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0行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年生，男，1955年12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邓军，男，1962年11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成生，男，1955年7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文忠，湖南星河（桂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吴永平，该局局长。 行政负责人欧阳福军，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邓宣佑，男，197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龚茂湘，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年生、邓军因与被上诉人杨成生、原审被告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20）湘1081行初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27日，杨成生与李年生、邓军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合伙经营桂阳县城南加油站，企业类型为普通合伙企业，企业经营期限为十年，企业合伙人共三人，杨成生、李年生、邓军各出资40万元，限在2014年3月1日前交付资金，协议第十一条约定经全体合伙人协商确定由杨成生执行合伙企业事务，协议第十五条第二款约定被委托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合伙人不按照合伙协议或者全体合伙人的决定执行事务的，其他合伙人可以撤销该委托，协议第十六条约定合伙企业的下列事务必须经过全体合伙人同意：（一）处置合伙企业的不动产；（二）改变合伙企业名称；（三）转让或者处分合伙企业的知识产权和企业财产；（四）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等。经杨成生及李年生、邓军共同申请，原桂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了合伙企业营业执照，登记信息为：企业名称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企业类型普通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杨成生，成立日期2014年10月20日，经营范围汽油、柴油、润滑油销售（依法须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19年8月5日，李年生、邓军认为杨成生未按《合伙协议书》约定报告合伙事务执行情况，未进行合伙利润分配，决定于2019年8月23日召开“撤销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委托、商定合伙结算事务、重新确定执行事务合伙人”等事项的合伙事务会议，并向杨成生邮寄送达《关于召开合伙事务会议的通知》。2019年8月23日，在合伙事务会议上，李年生、邓军在《桂阳县城南加油站合伙人会议纪要》上签字同意撤销对杨成生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委托，更换李年生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杨成生不同意上述会议内容并拒绝在会议纪要上签字。2019年9月6日，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向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变更工商登记，申请将执行事务合伙人由杨成生变更为李年生，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李年生提交的《合伙企业登记（备案）申请书》、《委托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委托书》（李年生、邓军两人签名）、2019年8月23日《桂阳县城南加油站合伙人会议纪要》等，核准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由杨成生变更为李年生。杨成生于2019年9月18日知晓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登记后，向桂阳县公安局举报李年生、邓军伪造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印章一案，桂阳县公安局受理报案后，委托湖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12月31日，湖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出具湘公物鉴（文检）字〔2020〕1号鉴定书，认定：检材1.2019年9月6日《全体合伙人委托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委托书》、检材2.2019年8月23日《桂阳县城南加油站合伙人会议纪要》的印文与样本1.2017年11月15日《备案事项申请表》、样本2.2017年11月15日《“五证合一”改革前原有证照提交声明》上相同内容的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的印文。2019年10月30日，桂阳县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该案属于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合伙人内部权属纠纷，不符合刑事立案条件，决定不予立案。杨成生不服桂阳县公安局不予立案决定，向桂阳县人民检察院申请立案监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的问题；二、关于是否应撤销本案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登记的问题；三、关于杨成生诉请恢复执行事务合伙人身份的问题。 一、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在诉讼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六）案件的审判须以相关民事、刑事或者其他行政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相关案件尚未审结的”。本案中，杨成生向桂阳县公安局报案后，桂阳县公安局已作出不予立案决定，故并无相关刑事案件正处于办理之中。鉴此，对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的诉讼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是否应撤销本案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合伙企业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执行事务合伙人或者委派代表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全体合伙人签署的变更决定书，或者合伙协议约定的人员签署的变更决定书；（三）国务院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规定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杨成生与李年生、邓军于2014年2月27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第十六条第（四）项约定“合伙企业的下列事务必须经过全体合伙人的同意：（四）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即合伙协议约定申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须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申请办理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登记应提交全体合伙人签署的变更决定书，而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杨成生未签署同意意见的情况下，就作出核准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严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 三、关于杨成生诉请恢复执行事务合伙人身份的问题。本案中，在杨成生与李年生、邓军合伙经营期间，李年生、邓军认为杨成生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未按《合伙协议书》约定向李年生、邓军报告合伙事务执行情况，亦未与李年生、邓军进行过结算及利润分配，因而撤销对杨成生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委托，该撤销委托为形成权，属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范畴。李年生、邓军撤销对杨成生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委托后，全体合伙人无法就新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九条“合伙协议未约定或全体合伙人未决定委托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全体合伙人均为执行事务合伙人”之规定，全体合伙人均为执行事务合伙人。鉴此，杨成生诉请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恢复其个人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身份，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9月6日作出的核准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由原告杨成生变更为第三人李年生的工商变更登记；二、驳回原告杨成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李年生、邓军不服上述行政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年生已经通过会议成为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一审判决却不予认定李年生唯一执行事务合伙人身份，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条规定，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三个合伙人中已有两个人同意变更，即使杨成生不同意，也可以就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事项作出决定。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维持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变更登记决定。三、杨成生已不具备继续担任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资格，其接管的桂阳县接官亭加油站（普通合伙）被列为严重违法失信企业，依照法律规定，杨成生在三年内不得担任其他企业的法人代表、负责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 被上诉人杨成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年生与邓军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且依照协议约定变更执行事务合伙人须全体合伙人表决通过，李年生与邓军申请变更不符合协议约定，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但一审判决驳回杨成生请求恢复执行事务合伙人身份的诉请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下函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恢复杨成生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身份。 原审被告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述称：一、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委托李年生提交的变更登记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应当受理并办理变更登记。二、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是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多数合伙人的决定，本次变更登记未对杨成生的合伙人身份造成影响，未对其合法权益产生实质损害。三、杨成生还担任桂阳县接官亭加油站（普通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因该企业被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杨成生三年内不得担任其他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故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需进行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四、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应当对申请变更登记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已尽到了谨慎审查的义务。综上，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根据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提交的材料作出的变更登记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成生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李年生、邓军向本院提交了《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管理暂行办法》及桂阳县接官亭加油站（普通合伙）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杨成生已不具备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资格。杨成生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只是一个部门规章，导致桂阳县接官亭加油站（普通合伙）经营异常的原因是李年生、邓军没有签字同意注销，导致该站经营异常。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未收到桂阳县接官亭加油站（普通合伙）申请注销的材料。 杨成生向本院提交了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9）湘1021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书、开庭笔录及（2019）湘1021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的合伙协议签订且该站成立后，李年生、邓军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出资义务；李年生一直参与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的经营并对经营状况有所了解，杨成生无须告知其经营状况；该站一直处于经营状态，可推断杨成生必有投资行为。李年生质证认为，李年生虽在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做财务，但不意味其对加油站的经营情况比较了解。邓军质证认为，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是从别人那里承包过来的，不需要进行出资。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认为杨成生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李年生、邓军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证明案件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杨成生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0月20日，杨成生担任桂阳县接官亭加油站（普通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该站自2015年至2020年期间连续五年未按照规定报送年度报告，被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登记是否应予撤销；二、杨成生请求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恢复其执行事务合伙人身份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合伙企业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原企业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执行事务合伙人或者委派代表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全体合伙人签署的变更决定书，或者合伙协议约定的人员签署的变更决定书；（三）国务院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规定提交的其他文件。”本案中，李年生、邓军向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变更登记，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应当对李年生、邓军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但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作出变更登记前，未仔细审查合伙协议约定的人员签署的变更决定书。杨成生与李年生、邓军于2014年2月27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第十六条第（四）项约定“合伙企业的下列事务必须经过全体合伙人的同意：（四）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而李年生、邓军向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的申请变更登记的材料中，并没有全体合伙人签署同意的变更决定书，故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核准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年生、邓军在2019年8月23日召开的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合伙人会议上撤销了对杨成生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委托，现全体合伙人无法就新的执行事务合伙人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九条“合伙协议未约定或全体合伙人未决定委托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全体合伙人均为执行事务合伙人”之规定，全体合伙人均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另，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出台的《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企业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届满3年仍未履行相关义务，由县级以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管理。”第十三条第（二）项规定：“依照本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被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的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3年内不得担任其他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第十五条规定：“依照本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被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的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已经担任其他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的，有关企业应当依法办理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变更登记。”2015年至2020年期间，桂阳县接官亭加油站（普通合伙）因连续五年未按照规定报送年度报告，被列入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根据上述规定，该站执行事务合伙人杨成生三年内不得担任其他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即三年内不得再担任桂阳县城南加油站（普通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综上，杨成生诉请桂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恢复其执行事务合伙人身份，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年生、邓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年生、邓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文捷 审 判 员 谷 敏 审 判 员 王 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姝莞 书 记 员 李凌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