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26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港区后村镇邢家沟村卫生室，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后村镇邢家沟村，医疗机构代码PDY00092537110212D6001。法定代表人：袁志宏，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波，日照东港正律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统昌，女，196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强，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日照市东港区后村中心卫生院，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后村镇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71102693149528B。法定代表人：迟令品，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华，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港区后村镇邢家沟村卫生室（以下简称邢家沟卫生室）因与被上诉人陈统昌、原审第三人日照市东港区后村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后村卫生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家沟卫生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上诉人与邢茂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亲属邢茂增原系一名村医，经原审第三人调派，在上诉人处从事东港区后村镇邢家沟村区域内的公共卫生服务工作。首先，上诉人只是基于政策性规定成立的公益性平台，上诉人对从事公共卫生服务的村医不具有管理和用工职能，也不具有民事和行政责任能力。村医只是政府购买的公益性岗位。其次，被上诉人亲属邢茂增在2018年5月15日至2019年7月24日期间，为上诉人的实际出资人，即实际所有人。综上所述，根据《乡村医生从业条例》(国务院令2003第386号)、《东港区镇村卫生一体化管理办法》(东政办发[2019]3号)及其他法规、规范性文件的相关规定，村医与所在卫生室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等能够构成劳动关系的要件。故邢茂增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依法予以纠正。陈统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村卫生院述称，一、一审作出的后村卫生院对邢家沟卫生室的指导管理行为并非履行用人单位的职责及劳动法关系上的管理与被管理行为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认定后村卫生室与邢茂增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统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陈统昌配偶邢茂增（已故）与邢家沟卫生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统昌系邢茂增之妻，邢茂增生前系邢家沟卫生室乡村医生。邢茂增于2013年1月1日与后村卫生院签订乡村医生聘任合同书，该聘任合同书由后村卫生院的负责人陈德海和邢茂增本人签名，邢家沟卫生室未为邢茂增缴纳社会保险费。邢茂增的工资由后村卫生院代发，工资分为绩效工资、基本公卫补助、基本药品补助、基本医疗补助。东港区后村镇邢家沟村卫生室依法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9年7月24日，邢茂增在邢家沟卫生室猝死（日照市中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2020年1月14日，陈统昌以邢家沟卫生室为被申请人向日照市东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当日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20］第2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陈统昌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邢茂增与邢家沟卫生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故陈统昌申请追加后村卫生院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劳动关系是以给付劳动力为内容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建立劳动关系是以“用工”作为判断的标志，所谓“用工”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形成用工关系的合意。本案中，邢茂增生前虽然与后村卫生院订立了聘用合同书，但该聘用合同书的订立并非后村卫生院出于其单位自身用工需要而订立，而是根据《东港区镇村卫生一体化管理办法》要求的第三条：本办法所称乡村医生是指取得相关资格证书、经聘任在村卫生室工作的在职卫生技术人员；第十三条：村卫生室负责人从乡村医生或者卫生院专业技术人员中选拔、经镇街道一体化管理委员会批准后，由卫生院院长聘任，聘期2年，并报区卫生行政部门备案；第十八条：乡村医生根据规定经注册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或助理执业医师、执业医师证书，被聘用后方可执业。后村卫生院对邢茂增发放报酬系依据《聘任合同》第三条,有关待遇是根据《东港区镇村卫生一体化卫生室绩效考核补助分配指导意见》“明确一体化卫生室实行村办镇（街道）管”，后村卫生院负责对一体化卫生室进行管理、指导和考核；“明确一体化卫生室的收入主要来源于三个方面：实施基本药物制度所得、开展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补偿所得和开展基本医疗服务收入所得；明确一体化卫生室的支出主要有业务支出、药品材料成本支出和人员劳务补助等”。由此可见，后村卫生院与邢茂增签订聘任合同，并支付工资补助的行为，是根据镇村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的相关规定，对卫生室实行统一管理，在业务上进行指导，聘用该卫生室的医生，根据有关文件规定、代为核算、上报、根据财政部门的拨款额代为向邢茂增发放工资行为，并非后村卫生院履行用人单位的职责及劳动法关系上的管理与被管理行为。另，邢家沟卫生室提交的东政办发[2019]第3号东港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东港区村镇一体化管理办法》（2019年修订版）的通知规定：镇街道卫生院负责对村卫生室进行业务管理、指导和考核，乡村医生实行聘任制，由镇村卫生一体化管理委员会办公室聘用，聘期3年；乡村医生解聘由镇村卫生一体化管理委员会办公室提出意见，经镇村卫生一体化管理委员会批准，报区卫生健康部门备案后，办理解聘手续。政府成立镇村一体化办公室，属于履行人民政府为规范镇村卫生院管理的行政管理职能，镇村卫生一体化管理委员会并非与邢茂增存在劳动法关系上的管理与被管理行为，也不存在用工关系的合意。根据国务院《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申请医疗机构执业登记,应当具备的条件之一为: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邢家沟卫生室经卫生行政部门审查批准、并颁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能够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医疗机构,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邢茂增生前为邢家沟卫生室的乡村医生，平时工作接受邢家沟卫生室的工作管理，并在该医疗场所从事诊疗工作，并获得劳动报酬，邢茂增与邢家沟卫生室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邢家沟卫生室系邢茂增的用人单位，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故陈统昌要求确认邢茂增与邢家沟卫生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陈统昌的配偶邢茂增与邢家沟卫生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邢家沟卫生室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根据《东港区镇村卫生一体化管理办法（2019年修订版）》规定，村卫生室是指依法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服务农村（社区）的非营利性公益医疗卫生机构。村卫生室设置由村民委员会（社区）提出申请，经所在镇街道卫生一体化管理委员会同意、区卫生健康部门审核通过后，报行政审批服务部门审批。法定代表人由村居、社区主任（法人）担任。村卫生室要与村民委员会、村民（社区）服务中心等场所集中建设，由当地村委无偿提供卫生室业务用房、办公设施和基本医疗设备。村卫生室承担与其功能相适应的公共卫生服务、基本医疗服务和上级卫生健康部门交办的其他工作。卫生室执业乡村医生数量，由区卫生健康部门会同有关部门按照服务人口等因素核定。原则上按照服务人口1‰-1.5‰的标准配备，每处卫生室至少应有1名乡村医生执业。村镇卫生一体化管理委员会负责本镇街道内乡村医生的调配使用，调配使用情况报区卫生健康部门备案。乡村医生实行聘任制。按照竞争上岗、择优聘用的原则，采取个人申请、村委委员会推荐、镇街道卫生院审查、镇村卫生一体化管理委员会审核，区卫生健康部门备案后，由镇村卫生一体化管理委员会办公室聘用，聘期3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东港区镇村卫生一体化管理办法（2019年修订版）》规定，村卫生室是依法成立的服务农村地区的非营利性公益医疗卫生机构，乡村医生系根据村镇卫生一体化管理要求而聘任的公益性岗位。本案中，邢茂增系从事乡村医疗服务工作的乡村医生，其报酬的获得并非是所在邢家沟卫生室基于其提供的劳动内容及数量发放，而是根据国家相关政策由政府发放的补助。对邢茂增的聘任、管理、指导和考核均是镇街道卫生院基于公共卫生服务的政策性规定而实施，并非基于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邢家沟卫生室亦未对邢茂增进行独立的聘任、管理和指挥。因此，综合乡村医生的设立性质、聘任方式、工作内容及报酬获得等特点，邢茂增与邢家沟卫生室之间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故对陈统昌要求确认邢茂增与邢家沟卫生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确认邢茂增与邢家沟卫生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邢家沟卫生室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统昌要求确认邢茂增与东港区后村镇邢家沟村卫生室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陈统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雪雁审判员  杨荣国审判员  苗自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刘娜书记员裴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