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28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华夏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黄河路中段路北。法定代表人：高照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杰，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振军，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濮阳市万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濮水路与省道101交叉口向北1000米路东。法定代表人：孙开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俊斌，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文杰，男，197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上诉人河南华夏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濮阳市万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建材公司）、任文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夏建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杰、于振军、被上诉人万达建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俊斌、被上诉人任文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建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达建材公司对华夏建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一审法院仅凭任文杰的单方主观陈述即认定华夏建安公司与任文杰之间系挂靠关系错误。任文杰与万达建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真实、履行情况及债务数额，只涉及到其二人。二、连带责任的认定必须依据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华夏建安公司与万达建材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关于禁止出借资质的条款，判令华夏建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是无证据证明华夏建安公司与任文杰存在挂靠关系；二是法律未规定被挂靠人对挂靠人的一切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是万达建材公司没有理由认为任文杰具有代理权限,不是善意相对人，其与任文杰之间的交易不构成表见代理。案涉《购销合同》封面和首页中需方名称“华夏建安工程公司”与华夏建安公司名称不一致，万达建材公司作为多年从事水泥销售的企业，应当知道交易对象的重要性。华夏建安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依法公示，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联系方式、通讯地址等，万达建材公司均可与该公司核实，但未尽到基本注意审查义务，且《购销合同》中供应量、单价、型号、供货期限等核心信息缺失。四、华夏建安公司未收取建设单位工程款，与万达建材公司未收到货款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1.万达建材公司与任文杰之间的交易是否结算并清偿，只有其二者知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由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承担。2.即使在违法转分包的情形下，发包人也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华夏建安公司未收取任何工程款，也不拖欠任文杰款项，却对真实性存疑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失偏颇。综上，一审判决华夏建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万达建材公司辩称，一、华夏建安公司与任文杰存在挂靠合同关系。根据任文杰陈述，其与华夏建安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照峰系亲戚关系，任文杰以往承建工程多次使用华夏建安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发包方将工程结算款转入华夏建安公司的账户后再转给任文杰，华夏建安公司收取管理费，属挂靠行为。二、一审判决华夏建安公司与任文杰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任文杰作为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在买卖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华夏建安公司农贸市场项目部专用章，证明任文杰与华夏建安公司是买卖合同的共同买受人。三、万达建材公司系善意相对人，任文杰签订买卖合同并加盖公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华夏建安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责任。合同上书写的“华夏建安工程公司”系“河南华夏建安工程有限公司”的日常简称，符合一般理解。且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万达建材公司已尽到一般人的审慎义务。如对万达建材公司苛求过多，不符合鼓励交易的原则。四、任文杰和华夏建安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买受方对买卖合同的价款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1.案涉项目工作人员刘某某在两份对账单上签字并加盖华夏建安公司农贸市场项目部专用章，经双方对账结算，任文杰、华夏建安公司共欠万达建材公司商砼款674682.55元。2.华夏建安公司不认可合同上公章的真实性，并认为华夏建安公司对此不知情，应举证证明。万达建材公司一审已提示其报警并对公章进行鉴定，华夏建安公司未有作为，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任文杰多次挂靠华夏建安公司承揽工程，有使用华夏建安公司公章的行为，华夏建安公司并未以公章涉嫌造假予以阻止。在案涉红旗农贸市场项目投标过程中，任文杰必然使用该公章，部分结算款也汇入华夏建安公司账户。华夏建安公司称其对任文杰使用该公章投标的事实不知情不符合常理。另补充，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应当按照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任文杰辩称，任文杰欠万达建材公司的款项不应由华夏建安公司承担。任文杰购买混凝土没有经过华夏建安公司的账目。任文杰刚开始挂靠的是华夏建安公司，后来没有再挂靠。任文杰原本向万达建材公司承诺以房抵账，但是万达建材公司看房子盖得慢，表示不要房子。万达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夏建安公司、任文杰立即支付向万达建材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的欠款共计674682.55元及违约金（以674682.55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7日按照日3‰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达建材公司提交《万达建材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内容为：“工程名称：红旗农贸市场项目，供方名称：濮阳市万达建材有限公司，需方名称：华夏建安工程公司，签订日期：2019.9.15，签订地点：红旗农贸市场项目部。混凝土按照实际供应量结算，单价为435元每立方米，价格中含运费（10公里以内），抗渗混凝土P6在原价格每方加10元，细石在原混凝土价格上每方加10元，抗冻混凝土在原价格每方加10元。付款方式为本项目工地与混凝土公司达成共识每600000元结算，逾期支付货款，应按拖欠数额每天千分之三的标准向供方支付滞纳金”。该合同中供方处加盖有濮阳市万达建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签约代表为刘兆俊，需方处加盖有河南华夏建安工程有限公司农贸市场项目部专用章，签约代表为任文杰。万达建材公司另提交濮阳县红旗农贸市场对账单两份，其中一份显示对账日期为2019年12月17日，欠料款11200元，该对账单中收货单位处加盖有河南华夏建安工程有限公司农贸市场项目部专用章，代表人签字为刘某某；另一份显示对账日期为2019年10月26日，欠料款663482元，该对账单中收货单位处代表人签字为刘某某。任文杰自认刘某某是其雇佣的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万达建材公司依据在卷《万达建材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及对账单诉请华夏建安公司、任文杰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万达建材公司属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对此各方均无争议。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如何认定。关于该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证如下：买卖合同的落款买方为华夏建安公司，签约代表为刘某某，并加盖有河南华夏建安工程有限公司农贸市场项目部专用章。仅从合同外观来看，买受人应为华夏建安公司，但华夏建安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称并非合同相对方或买受人。一审法院从签订合同的目的审查认为，合同涉及的商品混凝土用于红旗农贸市场项目，华夏建安公司自认曾与案外人就此项目签订合同。关于任文杰自认是其借用华夏建安公司的资质与案外人签订合同，并且任文杰实际作为华夏建安公司签约代表签署案涉混凝土买卖合同等事实，并且根据对账单显示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关于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买受人认定问题，落款买方虽为华夏建安公司，但加盖的仅为河南华夏建安工程有限公司农贸市场项目部专用章，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该印章足以代表华夏建安公司，而任文杰作为该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和混凝土的实际接收人，认可自己是实际买受人，应认定其为该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据此，能够确认的基本事实为，任文杰借用华夏建安公司资质承建红旗农贸市场项目，任文杰与万达建材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任文杰为实际买受人，则本案买卖合同的主债务人应为任文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华夏建安公司许可任文杰借用其资质，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任文杰以华夏建安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华夏建安公司亦因此形成合同的形式主体，现万达建材公司货款无法得到按约偿还，华夏建安公司存在过错。综上，华夏建安公司应对任文杰欠付的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华夏建安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后，有权向任文杰追偿。关于货款及违约金的数额，万达建材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中明确显示欠料款663482元、11200元，任文杰亦对此数额予以认可，对于该数额予以确认。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本项目工地与混凝土公司达成共识每600000元结算，逾期支付货款，应按拖欠数额每天千分之三的标准向供方支付滞纳金，涉案合同所欠料款已经超过600000元，且后期不再供料，华夏建安公司、任文杰应在结算后向万达建材公司支付货款，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考虑到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予以调整，违约金应自结算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任文杰支付万达建材公司货款674682元及利息（其中663482元自2019年10月26日起，11200元自2019年12月17日起，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于判决生效10日后付清；二、华夏建安公司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万达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华夏建安公司、任文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47元，由任文杰、华夏建安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夏建安公司提交证据：1.华夏建安公司向濮阳华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悦公司）邮寄的催款函和邮寄单，证明华夏建安公司从农贸市场项目中未收到工程款，直到本案被起诉才发现华悦公司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任文杰，不存在华夏建安公司收取工程款扣减管理费的事实。华夏建安公司未从中获取利益，不应当承担责任。2.华夏建安公司出具的两份证明，证明经财务会计人员核实账目，未收取来自华悦公司任何工程款，且与任文杰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以上两组证据证明华夏建安公司没有收到过华悦公司和任文杰的任何工程款，华夏建安公司与任文杰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最多是转包关系。万达建材公司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华夏建安公司的证明目的。工程催款函证明华夏建安公司与华悦公司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华夏建安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华夏建安公司自认其与华悦公司系转包关系或发承包关系。华夏建安公司在买卖合同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证明其系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应当承担支付货款责任。两份证明是华夏建安公司出具并加盖公章，华夏建安公司是否收到华悦公司的工程款与是否承担买卖合同的付款责任无关联性。任文杰质证意见：对华夏建安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但华夏建安公司称华悦公司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任文杰不属实。华悦公司自行支付了部分工人工资，协商将房子折抵工程款，任文杰尚未同意，因搅拌站未同意以房抵账。本院认证意见，催款函及两份证明系华夏建安公司单方作出，尚不能证明其与任文杰之间的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为华夏建安公司是否应当对《万达建材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货款承担支付责任。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和本案证据，华夏建安公司自认其系红旗农贸市场项目的承包人。任文杰自认其借用华夏建安公司资质与华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红旗农贸市场项目，华夏公司向任文杰出具委托书，委托其全权负责该项目事务。任文杰以华夏建安公司的名义与万达建材公司签订《万达建材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购买混凝土用于红旗农贸市场建设，合同签订地点为红旗农贸市场项目部，合同上亦加盖有华夏建安公司农贸市场项目部专用章。万达建材公司有理由相信任文杰作为该项目负责人的签约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现万达建材公司已完成向该项目工地供货的义务，该项目工作人员刘某某在两个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欠付款数额，其中2019年12月17日对账单上还加盖有华夏建安公司农贸市场项目部专用章。华夏建安公司应当向万达建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任文杰认可其为实际施工人及实际购买人，并同意支付款项，亦应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判决华夏建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华夏建安公司与任文杰应当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华夏建安公司与任文杰的内部关系是转包还是挂靠，均系非法关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万达建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知晓，因此华夏建安公司以任文杰与其不是挂靠关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华夏建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华夏建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38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华夏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任文杰支付濮阳市万达建材有限公司货款674682元及利息（其中663482元自2019年10月26日起，11200元自2019年12月17日起，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濮阳市万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河南华夏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任文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47元，由任文杰、河南华夏建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47元，由河南华夏建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文英审判员  李彦敏审判员  高明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兆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