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前名称：梅县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伟杰，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英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亦辉，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珊，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英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747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所承包的工程在2002年8月6日前经验收合格且已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因此，本案的工程在已经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工程款付款时间最迟应为2002年8月6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诉讼时效应从工程交付之日(即应付款之日)起开始计算。因此，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下，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超过，依法应予以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偿还被上诉人工程款233000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理由如下：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欠条》的时间为2002年8月6日，自出具欠单之日起至2013年间均有陆续付款，因为年代久远，加上证据保存不良，对于上诉人具体支付款项的认定可能会存在误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重新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中补充：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利率上浮50%有异议，认为不应上浮。谢英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已通过结算签订欠单，并且双方在涉案欠单对付款期限并未约定，所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随时可以要求上诉人履行义务。2.对于被上诉人具体支付款项的认定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确认上诉人在2012年1月19日还款5000元，2013年2月7日还款6000元。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谢英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安装消防、水表等工程款人民币244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从起诉之日起，以实际拖欠工程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款项支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原名称为梅县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是何某1,成立日期为1997年7月15日，2016年5月5日经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8。2000年左右被告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了嘉应师范学院的一幢大楼，并将其中的安装消防、水表等安装工程分包给原告承建。原告所承包的工程在2002年8月6日前经验收合格且已交付。2002年8月6日原告与被告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被告法定代表人书写了一份《欠单》交由原告收执。该欠单明确写明：今欠谢英明先生安装消防、水表等工程款合计贰拾贰万玖仟元正（￥229000元）。被告法定代表人何某1签名并注明“梅县新侨建筑有限公司”并签署日期2002.8.6。同日，原告发现结算款漏算了15000元，被告法定代表人何某1确认后，在该欠单中加注“另加壹万伍仟元正何某1”并签名确认。2012年1月19日何某1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还款5000元。2013年2月7日何某1通过银行转账向原告还款6000元。后来原告向被告追讨欠款时发现被告公司办公室已经搬走，与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也无法联系。一审庭审中被告代理人确认经向何某1本人了解，自出具欠单之日起至2006年间原告是有向被告进行催收，催收后均有陆续支付款项，2006年至2010年期间，是向被告公司的员工黄岳华进行催收，2010年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本案受理后，根据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依法查封了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登记在梅县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梅州市梅县******************及12号杂间【证号：L1126572】，保全数额以25万元为限，查封期限三年。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起的纠纷，原、被告双方已通过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被告于2002年8月6日向原告出具了《欠单》，涉案《欠单》确认欠原告谢英明消防、水表等工程款229000元+15000元=244000元，上面注明“梅县新侨建筑有限公司”并由法定代表人何某1签名确认。对此有当事人的陈述、《欠单》等证据证实，对2002年8月6日梅县新侨建筑有限公司欠原告244000元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梅县新侨建筑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故应认定2002年8月6日被告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原告工程款244000元。一、原告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虽然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起的纠纷，原、被告双方已通过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原、被告双方在涉案《欠单》中未约定付款期限，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本案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也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综上，原、被告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现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还款未过20年的保护期限，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欠款的数额对2002年8月6日被告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原告的工程款244000元，原告确认何某1于2012年1月19日还款5000元、2013年2月7日还款6000元，被告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现仍欠原告工程款233000元。三、关于原告请求资金占用利息的支付问题原告请求被告从起诉之日起，以实际拖欠工程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原告请求的资金占用利息实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涉案《欠单》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货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货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货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应按货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逾期付款损失。原告请求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以所欠工程款为基数从起诉之日2020年4月16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付利息，因原告请求以年利率6%计算利息，故超过年利率6%的利息，以年利率6%为上限。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可以支持，被告的答辩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偿还工程欠款233000元及利息给原告谢英明，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利息以所欠工程款为基数从起诉之日2020年4月16日起至工程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上浮50%计付利息，以年利率6%为上限]；二、驳回原告谢英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60元，保全申请费1770元，由被告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450元，原告谢英明负担28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经查，2000年左右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了嘉应师范学院的一幢大楼，并将其中的安装消防、水表等安装工程分包给谢英明承建，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为“梅县新侨建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某1于2002年8月6日向谢英明出具了《欠单》，确认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谢英明消防、水表等工程款229000元+15000元=244000元。该《欠单》虽未约定付款期限，但诉讼中双方确认2002年8月6日前所做工程已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应认定本案所欠工程款支付之日为2002年8月6日。一审诉讼中，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认可自出具欠单之日起至2006年间谢英明曾向其进行催收，2006年至2010年期间，是向其员工黄岳华进行催收，2010年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向谢英明还款5000元、2013年2月7日还款6000元，而此后谢英明未能证明仍向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催收。故，本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于2015年2月7日届满。诉讼中，谢英明也未能证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仍同意履行全部债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谢英明于2020年4月16日起诉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偿还剩余工程款233000元及其利息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能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谢英明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7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谢英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保全申请费1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已由上诉人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合计11690元，由被上诉人谢英明负担。本院退回4960元给上诉人广东新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自辉审 判 员 黄伟玲审 判 员 罗锡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苏建东书 记 员 江 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