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10民特37号 申请人：廊坊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国土资源大厦**。 负责人：马江水，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博，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扬，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河北天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广阳道** 法定代表人：汪伟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程琳芬，女，； 委托代理人：马宁，河北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廊坊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廊坊市自规局）与被申请人河北天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域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廊坊市自规局申请：撤销廊坊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廊仲裁字第20号裁决书。事实与理由：2020年5月20日，廊坊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廊仲裁字第20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廊坊市自规局）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三十日内与申请人（天域公司）签署《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面积为天域学府小区1#号楼部分楼座、5#楼与幼儿园整体所占土地供给6139.32平方米（9.21亩)，土地出让金价格为350.0356元/每平方米，总额为2148980.56元；（二）驳回申请人（天域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三）本案仲裁费42595元，全部由申请人（天域公司）承担（已缴纳)。申请人认为该裁决不合法，应当予以撤销，理由如下：仲裁庭作出的该裁决书违背社会 2 公共利益，应当依法撤销。天域公司于2006年经廊坊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建设天域学府住宅小区，现该小区已经竣工，经申请人核实，该项目用地仅取得部分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廊国用[2008]第01907号),用地面积为19975.02平方米，但被申请人未严格按照供地范围开发建设，实际施工中超出供地范围，造成该小区1#楼部分超出取得土地使用权范围（地块（地块一#楼整体和幼儿园大部分超出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地块（地块二经构成非法占地。由于天域公司开发的天域学府小区建成后,已经对外进行了销售，为维护业主的合法权益，申请人拟通过协议出让的方式为被申请人完善用地手续，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因天域公司未经批准擅自占用的土地已经进行了土地使用权登记，因此廊坊自规局通过政府土地收储程序，有偿收回了相关土地使用权，后经廊坊自规局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超占的土地进行评估，确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出让价合计为4424.49万元，经廊坊市人民政府审核后，同意以该价格向被申请人进行协议出让土地使用权。而在廊坊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廊仲裁字第20号裁决书，裁决天域公司以每平方米350.0356元的价格受让涉案的9.21亩土地使用权，出让总价仅为2148980.56元，该价格没有法律依据，甚至远远低于廊坊自规局有偿收回案外人名下土地使用权的收储价格。因廊坊自规局收储土地使用权所支付的资金均为财政资金，而出让土地所收取的土地出让金也是政府财政收入的一部分，将用于社会的运营与发展。如执行廊坊仲裁委作出的涉案裁决，将导致政府部门使用财政收入为擅自超范围用地的被申请人支付土地款，被申请人作为非法占地、擅自超出供地范围建房的当事人以低于土地成本价的价格取得土地使用权，所获利益巨大且明显不具有合法性、合理性，因此，廊坊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廊仲裁字第20号裁决书将导致巨额国有资产的流失，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应当依法裁定撤销。 天域公司称：第一，廊坊市自规局主张按4424.49万元向天域公司协议出让涉案的9.21亩土地使用权，没有法律依据。裁决书裁决涉案的9.21亩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总额 3 为2148980.56元，有理有据，公平合理。在2003年底廊坊市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组织了廊坊市项目及用地的公开招标，被申请人参与竞标并在2004年1月6日中标。项目内容包括教学和教师公寓项目及用地，共32.36公顷。申请人在2004年2月和2006年5月16日向被申请人出具的该项目整体用地与教师公寓用地的两份预审意见，预审意见进一步明确了该项目整体占地面积为32.36公顷，教师公寓用地占7.4733公顷，项目用地符合国家供地政策与土地利用年度计划。2005年廊坊市人民政府第28号《廊坊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会议纪要》第8条和第9条明确了因原已进行项目整体招标，对于涉案项目的教学用地，按照划拨用地价格缴纳用地成本，对于教师公寓用地，天域公司以协议出让住宅用地价格缴纳土地出让金。在2006年廊坊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被申请人建设天域学府住宅小区（即教师公寓项目）。涉案的9.21亩土地上建设的教师公寓1号楼部分建筑和5号楼及幼儿园即属于上述教师公寓项目的一部分。2007年2月29日申请人向廊坊市人民政府作出（2007）9号《关于廊坊市（廊坊市十四中学）供地意见的请示》，提出校区内单身教师公寓用地和教师公寓用地以协议出让方式供地，土地出让金按（2004）年普通住宅用地标准收取。2008年2月廊坊市人民政府批复获准了申请人的（2007）9号请示。2008年7月15日，申请人根据廊坊市人民政府的批准，与被申请人签订国让（合）字2008第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协议出让方式供给被申请人1.9974公顷土地，作为教师公寓用地，出让金为23.3357万元／亩，合计699.1611万元。该合同中记载的土地出让金价格就是根据上述市政府批复按照2004年普通住宅用地地价标准计算的。因该1.9974公顷土地仅为教师公寓项目的部分供地，在2008年12月10日申请人向廊坊市政府提交的《廊坊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廊坊市用地情况的汇报》，内容为，截止2008年12月10日，本案项目尚有14.5856公顷土地未办理征转手续，其中单身教师公寓用地1.5005公顷，教师公寓用地5.3102公顷。教师公寓部分现状大部分为村民住宅，需拆迁安置。在2006年至2009年期间，被申请 4 人陆续获得了包括涉案的教师公寓1号楼部分建筑和5号楼及幼儿园在内的全部教师公寓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在2011年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全部房屋已按2008年的地价成本进行核算，以不超过5220元每平米的价格全部销售（该价格远低于同期普通商品房的销售价格，销售范围均面向学校教职工）。由此可见，包括涉案的9.21亩土地在内的全部天域学府小区项目（教师公寓项目）及用地在招标、规划、设计、施工、销售的各个环节都是作为一个整体项目进行的，且被申请人与廊坊市人民政府、申请人等相关部门，都对包含涉案土地在内的整个项目用地的出让及出让金的确定在2008年之前已经达成了共识，即按照2004年普通住宅用地地价标准计算土地出让金，以协议出让的方式供地。其中部分土地即涉案的9.21亩土地至今没能缴纳土地出让金，是因为申请人未能及时将涉案土地收储，不具备签署土地出让合同的条件，后因申请人等相关工作人员的不作为、怠于行使职责，使得涉案土地收储事宜搁置了10余年，如今土地市场价格大幅上涨，导致2018年申请人的土地收储价格随之上涨，过错方不在于被申请人。被申请人有权按照之前与市政府和申请人达成共识的土地出让金的价格（23.3357万元/亩）向申请人主张权利，申请人依据2018年的土地市场现状对涉案土地出让价格进行评估，于法无据。裁决书裁定的结果公平合理。第二，导致出现申请人有偿回收涉案土地支付的收储价格高于裁决书裁定的出地出让金的价格这样的结果，是由于申请人及相关行政机关不作为、怠于履行职责，将涉案土地收储问题拖延了10年之久，变成了历史遗留问题。如果这样的结果导致了国有资产流失，这既不是被申请人的过错，也不是裁决书裁决错误，而应当依法向失职的相关责任人追责。同样，出现2017年被申请人因未及时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而遭受了申请人以非法占地为名的行政处罚，其过错方同样不是被申请人，而应是不作为、怠于履行职责的申请人和相关行政机关。申请人既是土地出让方，同时又是行使行政处罚权的一方，本应当在2008年就完成涉案土地的收储、出让，但由于申请人怠于履行职责，将涉案土地收储、出让之事拖延了10余 5 年，如今申请人却以行政处罚的方式作为重新评估土地出让金的理由，来弥补收储成本上涨的不利结果，该行为明显有失公允。 经审查查明,2020年5月20日，廊坊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廊仲裁字第20号裁决：一、被申请人（廊坊市自规局）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三十日内与申请人（天域公司）签署《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面积为天域学府小区1#楼部分楼座、5号楼与幼儿园整体所占土地共计6139.32平方米（9.21亩），土地出让金价格为350.0356元/每平方米，总额为2148980.56元；二、驳回申请人天域公司其他仲裁请求；三、本案仲裁费42595元，全部由申请人天域公司负担（已缴纳）。 在（2020）廊仲裁字第20号仲裁中，仲裁庭认为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地块未及时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并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过错方是谁，天域公司补缴涉案地块土地出让金的标准如何计算。仲裁庭按上述争议焦点进行审查和论证，作出了上述裁决结果。 在本院组织的听证中，申请人廊坊自规局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廊坊市教师公寓详细规划。证明目的：证明天域公司建设的天域学府小区规划占地面积及具体位置。证据二，廊国用［2008］第0190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明目的：天域公司取得了廊国用［2008］第0190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面积为19975.02平方米，天域公司建设的天域学府小区绝大部分位于该宗土地上。证据三，天域学府用地勘测图、天域学府-1号供地图、天域学府-2号供地图。证明目的：天域公司所建的天域学府小区实际占地位置及面积，其中天域公司出让取得土地使用权地块面积为19975.02平方米，西南侧超出供地范围占地1475.13平方米（地块（地块一侧超出供地范围占地4664.19平方米（地块（地块二据四，天域学府小区问题楼盘用地申请。证明目的：证明天域公司认可其所建设的天域学府小区超出供地范围，地块，地块一面积为1475平方米，地块，地块二面积为4664平方米。证据五，廊坊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证明目的：证明因天域学府西南侧超占的土地已经出让给廊坊市城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将该宗土地使用权收 6 回，廊坊市土地储备供应中心与廊坊市城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8年1月31日签订了《廊坊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协议约定该宗土地总面积为10080平方米，廊坊市土地储备供应中心以3060.32万元的价格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证据六，廊坊市国土资源局关于解决城区房地产广阳道北侧综合用地问题的请示及市政府审批笺。证明目的：《廊坊市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签订后，土地收储补偿未能解决，廊坊市国土资源局根据城区房地产公司的申请，向廊坊市政府请示对收储土地价值进行重新评估，以新作出的评估结果核定补偿费。廊坊市政府收到请示后，予以了批准同意。证据七，廊出估字[2011]第74号土地估价报告。证明目的：证明廊坊市国土资源局收到市政府批示后，委托了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廊坊市城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080平方米土地进行了估价，经评估，该宗土地单价为4354.91元/平方米，总价4398.74万元。因此天域公司所超占的1475.13平方米土地的地块一的收储成本为6424058.39元。证据八：廊坊市城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证明目的：证明城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收到4398.74万元土地补偿费用。证据九，永兴路以西广阳道以北（天域学府）地块）地块核算成本图及核算费用清单目的：天域公司建设天域学府小区所超占的4664.19平方米的地块二原为翟各庄村集体土地，现已由廊坊市政府报请河北省政府批复征收为国有土地，分别为2009年7批次和2011年8批次，为此申请人承担了征地成本，涉案的0.4664公顷土地的征地成本为征地补偿费120.7959万元、测量费0.2728万元，共计121.0686万元。通过以上证据综合证明，天域公司未经批准擅自占用的土地合计6139.32平方米，申请人为将该土地收储、征收共实际支出7634744.39元，廊坊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廊仲裁字第20号裁决书裁决的涉案6139.32平方米土地出让金总2148980.56元，尚不足以覆盖收储和征地成本。 上述证据部分已向仲裁庭提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仲裁范围仅限于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申请人 7 与被申请人在2019年12月11日签订了仲裁协议，约定了涉案土地出让价款等争议的解决方式为提交廊坊仲裁委员会仲裁。双方对于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无异议，系对土地出让金标准如何确定存在争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八条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具体内容作出了规定，合同内容是根据合同法有关合同一般应具备的主要条款而做出的，表明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性质应属于调整物权关系的民事合同范畴。也就是说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为民事合同，地方，地方政府代表国家在合同关系中是以所有者身份出现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参与社会经济活动的，与受让人之间为平等关系。 本案争议的土地出让金标准确定问题，属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范畴，双方既已签订了仲裁协议，故该争议应由仲裁解决。仲裁庭围绕双方的争议，对本案涉及的相关事实进行了充分调查，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出本案裁决。 申请人廊坊市自规局主张，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本院认为，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违反法律基本原则、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善良风俗，危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安全等的情形。 申请人廊坊市自规局认为，裁决的涉案6139.32平方米土地出让金总2148980.56元，尚不足以覆盖收储和征地成本，导致了地方政府经济收益的减损。本院认为，仲裁裁决认定天域公司对涉案土地出让金的价格按（2004）年普通住宅用地标准收取有合理期待，是遵从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且在社会价值取向上亦具有公平合理性，符合处理民商事纠纷的法律基本原则。地方。地方政府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的民商事交易，其收入的减损并不必然属于社会公共利益条款保护的利益。故，本案裁决并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不应予以撤销。 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人提出涉案9.21亩土地收储成本实际支出7634744.39元，被申请人表示愿意承担实际发生的土地收储成本。对此，双方可自行解决，不属于在本案 8 的撤销仲裁的审理和处理范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廊坊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廊坊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审 判 长 刘德璋 审 判 员 张建民 审 判 员 于 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世宗 书 记 员 马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