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赣粤高速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火炬二路**中企联创大厦**。法定代表人：吴建明，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平，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德林，男，196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平，湖南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赣粤高速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赣粤高速公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车德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1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赣粤高速公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车德林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车德林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工程量的具体明细。案涉的《补充协议》是复印件，且是补签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协议仅反映了车德林实施了案涉工程，但并没有反映工程量。二、杨某不是安乡官垱大桥的项目负责人，其无权代表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三、车德林未提供任何施工资料，导致业主方不认可其工程量，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无法办理工程量变更。四、一审应追加业主方安乡县腾飞实业有限公司为被告。车德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过程中已经有证据充分证明案涉工程的真实性，有协议文本，还有签订协议双方对真实性的认可以及具体施工人员对协议内容的实施都是清楚的；整个涉案工程在2017年得到验收，验收结果为工程合格；官垱大桥的项目在安乡、常德有非常多的诉讼，所有的诉讼都确认杨某是官垱大桥项目部的负责人；车德林不知道实际发包方是谁，也不知道发包人是否还有未付工程款，其只与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打交道，故没有法定理由追加第三人；关于工程量的计算问题，增量工程为了加快施工进度采取的措施，这个是发包时没有考虑到的，采取的包干的形式做的，所以没有规范要求具体的工程清单，没有结算的问题不能由车德林来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车德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支付工程款368000元以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1月30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是安乡官垱大桥工程项目中标施工单位，2013年1月7日，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成立湖南省安乡县官垱大桥工程建设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大桥项目部），负责安乡县官垱大桥建设施工工程，项目前期杨某岳父为主运作，杨某投入部分了资金，杨某为大桥项目部负责人之一。工程建设过程中，杨某以大桥项目部的名义与车德林签订《施工协议》，约定由车德林采取包工包料包设备的方式承包其中的路面施工工程，包含接线工程中的路基、路面等工程，并约定了工程单价、工程款支付、违约责任等内容。杨某代表大桥项目部在《施工协议》上签名确认，并注明其手机号码和身份证号码，但未加盖赣粤高速公路公司印章和注明签订日期。车德林在组织工人施工过程中，因官垱大桥业主方要求大桥项目部加快施工进度尽快完工，杨某遂代表大桥项目部调整施工方案，改半幅施工为全幅（全封闭）施工。在全幅（全封闭）施工过程中，为不影响车辆通行，车德林雇佣毕仁明将官垱大桥原渡口河床填筑，并将路面砼硬化。另外，官垱大桥两端接线由于临时通车造成坑槽、车辙、局部沉陷等病害，在水稳层及混凝土面层施工之前需要采用天然砾石调平。车德林为此雇佣肖超福安排渣土车拖运块石和砂石填平官垱大桥两端接线。官垱大桥原施工设计方案工程总量中并未包含填筑及砼硬化原渡口河床以及大桥两端接线的砾石调平层。变更施工方案工程增量，因大桥项目部相关手续未到位，故导致官垱大桥业主方与大桥项目部在工程总结算时对案涉工程未计量计价，即未纳入签订的《施工协议》约定的工程项目计量计价范围内结算。为结算增量工程费用，杨某代表大桥项目部另行与车德林签订了《官垱大桥接线混凝土路面施工补充协议》，约定“为加快官垱大桥接线砼路面施工进度，……只能在原官垱渡口河床上填土筑路，并港筑砼路面，以确保过往车辆人员安全等。经甲乙双方实地丈量计算，订立如下补充协议：1、渡口河床填筑及路面砼硬化，增补工程款壹拾柒万元（￥170000.00元）；2、由于原渡口过境路面1600Ｍ凹凸不平，安全设施严重不足，需要人员长期养护，并用片石硅土填平，并安挪专人疏通指挥交通确保施工期间道路通常，总包干费用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元）；3、乙方为甲方垫资支付车世玉装载机租金款肆万捌仟元整（￥48000.00）。三项合计增补金额为叁拾陆万捌仟元整（￥368000.00元），付款及其他协定按原协议同步执行。”杨某代表安乡县官垱大桥项目部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并注明其身份证号码，但未加盖赣粤高速公路公司印章和注明签订日期。2017年11月30日，安乡县官垱大桥建设工程取得《公路工程（合同段）交工验收证书》，交工验收质量等级评定为合格。由于《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没有给付，车德林于2019年11月4日诉至该院，要求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款。另查明，2019年6月4日，车德林因工程款问题诉至该院，要求赣粤高速公路公司依据《施工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款。该案【安乡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1民初953号】审理过程中，赣粤高速公路公司确认杨某所签订的《施工协议》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本案证人杨某在该案庭审中没有出庭作证，赣粤高速公路公司对《补充协议》不予认可，车德林遂撤回了依据《补充协议》要求支付的工程款368000元的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后，双方在安乡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就《施工协议》约定的工程款达成了调解协议，至本案起诉前，赣粤高速公路公司履行了调解协议约定的给付工程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补充协议》是否真实合法有效；2、杨某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承担；3、车德林依据《补充协议》主张的工程款以及垫付车世玉装载机租金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赣粤高速公路公司以车德林只提供复印件而未提供《补充协议》原件、协议未注明签订日期和加盖公司印章为由，主张《补充协议》不真实。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可和其它证据形成证据链条时，进行认定。本案中，车德林提交的《补充协议》虽为复印件，且未注明签订日期和加盖公司印章，但根据该院（2019）湘0721民初953号案件审理查明的事实，证人杨某、谢某等证人证言，相关的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条，能够客观全面地反映出本案真实情况，复印件在与本案中认定的其他证据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锁链的情形下，书证复印件所载明的事实的证明力亦应予以认可，故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赣粤高速公路公司主张杨某被胁迫签字，但杨某本人当庭认可《补充协议》内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故对赣粤高速公路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大桥项目部是赣粤高速公路公司为承建安乡县官垱大桥建设工程项目而设立的，杨某作为官垱大桥项目部负责人之一，以项目部的名义签订《补充协议》是为了完成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承包的工程，是履行职责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当由赣粤高速公路公司享有和承担。即使杨某未获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授权，但在本院（2019）湘0721民初953号案件审理中，赣粤高速公路公司认可杨某与车德林签订《施工协议》的行为是代表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且通过诉讼调解履行了该行为产生的合同给付义务。杨某完成《施工协议》，根据官垱大桥业主方加快施工进度的要求，改进施工措施，以大桥项目部的名义与车德林签订《补充协议》，构成安乡官垱大桥项目接线路面工程施工项目完整的施工内容。《施工协议》与《补充协议》的表现形式均为一致，即甲方均为“安乡官垱大桥项目部”，杨某均代表甲方签字确认，赣粤高速公路公司均未向杨某出具授权委托书，均未加盖赣粤高速公路公司公章，均未注明协议签订日期。车德林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杨某的行为是代表赣粤高速公路公司的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赣粤高速公路公司亦应当对《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承担法律责任。赣粤高速公路公司辩称杨某未经公司授权擅自签订的《补充协议》不对赣粤高速公路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显与前述案件诉讼中的表意及行为自相矛盾，与本案中查明的事实相悖，对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补充协议》约定了具体的工程款数额，属于采用总价方式确定合同价款，符合法律和部门规章的规定，故在工程完工后车德林有权依据约定的价款主张工程款。赣粤高速公路公司认为《补充协议》的增量工程，由于车德林未提供工程费用明细，导致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未能与大桥业主方（发包方）结算，赣粤高速公路公司不应承担付款义务。《补充协议》约定的施工内容及工程量属于《施工协议》约定施工项目基础上的增加工程，所涉工程增量计价需由大桥项目部向官垱大桥业主方提供申请资料，并履行相关审批手续，大桥项目部在未完成相关申报手续，未取得大桥业主方认可一致的情况下组织施工，导致《补充协议》的工程增量未能纳入到大桥项目总工程款结算内，其责任不能由车德林承担。因此，对赣粤高速公路公司不应该承担付款义务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车德林主张的为项目部垫付的设备租金部分，因车德林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该款支付给车世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车德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主张的48000元垫款，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车德林作为建设工程施工承包人未取得相应建设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规定，《补充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该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安乡县官垱大桥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对车德林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主张工程款3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工程款利息计算问题，因案涉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且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计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车德林有权自2017年11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取消，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因此，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利息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西赣粤高速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车德林工程款32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32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车德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20元，由车德林负担890元，江西赣粤高速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93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是否应向车德林支付工程款，如果要支付，应当支付多少；二、本案是否应当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关于争议焦点一，安乡官垱大桥系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赣粤高速公路公司为此设立了大桥项目部。杨某作为项目部负责人之一，代表安乡官垱大桥项目部与车德林签订了《安乡官垱大桥接线路面施工协议》，车德林按协议要求进行了施工。后车德林应业主方要求，为加快施工进度，实施了本案所争议的增补工程，杨某对工程予以认可，并与车德林签订《官垱大桥接线混凝土路面施工（补充协议）》。前后两份协议形式一致，内容具有关联性，杨某作为项目部负责人之一签订协议，是履行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车德林系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双方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根据上述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车德林有权要求赣粤高速公路公司按补充协议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车德林应要求为加快施工进度，实施增补工程，所涉工程增量计价需由大桥项目部向官垱大桥业主方提供申请资料，并履行相关审批手续，大桥项目部在未完成相关申报手续，未取得大桥业主方认可一致的情况下组织施工，其责任不能由车德林承担。故赣粤高速公路公司应按补充协议约定向车德林支付工程款32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依据上述规定，车德林有权起诉赣粤高速公路公司追讨工程款，车德林亦非要求业主方安乡县腾飞实业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故本案无需追加安乡县腾飞实业有限公司参加诉讼。综上所述，江西赣粤高速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20元，由江西赣粤高速公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前军审判员  蒋晓玲审判员  涂江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