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述国，男，198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原籍四川省通江县，现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伟，北京市京师（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强，北京市京师（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晏婴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徐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彬，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述国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述国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上诉人分笔分时间段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自2020年7月31日起计算利息；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合同违约金的计算应分笔分时间段计算。上诉人易述国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采购合同只是约定了货物单价的合同，具体供货数量是依照上诉人的通知。以供货时间计算，双方发生交易32次。而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的付款结点是供货后二个月，故违约金的计算也应以每笔交易发生之日起二个月后开始计算违约金。根据双方约定付款时间结点分三次，第一次是交货后二个月内付至70%，第二次是2019年1月31日前付款至90%，第三次是主体封顶二个月内付清。因为付款时间的不同，故每笔违约金的计算也应分段计算。2、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强调违约金的补偿性，同时有限地承认违约金的惩罚性，对于约定过高的违约金，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适当减少。对于因上诉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未作陈述及说明。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过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调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依照年利率24%计算仍过高，被上诉人并未举证其因资金困难进行民间借贷且利率超过24%，故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最高标准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不妥。上诉人是因为今年疫情影响，发包方一直未按时支付工程款，所以才未能按时给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规定“在涉疫情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准确适用法律，平衡各方利益，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服务经济社会发展，实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上诉人认为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来计算违约金。3、计算利息的时间起点应为2020年7月31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付清全部货款的时间是主体封顶二个月之内。而涉案工程主体封顶的时间是2020年5月底，故从2020年5月31日至2020年7月31日，上诉人不应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买卖合同纠纷，由被上诉人提供货物，上诉人支付对应价款，该合同经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订立，真实有效，双方应当诚实守信履行合同的各项约定。被上诉人按约提供了符合合同要求的货物，但上诉人未及时付清货款，构成违约的案件事实清楚。2、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验收后两个月内付款至货款的70%，2019年1月31日之前付款至90%，剩余的货款在主体封顶顶两个月内付清；又约定“若被告未按时支付剩余款项，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按剩余货款每月百分之四支付违约金。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自己调整计算违约金的基数，放弃了部分违约金索赔的主张，若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违约金的基数应当为473892.532元(截止2019年1月31日欠付货款金额)，而非被上诉人放弃部分请求之后的384450.28元为基数。同时，双方约定违约金比例过高，一审法院已经予以了调整，由年利率48%调整为年利率2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自2018年10月开始给上诉人供货，截至目前为止已有两年多的时间，上诉人还没有清偿货款，上诉人一直在违约。被上诉人认为，认定损失过高或者过低，不应简单的只是看欠付的货款本金和违约金数额，还应当考虑到被上诉人预期利益，以及上诉人有能力付款但主观故意违约的过错。被上诉人所供的货物为建设施工领域经常使用的模板和木方，根据行业习惯，该行业的利润来源于货物买卖的高流通性和高周转率，周转的越快，才能保证预期利润，一旦周转不良停滞，造成损失重大。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了被上诉人没有足够的资金继续周转材料买卖货物获取利润。综合来看，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予以调整后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符合案件的事实情况，并无不当。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下，经过要约邀请等形式确立签订的，真实有效应当共同遵守。违约条款的设定本就是带有约束性质的约定，从而促进合同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签订合同时，上诉人明知且清楚的知道月息4%的违约责任和法律后果，但其拒不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对于合同的违约具有主观的故意和过错，现被上诉人通过司法手段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时，上诉人又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要求按照全国银行业间贷款市场中心公布的报价利率(LPR)计算违约金，这种上诉主张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任意的突破双方的合同约定。同时本案也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逾期付款违约金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民商事领域合同中双方的约定有较高的优先级，司法手段不宜过多的强制介入。本案中，合同双方都有明确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相对偏高可以根据案件的事实情况予以适当的调低，不宜一刀切的简单处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若按照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处理该案，对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是一种侵犯，有违案件审理结果的公正。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并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是依据案件的基本事实，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由年利率48%调整到年利率24%。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易述国向原告支付所欠货款384450.28元；2.判令被告易述国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46048.10元；3.判令被告易述国向原告支付所欠货款利息（以384450.28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日起至被告易述国全部履行完毕，以年利率6%计算）；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被告易述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易述国于2018年10月13日签订关于淄博市齐鲁国际塑化城二期项目《方木模板采购合同》，约定由被告购买原告的方木模板，合同对所供材料的规格、单价、结算方式、付款方式、违约计算都有明确的约定。其中约定：验收后两个月内付款至货款的70%，2019年1月31日前付款至90%，剩余的货款在主体封顶两个月内付清。又约定：若被告未按时支付剩余款，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按剩余货款每月百分之四支付违约金。原告从2018年10月11日开始按照被告的要求供货，到2019年1月14日共计供货748769.48元，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于2019年1月31日前付款至总货款的90%，即673892.532元，但被告仅于2018年12月30日支付200000元，欠付473892.532元。后根据被告的需求，原告又继续供货，至2019年6月5日，共计供货1284450.28元，被告共计支付900000元，尚欠384450.28元货款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按约定向被告供货，但被告未及时付清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辩解原告的供货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辩解不予采信。被告欠货款384450.2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原告要求按合同约定每月百分之四支付违约金，被告认为约定过高，要求调低。经审查认为，被告的违约系未及时付清货款，违约金的数额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相对过高，应按年利率24%自违约之日计算至2020年6月1日，之后的利息可按规定的标准计算。被告其他辩解意思均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易述国向原告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84450.2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易述国向原告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84450.2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1日，按年利率24%计算，与上述第一项同时付清；三、被告易述国向原告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384450.28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与上述第一项同时付清；四、驳回原告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39元，诉讼保全费3920元，由被告易述国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易述国主张的违约金，被上诉人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自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1月14日共计供货748769.48元，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应于2019年1月31日前付款至总货款的90%为673892.532元，上诉人仅支付200000元，故一审判决自2019年2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上诉人要求减少，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调整。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人迟延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数额，故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予以确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0%计算。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易述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易述国向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84450.2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易述国向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384450.28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与上述第一项同时付清。 二、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三、变更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5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易述国向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84450.2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6月1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与上述第一项同时付清。 四、驳回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39元，诉讼保全费3920元，由易述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57元，由易述国负担1379元，山东齐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鹏 审判员  刘宁 审判员  郭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