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赣民申13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佳，女，1982年6月14日出生，回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江西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晨洲，江西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昊，女，198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亮，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铭，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佳因与被申请人吴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1民终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黄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民事裁定，依法对本案再审。2.改判吴昊归还黄佳借款本金6860431.59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6860431.59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年利率6%计算）。3.本案一审、二审和再审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均由吴昊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裁定认定黄佳委托吴昊投资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法院认定“案外人陈**以投资工程项目，以定期返还红利、到期返本的方式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集资，陈**向投资者承诺：投资金额按月息一分至五分不等分红，每个月或三个月分红一次，按具体项目结算时间（三个月至八个月不等）最终结算返还本金，如需退款需提前一个月提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与本案毫无关联性。（1）黄佳从未与陈**有过交集，吴昊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黄佳是委托其向案外人陈**投资。（2）黄佳的借款是转给吴昊，而不是转给陈**，陈**不是本案的当事人。（3）依据吴昊提交的银行流水及法院查明的事实：吴昊转款给陈**的银行流水明细中有明确注明借款；陈**每月或3个月向吴昊固定支付利息；陈**已向吴昊出具了借条，吴昊故意隐瞒该证据材料未向法院提交。综上，足以证明黄佳与陈**无任何法律关系，吴昊与陈**不管是投资还是借贷，均与黄佳无关。2.二审法院认定“吴昊通过他人介绍认识了陈**并向其投资。黄佳知道后通过吴昊向陈**转款”，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没有任何证据材料证明黄佳授意或委托吴昊向陈**转款，相反，从黄佳与吴昊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一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中，均能反映黄佳与吴昊具有借贷的合意及按约支付利息的事实。具体事实如下：（1）依据黄佳与吴昊的微信聊天记录，明显具有借贷事实、按时支付利息归还本金的意思表示，乃至吴昊后期无法再按时付息还本后，双方还对借款本金等事宜进行了协商及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2）黄佳约定了具体借款金额后，每笔借款均是转至吴昊账户。（3）吴昊按月、季给黄佳支付利息。（4）吴昊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自认借款及利息计算和支付情况。3.二审法院认定“黄佳主动要求投资，并且自己还主动追加投资款项”，不是事实。本案黄佳与吴昊系同事兼朋友关系，相互有长达6年的借款往来，长而久之就形成了借款交易习惯。二审法院只依据吴昊提交的无时间节点、片面的聊天记录认定黄佳主动投资，从而与吴昊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案的事实是：黄佳将钱借给吴昊，直接目的就是赚取利息，至于吴昊将借款是投资项目还是转借他人，黄佳无从知晓，也不负有监管义务。通过吴昊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可知：黄佳将借款转给吴昊后，吴昊并非将所有款转给陈**，款项什么时候转，具体转多少均是由吴昊支配。吴昊从陈**处获取的利息，远远高于支付给黄佳的利息，吴昊从中盈利。黄佳本金的返还并不是由陈**返还，而是吴昊返还，吴昊对黄佳利息的支付及本金的返还具有高度的决定权。二、二审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法院认定黄佳与吴昊的纠纷为委托合同纠纷法律关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法律关系。1.黄佳与吴昊从未签订委托理财合同，也无任何委托理财的口头约定，本案不具有委托理财之形式要件。2.本案黄佳追求的是固定本息回报，吴昊收到黄佳的借款后完全取得了资金的控制权，对利息的支付及本金的返还具有高度的决定权，与陈**无关。委托理财合同是对资产管理行为的约定，通过理财达到管理资金的目的，受托人只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进行代理，受托人不得随意使用委托人的资金。黄佳把资金转给吴昊之后，从未询问过资金投向和投资回报率，其追求的就是固定本息回报，按期向吴昊索要本息。黄佳对吴昊与陈**的项目运作状况、资金动态、投资回报率等一概不知，显然没有委托理财的特征。3.通过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黄佳与吴昊从未有过委托的约定，更没有支付委托费的事实，黄佳与吴昊长达6年的经济往来，若为委托，吴昊免费帮助黄佳长达6年的投资理财明显违背常理，与事实不符。三、二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而未开庭审理，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利。本案吴昊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与一审的事实认定明显存在矛盾。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吴昊庭审过程中也自认存在借贷的事实，而二审吴昊上诉中又称是委托理财关系，显然与一审事实认定存在很大争议，属于提出了新的事实和理由，合议庭应当组织开庭审理此案。就算二审不以开庭的方式审理，也应当以做询问笔录的方式对事实进行审理、查明，听取当事人之间关于争议焦点的诉讼意见，从而全面了解案件情况。四、黄佳与吴昊之间的案件本身并未涉及刑事犯罪，二审法院直接裁定驳回起诉是错误的。退一步说，陈**已涉嫌非法集资犯罪，被刑事侦查，若法院认为与本案有牵连，也可先行中止审理。 吴昊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黄佳与吴昊是委托关系是准确的，是基于民间借贷与委托关系的重要区别，以及本案的客观事实作出的综合判断和认定。1.黄佳与吴昊资金往来的时间长达六年，涉案金额大，没有一次借条或者微信达成了民间借贷的合议。2.黄佳对于是否投资，投资多少钱，投资哪种利率，具有完全的自主权，并且其也明知是投资给陈**。3.吴昊对黄佳进行过多次的风险提示，黄佳出于高息的回报，对于吴昊的提示置若罔闻。4.在六年当中，由于黄佳急需用钱购房购车，也在吴昊处有借款，而不是要求归还自己借给吴昊的借款。5.黄佳与吴昊、吴昊与陈**之间的流水不能一一对应，原因在于吴昊自己以及黄佳在内的其他投资人共同委托吴昊向陈**投资，各个投资人对投资的需求和回款的需求不相同，所以无法做到每个投资人的每一笔投资和回款都能做到一一对应，这就非常容易形成吴昊将包括黄佳和其他投资人在内的投资款打包投向陈**处，回款也有这种现象，陈**将回款打包转给吴昊，吴昊再分别转给不同投资人。6.本案黄佳的资金一出一回的过程中，黄佳和吴昊在商议中都涉及了第三方陈**是否需要资金以及是否有资金回款，尤其是当黄佳要求资金回笼的过程中，吴昊多次向黄佳解释过陈**方的资金问题，完全符合委托的关系，如果是民间借贷关系，黄佳完全可以拒绝吴昊关于陈**资金回笼困难的解释，但是黄佳不但没有拒绝还表示理解。7.高息的问题，对于黄佳的利息，不是不变的，也都有不同的数额。本案是属于黄佳委托吴昊在陈**处进行投资的性质。二、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二审法院没有瑕疵，二审案件的审理可以采取书面或者开庭。作为黄佳而言，债务人是陈**，二审法院驳回起诉具有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裁定认定黄佳委托吴昊投资，双方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在认定基本事实上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在适用法律上是否存在错误。（二）二审是否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 （一）关于原裁定认定黄佳委托吴昊投资，双方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在认定基本事实上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在适用法律上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本案中，黄佳提出异议的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属于二审裁定新认定的基本事实，一审判决并未认定相关事实。经查，二审裁定认定该部分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在二审裁定中并未予以明确，相关内容不能得到在案证据的充分印证，部分内容与吴昊在一审中的陈述和所提交的证据亦不一致。综上，应认定二审裁定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二审裁定所适用的法律，建立在认定前述新的基本事实的基础上。因二审裁定存在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故所适用的法律，存在与案件性质不符的可能。本案应在准确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相关法律。本案中，吴昊与黄佳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还是委托关系，认定本案基本事实和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需要重点查明如下事实：1.吴昊对于黄佳所转款项具体如何使用是否享有决定权或支配权。2.黄佳所转吴昊款项，利息自何时开始起算。3.吴昊是否存在赚取利差的情形。 （二）关于二审是否存在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情形的问题。经查，1.二审上诉状中，吴昊主张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黄佳与陈**之间的投资关系，其中黄佳是投资人，陈**是被投资人，吴昊仅为陈**的委托代理人，代理陈**收取黄佳的投资款，并向黄佳转交投资回报，并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即“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认为黄佳明知吴昊是陈**的代理人，其通过吴昊向陈**进行投资，该投资的合同关系直接约束陈**和黄佳，与吴昊无关。黄佳主张还款的对象应是委托人陈**，而不是作为受托人的吴昊。吴昊上述主张及其具体理由和法律依据，其在一审中并未提出。2.二审裁定就新认定事实的依据，并未听取被上诉人黄佳的意见。3.二审裁定认定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其中黄佳为委托人，吴昊为受托人，陈**为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本案中，吴昊在上诉时提出了新的事实和理由，二审裁定对于案件事实和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与一审判决存在本质差别，且与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均不完全一致。在此情况下，二审法院未开庭审理，未充分听取被上诉人黄佳的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构成对被上诉人黄佳辩论权利的剥夺。 综上，黄佳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李振峰 审判员  刘晓雯 审判员  邓名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邓嘉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