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进陆，男，195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菊，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兴，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居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负责人：林权伟，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嘉明，广东国智（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进陆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居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堆居安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5民初6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进陆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本案《合同》有效，双方继续履行合同；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沙堆居安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的合法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林进陆应向沙堆居安村委会返还涉案租赁的土地(厂房)是错误的，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本《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都具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第一条和第二条，可以看出林进陆与沙堆居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属于农村土地租赁合同。涉案的土地是属于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居安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所有，由于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居安经济联合社与沙堆居安村委会实行村社合一管理，故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居安经济联合社资产均由沙堆居安村委会管理。根据1988年《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沙堆居安村委会有权将该土地发包。本《合同》双方当事人都具有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且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此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二、本《合同》不应适用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是适用签订合同时1988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本案中，涉案合同的签订时间为1992年12月1日，当时法律并没有对租赁合同的期限作出强制性规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该《合同》不适用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是适用签订合同时1988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三、本《合同》的内容符合当时法律规定，故《合同》仍然是继续有效的。根据198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该法律并没有对签订承包合同有明确、具体的规定，也并没有对承包期限作出禁止性的规定。后1999年1月1日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一款有对承包方式作出规定。根据林进陆与沙堆居安村委会所签订的合同内容，其亦没有违反后来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虽然根据2003年3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又规定，“本法实施前己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因此，虽然该《合同》约定租用期限长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期限，但是《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在1992年12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实施日期是2003年3月1日，因此，林进陆与沙堆居安村委会签订《租赁土地合同书》仍然是继续有效的。四、沙堆居安村委会以林进陆未支付涉案的果基旧糖厂一带租金178000元要求解除合同，但林进陆并未存在违约情形，沙堆居安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林进陆对于所欠交的租金，曾与沙堆居安村委会商议是在林进陆每年的分红款中扣减，且沙堆居安村委会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了于2006年至2018年一共扣留林进陆分红款6150元，既然双方已经对租金的支付方式达成了合意，林进陆就不存在有不交租金的违约行为，故沙堆居安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综上所述，本案《合同》并未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政策，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沙堆居安村委会以林进陆未支付涉案的果基旧糖厂一带租金178000元要求解除合同，但林进陆并未存在违约情形，沙堆居安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林进陆的合法权益。沙堆居安村委会辩称，一、林进陆违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1.林进陆支付合同项下的款项应以沙堆居安村委会提交的客观证据作为认定依据。林进陆至今交租金共计80000元，尚欠178000元租金。沙堆居安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有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受上级政府部门监管，从提交的凭证可证实欠款事实。2.林进陆主张曾支付款项的事实应由其提供证据证实，否则要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林进陆作为支付租金的一方，负有履行义务，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林进陆没有提交曾交付相关款项的收据等书证，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由于林进陆的行为属于根本违约，沙堆居安村委会主张解除合同理据充分。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由于林进陆至今没有支付旧糖厂租金余款，沙堆居安村委会依法享有合同的解除权。根据合同约定，如超期三个月交款，沙堆居安村委会有权取消合同，收回土地，不作已收租金赔偿。三、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首先，本案土地并非耕地；其次，本案合同签订时间为1992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林进陆的上诉请求。沙堆居安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1992年12月1日签订的合同，并责令林进陆返还居安村果基旧糖厂一带土地给沙堆居安村委会（未交租金178000元）；2.判令林进陆立即赔偿沙堆居安村委会的损失282625.02元（以所欠租金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所欠租金之日起算计至清偿之日，其中70000元从1995年8月1日暂计至2019年8月22日；其中108000从1996年8月1日暂计至2019年8月22日）；3.本案诉讼费由林进陆负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林进陆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沙堆镇居安村旧糖厂测绘图》红线范围内4257平方米的土地及地上厂房返还给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居安村民委员会。二、驳回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居安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云浮市云发测绘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的测绘费用5000元，由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居安村民委员会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8209.38元（已由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居安村民委员会预交），由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居安村民委员会负担4104.69元，由林进陆负担4104.69元。江门市新会区沙堆镇居安村民委员会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104.69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林进陆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4104.69元。二审中，林进陆提交如下证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1民终4896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有类似判例认定此类合同有效。沙堆居安村委会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质证。经审核，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属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林进陆提出上诉的问题；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70年的效力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的规定，本案的《合同》成立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前，应适用合同成立时（1992年12月1日）的法律调整；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1993修正）第九条：“当事人双方依法就经济合同的主要条款经过协商一致，经济合同就成立”和第六条：“经济合同依法成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必须全面履行合同规定的义务，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的规定，本案《合同》签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利益，合同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上所述，合同成立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合同》是租赁合同，属继续性合同。《合同》签订于1992年12月1日，约定租赁期限为70年，其履行期间跨越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1999年10月1日）之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因当时的法律、法规对租赁合同的期限没有强制性的规定，故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以前本案《合同》已经履行的部分，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予以评价，即本案《合同》从1992年12月1日至1999年9月30日期间的效力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而对于1999年10月1日后的部分，根据上述的规定以及双方的约定，本案《合同》租赁期限应自1999年10月1日起再依法予以保护20年，即租赁期限应计至2019年9月30日止，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又因双方当事人未能续订租赁合同，故本案《合同》的履行期限至2019年9月30日已经届满，林进陆应向沙堆居安村委会返还本案租赁的土地（厂房）。一审法院对此判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林进陆上诉认为本案《合同》租赁期限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关于承包期限的规定予以调整，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主张《合同》依然有效，双方应继续履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林进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9.38元（已由林进陆预交），由林进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宇俊审 判 员 谢敏忠审 判 员 徐 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冯春桃书 记 员 杨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