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再1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曾桾，女，197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永明（系曾桾配偶），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培峰，新疆册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榕兵，男，197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 再审申请人曾桾因与被申请人徐榕兵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终3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2020）新民申14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曾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永明及高培峰、被申请人徐榕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桾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新疆新华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铭公司）借用徐榕兵名义购买并支付的首付款及银行按揭贷款，其为房屋实际所有权利人。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契税发票、维修基金收据、还贷手续、房屋权属证书均由我持有，房屋交付后也是我进行装修并作为集体宿舍使用至今。徐榕兵并没有支付过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徐榕兵也没有实际占用过涉案房屋。诉讼中，徐榕兵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归其所有。且徐榕兵在一审庭审明确表示其主张的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而是对涉案房屋首付款及部分银行按揭贷款的归属问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新华铭公司作为涉案房屋实际所有权人，其有权向我转让确认房屋归属的权利。我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我所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对本案予以再审。 徐榕兵辩称，涉案房屋是我用新华铭公司作为员工福利提供的首付款购买，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在我名下，我依法享有所有权。双方并不存在借名买房关系，曾桾仅享有出资部分的债权。我离开公司时，我与新华铭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公司将归我的房款及增值部分支付给我，我配合曾桾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新华铭公司一直未履行承诺。通过我离开公司后还在支付银行按揭贷款亦可以证实涉案房屋是我购买的。且涉案房屋为经济适用房，若系新华铭公司借名购买的，则属于规避法律规定的无效行为。 曾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位于乌鲁木齐市××路的房屋所有权归我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桾提交了2004年5月21日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由徐榕兵购买涉案房屋，房款总价为106531.50元，付款方式为按揭贷款。2004年7月，徐榕兵与工商银行乌鲁木齐新民路支行办理贷款手续。2014年1月7日，工商银行乌鲁木齐新民路支行出具了涉及徐榕兵上述房屋的解押通知。证实贷款本息已于2013年2月24日结清。一审法院另查明，一、曾桾与案外人蔡永明系夫妻关系。购买涉案房屋时，新华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蔡永明。徐榕兵原系该公司职员，曾桾称2004年为解决公司的职工住房，曾桾和蔡永明分别购买了位于乌鲁木齐市××园的房屋。同时借用徐榕兵名义购买了涉案房屋。现曾桾持有涉案房屋的房屋产权证书、《商品房买卖合同》、涉及贷款的公证书、土地证、他项权证、物业费、采暖费收据及解押通知，并提供证人邹杰的证言主张房屋的所有权；二、徐榕兵称诉争房屋为其所有，曾桾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曾桾的出资行为，并不能证明其与曾桾之间系借名买卖。徐榕兵称其当时离职的时候，涉案房屋的原始合同、票据已经交还公司，公司当时要求徐榕兵退房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徐榕兵提出要求公司退还其交纳的银行按揭贷款和首付款（徐榕兵称首付款系公司交纳，是公司当时承诺的福利待遇），其同意协助办理过户手续。针对其已付的银行按揭贷款及公司以福利待遇的形式垫付首付款，徐榕兵未能提供相应证据。针对离职之后的银行按揭贷款，徐榕兵认可再未交纳。曾桾称诉争房屋的按揭款徐榕兵分文未付，还款的银行卡还在曾桾手中持有。三、新华铭公司认可涉案房屋首付款及前期的按揭款，曾桾已经全额支付，其不再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由曾桾主张所有权人的相关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曾桾持有涉案房屋的购买合同及原始票据，并实际交纳房款，且实际使用涉案房屋，徐榕兵当庭亦认可在公司退还首付款和部分按揭款的情况下，其同意协助办理过户手续。鉴于徐榕兵并不持有涉案房屋的任何原始资料，也未实际占有、使用过涉案房屋，其亦未能提供交纳涉案房屋购房款及其他费用的证据。曾桾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理由正当。遂判决：涉案房屋为曾桾所有。 徐榕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桾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徐榕兵向法庭出示银行交易明细和个人业务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曾桾均予认可，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因徐榕兵仅出示了其自2005年4月开始的银行交易明细，故对徐榕兵出示该证据证明其交纳了2004年7月至2005年3月期间的银行按揭贷款的事实，二审法院不予确认。对徐榕兵主张其缴纳了2005年4月575.85元、2005年5月627.38元、2005年6月574.37元及2005年7月575.45元的银行按揭贷款的事实，曾桾予以认可，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采纳上述证据中2005年4月至7月期间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全部个人业务凭证。2．对科创军及吕成的证人证言，因徐榕兵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新华铭公司以缴纳房屋首付款的方式向员工发放福利的事实，且曾桾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故仅凭该二人的证人证言，无法证实徐榕兵欲证明的事实，二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确认及采纳。3．徐榕兵对新华铭公司2004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0日的销售情况汇总表不予认可，由于该汇总表系新华铭公司单方出具，无徐榕兵的签字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二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4．对曾桾出示的其他证据，徐榕兵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认可，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曾桾出示的客户信息表、徐榕兵工资单、徐榕兵及案外人杨宝安、张海燕、胡志远、王欣的个人述职报告、苏金华的工作总结，均无法直接证明涉案房屋系新华铭公司借名购买的事实，且徐榕兵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予认可，故二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二审另查明，徐榕兵曾用名为徐新海。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曾桾关于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即基础行为和登记行为是两个独立的行为，在非依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过程中，基础行为的作用力度更大。所有权确认纠纷主要就是解决登记所有权人与实际所有权人之间的利益冲突。对于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而言，因房屋是货币的物化形式，除有特殊约定，其基础行为应为对房屋的出资行为。本案中，徐榕兵与新疆华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以徐榕兵的名义办理了银行按揭贷款，涉案房屋的产权亦登记在徐榕兵名下。现曾桾主张其与徐榕兵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其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则应由曾桾举证证明其与徐榕兵之间就借名买房的事实达成合意，涉案房屋的款项均由其实际出资支付。但徐榕兵对其与曾桾之间系借名买房关系的事实并不认可，双方之间并未签订借名买房合同，曾桾也不能举证证实双方达成过口头协议，或就借名买房的相关事宜达成合意，曾桾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另，从涉案房屋实际使用的情形来看，曾桾也未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综上，曾桾虽提交了支付55308.41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并持有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和房屋产权证书，但不足以证实曾桾与徐榕兵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也不能证实曾桾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其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判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二审判决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49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曾桾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曾桾提交关于徐榕兵（徐新海）借名买房的情况说明及证人邹杰、宋丽娜、谭燕华、张光远证言拟证明，涉案房屋是新华铭公司借用徐榕兵名义购买。徐榕兵对证人邹杰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关于徐榕兵（徐新海）借名买房的情况说明及证人宋丽娜、谭燕华、张光远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证人邹杰证言予以确认，曾桾提交的其他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另查明，徐榕兵二审期间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载明，1．该账户于2005年6月9日存款600元。同日，该账户发生扣款366.96元、208.41元，注释均为“个贷”；2．该账户于2005年6月22日存款700元。同日，该账户取款752元；3．该账户于2005年7月5日存款597元。两天后，该账户取款502元；4．该账户于2005年7月10日存款600元。同日，该账户发生扣款366.04元、0.08元、209.33元、0.04元，注释均为“个贷”。 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徐榕兵在涉案房屋交付前离开了新华铭公司，涉案房屋交付至今作为新华铭公司员工宿舍的事实予以认可。徐榕兵对涉案房屋首付款及2005年8月以后的银行按揭贷款由曾桾支付予以认可，只是认为首付款为新华铭公司提供的员工福利款项，应归其所有。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曾桾关于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请求能否成立。 再审期间，曾桾主张新华铭公司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其基于新华铭公司的权利转让主张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徐榕兵辩称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其名下，其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的归属问题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对自己实际使用及出资购买涉案房屋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曾桾为证明涉案房屋归其所有，提交了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55308.41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产权证书及实际管理涉案房屋的证人证言。徐榕兵虽辩称涉案房屋首付款归其所有及涉案房屋2004年7月至2005年7月期间的银行按揭贷款由其支付。但徐榕兵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房屋首付款是新华铭公司作为员工福利提供的款项。对于徐榕兵主张由其支付的部分银行按揭贷款。经审查，涉案房屋2005年6月银行按揭贷款的扣款日期为2005年6月9日，而非徐榕兵二审期间主张的2005年6月22日。涉案房屋2005年7月银行按揭贷款在2005年7月10日扣款，而徐榕兵提交个人业务凭证载明张晓玲2005年7月5日存款的597元两日后被取走502元，并未用于划扣涉案房屋该月的银行按揭贷款。可见，徐榕兵提交2005年6月22日、7月5日的两张个人业务凭证，与涉案房屋2005年6月、7月扣款的银行按揭贷款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徐榕兵认为该两期银行按揭贷款由其支付的主张不予采信。通过以上查明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曾桾能够证明其对涉案房屋实际管理使用至今，并支付了涉案房屋首付款及大部分银行按揭贷款。而徐榕兵提交证据仅能证明涉案房屋2005年4月、5月的银行按揭贷款存在由其支付的可能性。即使该两期银行按揭贷款由徐榕兵出资支付，但按照徐榕兵关于其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主张，其仅支付两期银行按揭贷款与常理不符。结合涉案房屋交付后也由曾桾进行装修并管理至今，而徐榕兵从未实际使用过涉案房屋，且其在本案诉讼前也从未向曾桾主张过其对涉案房屋的权利等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以上事实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推定涉案房屋系新华铭公司借用徐榕兵名义购买。曾桾基于新华铭公司的权利转让有权主张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另，涉案房屋系徐榕兵自愿借名购买，并未损害他人权益，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无效的情形。综上所述，曾桾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终391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4971号民事判决，即位于乌鲁木齐市××路的房屋为曾桾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曾桾已预付），由徐榕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徐榕兵负担。 审判长 刘    雅    文 审判员 热依汗古丽·阿布力米提 审判员 孜巴尔姑   ·阿不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岳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