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83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汝阳县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汝阳县文化路**。法定代表人：翟冬冬。诉讼代表人：汝阳县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河南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河南义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洋洋，男，1982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莎莉，河南吉凯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常丹丹，女，198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阳县。原审第三人：赵会芳，女，197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阳县。原审第三人：赵飘飘，女，198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阳县。原审第三人：赵新芳，女，196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阳县。原审第三人：常建立，男，196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阳县。原审第三人：孟雪，女，196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阳县。原审第三人：孔建辉，男，198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阳县。原审第三人：常超超，男，198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阳县。原审第三人赵会芳、赵飘飘、赵新芳、常建立、孟雪、孔建辉、常超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丹丹，女，198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汝阳县。上诉人汝阳县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洋洋，原审第三人常丹丹、赵会芳、赵飘飘、赵新芳、常建立、孟雪、孔建辉、常超超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6民初3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李炜，被上诉人赵洋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莎莉，原审第三人常丹丹（同时作为原审第三人赵会芳、赵飘飘、赵新芳、常建立、孟雪、孔建辉、常超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洋洋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以本案房产抵偿债务的行为发生在2015年7月，2018年11月受理富力公司破产清算，抵偿行为并非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富力公司破产管理人对抵偿行为并无撤销权为由作为定案依据，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富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是确认抵偿民事行为无效，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4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33条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31条是对符合法定条件有权请求撤销的法律规定，该规定不适用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赵洋洋取得案涉7号楼2单元10套房屋的民事行为来源于2015年6月13日的《协议》和2015年6月13日的“收据”。该《协议》所涉10套房屋是7号楼1单元10套房屋，而非本案所涉7号楼2单元10套房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4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无效，属于一种绝对的无效，该行为自始就没有法律效力。赵洋洋以100万元借款抵偿汝阳县富力城小区7号楼2单元10套价值280万元房屋（201室、202室、301室、302室、401室、402室、501室、502室、601室、602室）的民事行为无效，是自始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是可撤销合同而非无效合同，认定事实错误。3.2015年6月13日《协议》签订当天，富力公司的原负责人就向赵洋洋出具了280万元房款收据，并加盖财务章。后赵洋洋以借款100万元及280万元房款收据抵偿了价值280万元的富力城小区7号楼2单元10套房屋，并以自己及常丹丹等人的名义于2015年7月31日及8月1日签订了7号楼2单元10套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包括：201室（赵会芳）、202室（常丹丹）、301室（赵飘飘）、302室（赵洋洋）、401室（赵新芳）、402室（常建立）、501室（孟雪)、502室（孔建辉）、602室（常超超）、601室。该《协议》及“收据”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协议》和收据均属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6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4.赵洋洋与富力公司双方未就抵偿7号楼2单元10套房屋达成新的书面补充协议。且一审中赵洋洋和常丹丹等人均自认未向富力公司支付过任何购房款，富力公司也未收到赵洋洋和常丹丹等人支付的100万元款项或者280万元购房款。5.2015年6月13日《协议》及2015年6月13日“收据”均是不真实的。不是富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算上利息在一个月期限届满后也与价值280万元的富力城小区7号楼2单元10套房屋严重不对等，赵洋洋以《协议》及280万元收据为名，以100万借款抵偿价值280万元富力城小区7号楼2单元10套房屋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富力公司的合法权益和广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综上，赵洋洋以《协议》及280万元收据为名，以100万借款抵偿价值280万元富力城小区7号楼2单元10套房屋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和广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恳请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依法审理改判或发回重新审理。赵洋洋辩称，1.富力公司在债务到期后又另行与赵洋洋达成以物清偿协议，将案涉10套房屋抵偿借款的行为公平合理，并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2015年6月13日，开发资金严重短缺的富力公司在实际控制人张报立和股东翟冬冬、陈刚强的保证下向赵洋洋借款100万元，这一借款事实有富力公司出具的【借据】和审计报告予以证实。借款期满后，由于富力公司无力还款，赵洋洋同富力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又达成《协议》，双方在确认7号楼烂尾情形的基础上，商定将该楼2单元十套烂尾房交由赵洋洋自行投资施工达到成品房标准出售。该《协议》签订后，赵洋洋按照合同约定购买电梯安装及道路硬化施工，又寻找各类施工人员花费巨资完成了烂尾房的其他安装，使烂尾房达到商品房标准，使小区具备交房条件。之后赵洋洋积极寻找客户，并在富力公司的协助下网签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协议是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后双方又达成的以物清偿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公平合理亦不违反法律的禁止行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且双方也已经按照约定实际履行了各自的权利义务。2.《协议》的达成及履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得以实际履行，不存在任何的欺诈、胁迫、恶意串通等无效情形。双方的借贷关系及为保证借款的偿还所达成的《协议》是发生于2015年6月13日，担保物是“7号楼1单元十套房子”。当借款期限届满、富力公司无力偿还时，赵洋洋、富力公司又经过充分的沟通与协商，在确认烂尾情况的基础上，将案涉10套房屋抵偿赵洋洋，并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于2015年7月15日又重新达成《协议》。随后，富力公司为赵洋洋寻找的客户办理了商品房购销合同，赵洋洋履行了投资义务并向客户交房。签订、变更、履行协议是双方的意思表示及兑现意思表示的结果，没有任何欺诈、胁迫行为的存在。签订抵账协议当时7号楼的烂尾情况是：没有电梯，水、电设施未安装完成，楼梯间地砖未铺，门窗损坏严重，顶部漏水，所在位置周围地面未硬化。双方协商以现状的烂尾房、考虑成本价抵偿赵洋洋的借款及利息，由赵洋洋投资完成烂尾达到成品房标准、自行寻找客户，富力公司为其办理网签手续。这一过程实际上就是协商对抵偿物予以公正估价的过程，其效力应予认定。2015年6月13日购房款280万元的“收据”，是富力公司为了向赵洋洋借款而保证将来办理网签手续的凭证，这里的“房款”指的是成品房的价款，而不是烂尾房的价款。2015年7月15日的《协议》是双方确认了烂尾情况，对烂尾房的完善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抵偿的价格是以成本价为基础并同当时富力公司抵偿给他人的价格相当。故双方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双方签订及履行协议是各自对其权利义务的分配，未存在任何无效的情形。3.涉案房屋早已在2015年8月富力公司为赵洋洋等人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合同。河南省汝阳县人民法院2018年11月6日受理对富力公司破产申请。富力公司破产管理人现诉求行为无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且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并损害常丹丹等人的合法权益。赵洋洋与富力公司的借贷关系及抵偿债务的协议履行，发生于2015年6月-7月间，8月双方已办理网签等手续，据富力公司的本次起诉已将近五年。现涉案房屋都已另行出售案外人，并已实际入住多年，富力公司破产管理人现在的起诉行为不仅违背当时双方的协议约定，更是损害常丹丹等人的合法权益，制造矛盾增加诉累。综上，赵洋洋与富力公司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双方为偿还借款达成的《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且以双方认可的“烂尾”状况为依据，该《协议》合法有效。因此，富力公司破产管理人的诉求无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常丹丹等人述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富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富力公司与赵洋洋以100万元借款抵偿汝阳县富力城小区7号楼2单元10套房屋的民事行为无效；2.判令赵洋洋及常丹丹等人返还7号楼2单元10套房屋（201、202、301、302、401、402、501、502、601、602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3日，富力公司与赵洋洋签订协议（以下简称6月13日协议），约定富力公司借到赵洋洋100万元，期限从2015年6月13日至2015年7月13日。富力公司以其开发的汝阳县富力城小区7号楼1单元10套房子作抵押，如到期偿还借款，购房款280万元单据作废。如到期不偿还借款，上述10套房子归赵洋洋所有，富力公司无条件办理房产证手续。当天，富力公司向赵洋洋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据，并出具了280万元的房款收据。上述两份收据经办人为富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翟冬冬和股东陈刚强、张报立。还款期限届满后，富力公司与赵洋洋于2015年7月15日达成协议（以下简称7月15日协议），载明：因富力公司借赵洋洋100万元借款期限已满，富力公司无力偿还，更无力继续完成抵押10套房子的后继工程，为实现债权求得公平，赵洋洋要求对此10套房子价格进行评估，可因烂尾的原因，相关机关予以拒绝。为此，经双方协商签订协议如下：一、烂尾情况确认：电梯没有安装，水、电设施未安装完成，楼梯间地砖未铺，门窗损坏严重，所在位置周围地面未硬化，楼顶漏水。二、富力公司以烂尾楼抵偿赵洋洋的借款及利息，完善以上烂尾达到成品房标准的任务由赵洋洋自行投资完成，自行出售。三、赵洋洋出售以上房屋，富力公司积极为其办理网签、登记等手续。2015年7月31日至8月1日，富力公司与赵洋洋及赵洋洋指定的房屋买受人就富力城小区7号楼2单元的房产分别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但未就601号签订预售合同。具体买受人、房号、房屋面积、约定价款如下：赵会芳，201号，135.34平方米，266963元；常丹丹，202号，145.15平方米，297243元；赵飘飘，301号，135.34平方米，269606元；赵洋洋，302号，145.15平方米，300186元；赵新芳，401号，135.34平方米，272249元；常建立，402号，145.15平方米，303129元；孟雪，501号，135.34平方米，274892元；孔建辉，502号，145.15平方米，306072元；常超超，602号，145.15平方米，309015元。后，赵洋洋投资进行了电梯安装、室外道路及管网等施工。2018年11月6日，该院作出（2018）豫0326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河南汝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富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河南义同律师事务所与洛阳润华企业破产清算服务有限公司共同担任管理人。富力公司破产管理人认为富力公司以10套房屋抵偿100万元借款本息的行为无效，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5年4月，富力公司预售6号楼2单元602室的价格为每平方米2520元；2015年6月预售7号楼1单元301室的价格为每平方米2479.78元。又查明，本案所涉的201和202号房产，案外人翟须彬与富力公司、赵洋洋因房屋权属纠纷，已另案诉讼，该案正在审理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破产管理人以破产企业名义提起诉讼，主张破产案件受理前的破产企业的交易行为无效。在法律适用上，因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比，《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为特别法，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第三十三条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属可撤销合同而非无效合同，破产管理人享有的是依法撤销转让行为的权利，而非请求确认转让行为无效的权利。富力公司管理人主张，富力公司股东与赵洋洋恶意串通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严重损害了富力公司和广大富力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诉讼请求虽为确认抵偿行为无效并要求返还房产，但实质上属于行使管理人撤销权。但本案以房产抵偿债务的行为发生在2015年7月，该院2018年11月受理富力公司破产清算，抵偿行为并非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富力公司管理人对抵偿行为并无撤销权，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富力公司将房产抵偿给赵洋洋是否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因富力公司管理人无权提出本案所主张的诉讼请求，该院在本案中不予评判。如果富力公司管理人认为此次以房产抵偿借款，赵洋洋及常丹丹等人未依约定支付房产对价，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富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富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洋洋提交如下证据：民事裁定书两份。证明本案涉案的201、202号房产富力公司其他债权人与赵洋洋发生纠纷，最终经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该两套房产权利由赵洋洋享有，持有相应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并已实际占有，驳回了其他债权人的起诉。其他房产与该两套房产一并抵账给赵洋洋，都已办理了网签手续。富力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这两份裁定说的都是其他债权人向本案赵洋洋主张权利，但是本案是破产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主张赵洋洋与富力公司以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虚构债务，所以这两份裁定书与本案无关。常丹丹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无效：（一）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本案富力公司破产管理人以此为据主张富力公司股东与赵洋洋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严重损害了富力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请求确认案涉以房抵债行为无效，但本案赵洋洋提供的审计报告、《协议》及另案庭审笔录载明的赵洋洋100万元债权的查明情况，能够证明赵洋洋对富力公司享有100万元债权的真实性。结合2015年7月15日富力公司与赵洋洋签订的《协议》中约定赵洋洋后续对十套烂尾房屋自行投资完善、出售等内容，能够证明富力公司与赵洋洋之间的以房抵债行为并非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富力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故富力公司以上述条款为据要求确认抵偿行为无效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有关破产撤销权的相关规定存在瑕疵，但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富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汝阳县富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付爱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傅艺林书记员杨伯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