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1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曌（曾用名陈语涵），女，198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泓志，北京中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怀春，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志成，男，197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汇壬，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龙，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陈明远，男，196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再审申请人陈曌因与被申请人张志成及一审第三人陈明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9日作出（2019）川民申62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泓志、龙怀春，被申请人张志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汇壬、罗玉龙及一审第三人陈明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曌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张志成的一系列行为表明其转给陈明远的336万元款项的真实意思是投资，不是履行出借义务。张志成的转款凭据与蔡华、苏某、王永树等的转款凭据均能证明张志成与蔡华等都是青海牦牛沟铜金矿项目的跟投人。（二）判断《个人借款合同》是否代表双方合意，应依全案而定。二审法院仅凭借款合同之形式而不探究背后的真意，片面采信朱某的证言及张志成的陈述和辩解。二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应由张志成承担的举证责任却分配给陈曌。陈曌已完成了案涉款项系投资款的举证。陈曌没有与张志成商议过借款，也没有当面签署借款合同，法院错误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合意，陈曌对此消极行为无法积极举证。即使陈曌签署过空白《个人借款合同》，其意思表示的对象也不是张志成。陈曌反复说明签署过空白合同，准备向银行贷款或小贷公司借款，基于对朱某、苏某的信任，没有将空白合同收回。陈曌虽无法说清自己签名捺印的合同文本为什么到了张志成手上，但这并不影响本案认定双方没有借款合意。二审判决结果让陈瞾无端负债336万元及巨额利息，对陈瞾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实质损害。 张志成辩称，陈曌、陈明远主张案涉款项为投资款没有任何证据。陈明远称张志成是去考察投资项目，虽提供机票佐证，但张志成出借336万元的时间早于机票时间，并且张志成在之后没有关注过项目，陈曌、陈明远的陈述不属实，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系投资款。而张志成提供的证据完整充分，本案是借款关系，请求驳回陈曌的再审申请。 陈明远述称，同意陈曌的再审申请理由和请求。 张志成向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曌归还借款本金336万元；2.判令陈曌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借款本金33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6月24日起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4日，张志成通过尾号为8807的中国民生银行账户，转款336万元至陈明远的尾号为3365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 上述事实有张志成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在案佐证，并经征询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无异议后一审当庭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概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志成与陈曌之间是否建立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张志成诉请款项的性质。 一、关于张志成与陈曌之间是否建立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志成为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除举示了已采信的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外，还举示了以下证据： 证据1，《个人借款合同》。以证明：张志成与陈曌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并签名捺印，法定要件完备，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证据2，《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信息查询结果》。以证明：陈曌及陈明远的陈述不具有可信度。 陈曌对上述二组证据不予认可，称该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 陈明远对张志成举示的证据及陈述均不予认可，称借款合同是虚假的。 陈曌为反驳张志成的主张，支持自己质证时陈述没有向张志成借款的事实，以及双方没有借贷关系、张志成举示的《个人借款合同》是虚假的。举示了以下反证： 反证（1），陈明远与文字记录中载明是苏某婷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记录七份。 反证（2），陈明远与文字记录中载明是朱某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记录二份。 反证（3），张志成向案外人成都光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出借借款、签订于2014年11月12日的《借款合同》。 反证（4），签订于2015年3月20日的《个人借款保证合同》。 反证（5），载明是张志成与陈曌签订于2015年3月20日、标的为260万元的《个人借款合同》。 反证（6），本案的签订于2015年6月24日的《个人借款合同》。 反证（7），陈曌原名为“陈语涵”的身份证复印件。 反证（8），公安机关于2015年3月5日出具的、陈曌于2015年变更姓名的《变更证明》。 反证（9），张志成针对反证（3）、（4）提起诉讼的（2016）渝0104民初5773号民事判决书。 陈曌于第一次庭审中申请证人成都光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员工游某霞出庭作证，证人游某霞在自行陈述时未涉及本案借款合同的签订。 陈曌上述反证拟证明：陈曌没有向张志成借款，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是张志成以空白合同变造为两份《个人借款合同》和一份担保合同。在涉及担保合同的诉讼中，法院没有判决陈曌承担责任，进而证明本案的借款合同是虚假的。《个人借款合同》上除“陈曌”的签名真实外，其余均为虚假，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规则和逻辑。张志成转款时陈曌名为“陈语涵”，张志成提交转款后一年才签订的借款合同，其真实原因是其持有陈曌变更姓名后才签有“陈曌”名字的空白合同，进而证明案涉借款合同是张志成变造而成。变造的该借款合同与张志成签订的其他真实的《借款合同》存在诸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陈明远对陈曌于本节举示的九组反证与证人证言予以认可。 张志成对反证（1）、（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反证（3）、（4）、（5）、（7）、（8）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反证（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反证（9）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案已进入二审，未生效；对游某霞的证言不予认可。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庭审辩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证如下：对张志成举示的证据2、陈曌举示的反证（1）-（9）、证人游某霞的庭审证言，均不予采信。 关于张志成举示的证据1与陈曌举示的反证（6）。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引发双方当事人对借贷关系成立与否产生争议的根本正是借款合同本身，而要查明借款合同是否真实、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约定所签订，就必须对合同文本、合同来源、签约要约、合同的签订、合同的内容、合同的表现形式、合同的履行进行全面审查、综合评判。1.关于合同文本。法律已明确规定当事人可以参照各类合同的示范文本订立合同，所以，在合同的文本形式上，作为合同中载明的当事人没必要对此采取隐瞒或回避的态度，完全可以直接真实陈述。诉讼中，在陈曌与陈明远对张志成提起本案诉讼的基础证据之借款合同，经质证明确提出合同文本是银行等金融机构个人借贷业务的格式文本，不符合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的合同订立方式时，张志成在第一次简易程序的庭审中承认是使用的银行借款文本，并解释自己不是专业人士、没有书写合同的能力才使用，也符合常理，但该解释与其在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后的庭前会议前期的质证中确认真实合法的反证（3）所证明的、其在2014年即持有民间借贷合同文本的事实相矛盾；至庭前会议中期，张志成又陈述该质证意见是陈曌与陈明远主观杜撰的，并陈述，根据商业交易习惯，作为银行金融机构，使用的合同都是固定格式合同，封面上有银行名称等身份表示，从形式要件上观点不成立；而在第二次庭审中，张志成又称该质证意见仅是推测，后又陈述是从网上下载银行标准文本，再次在同一环节作出前后矛盾的陈述。2.关于合同来源。在陈曌辩称案涉借款合同是张志成从其前妻朱某处获取的已签名捺印的空白合同时，张志成明确坚定地陈述合同不是来源于陈明远的成都光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而是自己从网络下载的；在陈曌要求其当场演示是从网上哪里下载时，张志成未作出回应；在合议庭询问其可否正面回应时，张志成陈述是在百度上搜的，下载“兴业银行”的文本，把涉及“兴业银行”的删除了，可该陈述又与其在前文中称对方质证意见是主观杜撰后的陈述相矛盾，且该言行也动摇了对其关于合同源自网络下载之陈述的真实可信性。3.关于签约要约。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则合同的签约要约应有起因。在专项调查借款的原因时，张志成先称是陈曌向其告知需要钱，后又称是其前妻朱某（当时双方尚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跟他说陈明远要借款，因不放心就让陈明远的女儿即陈曌签订合同，因为陈曌名下有资产，合同中没有约定抵押，也没有办理抵押；在庭审调查借款用途时，张志成又称朱某给他说陈曌借款。依据张志成该三次陈述，谁要借款、谁在要约、选择签约的原因与合同未约定抵押、签订后亦未办理抵押的事实等等，仍是矛盾依然。4.关于合同的签订。从合同签订一般应经过要约、协商的过程与众所周知的常识来说，合同应当签订于所有约定的内容经协商达成一致之后。在陈曌质证陈述作为合同的唯一债务人却在合同中的“债务人2”一栏签名不符合常理时，张志成陈述当时没有注意，后在合议庭询问债务人一栏是否是先签名后写的合同时，张志成陈述合同中划杠的部分是后面划的。该陈述存在三个矛盾之处：其一，张志成庭审陈述合同是双方当面签订于成都鹭岛国际的左岸会所，再依据其有关划杠的陈述，说明文本形成的时间顺序是先到地点、然后协商、接着签订合同、最后在空白处划杠，可合同文本显示，首页的“合同签订地”一栏被划了杠，不符合前述的时间顺序；其二，即便是张志成当时没注意到陈曌是在“债务人2”一栏签名，但当其在“债务人1”一栏划杠时应当已经发现，此时，作为如此大额债权的权利人，又是双方当面签订合同，张志成没有要求陈曌重新签名捺印，的确有违常理；其三，合同文本的形成存在先有陈曌的签名之可能。同时，合同的签订是双方享有的合同权利的一种，本案的借款合同中，在合同尾部落款处“债务人”一栏只有签名捺印系陈曌本人所署，项下的“合同签订日期”依张志成的庭审陈述是其所写，这不符合合同是双方当面当场签订的方式。5.关于合同的内容。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内容应当包括当事人的姓名、住址、标的、履行期限和方式。而本案的借款合同中，除了当事人的姓名外，住所地等多项内容均被划掉。在陈曌质证陈述合同约定“预约放款时间为2014年6月24日”，而合同落款日期却显示为2015年6月24日，内容与时间不符合常理时，张志成没有作出解释；在合议庭要求就此内容与时间的矛盾作出解释时，张志成陈述当时双方是朋友关系，没有完善合同是因为通过银行转账已形成证据，后来才商量补签的合同，但对补签合同时为何没有把“预约放款时间”改为“实际付款时间”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至本节争议焦点调查结束时，张志成陈述对银行借款合同没有仔细研究细节，只想着这个合同很正式，且把重要条款约定了。在陈曌质证陈述合同没有约定借款用途、还款方式为一次性还本付息等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交易习惯时，张志成陈述借款用途、还款方式是否明确合理不影响合同的有效性，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而符合常理；不过，合同载明的借款期限为24个月，与张志成庭审陈述的借款时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1年、1年没有还款就担心等相矛盾，且该变更的字体是手写体，没有陈曌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6.关于合同的表现形式。法律规定合同订立采取要约、承诺方式，也就是说合同重要条款的变更与修改，也应采取该方式，且在合同的表现形式上能充分体现。本案之借款合同显示系格式合同，由印刷部分和手写部分构成，而合同的主要条款特别是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付款方式、还款方式、借款利率、逾期利率等重要条款均为手写体，且借款利率、逾期利率等是将格式条款中的约定划掉，另行手写的补充条款。庭审中，张志成陈述合同中所有的手写体均是其书写，从合同签订的形式来说，该手写部分应视为张志成对合同重要条款变更或修改而发出的要约，需要得到陈曌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才产生承诺的法律后果，可合同显示这些手写的条款没有陈曌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虽然张志成解释手写的部分，双方都在场，当时有疏忽没有逐一签字，但主要部分都是有签字的；经查，整个合同除首页与合同尾部“债务人”及合同中的“债务人2”三处签名栏有陈曌的签名捺印外，所有的手写部分包括手写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付款方式、还款方式、借款利率、逾期利率等重要条款都没有陈曌的签名捺印，故张志成的解释与合同的表现形式不相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张志成陈述合同还加盖了骑缝手印，但即便合同有骑缝手印，因骑缝手印不能触及文字，不能排除合同在按捺骑缝手印后仍可通过手写变更或修改合同重要条款的可能，故一审法院对张志成该解释也不予采信。据此，可认定，张志成据以起诉的个人借款合同中手写部分，特别是手写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付款方式、还款方式、借款利率、逾期利率等重要条款，因为没有陈曌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则张志成在格式合同上变更或修改该重要条款之要约没有得到陈曌的承诺，该重要条款对陈曌不产生承诺的法律后果，即对陈曌不具有约束力。基于前述分析，可认定，张志成据以起诉的个人借款合同中手写部分，特别是变更或添加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付款方式、还款方式、借款利率、逾期利率等重要条款的约定，没有经合同载明的签订主体协商双方达成一致，不是陈曌的真实意思表示。7.关于合同的履行。一个完整借款合同的履行方式包括：借款合同、付款凭证和借款借据。张志成据以起诉的个人借款合同中也载明“预约放款时间（实际以借款借据为准）”，陈曌据此于质证时向张志成询问借款借据在哪里时，张志成在第一次简易程序的庭审中陈述，是否有借条不影响合同有效性；在案件转为普通程序的庭前会议中，张志成又陈述双方达成合意后将借款支付到指定账户，当时陈曌出具收条，借款期限口头约定一年，期满后陈曌迟迟不还款，张志成为了保障权利在网上下载格式合同，即案涉合同，并退还收条；之后又说1年没有还款就担心着急，当时没有想把关系搞僵，以前借条写得太简单了，没有复印件，签了新的合同就没有留底。可见，张志成的以上陈述前后矛盾，收条、借条不分，且不符合债权人对自己权益保护的情理。 综上，基于张志成的上述矛盾言行，及据以起诉的个人借款合同中手写部分，特别是变更或添加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付款方式、还款方式、借款利率、逾期利率等重要条款的约定，不是陈曌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陈曌对该个人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所主张的质证异议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对该个人借款合同、即张志成举示的证据1不予采信。虽然陈曌举示的反证（6）同是本案的个人借款合同，但其举证目的是为了证明双方之间没有建立民间借贷关系之事实，而借款合同并非是认定平等主体间是否建立有民间借贷关系的唯一证据，司法实践中有许多民间借贷关系没有签订合同，只有付款凭证和借据，因此，基于陈曌的举证目的，一审法院对反证（6）亦不予采信。 二、关于张志成诉请款项的性质。庭审中，陈曌辩称张志成诉请的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对青海省共和县牦牛沟铜金矿项目（以下简称青海铜金矿项目）的投资款。陈曌为证明该主张，举示了以下反证： 反证（10），张志成与案外人朱某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 反证（11），张志成与朱某的《离婚协议书》。 反证（12），青海铜金矿项目2014年5月29日的《会议纪要》。 反证（13），农业银行成都锦西支行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单》。 反证（14），青海铜金矿项目的2014年8月28日的《会议纪要》。 反证（15），陈曌的尾号为0360的农业银行卡流水。 反证（16），张志成前往青海省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 反证（17），青海省共和县中天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2014年7月15日的《记账凭证》。 反证（18），2014年9月19日的《银行转账汇款电子回单》。 反证（19），证人苏某的书面证言。 反证（20），证人王某树的书面证言。 反证（21），证人蔡某的书面证言。 反证（22），（2016）渝0104民初5774号案件的《审判笔录》。 反证（23），证人成都光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 反证（24），证人游某霞的《成都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缴费信息》与《成都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各一份。 陈曌上述反证拟证明：张志成是投资青海铜金矿项目的股东并亲自到现场进行过考察，报销差旅费4640元。张志成与朱某系夫妻关系、各股东认可朱某代张志成在股东会会议上签字、朱某也对股东会议的内容予以认可。证人苏某与朱某均是成都光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东，陈曌没有向张志成借款及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案涉336万元是张志成占股3%的投资款，投资变更后，张志成投资为4%即240万元，多投的96万元通过陈曌账户归还给朱某。证人游某霞在成都光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员工，一直在该公司工作。 一审法院经查证认为，陈曌辩称张志成讼请的款项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即以投资关系的主张抗辩张志成主张的借贷关系，并举示了十五组反证与证人证言，虽然举示的反证能够证明张志成与案外人朱某在讼请的款项转账时系夫妻关系，但从证据载明与证人陈述的内容来看，均与陈曌本人没有法律上的事实关系。依据陈曌的举证陈述、张志成与陈明远的质证陈述，陈曌举示该十五组反证与证人证言的举证目的，是为了证明张志成和前妻朱某共同或个人与陈明远之间存在投资关系，不是为了证明其本人与张志成之间建立有投资关系，而所主张的投资关系是否成立应在张志成、案外人朱某与陈明远之间的纠纷中进行审理，不属本案审理的范畴。基于此，陈曌于本节举示的十五组反证与证人证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据此，可认定陈曌与张志成之间没有建立投资关系。 另，1.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志成申请其前妻朱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依据张志成提供的地址向朱某送达了《证人出庭通知书》，但发出的“法院专递”被以“收件人不在这里”为由予以退回。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张志成自己有无通知时，张志成陈述通知过，朱某明确表示不愿出庭。庭审结束后，张志成提交了朱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银行流水单，但情况说明的内容是陈述朱某与陈明远的借贷关系，与银行流水单组成证据链，以反驳陈曌举示的反证（15），由于该反证在庭审中经质证当庭未予采信，且该情况说明与银行流水单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经电话释明后张志成撤回了举证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并未再作为证据复庭组织质证。2.陈曌在提交证据时，提交有三份生效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同类案件的裁判观点，但在庭审中未予举示，故未组织质证，亦不作为证据处理。3.陈曌在第一次庭审时，曾主张张志成虚构事实虚假诉讼，应当依法进行处罚，并提交了二组反证，后在案件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庭前会议中，撤回了该二组反证，不再提出处罚的主张，一审法院经审查依法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依据该规定，被告抗辩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仍是建立在原、被告之间。本案中，虽然陈曌以张志成诉请的款项是投资款予以抗辩，但依据其举示的证据经质证、认证，双方之间并未建立有投资关系，故本案的案由仍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张志成依据《个人借款合同》、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提起诉讼向陈曌主张归还借款，但据以提起诉讼的《个人借款合同》经过庭审质证与认证后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则据以提起诉讼的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成为了张志成主张权利的孤证，且回单中未载明转账款项的性质或用途，载明的收款人是陈明远而非陈曌，此时，张志成应进一步举证证明与陈曌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诉讼中，张志成未举示陈曌出具的借款借据，亦未举示所转账之款项是接受陈曌的授权、指定或委托等能够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仅凭一份未载明款项性质、载明转款人是张志成和收款人是陈明远的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不能认定张志成与陈曌之间建立有民间借贷关系，故张志成就所转账之款项向陈曌主张民间借贷之债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于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7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张志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127元，由张志成负担。 张志成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志成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陈曌负担。 陈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志成的上述请求。 陈明远述称，其承认收到张志成336万元款项的事实，但该款是青海铜金矿项目的投资款，并且已经退还96万元，该款并非陈曌的借款；作为股东和项目投资人本应自担风险，张志成和朱某却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因此想出变造陈曌借款合同来起诉。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二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志成提交朱某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朱某出借给陈明远90万元的事实，陈曌向朱某转账90万元是代陈明远归还其90万元的借款。陈曌质证称，朱某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与本案无关，不能推翻陈明远已经向张志成退还96万元投资款的事实。陈明远质证称，对朱某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不予认可，陈曌转给朱某的90万元是退还给张志成的多交的投资款。 陈曌提交以下证据：（2018）川0107民初526号民事判决书、（2017）渝0104民初5773号民事判决书、（2018）渝05民终1884号民事判决书、（2018）渝05民终188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张志成一共提起过三次与本案类似的诉讼，其主张的债权和相关事实与本案有高度的一致性，在不同法院和不同案件中法院对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作出了判定，其结论是无法证明合同系陈曌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志成在重庆法院的案件中基于证据存在疑点的考虑，已经主动撤回了针对陈曌提出的上诉请求。张志成质证称，对于（2018）川0107民初526号民事判决书，张志成已对该案提起上诉，该判决书未发生法律效力；对于（2017）渝0104民初5773号民事判决书、（2018）渝05民终1884号民事判决书、（2018）渝05民终1884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张志成撤诉是为了让该案早点进入执行，并非基于证据疑点而撤诉。对此二审法院认为，陈曌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法院询问，朱某陈述：1.本案张志成转给陈明远的336万元款项是借款；2014年5月29日青海铜金矿项目会议我没有参加，会议纪要没有我的签名；2014年8月28日青海铜金矿项目第四次股东会会议我参加了，我也在签到表上签了名，我是四川光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的副总，当时这次会议的地址在四川光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陈明远是四川光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的董事长，陈明远要开青海铜金矿项目第四次股东会会议叫我参加，我就去参加了这个会，了解了一下青海铜金矿项目的情况，我不知道张志成要不要当股东；参加会议都要签到，但我签字不代表张志成，我回去之后和张志成转达了会议的情况，张志成说他考虑一下，后来我只知道有336万元的借款，其他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2.张志成当时有投资青海铜金矿项目的意向，但是陈明远迟迟没有把这个矿买到手，反正直到2014年10月都没有把这个矿买到手，后来陈明远缺钱，应该就是张志成把钱借给了陈明远；3.当时开2014年8月28日青海铜金矿项目第四次股东会会议时陈明远他们没有叫我通知张志成去参会；4.陈曌在2015年6月1日的转款90万元是陈明远通过陈曌的账户归还我个人的借款，与本案的336万元借款无关，我个人向陈明远出借了90万元；5.朱某否认陈曌签了很多空白合同由其帮忙贷款。 经二审法院询问，苏某陈述：1.苏某帮助陈曌和陈明远办理贷款，陈曌和陈明远都签订了空白合同，但大部分没有贷款成功；没能成功的借款合同都收回公司由苏某保管，苏某和朱某在一个办公室；2.据其所知朱某在公司沟通各类事项，公司的人员都默认朱某代表张志成；3.苏某不清楚本案款项的性质。 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朱某与苏某所述内容均无法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对该二人的证言，二审法院均不予采信。但是，朱某到二审法院所述称陈曌于2015年6月1日向其转款90万元系陈明远向其归还的借款，并有其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中其在2015年4月15日向陈明远转款的事实相印证；二审法院认为，陈曌述称2015年6月1日其向朱某的转款90万元是陈明远让其转的，而朱某的述称意见结合其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可证明朱某与陈明远之间有其他的经济往来，因此陈曌于2015年6月1日向朱某的转款90万元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有关。 二审另查明：2015年6月24日，张志成作为债权人与债务人陈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336万元，借款期限为24个月，自2014年6月24日至2016年6月23日止；还款（放款）账号户名：张志成，还款（放款）账户：4720××××8807；收款账户信息及放款计划：收款人名称：陈明远，收款人账户：6228××××3365，收款人开户银行：农行锦西支行，放款金额336万元，预约放款时间（实际以借款借据为准）：2014年6月24日。借款到期一次还本付息。借款期限内利率为月息2%；逾期利率：债务人若未按时还款，导致借款逾期的，逾期利率为月息3%。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志成与陈曌之间就本案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评析如下： 张志成为主张其债权，提交了一份2015年6月24日的《个人借款合同》，其上有陈曌的签字捺印，张志成主张其与陈曌达成了借贷合意。陈曌对该份《个人借款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认可，但否认有向张志成借款的意思表示；陈曌表示，陈曌个人有贷款需要，通过陈明远公司的工作人员向银行申请办理贷款，签署过空白的合同文本，借款失败后，空白合同被张志成获取后伪造形成本案借款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在张志成已提交了陈曌签字捺印的《个人借款合同》的情况下，陈曌否认有借款的意思表示，陈曌应当为其抗辩理由承担举证责任。 关于陈曌举示的证据能否达到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系由张志成通过变造空白合同而形成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苏某与陈明远的通话录音以及苏某所作陈述的问题，苏某所作陈述与朱某所作陈述不一，该二人所作陈述均属于证人证言，但该二人的陈述均无法与其他证据相佐证；即使苏某证言真实，从苏某的陈述中亦不能证明苏某知晓或确定张志成所持有的案涉合同系由陈曌签订的空白合同变造而来，故涉及苏某的录音证据和证人证言均不能达到陈曌的证明目的。 第二、关于陈曌提交的张志成与案外人成都光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与本案借款合同版本不一致的问题，一方面，张志成陈述其与光华天宝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由成都光华天宝矿业有限公司提供，而本案合同由其自行从网上下载后修改而成；另一方面，即使前期的合同完善，也不能排除缔约双方另行查找使用新的合同版本的可能。陈曌提交的该份证据亦不能达到案涉合同系由空白合同变造而成的证明目的。 第三、关于（2017）渝0104民初5773号民事判决书的问题，该案判决陈曌不承担担保责任，系基于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对双方签订的保证合同的认定，并不涉及本案的《个人借款合同》，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亦不能达到陈曌的证明目的。 第四、关于案涉《个人借款合同》本身的“瑕疵”的问题，如将格式条款中的借款用途利率等内容划掉，而手动书写借款金额、利率；如陈曌未在“债务人1”处而在“债务人2”处签字捺印；如合同中部分手写内容没有陈曌签字；以上的“瑕疵”或“疑点”均不能直接证明案涉合同是张志成变造了陈曌书写的空白合同。反观陈曌的答辩意见，陈曌主张其为了装修房屋向银行或相关从事贷款业务的机构申请贷款，于是提前签署多份空白的借款合同，本案合同系由空白合同变造而来，但是案涉合同上却无任何银行或金融机构的名称，违背常理。 第五、关于陈曌、陈明远辩称案涉款项系张志成和陈明远共同投资青海铜金矿项目投资款的问题，虽然陈曌提交了青海铜金矿项目的会议纪要、第四次股东会会议纪要等证据，但上述会议纪要中并无张志成的签字确认，朱某虽然在2014年8月28日青海铜金矿项目第四次股东会会议签到表上签字，但陈曌、陈明远并无证据证明朱某的签字代表张志成的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张志成认可股东会会议纪要的内容；而陈曌、陈明远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佐证张志成与陈明远就案涉款项达成了投资合意且双方已实际开展了青海铜金矿项目的投资合作，并且在此之后陈曌与张志成于2015年6月24日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已明确案涉款项系借款，故陈曌、陈明远辩称案涉款项系张志成的投资款缺乏依据，亦不能达到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系由空白合同变造而来的证明目的，二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支持。关于陈曌、陈明远辩称其已退还张志成96万元，并陈述其中90万元是转账支付给朱某、6万元是现金支付给朱某的问题，如前所述，朱某的述称意见结合其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可证明朱某与陈明远之间有其他的经济往来，因此陈曌、陈明远辩称的上述96万元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有关，不能证明系退还给张志成的款项，二审法院对陈曌、陈明远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陈曌不能对其在《个人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的行为给予合理的解释，而其辩称意见亦无证据证明；张志成已完成其举证责任，其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优势，《个人借款合同》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且张志成已向陈曌指定的收款人陈明远转款336万元，故张志成与陈曌之间就案涉款项成立借贷关系，陈曌应当向张志成归还借款336万元并支付利息。 二审法院作出（2019）川01民终153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二、陈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志成归还借款本金33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336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4年6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本金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5225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192元，均由陈曌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陈曌与张志成是否成立借贷法律关系，陈曌是否应承担案涉款项的还款责任。本院对相关问题评析如下： 关于转款336万元的事实及举证责任的分配。2014年6月24日，张志成将336万元转入陈明远账户，各方对该事实没有异议。张志成主张该款项是其与陈曌之间的借款，提供了向陈明远转款的凭据和有陈曌签名捺印的《个人借款合同》予以证明，并以借款纠纷提起本案诉讼。陈曌否认其与张志成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并抗辩该款是张志成与陈明远之间的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据此，张志成应当对其与陈曌之间成立借款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陈曌应当对其抗辩是张志成与陈明远之间存在投资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关于张志成与陈明远之间是否成立投资法律关系。陈曌、陈明远主张336万元款项是张志成投资青海铜金矿项目的投资款。为此，提供了陈明远、陈明亮与王丰、刘红权于2014年6月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张志成到青海的报销凭据，张志成前妻朱某参加股东会议的记录，以及张志成与其他股东苏某、廖某等在2014年6月24日前后转入陈明远账户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如二审法院之分析，因《股权转让合同》未涉及张志成，该合同与张志成不具关联性；青海铜金矿项目的会议纪要、第四次股东会会议纪要中无张志成的签字确认；朱某虽然在2014年8月28日青海铜金矿项目第四次股东会会议签到表上签字，但不能证明朱某的签字代表张志成的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张志成认可股东会会议纪要的内容；张志成转入的336万元款项并未注明转账性质或用途，即使该款项与其他股东的投资款在同一时间段转入陈明远的相同账户，亦不能据此认定该款项就是投资款；陈曌、陈明远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佐证张志成与陈明远就案涉款项达成了投资合意且双方已实际开展了青海铜金矿项目的投资合作。上述证据虽不能排除张志成曾经有投资青海铜金矿项目的意向，但凭上述证据不能认定张志成与陈明远成立了投资法律关系。 关于陈曌与张志成之间是否成立借贷法律关系。张志成主张其与陈曌成立借款关系，提交了转款给陈曌之父陈明远的转款凭据，和落款于2015年6月24日的《个人借款合同》，合同上有张志成和陈曌的签名捺印。陈曌认可其签名捺印的真实性，但否认其与张志成有借款合意，并陈述因个人贷款需要，签署过空白的合同文本，借款失败后，空白合同被张志成获取后伪造形成本案借款合同。但陈曌对空白合同形成于何时，与哪家机构有过贷款意向，是否使用过空白合同等不能作出相应解释。鉴于二审法院针对“陈曌举示的证据能否达到案涉《个人借款合同》系由张志成通过变造空白合同而形成的问题”进行了详细评析，本院不再赘述。即使陈曌签署“空白合同”属实，在陈曌签名捺印真实而陈曌不能证明《个人借款合同》的特定相对方是张志成以外的其他人，亦不能证明张志成变造借款合同的情况下，认定该《个人借款合同》的相对方是陈曌与张志成并无不当。张志成对借贷关系的成立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其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优势。张志成与陈明远、陈曌父女间336万元的经济往来仅有此一笔，在该336万元不能认定为是张志成与陈明远之间投资关系的情况下，张志成主张该款项是陈曌与张志成之间的借款关系具有较大盖然性。 关于是否已退还96万元的问题。陈明远述称其已将336万元中的96万元通过陈曌的账户退还给张志成的前妻朱某。二审法院查明朱某与陈明远之间有其他的经济往来，二审法院认定从陈曌账户转入朱某账户的90万元与本案的336万元无关，二审法院的该认定正确。从陈明远的上述陈述以及陈曌账户转款给朱某的事实亦证明，陈曌个人账户参与了陈明远与他人之间的经济交往。从本案查明的相关事实及陈曌与陈明远特殊的父女关系身份，二审法院判决陈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即使张志成在转款336万元时具有投资意向，但陈曌、陈明远没有证据证明陈明远与张志成之间成立了投资关系。陈曌虽抗辩其未与张志成达成借款合意，《个人借款合同》是张志成将陈曌签署的空白合同变造而来，但陈曌不能对其在《个人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的行为给予合理解释，且其辩称意见亦无证据证明。比较张志成与陈曌针对各自的主张所举示的证据，张志成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优势，张志成主张与陈曌之间成立借款关系具有较大盖然性，张志成已向陈曌指定的收款人陈明远转款336万元，故陈曌应当向张志成归还借款336万元并支付利息。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曌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53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华 审 判 员 郭    伟 审 判 员 郑    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李  雯  宇 书 记 员 李雯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