交易明细清单，进一步佐证陈招搅曾向刘仲雄支付货款，结合刘仲雄通过微信方式向陈招搅催收拖欠的货款，从而印证刘仲雄所举《还款协议》、《陈先生账户明细》及空运提单和发票的真实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上述证据材料已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刘仲雄就其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与生效已完成举证义务，足以证实刘仲雄与陈招搅存在海鲜产品的买卖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刘仲雄与陈招搅存在海鲜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至于交货方式的认定问题，陈招搅认为刘仲雄是将海鲜产品运输到广州后直接交货给陈招搅，但在刘仲雄否认的情况下，陈招搅没有就此交易模式进行举证。而刘仲雄认为是根据陈招搅的指示办理托运，并将涉案货款交付给越南的收货人“HathanhGeneralTradingCo，Ltd”，且刘仲雄提供的空运提单、发票均指向收货人是“HathanhGeneralTradingCo，Ltd”，鉴于陈招搅的付款时间与刘仲雄的交货时间基本吻合，特别是陈招搅在签订《还款协议》和《陈先生账户明细》后，分别于2017年6月20日通过陈某玲向刘仲雄清偿欠款人民币20000元（折算2942.39美元），于2017年10月13日向刘仲雄清偿欠款人民币10000元（折算1518.23美元），于2018年2月10日向刘仲雄清偿欠款人民币10000元（折算1582.43美元），即陈招搅的付款行为与刘仲雄的交货行为是基本对应的。据此，一审法院对陈招搅抗辩否认有收取涉案货物的意见不予采信。陈招搅收到刘仲雄交付的货物后理应足额支付货款给刘仲雄。焦点二，关于陈招搅拖欠刘仲雄货款金额的确定问题。刘仲雄所举的《还款协议》及《陈先生账户明细》载明陈招搅尚欠刘仲雄货款金额为229090.56美元，但从刘仲雄后续提供的《账户明细》显示，截止至2018年2月10日，陈招搅尚欠刘仲雄货款金额为223047.51美元。根据上述查明和认定陈招搅在签订《还款协议》后清偿了三笔款项合计6043.05美元（计算方式：2942.39美元+1518.23美元+1582.43美元=6043.05美元），以《还款协议》记载的金额229090.56元扣减陈招搅后续支付的上述款项6043.05美元，剩余货款金额为223047.51美元，该金额与刘仲雄后续提供《账户明细》记载的货款金额223047.51美元相吻合，故一审法院对刘仲雄主张的货款金额予以调整，陈招搅应将拖欠的货款223047.51美元清偿给刘仲雄。至于刘仲雄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付问题。陈招搅未能按《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即在签订《还款协议》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货款的10%给刘仲雄构成违约，且陈招搅拖欠货款的行为亦已损害了刘仲雄的合法债权，故刘仲雄有权为弥补其经济损失向陈招搅计收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刘仲雄在本案中选择以美元作为货币结算单位，而《还款协议》约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陈招搅应自2016年3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美元贷款利率的两倍为标准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给刘仲雄。综上所述，造成本案纠纷，责任在陈招搅，但因刘仲雄有部分诉讼请求没有获得支持，故本案诉讼费用按责分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陈招搅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货款223047.51美元给刘仲雄；二、陈招搅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以欠款金额223047.51美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美元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为标准计）给刘仲雄；三、驳回刘仲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124元，由刘仲雄承担人民币2350元，陈招搅承担人民币19774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刘仲雄提交名称为“陈老板JTJ群组”的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屏，记载以下内容：2014年12月11日，微信号×××（地区：广东汕尾、昵称大鹰，微信名称为Chen陈招搅，电话号码为136××******）称：会（汇）10万。2015年1月7日，刘仲雄一方发送提单图片并发送信息称：这是西区33件，周四到货，资料已经传给对方，提单号码：180××××****。2015年1月12日，刘仲雄一方发送提单图片并发送信息称：这是西区38件，周四到货，资料已经传给对方，提单号码：131××××****。微信号×××（地区：广东汕尾、昵称大鹰，微信名称为Chen陈招搅，电话号码为136××******）称：今天会（汇）了20万元人民币。刘仲雄一方发送2015年1月11日的表格，记载：2015年1月11日发货箱数38箱，重量1716磅，总金额33102美元，余额294227.83美元。2017年10月14日，刘仲雄一方发送表格，并发送信息称：陈老板，我将目前为止的账更新给你，微信号×××（地区：广东汕尾、昵称大鹰，微信名称为Chen陈招搅，电话号码为136××******）称：收到。陈招搅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刘仲雄当庭表示其已删除对应的微信聊天记录，无法提供证据材料的原始载体，无法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其次，该组证据材料来自微信群“陳老闆JTJ群组”，但该证据无法体现微信群的详细身份信息，无法认可真实性、关联性；再次，该组聊天截图微信对话主体名称及身份不明，聊天记录前后内容不完整不连贯，时间不连贯，无法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最后，陈招搅无法分辨对方提供的账单及发票图片系微信截图告知刘仲雄的内容，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不足以证实上述证据与涉案货款的主张存在关联性，也不能证明刘仲雄的证明目的。故，对刘仲雄二审庭后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法认可。二审另查明：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陈招搅缺席，一审法院就本案适用的准据法询问刘仲雄的意见，刘仲雄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第二次庭审时，陈招搅委托陈秋云、陈文桦作为诉讼代理人参与庭审，其代理人承认《还款协议》上的“陈招搅”以及《陈先生账户明细》上的“陈”系陈招搅亲笔书写。刘仲雄在一审期间提交其与微信号×××（地区：广东汕尾、昵称大鹰，微信名称为Chen陈招搅，电话号码为136××******）的聊天记录，该微信号于2015年2月6日、2015年2月20日发送的照片中的人物五官与陈招搅相似，陈招搅的质证意见为该微信号并非陈招搅所有。在二审时，陈招搅主张《还款协议》《陈先生账户明细》系其在醉酒状态下书写，经过事后辨认，陈招搅认为《陈先生账户明细》上“陈”字并非其本人笔迹。双方确认，双方买卖合同存续期间，刘仲雄时而在加拿大，时而在中国人民共和国境内。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陈招搅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解决的问题如下：一、关于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因刘仲雄为加拿大国籍，故本案为涉外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还款协议》《陈先生账户明细》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签订，刘仲雄诉请陈招搅支付货款，作为履行义务一方的陈招搅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且刘仲雄在一审时明确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故本案应当适用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二、关于一审有无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刘仲雄诉请陈招搅支付涉案货物的货款，故越南河内的收货人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本案当事人均未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越南河内收货人为本案当事人的申请，故陈招搅主张一审法院未追加越南河内收货人为本案当事人违反法律程序的理由并不成立。至于一审法院有无向陈招搅询问解决涉案争议的准据法，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陈招搅主张一审法院未征询其对准据法的意见属于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三、陈招搅应否向刘仲雄支付涉案款项的问题。首先，《还款协议》上有陈招搅本人的签名，陈招搅主张系其醉酒后签署，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签署《还款协议》时为醉酒状态，对此，陈招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陈招搅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理解《还款协议》的字面意思及自身应当承担的还款责任，现陈招搅是对《还款协议》记载的买卖合同关系及拖欠货款的事实提出异议，而并非是对《还款协议》的法律条文理解存在异议，故其以文化水平低、不具备法律素养为由主张《还款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陈招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还款协议》及《陈先生账户明细》上面的签名系陈招搅本人签名，现陈招搅在二审时否认《陈先生账户明细》上的“陈”字非其本人笔迹，违背了禁止反言的原则，且陈招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一审法院的陈述违背了陈招搅本人的真实意思，故本院对陈招搅在二审时提出《陈先生账户明细》上的“陈”字非其本人笔迹的主张不予采纳，对其相应的笔迹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第四，虽然刘仲雄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未出示原始载体，但微信聊天记录与刘仲雄提交的空运提单、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流水、《还款协议》《陈先生账户明细》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案涉货物已经由刘仲雄根据陈招搅的指示发送至指定地点，刘仲雄将相应的提单发送给陈招搅，陈招搅在签订《还款协议》后，通过其配偶陈某玲向刘仲雄支付欠款。陈招搅主张陈某玲支付的款项与《还款协议》无关，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陈某玲代为支付的是陈招搅与刘仲雄之间其他货物买卖关系的款项，对此，陈招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刘仲雄主张其与陈招搅存在案涉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刘仲雄已经提交了《还款协议》《陈先生账户明细》、案涉货物的空运提单及发票、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刘仲雄已经完成对其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其提交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其与陈招搅之间就案涉货物构成买卖合同关系，陈招搅至今未结清案涉货物的款项，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陈招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陈招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124元,由上诉人陈招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颖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