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2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雅红，女，汉族，1969年1月7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湖北昊宜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涛，女，汉族，1976年10月25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湖北郧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相励，湖北郧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雅红因与被上诉人李涛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3民初3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案件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雅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2015年3月20日，李涛到光大证券北京北路营业部购买“光大嘉耀”开放式基金，出资100万元并当场签署基金认购电子协议。该资产管理产品经客户认购后由证券公司资管部门运营，王雅红并非光大证券工作人员，无权对李涛所认购的量化产品账户进行操作。据此可知，《条约》中关于王雅红独立操作李涛账户的约定不具备履行的可能，该量化产品的操作权限不受李涛控制，李涛也未实际将量化产品的支配权或操作权限授予王雅红，无权要求王雅红承担保底责任。2、原审查明2015年4月20日王雅红出具的条据与事实不符，该条据落款处签名并非王雅红所写，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以判断其真实性。且条据内容不具有明确指向，未写明承诺适用的主体。双方不存在委托理财或民间借贷关系，不能起到承诺本息的法律后果。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王雅红向李涛出具的《条约》中“保底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三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2、王雅红与李涛之间不符合借款合同的要件，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李涛购买的量化产品操作权无法委托授权王雅红予以操作，实际收取李涛100万元的是光大证券而非王雅红。《条约》未实际履行，王雅红无需向李涛偿还本息。3、李涛未实际向王雅红交付100万元，双方借贷合同未实际履行，王雅红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李涛辩称：一、一审中双方所有的证据，包括短信记录、公安调解笔录、王雅红的录音、庭上自认均说明被上诉人将账户控制权移交给了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也承诺控制账户期间给予利息，完全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形态和法律关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是针对于信托机构管理的法律，不及于自然人与自然人之间，自然人之间只能形成委托关系，故该法律不适用于本案。三、至于上诉人所称条据非其本人签名以及受被上诉人纠缠等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无论所购买的基金是开放式还是封闭式，均由上诉人予以操作，上诉人应依照其承诺承担责任。李涛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王雅红向李涛返还本金163460元及支付438460元利息，共计601920元，并自2018年11月12日开始依据拖欠金额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还清款项（利息计算方式：100万元*18*2%+163460*24*2%）；2.本案诉讼费由王雅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李涛与王雅红系邻居，案外人汤耀美、刘涛分别与王雅红系朋友、母子关系。经王雅红介绍，2015年2月4日，汤耀美通过兴业银行账户向李涛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汇款50万元。次日，由光大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刘涛作为执笔拟定《量化产品协议》一份，约定“本产品由汤耀美和李涛于2015年2月4号各方各注入50万元人民币，本着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为原则，自产品到期后双方各自领取相应利益与本金”，李涛和汤耀美与刘涛分别在“客户”、“公证人”项下签名。2015年3月20日，从李涛建行存款账户支出100万元用于认购名为“光大嘉耀”的开放式基金，该笔交易归入刘涛业务范畴。2015年4月20日，王雅红向李涛出具“量化到六月叁拾号连本带息106万元整”的承诺，2016年4月5日，前述量化产品被强制赎回。2016年8月28日，王雅红向李涛出具《条约》一份，内容如下：“李涛账户上量化产品100万元在2016.4.06-2016.10.30日之间由王雅红独立操作运作，其他人员未经王雅红批准不得擅自动用任何资金，操作期限终止之间如有亏损，由王雅红负责金额补偿”。经双方确定，截至2016年11月10日，李涛购买量化产品尚余86万元（包含82万元现金，股票账面价值4万元），亏损14万元。2016年12月5日、2016年12月10日，李涛分两次共计向汤耀美转账38万元（34万元+4万元）。2017年11月27日，汤耀美以其与李涛合伙投资量化产品期间（2015年2月至2016年2月）两人亏损44620元为由，向李涛提起合伙纠纷之诉，主张李涛退还投资款97690元（50万元-44620元/2-38万元）及利息，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2017）鄂0303民初第270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至2016年2月，李涛购买量化产品的账户亏损44620元尚余955380元，并判决李涛退还汤耀美投资款97690元（955380元/2-38万元）。李涛不服上诉至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鄂03民终12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述生效的民事判决于2019年4月15日执行完毕。现李涛主张王雅红返还本金并支付利息，双方协商未果，故而成诉。另查明，1、在审理过程中，王雅红撤回司法鉴定申请，对李涛提交的两张条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自2015年3月20日首次购入量化产品至2016年11月10日收回款项期间，李涛的量化产品账户由王雅红独自操作。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或事实行为表明，“委托人”获得固定本息回报的，即约定有“保底条款”的，属“名为委托理财，实为借贷关系”，应认定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李涛将资金交由王雅红进行理财产品代理操作，王雅红亦向其出具保底及损害赔偿承诺，依据上述原理应认定双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王雅红未能依约偿还借款及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李涛主张王雅红返还本金163460元，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依据查实的14万元进行认定。因双方约定的借期内的利息计算标准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一审法院酌情按年利息24%计算支持，故王雅红的该部分请求，予以部分支持。逾期利息酌情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2019年4月15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王雅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李涛本金14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1、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11月10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以14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1日至2019年4月15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李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雅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19元，保全费1770元，共计11589元，由李涛负担2219元，王雅红负担937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雅红再次提出对2015年4月20日条据署名及落款日期的鉴定申请，因其一审已经撤回鉴定申请，故本院不予准许。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自2015年3月20日首次购入量化产品至2016年11月10日收回款项期间，李涛的量化产品账户由王雅红独自操作”纠正为“自2016年4月6日至2016年11月10日收回款项期间，李涛的量化产品账户由王雅红独自操作”，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光大证券十堰营业部出具的理财产品说明，证明“光大嘉耀（产品代码为：865174）”产品在封闭期内无法交易。本院认为：一、王雅红基于李涛授权取得其证券账户的控制权，核心证据为2016年8月28日王雅红出具的《条约》。该《条约》约定：在2016年4月6日至2016年10月30日期间，李涛证券账户上量化产品100万由王雅红独立操作。李涛并无证据证明其向王雅红移交账户控制权的时间早于《条约》所约定的2016年4月6日，故应依据书证内容认定，且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自2015年4月20日至2016年10月30日期间由王雅红操作”，则原审认定王雅红自2015年3月20日起控制李涛账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2015年4月20日王雅红出具的条据不应视为承诺固定本息回报的约定。经本院释名，李涛在本案诉讼中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2015年4月20日将证券账户移交由王雅红控制，结合量化产品封闭期无法交易的事实，对该条据内容“量化到六月叁拾号连本带息106万整”进行文意分析，更符合王雅红对量化产品到2015年6月30日市场价值的预判，而不构成民间借贷承诺到期还本付息的意思表示或委托理财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约定。且2016年8月28日王雅红在《条约》中作出对量化产品100万元的亏损负责金额补偿的承诺，而未在100万元本金外另行承诺收益回报，亦反证2015年4月20日的条据并非作出固定收益回报的约定。另李涛在诉讼中反复变更对该条据中106万元构成的陈述，亦足以影响人民法院对其陈述事实的采信。三、关于李涛与王雅红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首先，对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是名为委托理财、实为借贷还是自始双方即有借贷之合意，李涛从起诉状到一审庭审再到二审询问中，多次反复变更陈述，有违诉讼诚信原则。结合2015年4月20日条据、2016年8月28日《条约》内容及另案李涛与汤耀美合伙协议纠纷的事实认定，足以证明李涛与王雅红之间为委托理财关系。其次，李涛在一审诉状中陈述：虽委托王雅红对股票账户进行投资管理，但对106万元固定本息外的超额收益并无预期，并未约定盈利分成。该陈述属于当事人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依据该当事人自认及两份书证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并无王雅红享有固定回报收益的约定，本案并非名为委托理财、实为借贷。原审法院定性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四、2016年8月28日王雅红出具《条约》约定李涛证券账户上量化产品100万由王雅红独立操作，且排除其他人的操作权限，系王雅红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涛接受王雅红出具的《条约》，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委托理财合同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为自然人，故王雅红所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不适用于本案。案涉《条约》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王雅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在审慎判断委托理财经营风险的基础上作出理性承诺，故其应当依照《条约》约定向李涛承担返还14万元（100万元-86万元）以弥补本金亏损的责任。王雅红并未向李涛明确作出固定收益回报的承诺，且其受托理财无权获取任何收益，若向李涛承担补足本金亏损外另支付期内年利率24%及逾期年利率6%的利息，将导致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失衡，亦有违公平原则，故本院对利息部分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王雅红的部分上诉请求能成立。原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对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不当，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3民初320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雅红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李涛14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债务人未按本案件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合计11589元，由上诉人王雅红负担4270元，由被上诉人李涛负担73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19元，由上诉人王雅红负担2500元，由被上诉人李涛负担731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斌审判员 熊 品审判员 刘 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陆雅馨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