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8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幸光，男，198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刚，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玉婷，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慧敏，男，197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信盛慧源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夏路****自编**。法定代表人：李伟亮，职务董事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胜，广东君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东月，广东君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幸光因与被上诉人沈慧敏、广州信盛慧源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盛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9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幸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刚、邝玉婷，被上诉人沈慧敏及信盛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胜、靳东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幸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吴幸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沈慧敏、信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沈慧敏、信盛公司应当向案涉有限合伙企业承担迟延出资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审判决结果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缺乏法律依据。合伙人不按期足额出资的，应当向已按期出资的其他合伙人、合伙企业、合伙企业债权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但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合伙人逾期出资只需要向其他合伙人承担违约责任，完全忽视了沈慧敏、信盛公司不按期出资同样会损害合伙企业以及企业债权人的合伙权益。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第二十条规定，沈慧敏、信盛公司不按期足额出资，已使得合伙企业的财产受到不应有的减损。吴幸光为合伙人企业利益提起涉案诉讼，要求沈慧敏、信盛公司补足出资以及承担逾期出资给合伙企业造成的利息损失，诉求合法合理。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不按期足额出资的，应当向其他合伙人、合伙企业、合伙企业债权人三主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法律责任范围为合伙人未出资本息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沈慧敏、信盛公司不按期足额出资的违约责任仅限于向其他合伙人承担违约责任显然是片面和错误的，应予纠正。（二）吴幸光主张逾期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具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四款规定，案涉合伙协议作为一种有偿合同，现沈慧敏、信盛公司逾期出资，吴幸光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具有法律依据。沈慧敏、信盛公司辩称，（一）吴幸光要求沈慧敏、信盛公司向厚慧合伙企业承担逾期出资利息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吴幸光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正确。1.吴幸光要求沈慧敏、信盛公司对厚慧合伙企业承担逾期出资的违约责任违背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厚慧合伙企业并非合伙协议的当事人，沈慧敏、信盛公司无需对合伙协议外对包括厚慧合伙企业在内的任何主体承担违约责任。2.沈慧敏、信盛公司对厚慧合伙企业的出资系基于合伙协议的约定，但合伙协议并未有逾期缴纳出资需向合伙企业缴纳利息的约定，且相关法律未规定有限合伙人逾期缴纳出资的应当缴纳逾期利息。3.根据合伙企业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合伙人未履行出资义务时，应当承担补缴义务，并对其他合伙人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向合伙企业承担违约责任。沈慧敏、信盛公司作为出资人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仅对合伙企业具有补缴的义务，现沈慧敏、信盛公司已足额缴纳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额，无需再承担缴纳利息的责任。（二）吴幸光在上诉状中引用公司法、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严格按照合伙企业法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吴幸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慧敏立即向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厚慧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就迟延出资支付逾期利息11607812.5元；2.判令信盛公司向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厚慧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就迟延出资10万元支付逾期损失15595.83元；3.判令信盛公司对沈慧敏上述所应承担的逾期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保全保险费54054元由沈慧敏、信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幸光、沈慧敏、信盛公司签订《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厚慧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协议）的事实与吴幸光所称一致，沈慧敏、信盛公司对此亦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018年5月3日，吴幸光向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厚慧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厚慧合伙企业）转账1500万元。2019年12月18日，吴幸光委托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分别向沈慧敏、信盛公司寄送《律师函》，称根据涉案协议约定，沈慧敏尚有7500万元未按期出资，信盛公司尚有10万元未按期出资。要求沈慧敏、信盛公司在接到《律师函》后10个工作日内履行补足对厚慧合伙企业认缴出资义务。一审另查明，2020年7月17日-21日期间，沈慧敏向厚慧合伙企业分别转账四笔共7500万元。2020年7月27日信盛公司向厚慧合伙企业转账100000元。吴幸光对沈慧敏、信盛公司向厚慧合伙企业支付相关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辩称厚慧合伙企业接收上述款项后即向外转出，沈慧敏、信盛公司实际并未完成支付投资款的义务。本案审理过程中，吴幸光为证明沈慧敏所认缴出资款项不存在抽逃出资及虚假出资等情况，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厚慧合伙企业相关账户交易记录。一审又查明，吴幸光提起本案诉讼后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经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提供财产保全担保，支付保险费用54054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及合伙企业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有限合伙人未按期足额缴纳的，应当承担补缴义务，并对其他合伙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涉案协议约定，合伙人应在2018年5月30日之前缴纳出资。沈慧敏于2020年7月21日足额缴纳出资，信盛公司于2020年7月27日足额缴纳出资，其缴纳出资均已超出约定的期限。沈慧敏、信盛公司迟延出资违反了涉案协议约定，应当对合同相对方即其他合伙人承担违约责任。因厚慧合伙企业并非涉案协议当事人亦非涉案协议约定的其他合伙人，吴幸光以沈慧敏、信盛公司违约为由要求沈慧敏、信盛公司向厚慧合伙企业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吴幸光要求沈慧敏、信盛公司支付的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用。因吴幸光、沈慧敏、信盛公司并未就此做出任何约定，且吴幸光就本案主张的诉讼请求亦不属于沈慧敏、信盛公司应当履行的法律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吴幸光的这一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吴幸光另称厚慧合伙企业已将沈慧敏支付的投资款项全部转出，沈慧敏实际并未支付投资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厚慧合伙企业作为依法成立经营的企业，在接收投资款项后将相关资金另作他用是正常的经营行为，该企业向他人支付款项的行为并无不当，更不足以证明吴幸光所称，一审法院对吴幸光所称不予采纳，对其要求调查厚慧合伙企业账户明细的申请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幸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18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6865元，由吴幸光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沈慧敏直至2020年7月21日才补缴完未缴纳的出资7500万元，具体补缴情况是：2020年7月17日，沈慧敏补缴出资1万元；2020年7月20日，沈慧敏补缴出资3500万元+3499万元=6999万元；2020年7月21日，沈慧敏补缴出资500万元。信盛公司直至2020年7月27日才补缴完未缴纳的出资10万元。庭后，本院责令各方当事人向本院提交厚慧合伙企业的对公账号具体内容。吴幸光向执行事务合伙人——信盛公司了解到厚慧合伙企业的对公账户有两个，基本户账号是12×××01，开户行是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府路支行；一般户账号是81×××35，开户行是中信银行宁波北仑支行。信盛公司对厚慧合伙企业的对公账户情况说明同上，但补充说明因厚慧合伙企业一般账户开户后6个月内无交易已于2019年2月14日被暂停交易。故厚慧合伙企业目前正常对公账户只有一个，就是账号12×××01的基本户。根据吴幸光查询情况可知，吴幸光、沈慧敏、信盛公司三个合伙人的出资款也都是打入上述账号12×××01的基本户。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1、吴幸光的原告主体资格；2、沈慧敏、信盛公司是否应向厚慧合伙企业承担迟延出资的逾期利息损失；3、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的信盛公司是否应对沈慧敏上述逾期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吴幸光的原告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七）项规定：“有限合伙人的下列行为，不视为执行合伙事务：……（七）……为了本企业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根据该法律规定，有限合伙人可以基于合伙企业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作为有限合伙人的吴幸光认为其他合伙人沈慧敏、信盛公司逾期出资，已经影响到厚慧合伙企业的利益，故其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认可其原告主体资格。另外，沈慧敏、信盛公司提出的合伙企业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合伙人未按合伙协议的约定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应当承担补缴责任，并对其他合伙人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该条规定应理解为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合伙人应对合伙企业承担补缴责任，并未限定提起补缴诉讼的主体必须是合伙企业。“对其他合伙人承担违约责任”是指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合伙人的该行为违背了协议的约定且有证据证明因此造成了其他合伙人损失的，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合伙人应对其他合伙人承担赔偿责任，该损失不同于合伙企业的损失。综上，沈慧敏、兴盛公司据此认为吴幸光无权代合伙企业提起本案诉讼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二、沈慧敏、信盛公司是否应向厚慧合伙企业承担迟延出资的逾期利息损失。虽然合伙协议和合伙企业法未对合伙人是否可以代表合伙企业要求其他合伙人对合伙企业承担延期出资的逾期利息损失作出明确规定，但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以及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沈慧敏、信盛公司本应负有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其逾期出资必然造成厚慧合伙企业的损失，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的信盛公司不仅自己不按期缴纳出资，也未有证据显示其曾向沈慧敏催缴过出资，为了合伙企业的利益，合伙人之一——吴幸光代表厚慧合伙企业向逾期缴纳出资的沈慧敏、信盛公司追讨迟延出资的利息损失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合伙协议约定合伙人应在2018年5月30日之前缴纳出资，但沈慧敏直至2020年7月21日才补缴完未缴纳的出资7500万元，具体补缴情况是：2020年7月17日，沈慧敏补缴出资1万元；2020年7月20日，沈慧敏补缴出资3500万元+3499万元=6999万元；2020年7月21日，沈慧敏补缴出资500万元。故沈慧敏应就上述迟延出资的款项向厚慧合伙企业支付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实际缴纳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信盛公司直至2020年7月27日才补缴完未缴纳的出资10万元，故信盛公司应就该迟延出资的款项向厚慧合伙企业支付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实际缴纳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至于逾期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厚慧合伙企业的逾期利息损失最多就是资金占用费损失，故该逾期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更为合理。三、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的信盛公司是否应对沈慧敏应负担的上述逾期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幸光主张应参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四款和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支持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首先公司和合伙企业不完全相同，公司更注重管理性，合伙企业更体现人和性，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和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要求也不完全相同，故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勤勉义务不能照搬复制到执行事务合伙人身上，因其他合伙人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就要求执行事务合伙人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太过苛责，本院对吴幸光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吴幸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9228号民事判决；二、沈慧敏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厚慧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开设的开户行是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府路支行，账号是12×××01的账户支付迟延出资的利息损失（其中，以1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7月16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以6999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7月19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7月20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三、广州信盛慧源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厚慧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开设的开户行是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府路支行，账号是12×××01的账户支付迟延出资的利息损失（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7月26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四、驳回吴幸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8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6865元，由吴幸光负担30620元，由沈慧敏负担66180元，由广州信盛慧源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865元，由吴幸光负担30620元，由沈慧敏负担61185元，由广州信盛慧源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曹佑平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