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3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东汇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赖杰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嘉，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江林。上诉人广州市东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江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6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汇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汇公司无需向朱江林支付65948.28元款项。2.判令朱江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错误采信朱江林主张。东汇公司在仲裁及一审阶段均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东汇公司因股东纠纷导致客观上无法掌握公章，该事实有生效民事判决查明。公章登报挂失和重新登报的手续需有载明新任法定代表人姓名的最新营业执照，而申领新营业执照须以工商登记事项变更为前提，在股东存在纠纷无法向工商登记部门出具100％股东签章决议的情况下，须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供东汇公司股东决议纠纷生效判决。东汇公司直到2020年5月取得股东决议纠纷生效判决后才得以开始办理重新备案刻制公章的手续，并于2020年8月才完成。所以，在朱江林自2018年国庆假期后没有上班的情况下，因未掌握公章才未及时为朱江林办理社保缴纳和个税申报的变更手续，系受客观原因所阻碍。东汇公司对于上述事实的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要求，在朱江林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东汇公司的主张成立。但一审错误采信朱江林主张，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工资支付应以提供劳动为前提，在双方举证之下，劳动者对此亦负有一定的举证义务，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虽劳动者是否上班的基本举证义务在用人单位，但在东汇公司已提供证人证言、劳动合同续约邮件等证据，能够初步证明朱江林自2018年国庆假期后没有上班的事实的情况下，朱江林应对其继续上班的事实负有一定的举证义务，如果该事实是成立的，朱江林是有这个举证能力的，作为招商部经理，自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长达6个月的时间，其应该能够举出大量跟进项目工作记录的证据。但朱江林除了一些未处理的邮件记录、与其本职工作项目无关微信聊天记录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自2018年10月后仍在为东汇公司工作。且长达6个月之久未向东汇公司主张工资报酬，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在劳动合同续约这一影响劳动者权益的重要事项上，朱江林对于交回何人、交回时间均无法明确陈述，可见朱江林关于劳动合同续约及继续工作的主张属虚假陈述。一审法院错误举证责任的分配，且对东汇公司和朱江林课以不同的证据审查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东汇公司的上诉请求。朱江林到庭参加诉讼，并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内容如下：一、不认可东汇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二、本案争议在劳动仲裁阶段，东汇公司已经在庭审中确认未支付朱江林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10日期间的工资，结合本案证据和东汇公司已经自认欠薪的事实，一审判决东汇公司支付欠薪，事实清楚。东汇公司反复否认其欠薪的事实，目的就是继续拖延。三、本案发生前，朱江林多次询问东汇公司欠付工资何时支付，而且在2019年2月、3月，包括朱江林在内的很多员工都被停止社保、停发工资，员工刘某丹、卢某艳、朱某燕等人因东汇公司拖欠工资的劳动仲裁案，在2019年7月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另外，根据广州中院作出的（2020）粤01民终1337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了东汇公司因欠付赵某鳞等5名劳动者的工资被广州市增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责令整改，穗增人社监字[2019]086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认定东汇公司拖欠赵某鳞等5名劳动者2018年8月至12月的工资，因其未限期改正，东汇公司后又被广州市增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予以行政处罚，根据穗增人社监字[2019]086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东汇公司欠薪给予行政处罚罚款20000元。故东汇公司恶意欠薪绝非个案。四、东汇公司股东广州市永皓投资有限公司在2018年12月23日，就东汇公司拖欠员工工资等问题，向工商行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劳动监察、信访维稳等部门反映，请求解决此类问题。由此可知东汇公司欠薪问题是普遍问题。公章的事情本来就是股东之间的纠纷，存在矛盾而造成管理混乱，但这是公司的管理问题，与员工无关。在朱江林续签了劳动合同后，仍然坚守岗位做好本职工作，公司理应为朱江林支付工资。五、经向税务部门咨询，缴纳社保、缴纳个税需要用人单位主动缴纳。网上缴纳是网上申报不需要公章确认，若朱江林不是员工或没有提供劳动，东汇公司不会为朱江林主动缴税，否则就违背常理。六、朱江林为公司服务超过5年，东汇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子公司，且公司财务口头说过纠纷过后会给大家合理补偿。基于信任、担忧被报复、静观其他同事提起诉讼的结果等原因，朱江林才延迟起诉。东汇公司不仅不支付服务年限的补偿金，也不补发朱江林劳动所得的工资，是故意拖延和无赖行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东汇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东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东汇公司无需向朱江林支付65948.28元工资及其他款项；2.朱江林返还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的社保费用14634.38元；3.朱江林返还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的住房公积金125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朱江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有争议事项为第四项，其他事项无争议。一、入职时间：2013年11月11日。二、劳动者工作岗位：招商兼营销经理。三、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12500元。四、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及原因：东汇公司主张及证据：东汇公司主张朱江林自2018年国庆假期后没有正当理由未上班且没有回复签合同的意愿，自2018年10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终止后，双方的劳动关系结束。为此其提交证人证言、电子邮件、社保缴费历史明细、《关于解除与员工朱江林劳动关系的通知》等作证。东汇公司时而主张考勤系统故障，无法提供考勤记录，时而主张考勤档案的资料在其前任法定代表人胡大为处，但是均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东汇公司还主张由于公章也是在其前任法定代表人胡大为处，故无法对朱江林的社保缴纳及个税申报进行变更。朱江林答辩意见及证据：朱江林辩称其是由于东汇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及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在2019年3月10日向其上司提出辞职的；东汇公司为其购买社保及办理个税申报持续至2019年2月，朱江林主张这些事务都是东汇公司主动办理的。为此其提交部分邮箱往来记录、工作聊天记录、2019.1—2019.2单位代缴个税截图等作证。法院认定及理由：东汇公司提交了证人证言拟证明朱江林自2018年国庆假期后没有上班，但该证人为其员工，与其有利害关系，且证人也没有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东汇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应提供相应的考勤记录予以证明朱江林的出勤情况，其未能提交，也没有证据证明有相应的正当事由，东汇公司管理混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东汇公司又主张朱江林在2018年10月31日合同期满后没有回复签合同的意愿，故双方的劳动关系结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无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东汇公司都应出具相应的证明给朱江林，并办理相应的手续，东汇公司虽提交了《关于解除与员工朱江林劳动关系的通知》，但朱江林称并没有收到，东汇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朱江林送达该通知或公示该通知；且东汇公司也没有为朱江林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东汇公司还主动为朱江林购买社保持续至2019年2月，为朱江林办理代扣个税事务持续至2019年2月，东汇公司虽主张由于公章在其前任法定代表人胡大为处，无法对社保缴纳及个税申报进行变更，但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公章在何处，其也没有主动停止为朱江林缴纳社保及代扣个税。因此，一审法院采信朱江林在2019年3月10日提出辞职的主张。五、仲裁请求：1.东汇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应发工资12500元/月×6个月=75000元；2.东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7500元；3.东汇公司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六、仲裁结果：1.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东汇置业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朱江林工资65948.28元；2.驳回其他仲裁请求。七、东汇公司的诉讼请求（略）。一审法院认为：东汇公司主张朱江林自2018年10月1日起便擅自离岗，自此没有向朱江林支付工资，一审法院认定朱江林在2019年3月10日离职，故东汇公司应向朱江林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10日期间的工资65948.28元（12500元/月×5个月+12500元/月÷21.75天×6天）。对于东汇公司的第二、三项诉求，均没有经过仲裁程序，一审法院不予调处。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东汇置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朱江林支付工资65948.28元。二、驳回广州市东汇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东汇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东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的（2020）粤01民终1221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东汇公司在一审中已充分举证公章被前任法定代表人胡大为掌握，生效判决书已查明东汇公司的公章由胡大为掌握，并且未归还东汇公司。本案一审可以查明东汇公司于2018年8月30日通过股东会议决议变更法定代表人（时间早于朱江林与东汇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的时间即2018年10月1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东汇公司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公章在何处”，属于查明事实错误。根据该生效判决书可以认定东汇公司因为公章不在身边，故而无法及时为朱江林办理社保减员手续。朱江林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如果这份判决书是法院作出的，我方认可其真实性，但该证据无法达到东汇公司想要证明的目的，我方咨询过税务部门，关于社保减员手续直接在电脑上就可以操作，而这是公司财务人员操作的，与公章没有任何关系，不需要加盖公章来确认，而申报个税，也不受公章影响，所以我方认为该判决书与东汇公司的主张无关，反而证明了东汇公司的内部管理混乱。二审期间，朱江林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作出的（2020）粤01民终1337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东汇公司不止拖欠了朱江林一人工资，还拖欠了很多员工的工资，东汇公司有几个员工提起了仲裁，结果出来以后，东汇公司的员工还申请了执行，已经拿到了执行款项。在公司员工提起仲裁后，朱江林没有与东汇公司或者员工站队，在公司员工提起仲裁时并未参与，而是等结果出来以后再衡量是否要提起仲裁。东汇公司以前确实是没有拖欠过朱江林的工资，其是基于对东汇公司的信任，所以才没有立即提起诉讼。东汇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如果确实有这份判决书存在，对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东汇公司认为该判决书与本案无关，与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的员工，都是因为在公司出现与胡大为股东纠纷后，集体没有到岗上班，并且利用东汇公司没有掌握公章，无法办理相关劳动合同的解除及社保减员手续的情况下，恶意发起集体仲裁和诉讼、劳动投诉。因为东汇该公司控制权的问题，导致了劳动仲裁和社保机构文书送达不畅，而作出了对东汇公司不利的认定，东汇公司认为包括朱江林在内的员工的主张都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东汇公司的上诉及朱江林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东汇公司是否需要向朱江林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3月10日期间的工资65948.28元。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东汇公司与朱江林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及原因存在争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东汇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东汇公司主张朱江林在2018年10月31日合同期满后没有回复签合同意愿，故双方劳动关系结束。朱江林主张由于东汇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及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在2019年3月10日其向上司提出辞职。一审期间，东汇公司提交了证人证言拟证明朱江林自2018年国庆假期后没有上班，但该证人为其员工，与其有利害关系，且证人也没有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东汇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应提供相应的考勤记录予以证明朱江林的出勤情况，但其未能提交，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如按东汇公司的主张，朱江林在2018年10月31日合同期满后没有回复签合同意愿，双方劳动关系已终止，则东汇公司依法应当出具相应的证明给朱江林，并办理相应的离职手续。本案中，东汇公司虽提交了《关于解除与员工朱江林劳动关系的通知》，但朱江林称并没有收到，东汇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向朱江林送达该通知或公示该通知；且东汇公司也没有为朱江林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主动为朱江林购买社保持续至2019年2月，为朱江林办理代扣个税事务持续至2019年2月。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认定朱江林在2019年3月10日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关系自该日终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东汇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对其公司内部股东产生纠纷，但不足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东汇公司以公章在其前任法定代表人胡大为处，无法对社保缴纳及个税申报进行变更为由，要求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8年10月31日终止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东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东汇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