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3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继英，女，195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喜东，江苏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宏俊，男，1953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红巧（系戴宏俊之妹），住宝应县。上诉人周继英与被上诉人戴宏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6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继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被告戴宏俊呼喊避让，刹车缓慢下行、被告摔倒后自行站起来回家等，从这些细节可以算出，双方碰撞极其轻微，应当属于轻微刮蹭”与事实不符。事实是戴宏俊在下坡时没有有效避让致使周继英摔倒致其腿部受伤。证人鲁某,4证实事发时戴宏俊电动车龙头刮到周继英的屁股，致使周继英跌倒，之后证人鲁某,4到周继英家中查看周继英左脚确有红肿。交警部门向倪某,4调查时也证实戴宏俊电动车龙头刮到周继英的屁股，致使周继英跌倒。而一审中证人证词包括到庭证人证词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起事故发生至今已有二年多，证人作为案外人没有可能和必要对事故发生记忆犹新，几位证人证词与事发当月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相互矛盾，证人在交警部门的证词是在第一时间作出的客观描述，时隔二年多的证词可信度大大低于在交警部门所作证词，何况一审证人证词相互之间高度一致，所以原审法院将一审证人证词作为定案依据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认定“原告的损伤与双方的轻微刮擦不存在因果关系”错误。碰撞直接部位虽是周继英的臀部，但被碰撞后摔倒致使腿部受伤是客观存在的。一审法院应当对伤情与本起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3.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另一个证人的视频录像，该行为超出了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职责范围，是不合法的，剥夺了周继英的质证权利。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到庭作证。戴宏俊辩称，当天有几个人在场，戴宏俊在坡上把车关掉停下来，喊几个人让一下，其他人都让开但周继英不让。戴宏俊把腿撑着向下滑，车子刹住到周继英面前时周继英摊在地上，手里还捧着碗筷，米饭都未掉落在地上。周继英回家后还与其母栽菜抬水，第二天骑电动车将其母送回家。周继英长年生活在大城市，如果当时被碰到可以报案、看病、法医鉴定，而其却数日后报案。周继英当时说撞到臀部，现在腿有问题，属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多次传唤周继英不到场，现在却来上诉。周继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赔偿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000元，合计5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项目（具体数额待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鉴定后再确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1日12时左右，戴宏俊驾驶澳柯玛牌电动自行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宝应县鲁垛镇鲁庄村鲁东组水泥路（靠近周继英家门口）处，其电动车与周继英发生物理接触。2017年11月20日，周继英以被戴宏俊撞伤为由向宝应县公安局鲁垛派出所报案。嗣后，鲁垛派出所将该案移交宝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因双方未在现场报警且未保护现场，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2018年1月30日，宝应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予以证实。事发之后，周继英曾多次前往宝应县鲁垛卫生院、宝应县人民医院、南京鼓楼医院等医院检查治疗，主要针对左膝内外侧半月板撕裂，左膝骨性关节炎进行手术治疗。后双方为此事协商未果，故引起本诉。另查明：以下对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原、被告庭审陈述以及证人证言关于事发经过所作的陈述如下摘录。2017年11月20日，公安机关与周继英制作的询问笔录：“问：你把戴宏俊撞你的具体情况说一下？答：当天中午，我端个碗在我家门口吃饭，一开始我站在路东边的，当时戴宏俊在河堤上要下坡的时候喊了一声“让”，我就往西跑准备回家，然后我跑到路西边的时候，戴宏俊的车子撞到了我。”2017年12月8日，公安机关与周继英制作的询问笔录：“问：当时现场什么情况？请你说一遍。答：那天在鲁庄大堤上，我当时站在我家门口，我们有两个人前后站在一起，我北边还站一个人，我站在第一个，北边那个人离我有两米左右，她没有看见，我当时脸向西南，路是南北路，当时我站在路的西侧三分之一处，他从南边过来，他大声叫我们让一下，然后我就让他了，我向西边让的，让到了我家门口西侧稻子上，然后他还是撞到我了，撞到了我的左脚踝内侧，我就倒在地下，我当时就抓住了他的电动自行车前盘，他把电门一加又撞上了我的左腿膝盖内侧，然后我说像你这样还把人撞死了呢，他说我准备一栋楼房赔你，然后他就走了，我也抓不住他，他就骑车子走了。”2017年11月20日，公安机关与戴宏俊制作的询问笔录：“问：你把情况详细的讲一遍？答：2017年11月11日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我骑着电动车从河堤上要向北转弯回家，我看见有三个人在路上，我就喊‘你们让一下’，然后我就骑着电动车下去了。然后周继英看到我骑车下来后，周继英就从路东边往路西边跑，我车子刮到她屁股了，周继英就跌倒在地，就这个情况”。“问：周继英当时有无说自己受伤？答：当时没有，她过几天说自己受伤了。”2017年11月20日，公安机关与鲁某,4制作的询问笔录：“问：你把情况详细的讲一遍？答：2017年11月11日中午午饭时间，我在家里门口的路上晒稻子，周继英、倪某,4、陈某,4在场，当时周继英站在路东边，陈某,4站在路西边，戴宏俊下班回家当时骑电动车在河堤上准备向北拐弯的时候，车子停在河堤上，他大声喊叫让他们让开，当时倪某,4是站在路中间翻稻谷的，听到戴宏俊喊之后她就到路西边，这样中间就有路了。而后戴宏俊就骑着电动车向北下坡了，戴宏俊车子刚到周继英家门口路段的时候，站在路东边的周继英就往西跨了一步，等于就站到路中间了，戴宏俊的电动车龙头就刮到周继英的屁股，周继英就往地上一坐。当时她手里的碗还在手里，也没掉下地。倪某,4就叫她站起来，没有多大事，周继英就说如果要是身上疼的话就要叫戴宏俊花钱。后来过了一会儿在周继英家里，周继英跟我说她左脚有点肿，后来我看了一下她的左脚，的确有点肿，就这个事情”。2017年11月20日，公安机关与倪某,4（已去世）制作的询问笔录：“问：你把你看到的情况详细的说一下？答：2017年11月11日中午大约吃饭的时候，我和陈某,4及周继英站在周继英家山头水泥路上玩，我老公鲁某,4在路上翻稻子的。这时候戴宏俊骑电动车从西北下坡向北，戴宏俊就喊了：‘你们让一下’，说过之后就双手按刹车了，之后就下坡了。我和陈某,4及周继英站在一起的，我和陈某,4两个人就让开了。周继英站在路上就没有动，等到戴宏俊电动车到周继英面前了，周继英就伸了一条腿出来，刚好碰到戴宏俊骑的电动车车笼头了，后周继英就趴在地上不动了。过后我就说：‘周继英今天肯定撞的不重吧，你带我爬起来，手上端的碗都没摔掉’。后周继英就爬起来说：‘……，我哪块疼你能跑掉啊’。之后周继英就回家了，回家之后还把她母亲送走了呢，也没有和周围邻居说腿被撞过了疼”。“问：戴宏俊骑的电动车有无撞到周继英，把周继英撞倒在地？答：戴宏俊骑电动车从西北下坡向北，戴宏俊就喊了：‘你们让一下’。说过之后就双手按刹车了，之后就下坡了。我和陈某,4及周继英站在一起的，我和陈某,4两个人就让开了。周继英站在路上就没有动，等到戴宏俊电动车到周继英面前了，周继英就伸了一条腿出来，刚好戴宏俊骑的电动车车笼头碰到周继英的屁股了，后周继英膝盖就往地上一跪，后坐在地上，实际戴宏俊并没有直接撞到周继英腿”。2019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与鲁某,4制作的谈话笔录：“审：事情经过向法庭陈述下？鲁：戴宏俊骑电瓶车在由东向西的大路上准备拐弯转到事发的小路上时，发现我老婆倪某,4、陈某,4、还有周继英在路上闲谈，挡住路了，就喊了一声‘你们让一下’，然后就骑车拐弯下坡了。倪某,4和陈某,4就靠周继英东墙头让戴宏俊，周继英站在路西边，中间实际上让出了一条道。不知什么原因，戴宏俊快到周继英面前时，周继英扬啊扬的，边吃饭边又向中间跨了一步，我可以用兵龄担保，戴宏俊肯定没有直接撞到周继英，最多刮到衣服。戴宏俊直接骑过去了，没有注意她，周继英往地下一摊，手里筷子和碗都没有掉在地上，最多几粒米撒地上，之后周继英说，……，这回叫你花大钱了，这句话，我一个字都没有改”。本案争议焦点：1、原、被告是否发生了碰撞？2、原告所受损伤与“碰撞”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仅发生了轻微刮擦。理由如下：1、证人鲁某,4的庭审陈述、陈某,4电子文件中的证言均明确表示双方未发生撞击。2、证人鲁某,4的证言、现场目击人倪某,4的询问笔录、戴宏俊的陈述均提及仅电动车前部或车把手刮到周继英的屁股或衣服。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信度较高；3、原、被告及现场目击人分别陈述了如下细节：戴宏俊呼喊避让，刹车缓慢下行、周继英摔倒后碗筷还在手中、被告摔倒后自行站起来回家等，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双方碰撞极其轻微，应当属于轻微刮蹭；4、证人鲁某,4对事发经过的描述：“戴宏俊车子刚到周继英家门口路段的时候，站在路东边的周继英就往西跨了一步，等于就站到路中间了，戴宏俊的电动车龙头就刮到周继英的屁股，周继英就往地上一坐，当时她手里的碗还在手里，也没掉下地”。现场目击人倪某,4对事发经过的描述：“周继英站在路上就没有动，等到戴宏俊电动车到周继英面前了，周继英就伸了一条腿出来，刚好戴宏俊骑的电动车车笼头碰到周继英的屁股，后周继英膝盖就往地上一跪，后坐在地上了，实际上戴宏俊并没有直接撞到周继英腿”。根据两人上述对事发经过的描述，结合原、被告及各现场目击人均认可的事实：戴宏俊下坡前已呼喊避让，周继英的上述行为已有“碰瓷”或放任事故发生之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周继英的损伤与双方的轻微刮擦不存在因果关系。理由如下：1、周继英未举证证明其损伤与双方的轻微刮擦存在因果关系。2、戴宏俊、证人鲁某,4、现场目击人倪某,4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关于事发经过的描述均是电动车刮碰到周继英的屁股，三人的言词能够相互印证，可信度较高，而三人所述的车辆与周继英刮擦部位与周继英事后治疗部位并不一致；2、证人鲁某,4、陈某,4的证言、现场目击人倪某,4的询问笔录均证实周继英事发后一两天便能正常行动、劳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周继英所列证据及经一审法院调查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发生了撞击，双方虽然存在轻微刮擦，但周继英亦不能证明双方轻微刮擦与损害后果间的因果关系，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周继英所述公安机关已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双方发生碰撞，致周继英受伤的陈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事发地无监控，事发后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既无肇事车辆痕迹、也无现场路面痕迹，公安机关出具道路事故证明书的依据主要为现场目击证人及原、被告的询问笔录。依据一审法院对上述询问笔录的分析（已在争议焦点部分详述）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尚不能得出双方发生碰撞致周继英受伤的结论。故对公安机关调查交通事故后认定戴宏俊驾驶电动自行车与行人周继英发生碰撞，致周继英受伤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庭审中周继英反复强调双方存在邻里纠纷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但该节事实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而戴宏俊在下坡前已发声提醒行人，主观上也无故意而为之的可能。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继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继英负担。二审期间，周继英提交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检验报告一份，以证明戴宏俊电动车没有刹车。戴宏俊质证认为，其车辆制动完好。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戴宏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为一般侵权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周继英需要对存在侵权行为、行为人具有过错、存在损害后果、以及损害后果与侵权行为直接因果关系负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在2017年11月11日，周继英当时并未报案，后其于2017年11月20日向当地派出所报告。由于双方未在现场报警且未保护现场，故只能综合公安机关交警部门调查材料、当事人陈述及在场证人证言予以认定。第一，戴宏俊在从河堤下坡之前已经喊在场人员注意避让。对此，周继英两次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均予以承认，证人鲁某,4、倪某,4在公安机关笔录中也承认听到戴宏俊的提醒。因此，戴宏俊在下坡之前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提醒义务。第二，周继英第二次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公安机关问：“你当时看见他从南边来的吗”，周继英答：“没有看见，我听见他提示我们的声音，说‘让一下’。但在同一次笔录中，其称“当时站在我家门口，……我站在第一个，北边那个人离我有两米左右，他没有看见，我当时脸向西南，路是南北路”。戴宏俊是从南边河堤下坡，周继英在视线无遮挡的情况下，脸朝西南方向，应当能够看到戴宏俊。第三，关于周继英在行动之前所站位置的分析。其在公安机关第一次陈述是在家门口吃饭，站在路东；第二次陈述是站在路西侧三分之一处，后又改称稻子占路面西侧三分之二，站在稻子最东侧，向东还有三分之一路可以走。戴宏俊称周继英是从路东边往西边跑，鲁某,4在公安机关称“站在西边）跨了一步”，倪某,4称周继英等站在水泥路中间。从周继英的笔录可以看出，其对其启动前所站的位置陈述不一，但分别提到了站在路东、站在稻子最东侧，这与戴宏俊、鲁某,4的关于其位置的陈述基本能够印证，意味着周继英在行动之前，大致站在道路由西向东三分之二处。二审中，周继英明确否认自己曾往路中间走，但从本点分析来看，其向西避让必然会走向道路中间。第四，关于周继英行动时机的分析。周继英家门口道路宽3米左右，河堤到其家门口10几米。1、周继英2017年11月20日在公安机关的笔录称在听到戴宏俊喊声后，“我就往西跑准备回家，然后跑到路西边的时候，戴宏俊的车子撞到了我”。这段陈述中，其主张的是刚到路西，戴宏俊的车子就已到。根据本院分析的其站立的位置，其启动前距离路西边2米左右，跑到门口仅需一两秒时间，戴宏俊从10几米处远下坡，即使按照当时电动电动车最高车速限制每小时20公里计算，戴宏俊在全速行驶的情况下也无法在一两秒时间后撞到周继英，更何况其是从河堤下停止状态下下坡，且倪某,4和陈有美均称其带着刹车下坡。2、在其他陈述中，周继英称到了西边墙边后，戴宏俊又撞上。也就是说，其称戴宏俊是驾驶车子往路西墙边行进，这又与其他证人所述不同。鲁某,4称“戴宏俊车子刚到周继英家门口路段的时候，站在路东边的周继英就往西跨了一部，等于就站到路中间了”，倪某,4称“周继英站在路上就没有动，等到戴宏俊电动车到周继英面前了，周继英就伸了一条腿出来”。两证人均在公安机关称周继英一开始未行动，等电动车到周继英家门口时前时其才行动。结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在一般侵权责任案件中，受害人应当举证证明行为人存在过错。周继英陈述前后矛盾之处较多，其余人员陈述更符合客观实际。戴宏俊下坡前尽到提醒义务，在看到众人不动的情况下正常下坡，并不存在过错，周继英是在戴宏俊到面前时才走向道路中间导致碰撞发生。因此，周继英并无证据证明戴宏俊存在过错，戴宏俊不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周继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继英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杰审判员  周冰审判员  刘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