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7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有贤，男，1957年10月16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强，广西航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能北部湾新型农业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横县六景镇景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MA5KDMQM0M。 法定代表人：陈有贤，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慧玲，女，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穗霞，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有贤、国能北部湾新型农业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慧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7民初1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陈有贤、国能公司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由国能公司返还何慧玲投资款50000元，陈有贤不承担返还何慧玲投资款的责任；二、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何慧玲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遗漏案件当事人。根据涉案《订购养殖鹅苗交订金协议书》、《合作经营工地加油点协议书》、《引力水压驱动装置发电项目战略合作协议书》三份协议，足以认定本案是合伙合同纠纷，并不是简单的合同纠纷。原审判决依据上述三份协议认定案件事实，就应当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追加参与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廖田芳、张昌文为本案的当事人，但原审判决将参加签订合同的当事人廖田芳、张昌文作为案外人，明显违背合同相对性的规定及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二、原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错案。（一）何慧玲起诉请求“终止”联营协议，而原审判决判项是“解除”联营协议。关于“终止”或“解除”合同的问题，法律有明确的事由及情形规定，两者不能等同，有明确的界定及区别，只有在符合法律的事由及情形下，才能是合法终止或解除。但本案中，没有关于合同终止或解除的事实情形的认定，原审判决的“解除”与何惠玲提出的“终止”明显是不对版的。（二）原审判决判令陈有贤、国能公司返还何慧玲投资款120000元，超出了何惠玲提出诉讼请求的数额，何慧玲提出诉讼请求的数额是125000元，若按原审判决执行，由陈有贤、国能公司返还投资款120000元，何慧玲即可判决得到240000元，明显超出诉讼请求的数额，显失公正。三、原审判决在关于合同当事人及企业法定代表人问题的认定，明显混乱及错误。如前所述，原审判决除把签订《订购养殖鹅苗交订金协议书》 3 的廖田芳及参与《引力水压驱动装置发电项目战略合作协议书》的张昌文作为案外人外，还以落款处的签字盖章的陈有贤并未注明系用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约、陈有贤用其个人账户收取、还款计划书是陈有贤个人出具情形的理由，来否定陈有贤为国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法人履行职务的行为，原审判决的认定明显与《民法总则》第61条、第170条及《民法通则》第43条的规定相违背。四、陈有贤不是本案的被告主体，陈有贤在本案所产生的民事责任行为，应由法人即国能公司承担。如前所述，陈有贤与何慧玲分别签订的三份协议书所约定的权利及义务，均是国能公司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原审判决把陈有贤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代表法人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割裂出来，把国能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有贤另设一个被告主体，亦明显与前述法条的规定不相符。五、何慧琳起诉请求终止与陈有贤、国能公司的联营协议；原审判决判令解除何慧琳与陈有贤、国能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何慧玲在提出该诉讼请求及原审判决判项的前提均存在错误。本案三份合同的当事人不是陈有贤，而是国能公司、何慧玲以及廖田芳、张昌文四人，是该四人之间分别在三份民事协议里确定各自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陈有贤个人没有关系，三份协议的权利及义务对陈有贤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六、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认定效力的问题时，没有明确是适用什么法律及第几条法条规定，这明显不能令人信服。本案实质上是合伙合同纠纷，发生纠纷的根源系何慧玲企图通过诉讼，实现其收回合伙资金的目的。在本案里，关于何慧玲提出退任返还合伙项目资金及陈有贤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国能公司所写的“还款计 4 划书”的合法性问题，应当适用合伙相关的法律规定来认定，不能简单地以合同终止或解除的法理来认定。综观本案判决书均没有关于合伙退款等方面事实及法理的认定，本案明显是没有分清民事纠纷，没有查明事实，不能正确适用法律的判决。七、何慧玲提前收回合伙项目资金，合伙项目不能顺利进行，给合伙人国能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国能公司保留依法追究何慧玲赔偿损失的权利。本案诉讼前，何慧玲通过各种手段已经抽回了项目合伙资金共计370000元。何慧玲在合伙项目中仅有50000元，并不是原审判决判令的返还投资款120000元的。本案中，原审法院一方面判决返还投资款，一方面又认定何慧玲对投入合伙项目资金收取利息(指通过阿飞返还30000元作利息)，这明显与合伙相关法律关于共同投资、共担风险的原则相违背。本案中，原审判决以年利率6%分段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不具有适用本案的法理条件。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有贤、国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何慧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有贤、国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何慧玲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何慧玲与陈有贤、国能公司之间的联营协议，判令陈有贤返还何慧玲投资款125000元及支付利息（计算方式：第一段：2500元÷120000元×125000元×实际天数，自2018年5月4日起暂计至2019年5月4日为31250元，之后利息计至付清本金之日止；第二段：295000元×年利率 5 6%÷365天×自2018年5月4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共236天=11444元）；2.判令国能公司对陈有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有贤、国能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9日，陈有贤、案外人廖团芳作为甲方与何慧玲作为乙方签订《订购养殖鹅苗交订金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定购鹅苗25000只，每只15元，共375000元，现交订金100000元，待九月底甲方运鹅苗到马岭基地验收后一次性付完欠款275000元；如果甲方鹅苗到乙方无法补充欠款，甲方不退乙方订金，并且由乙方赔偿甲方，补交欠款及赔偿甲方投资的鹅棚款；如果甲方九月底左右鹅苗不到，即退回100000元给乙方。同日，陈有贤在该协议书空白处注明：我陈有贤已收到何慧玲鹅苗定金100000元。 2017年11月12日，国能公司、陈有贤作为甲方与何慧玲作为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工地加油点协议书》，约定：几方共同在甲方公司驻平果土地平整工地及金矿工地建立加油点，甲方所有进工地的拉泥车及勾机都是由油站先供油，待主业结账才回收油款；几方共同参加管理和财务管理，扣除管理费、购油、损耗等成本，按股分红利，每月或每二个月分一次红利；甲乙丙丁四方各占25%；乙方投资每个点30万元作为流动、设备资金，不足部分由甲方、丙方投资。国能公司在该协议书抬头及落款的“甲方”处盖章，陈有贤在该协议书落款的“甲方”处签名。 同日，国能公司、陈有贤向何慧玲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何慧玲交来工地加油点投资款300000元。国能公司在该收据落款的“收款人”处盖章，陈有贤在该收据落款的“收款人”处签名。 6 何慧玲于2017年11月13日、2017年11月16日分别向陈有贤转账100000万元，共计200000元。 2017年11月13日，国能公司作为乙方与案外人张昌文作为甲方签订《引力水压驱动装置发电项目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以专利技术与乙方合作共同发展该技术项目，利润甲方占41%、乙方占59%及双方其他权利义务等。 后何慧玲于2018年1月7日至2018年1月20日期间累计向陈有贤转账120000元。2018年1月18日，陈有贤向何慧玲出具收条，载明：收到何慧玲投资到引力发电项目共120000元，利息每月2500元计付。陈有贤在该收条落款的“收款人”处签名。 2018年5月4日，陈有贤向何慧玲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载明：计划在2018年5月底还100000元，2018年6月底前还100000元，2018年7月底前还220000元，7月底前不还得，卖房还为保证。陈有贤在该计划书落款的“还款人”处签名。 另查明，陈有贤向何慧玲返还以下款项合计300000元：2018年4月共转账20000元，2018年5月共转账50000元，2018年6月共转账70000元，2018年7月转账100000元，2018年8月转账20000元，2018年9月转账20000元，2018年10月转账3000元，2018年11月共转账17000元。 何慧玲自认陈有贤于2017年12月26日向其归还30000元，并主张该30000元系归还利息，但陈有贤、国能公司主张系归还本金。 再查明，本案所涉购买鹅苗计划、建立加油点、投资引力发电项目均未实际进行。 7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关系相对人是谁。第一，从何慧玲的转账情况来看，陈有贤、国能公司在加油点合作项目中确认收到何慧玲的300000元投资款已包括何慧玲所交鹅苗订金100000元，故关于鹅苗的买卖合同关系已终止并转为关于加油点的合作关系；第二，陈有贤、国能公司均在《合作经营工地加油点协议书》及对应的何慧玲投资款300000元的《收据》落款处签名、盖章，陈有贤并未注明系用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约；第三，引力发电项目系国能公司与案外人张昌文合作的项目，陈有贤又向何慧玲出具收到该项目投资款120000元的收条；第四，所涉款项均为陈有贤用其个人账户收取，《还款计划书》也是陈有贤出具。因此，陈有贤、国能公司主张陈有贤系履行职务行为没有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相对人应为何慧玲与陈有贤、国能公司，陈有贤出具的收条、《还款计划书》应同时代表陈有贤、国能公司，故国能公司在本案中应与陈有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非连带责任。现何慧玲与陈有贤、国能公司之间的项目均未能实际进行，陈有贤亦同意退回何慧玲全部投资款，故何慧玲要求解除与陈有贤、国能公司之间关于工地加油点及引力发电项目的合作关系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陈有贤、国能公司应退还何慧玲的投资款数额。陈有贤向何慧玲出具的《还款计划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何慧玲已依约向陈有贤、国能公司投资共计420000元，但陈有贤、国能公司未依约按时足额向何慧玲返还投资款，仅向何慧玲还款300000元，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8 故陈有贤、国能公司应向何慧玲返还的投资款为120000元。陈有贤、国能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12月26日支付给何慧玲的30000元应用于返还投资款本金，但该30000元支付后何慧玲继续与陈有贤、国能公司合作投资引力发电项目，双方亦未达成何慧玲退出加油点合作项目的合意，且陈有贤在《还款计划书》再次承诺应还款数额为420000元，故原审法院对陈有贤、国能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利息的计算。第一，双方仅在120000元收条中约定利息为每月2500元，陈有贤、国能公司不认可该利息计算方式，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过高，酌情调整为按年利率6%计算；第二，因何慧玲与陈有贤、国能公司之间除上述约定外的协议均未约定利息，陈有贤出具《还款计划书》时亦未承诺支付利息，且对还款时间进行了新的约定，故何慧玲要求从支付投资款时起算利息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逾期还款利息从《还款计划书》承诺的还款期限次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陈有贤、国能公司应向何慧玲支付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2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8日起计至2018年5月31日；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计至2018年6月30日；以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日起计至2018年7月31日；以18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日起计至2018年8月31日；以1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日起计至2018年9月30日；以14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至2018年10月31日；以137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日起计至2018年11月30日；以120000 9 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日起计至陈有贤、国能公司还清投资款之日止；以上均按年利率6%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何慧玲与陈有贤、国能公司之间关于工地加油点及引力发电项目的合作关系；二、陈有贤、国能公司返还何慧玲投资款120000元；三、陈有贤、国能公司支付何慧玲利息（计算方式：以12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18日起计至2018年5月31日；以3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计至2018年6月30日；以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日起计至2018年7月31日；以18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1日起计至2018年8月31日；以16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日起计至2018年9月30日；以14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1日起计至2018年10月31日；以137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日起计至2018年11月30日；以12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1日起计至陈有贤、国能公司还清投资款之日止；以上均按年利率6%计算）。原审案件受理费3654元，由何慧玲负担800元，陈有贤、国能公司负担285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有贤、国能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身份证及营业执照复印件；二、银行交易凭证；三、说明书；证据一至三拟共同证明主体资格及退回投资款数额事实。 何慧玲经质证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陈有贤在原审时已经向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提交过，故对此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原审时发表的质证意见相同。 10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陈有贤、国能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其在一审中已提交并经质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正确，本院不再赘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经查，案外人廖田芳、张昌文曾经分别是《订购养殖鹅苗交订金协议书》、《引力水压驱动装置发电项目战略合作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但本案所涉购买鹅苗计划、投资引力发电项目均未实际进行，本案纯属何慧玲与陈有贤、国能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案外人廖田芳、张昌文与本案无实际利害关系，不是必要共同诉讼人，无需作为本案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二、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判非所请的问题。一审判决符合何慧玲起诉的本意，并没有超出何慧玲的诉讼请求范围。陈有贤、国能公司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陈有贤是否本案责任主体，其行为是否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否法人即国能公司承担的问题。陈有贤在本案中的一系列行为表象体现了其作为独立个体并非以履行国能公司法定代表人职责的身份与何慧玲发生权利义务关系。一审法院将陈有贤及国能公司列为本案合同相对人，并判决两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应返还的投资款数额及利息计算等问题，一审判决已经作出论述，本院予以肯定，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有贤及国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11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上诉人陈有贤已预交），由上诉人陈有贤、国能北部湾新型农业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国雄 审 判 员 黄敏俊 审 判 员 邱伟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庞 帆 书 记 员 叶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