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4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峰，女，汉族，1981年10月10日出生，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仁林，系薛峰的姐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立苇，女，汉族，1987年9月19日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湖北豪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懿，湖北豪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炯，男，汉族，1983年9月22曰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强，男，汉族，1981年10月15曰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薛峰与被上诉人何立苇、胡炯、钟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6民初1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薛峰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6民初1226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何立苇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立苇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中的关于何立苇支付的478906元款项性质认定不清，判决钟强返还股权转让款198173元，属于事实错误。《股权转让协议书》下，何立苇应向薛峰支付250000元股权转让款，并根据第3.3条约定，转让款应支付到薛峰银行帐户并且每收到一笔转让款后出具收款收据。何立苇主张其已向湖北趣智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趣智公司）银行账户转款42840元，已向胡炯银行账户支付宝账户转款436066元，未向薛峰支付任何款项。综上，何立苇支付的478906元，其中：（1）支付给薛峰的股权转让款为0元；（2）支付至趣智公司的42840元属于股东借款；（3）支付给胡炯的436066元，其中股权转让款为250000元，其余186066元属于何立苇对胡炯的个人借款。根据上述478906元款项性质认定，《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含欠条下称《终止协议》）（先不论其是否有效）下，钟强承诺还款金额228173万元，分别是:（1）返还股权转让款0元；（2）承担股东借款20991.6元（42840元*49%）；（3）其余承诺还款207181.4元系代胡炯偿还款项。二、一审法院认定“薛峰在庭审中陈述由钟强代表其经营公司，何立苇有理由相信钟强有权代理薛峰签订《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协议和欠条对薛峰发生法律效力”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一）《终止协议》的效力，主要适用法律有：（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般认定为无效”。（2）《婚姻法解释（一〉》第17条：“夫或妻一方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有权决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大处理决定的，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第三人”。（二）钟强作为薛峰配偶身份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何立苇作为签署方签字确认，说明何立苇明确知道该股权的处分属于是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重大处理决定，并需夫妻取得一致意见，需夫妻对外共同签字方生效。《终止协议》也是对同一股权的处分，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性质完全一致，何立苇也知道《终止协议》需夫妻取得一致意见，需夫妻对外共同签字方生效。何立苇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处理行为的交易方，重大商事交易的交易人，两个连续协议的同一签署人，何立苇也应该知道这一点，因此，何立苇知道或应该知道《终止协议》需夫妻取得一致意见，需夫妻对外共同签字方生效；何立苇都没有理由相信钟强的行为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三）薛峰未收到任何转让款的情形下，《终止协议》却要薛峰无端承担高额债务（全部代他人偿还）和高利贷利息〔24%的年息〉，从常理、情理和正常逻辑下考虑，薛峰都不会签署如此这般显失公平正义的《终止协议》，任何人（包括何立苇）都没有理由相信钟强的行为是夫妻双方（薛峰和钟强）共同意思表示。(四）钟强作为薛峰的配偶参与公司经营，但公司经营并不包含股权转让和股权转让的终止。不能以钟强参与了公司经营，就由此认定钟强有权代表薛峰决定股权转让的与否，也不能由此判定第三人何立苇有理由相信钟强有权代理薛峰签订《终止协议》。因此，一审判决中“薛峰在庭审中陈述由钟强代表其经营公司，何立苇有理由相信钟强有权代理薛峰签订《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的认定，无事实依据。(五）何立苇明知《终止协议》需夫妻共同签字方生效，交易股权登记在薛峰名下的情形下，仍然与钟强单方面签署《终止协议》，在未给薛峰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的情形下，强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高额债务和高利贷利息给薛峰，第三人何立苇不具有善意。（六）关于《终止协议》，何立苇从未联系薛峰对钟强的行为予以追认。综上，何立苇没有理由相信《终止协议》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钟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系属无权处分。《终止协议》对薛峰不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现薛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被上诉人何立苇辩称，1、薛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薛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胡炯辩称，薛峰的上诉理由成立，同意薛峰的上诉理由，即薛峰不应当与钟强共同返还。被上诉人钟强未答辩。何立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胡炯支付欠款250733元，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自2017年10月20日支付至欠款付清之日止）；2、请求判令钟强和薛峰共同支付欠款228173元，并按照月利率2%对114086.50元欠款本金支付利息（自2017年12月31日支付至2018年3月20日），按照月利率2%对228173元欠款本金支付利息（自2018年3月20日支付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胡炯对钟强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判令胡炯、钟强、薛峰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胡炯、薛峰注册成立趣智公司，胡炯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是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5月7日何立苇与胡炯、薛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趣智公司由胡炯、薛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金500万元，未全额缴纳，经营范围为对教育行业的项目投资、投资管理咨询、企业管理咨询、营销策划、会议会展服务、展览展示服务、文化艺术咨询服务等，胡炯实缴出资102万元，持有51%股份，薛峰实缴出资98万元，持有49%股份，三人约定胡炯、薛峰将各自持有的趣智公司14%股权以25万元转让给何立苇，股权转让完成后，趣智公司股权结构为胡炯持股37%、薛峰持股35%、何立苇持股28%，协议签署生效后三日内何立苇分别支付胡炯、薛峰股权转让款20万元，趣智公司股权转让完成且相关资料及股东确认书移交何立苇后，何立苇分别支付胡炯、薛峰股权转让款15万元，趣智公司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三日内支付15万元。钟强是薛峰丈夫，协议书除了胡炯、薛峰、何立苇签字外，钟强在薛峰签字旁边签名。2016年5月9日何立苇向趣智公司银行账户转款42840元，此后至2016年8月1日期间，何立苇向胡炯银行账户、支付宝账户转款436066元，共计478906元。2016年10月21日钟强、何立苇签订《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约定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终止趣智公司股份转让事宜；1、股份转让款由胡炯、钟强两位自然人依据实际受让金额各自退还何立苇；2、公司运营中股东借款根据实际到账明细，由胡炯、钟强按照持股比例共同承担，退还至何立苇账户；1和2条款中款项由胡炯、钟强以个人欠款名义向何立苇支付并拟定欠款支付方式。同日，钟强出具欠条，载明：兹有胡炯、钟强与何立苇之间因公司股份转让金变更为个人债务事宜，立此欠条为据，总金额478906元，2016年11月20日支付10万元、2017年4月10日支付20万元、2017年10月10日支付178906元。该欠条落款处担保人一栏盖有胡炯印章。钟强、胡炯没有依照欠条付款。2017年7月26日胡炯在欠条上书写：本人胡炯于2017年10月20日前还款250733元，逾期未偿还按月息2%支付利息。钟强在欠条上书写：款项支付时间变更如下：还款228173元，于2017年12月31日、2018年3月20日等额还款，逾期未偿还的按月息2%支付利息。此后胡炯、钟强分别向何立苇返还股权转让款4万元、3万元，余款没有支付。以上事实有何立苇提供的企业信息咨询报告、股权转让协议书、建行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欠条，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钟强是被告薛峰配偶，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上薛峰签名旁签名，薛峰在庭审中陈述由钟强代表其经营公司，何立苇有理由相信钟强有权代理薛峰签订《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薛峰辩称已与钟强离婚，没有举证证明，即使该主张属实，没有证据证明何立苇知晓该事实，何立苇仍有权相信钟强有权代理薛峰签订协议、出具欠条。协议和欠条对薛峰发生法律效力。薛峰与何立苇间的股权转让合同解除，薛峰应返还何立苇股权转让款198173元（228173元－3万元），并依照约定支付逾期利息。其中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产生的利息为4484.61元〔（114086.50元－3万元）×2%×（2+20/30）〕。退还股权转让款是薛峰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钟强在欠条上签字、书写还款时间和违约条款是对该债务的认可，该债务应为二人夫妻共同债务，钟强与薛峰共同承担责任。从胡炯在欠条上盖章、书写付款时间、逾期利息等内容看，胡炯应认可《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胡炯与何立苇间的股权转让合同解除，胡炯应返还何立苇股权转让款210733元（250733元－4万元），并依照约定支付逾期利息。胡炯虽然在欠条落款处担保人一栏盖章，但2017年7月26日胡炯、薛峰分别确认了各自应返还份额，不再对薛峰应返还部分承担担保责任，对何立苇关于胡炯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薛峰、钟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共同返还何立苇股权转让款198173元；二、胡炯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何立苇股权转让款210733元；三、被告薛峰、钟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共同支付何立苇股权转让款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产生的利息4484.61元；四、被告薛峰、钟强对所欠第一项股权转让款，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何立苇支付逾期利息，自2018年3月21日支付至付清之日止；五、胡炯对所欠第二项股权转让款，按照月利率2%向何立苇支付逾期利息，自2017年10月21日支付至付清之日止；六、驳回何立苇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77元、公告费260元，合计10437元，由何立苇负担1764元，胡炯负担3856元，被告薛峰和钟强共同负担481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上诉人薛峰提交证据：1、离婚证；2、2016年10月全勤记录；3、公司财务凭证。证明薛峰与钟强于2017年1月13日离婚，签订《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时未通知薛峰，何立苇已参与共同经营。被上诉人何立苇对上诉人薛峰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上诉人薛峰提交的证据并非为新证据。对上诉人薛峰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钟强在签订《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之时与薛峰还是夫妻，钟强有权代表薛峰签订协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就算是原件，对真实性也不予认可，全勤记录是可以自行制作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何立苇是作为职工之一而在凭证上签名，不能证明何立苇参与共同经营。被上诉人胡炯对上诉人薛峰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被上诉人胡炯提交证据：胡炯与钟强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何立苇对被上诉人胡炯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被上诉人胡炯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胡炯已出具欠条，对于终止协议转成欠条，应是予认可的。上诉人何立苇对被上诉人胡炯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聊天内容不清楚。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薛峰提交的证据1、证据3，对被上诉人胡炯提交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上诉人薛峰提交的证据2全勤记录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胡炯陈述趣智公司是由其与钟强共同出资。钟强陈述薛峰是名义上的股东，实际是钟强对趣智公司进行经营。钟强确认其将何立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部分转给了钟强，从未将股权转让款转给薛峰。何立苇与胡炯确认是因工商部门对小贷公司的股权转让停止办理而导致趣智公司股权无法变更至何立苇名下。二审还查明，2016年10月20日，钟强向胡炯发信息：“我马上要把她用起来的”。胡炯回复：“把何的协议换成公司欠款”。钟强发言：“嗯，是这个意思”。胡炯回复：“他给的35万，我多拿了两万吧”。钟强发言：“我会用公司破产来吓唬她的，破产变卖，她啥也没有了，你可以把有意向投资的，纳入谈的范围，她们2点来”。胡炯回复：“我下午不在”。钟强发言：“那我跟她签不了啊”。胡炯回复：“他同意了没有”。钟强发言：“她们2点才到”。当日，钟强与何立苇签订了《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薛峰与钟强于2017年1月13日离婚。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薛峰提出不应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上诉意见，理由为《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的签订不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上诉人薛峰未对该协议进行追认，钟强在该协议上的签名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薛峰未收到股权转让款。经查，胡炯、薛峰作为转让方与受让方何立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钟强在该协议书落款处转让方栏与薛峰共同签名。此后，何立苇将转让款42840元支付至趣智公司，将436066元支付到胡炯账户。胡炯在本案审理中确认自己留下一部分转让款，剩余部分转给了钟强，并未依《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给薛峰。本案中，何立苇与胡炯确认是因工商部门对小贷公司的股权转让停止办理而导致趣智公司股权无法变更至何立苇名下，各方当事人对趣智公司的股份无法变更至何立苇名下是明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但约定终止趣智公司股份转让的《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上仅有钟强与何立苇的签名，并无趣智公司的股东胡炯、薛峰的签名。虽胡炯在微信中提出过“将协议换成公司欠款”的意见，但胡炯又于2017年7月26日对《欠条》予以签名确认，同意将公司股份转让金变更为个人债务，并对应还数额进行确认，应视为其对《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约定终止趣知公司转让事宜的追认。薛峰与钟强于2017年1月13日离婚，签订《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发生在离婚之前，但何立苇未提交证据证明薛峰对签订《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知情，并授权钟强代签协议，不能仅凭钟强与薛峰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转让方栏”共同签名，而推定钟强享有薛峰给予签订《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的授权。钟强实际从胡炯处收取了转让款，其于2017年7月26日对《欠条》签名确认，同意将退还转让款转为个人债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由于出具《欠条》之时，钟强与薛峰已离婚，钟锋对债务的追认对薛峰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合作终止及相关权益处置协议》的约定对胡炯、钟强发生法律效力，对薛峰并不发生法律效力，胡炯、钟强应向何立苇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民事责任，薛峰不应与钟强共同承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综上，薛峰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及对薛峰的上诉意见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6民初122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胡炯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何立苇股权转让款210733元”，第五项“胡炯对所欠第二项股权转让款，按照月利率2%向何立苇支付逾期利息，自2017年10月21日支付至付清之日止”，第六项“驳回何立苇其他诉讼请求”。二、改判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6民初122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钟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何立苇股权转让款198173元”，第三项为“钟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共同支告何立苇股权转让款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产生的利息4484.61元”，第四项为“钟强对所欠第一项股权转让款，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何立苇支付逾期利息，自2018年3月21日支付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0177元、公告费260元，合计10437元，由何立苇负担1764元，胡炯负担3856元，钟强负担48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77元，由钟强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徐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