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73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伍柏强，男，1962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政德，广东明心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燕，广东明心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添富，男，196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红玲，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爱琴，女，1971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原审被告：中山市之荣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联丰村吉安，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40827652K。法定代表人：伍柏强，总经理。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政德，广东明心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原审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晓燕，广东明心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罗国津，男，195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媛，广东厚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伍柏强因与被上诉人高添富及原审被告张爱琴、中山市之荣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之荣公司）、原审第三人罗国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16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伍柏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涉案投资理财协议、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之补充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投资理财协议与事实不符。其与张爱琴没有从事过投资理财工作，也没有投资理财资质，事实是其与高添富共同参加金融投资培训班，高添富以其名义投资并让其签订了两份合同，双方只是代持关系，后来其不但没赚到钱连本金都拿不回来，其是最大的受害人；二、一审法院对涉案投资理财协议的定性错误。涉案投资理财协议约定高添富享有固定的高额回报，该约定不符合投资法律关系的特点，投资法律关系最核心的要件是收益共享、风险共担，而涉案投资理财协议没有体现投资法律关系的核心特征。而且，在一审时双方都已就投资理财协议的定性问题作出清楚的表述，一致认为投资理财协议不是投资法律关系，在一审判决书和庭审笔录中皆有记录，包括张爱琴、之荣公司和罗国津都认可该意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已于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该决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高添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伍柏强的上诉请求。其没有与伍柏强签订代持协议，反而是签订了投资理财协议和借款合同，约定的投资收益实际上就是借款利息，伍柏强之后都有按约支付投资收益，双方在2019年5月27日还签订了还款协议，约定将投资款转为借款。在时隔3年多之后双方还签订还款协议，这种行为表明双方不可能是代持关系，该款项的性质是借款。原审被告张爱琴、之荣公司述称，同意伍柏强的上诉意见。原审第三人罗国津述称，伍柏强与高添富之间的交易关系符合名为投资理财实为民间借贷的特征，伍柏强和高添富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约定了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条款，并且也没有利益共享、亏损共担的约定，不符合投资的本质属性，实为民间借贷，并且伍柏强、张爱琴、之荣公司与高添富之后又签订多份文件再次确认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各方在协议上签名确认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涉案款项的性质为民间借贷，投资理财协议合法有效，伍柏强、张爱琴、之荣公司应向高添富偿还借款及利息。被上诉人高添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伍柏强、张爱琴、之荣公司连带返还其借款1580万元及利息（以15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2.伍柏强、张爱琴、之荣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保全担保费11173元。上诉人伍柏强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确认投资理财协议、借款合同、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之补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6日，高添富作为甲方，伍柏强、张爱琴作为乙方签订投资理财协议，约定乙方通过运用债券、基金、股票、期货等投资理财工具对甲方提供的投资资金进行管理和分配，使甲方的资产达到倍增。甲方提供的投资金额为1000万元，投资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甲方有权对乙方的投资理财活动进行监督、建议，但不得干涉乙方正常的投资理财活动；乙方有权自主操作、管理甲方提供的投资资金；乙方应以书面形式向甲方定期报告投资理财状况。乙方保证甲方投资资金中的500万元投资回报率为150%，按年向甲方分配投资收益。2017年1月19日，分配投资收益250万元；2018年1月19日，分配投资收益250万元；2019年1月19日，分配投资收益250万元，并返还投资资金500万元；乙方保证甲方投资资金余额500万元的投资回报率为300%，乙方于2019年1月19日一次性向甲方分配投资收益1500万元，并返还投资资金500万元；乙方保证甲方按上述约定收取投资收益，不足部分由乙方补足，超出部分收益归乙方所有。同日，高添富作为甲方（贷款人）与伍柏强、张爱琴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自乙方实际收到借款之日起计算）。甲乙双方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借款本金中的500万元按年支付利息，年息为180万元，乙方应于每年的1月15日前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甲方支付上一年的利息；借款本金中的余额500万元，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利息，利息为540万元。乙方应按合同约定清偿借款本息，逾期未能清偿的，乙方应按合同第三条约定之利率向甲方计付利息，并承担甲方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查询费等。2016年1月18日，高添富通过银行转账向伍柏强支付500万元。2017年1月20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8月7日，伍柏强分别向高添富支付款项250万元、125万元、125万元，以上合计500万元。2019年5月27日，高添富作为甲方，伍柏强、张爱琴作为乙方，之荣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还款协议，协议内容如下：1.2016年1月20日，甲乙双方签订投资理财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投资资金1000万元，投资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2019年1月19日止。乙方保证，甲方投资资金中的500万元的投资回报率为150%，按年向甲方支付投资收益；甲方投资资金的余额500万元的投资回报率300%，于投资期限届满之日，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支付投资收益；甲方的全部投资资金于投资期限届满之日返还甲方；2.2016年1月20日，甲方按约定向乙方提供投资资金1000万元；3.2017年1月20日，乙方向甲方支付投资收益250万元；4.2018年2月11日，乙方向甲方支付投资收益125万元；5.2018年8月7日，乙方向甲方投资支付收益125万元。投资期限届满，乙方未能按约定向甲方支付相应投资收益并退还投资资金。甲乙丙三方达成以下条款：1.各方确认，甲方向乙方提供的投资资金1000万元转为乙方向甲方的借款。2.各方同意，自2016年1月20日起2019年1月19日期间，乙方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向甲方计付利息；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利息1080万元。甲方同意，乙方分别于2017年1月20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8月7日支付的收益合计500万元转为乙方已付利息，乙方尚欠甲方利息580万元。3.各方同意，自2019年5月20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乙方以158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按月向甲方支付利息。4.各方同意，乙方应于2020年1月20日前清偿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5.丙方同意对乙方的债务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及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律师费等）。6.乙方未能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偿还全部款项、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并要求丙方履行担保义务。2019年6月15日，高添富作为甲方，伍柏强、张爱琴作为乙方，之荣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还款协议之补充协议，协议内容如下：鉴于1.2019年5月27日，甲乙丙三方就乙方向甲方退还投资资金及支付投资收益、丙方提供担保达成协议并签订还款协议；2.甲方向乙方提供1000万元投资资金中有100万元为甲方接受罗国津委托的投资款；3.投资期限内，甲方已按罗国津先生的投资比例向其支付了50万元投资收益；4.自2019年6月15日起，甲方已解除与罗国津先生之间的委托关系。据此，甲乙丙三方就乙方还款金额及丙方担保金额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各方同意，还款协议第一条变更为“一、各方确认，甲方向乙方提供的投资资金900万元转为乙方向甲方的借款”；2.各方同意，还款协议第二条“各方同意，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乙方以9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向甲方计付利息；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利息972万元。各方确认，乙方分别于2017年1月20日、2018年2月11日、2018年8月7日支付的投资收益合计500万元中的50万元作为投资收益已由甲方向罗国津支付，剩余的450万元转为乙方已支付利息，乙方尚欠甲方利息522万元。4.各方同意，还款协议第三条变更为“各方同意，自2019年5月20日起清偿完毕之日止，乙方以142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按月向甲方支付利息；6.除本补充协议指定的条款变更外，其余条款仍按还款协议履行。本补充协议为还款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还款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补充协议，高添富提供的原件上有高添富、伍柏强、张爱琴的签名及按捺以及之荣公司的盖章。伍柏强提供的补充协议原件，则缺少高添富的签名。诉讼中，高添富根据伍柏强及罗国津对2019年6月15日还款协议之补充协议的意见，要求变更诉讼请求直接根据2019年5月27日的还款协议要求伍柏强、张爱琴、之荣公司归还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自行向第三人罗国津返还罗国津已支付的100万元。庭审中，伍柏强确认收到高添富已支付的1000万元，高添富亦确认收到伍柏强支付的500万元。对于上述款项的性质，伍柏强认为高添富支付的1000万元是投资款，并非借款；高添富则认为1000万元是借款，即使是投资款，也由双方达成一致意见转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高添富与伍柏强、张爱琴、之荣公司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借款合同、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之补充协议是否有效，高添富支付的1000万元应认定为投资款还是借款；二、伍柏强已支付的500万元应如何扣减；三、之荣公司是否承担付款责任。首先，高添富与伍柏强、张爱琴、之荣公司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借款合同、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之补充协议是否有效，高添富支付的1000万元应认定为投资款还是借款。高添富与伍柏强、张爱琴于2016年1月16日在自愿平等的条件下签订投资理财协议，并约定由伍柏强、张爱琴对高添富的投资金额进行管理操作，虽协议上约定高添富可得到高额回报，但并不能以此作为推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条件。另因双方签订了投资理财协议后，在2017年及2018年间，伍柏强、张爱琴均有按双方的约定向高添富支付收益，故双方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应为有效协议，高添富支付的1000万元应为投资款，而非借款。据此，双方于同一天签订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2019年5月27日，因伍柏强、张爱琴无法继续履行投资理财协议，高添富又与其及之荣公司重新签订了还款协议，2019年6月15日则签订还款协议之补充协议，上述协议均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为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所签订，在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之补充协议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情况下，上述协议应为有效协议。综上，高添富、伍柏强、张爱琴于2016年1月16日签订的投资理财协议为有效协议，同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2019年5月27日高添富、伍柏强、张爱琴及之荣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而后签订的还款协议之补充协议为有效协议。伍柏强反诉要求确认2016年1月16日的投资理财协议、2019年5月27日的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之补充协议无效，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2019年5月2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将高添富提供的投资款1000万元转为伍柏强、张爱琴向高添富的借款，伍柏强、张爱琴已支付的款项500万元则转为利息予以扣除的情况下，应认定双方已达成一致合意，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故现伍柏强、张爱琴均确认除已付的500万元外并未向高添富支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高添富起诉伍柏强、张爱琴支付欠款本金1000万元，予以支持。其次，伍柏强已支付的500万元应如何扣减。2019年5月27日的还款协议约定500万元作为利息扣减，按双方约定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即年利率36%）计算，每天利息应为9836元，伍柏强已付500万元应视为已支付508天利息（即2016年1月20日起至2017年6月12日止），未支付利息部分则应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7年6月13日起计算至伍柏强、张爱琴清偿之日止。最后，之荣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因之荣公司在还款协议中作为担保人盖章同意对伍柏强、张爱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保证期限为自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及高添富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律师费等），故高添富起诉要求之荣公司对伍柏强、张爱琴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伍柏强、张爱琴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向高添富支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17年6月13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之荣公司对伍柏强、张爱琴上述第一项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高添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确认高添富与伍柏强、张爱琴于2016年1月1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五、驳回伍柏强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7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以上合计122572元，由高添富负担45782元，伍柏强、张爱琴、之荣公司负担767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伍柏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为：一、伍柏强、张爱琴、之荣公司是否应向高添富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二、一审判决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有误。关于焦点一。从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的投资理财协议、还款协议及还款协议之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协商签订，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所以，伍柏强上诉请求确认上述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高添富与伍柏强、张爱琴先签订了投资理财协议，但从后来双方及之荣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来看，各方已一致同意将高添富的投资款转为伍柏强、张爱琴向高添富的借款，且约定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2019年1月19日期间伍柏强、张爱琴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向高添富计付利息，并将伍柏强、张爱琴已支付的投资收益500万元转为伍柏强、张爱琴的已付利息。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为借款并判决伍柏强、张爱琴、之荣公司向高添富偿还该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已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但该决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因本案不属于该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所以，伍柏强上诉主张本案应适用修改后的规定条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原来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决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伍柏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450元（上诉人伍柏强已预交），由上诉人伍柏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雪燕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张 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子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