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81民初5874号 原告：泉州市丰泽信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东海滨城东海大街北侧东海湾·丽园4号楼B10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3791798724H。 法定代表人：庄昭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嘉裕，福建翔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伟，福建翔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福清市澳翔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清市宏路镇周店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741683363D。 法定代表人：纪传莺，经理。 被告：纪传莺，男，195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友玳，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珍，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泉州市丰泽信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通贸易公司）与被告福清市澳翔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翔纺织公司）、纪传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9月7日裁定移送本院管辖。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依信通贸易公司申请，依法裁定保全两被告的相应财产。案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通贸易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向信通贸易公司退还货款158400元及保证金100万元，合计1158400元。事实与理由：信通贸易公司因需拟向被告购买50吨无纺布，在协商过程中，应被告要求，于2020年4月10日委托案外人吴腾腾汇付100万元押金至纪传莺账户。原、被告双方经协商，口头约定被告以每公斤13.2元的单价(含税价)向信通贸易公司出售50吨无纺布。协议达成后，信通贸易公司通过转账及现金方式向被告支付货款658400元，然而被告仅向信通贸易公司交付37.87879吨无纺布。2020年5月20日，信通贸易公司委托案外人吴腾腾、股东(公司监事)林逸群与被告进行结算，被告确认信通贸易公司己付清全部货款且被告尚欠12吨无纺布未交付，纪传莺在结算单据上签名予以确认。因被告未能及时交付剩余12吨无纺布，导致信通贸易公司客户取消与信通贸易公司的合作，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故被告应退还信通贸易公司已支付货款158400元及保证金100万元。经信通贸易公司催告，被告拒不退还货款及保证金，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澳翔纺织公司辩称，信通贸易公司就双方买卖医用无纺布过程的陈述有部分不是事实，具体如下：一、关于交易单价的问题。双方约定的交易价格为每吨3万元（每公斤30元），并不是信通贸易公司主张的每吨1.32万元（每公斤13.2元）。发票上载明的单价是经原、被告协商，按照非疫情时期医用无纺布的一般市场价格开具的，并不是真实交易价格。在录音中，双方都有提到医用无纺布的相关价格。其中，信通贸易公司提到其在别处的购买价格为每吨17500元，纪传莺提到其原料进价为每吨18500元，也提到信通贸易公司可对外出售的价格为每吨5万元。澳翔纺织公司不可能以低于原料进价的价格对外销售医用无纺布。时值疫情特殊时期，双方更不可能以每公斤13.2元的价格进行交易。二、关于供货数量的问题。被告已向信通贸易公司交付医用无纺布共38.013吨，并不是信通贸易公司主张的37.87879吨。在被告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被告方多次说到尚欠货物为11.9吨多，凑整结算给信通贸易公司为12吨。信通贸易公司主张的37.87879吨，是根据五张发票上的数量相加得出的。但发票上的数量是根据应开发票金额除以双方商定的单价13.2元/公斤得出的，并不是实际的交易数量。事实上，在2020年4月27日开具完发票后，被告还应信通贸易公司要求于2020年5月9日左右向信通贸易公司交付了3吨的货物。若按照信通贸易公司主张，发票上载明的是原、被告的真实交易价格与数量，即截至2020年5月20日双方结算时共交付的货物数量为37.87879吨，那么在2020年4月27日，被告就不可能开出数量为37.87879吨的发票。显然，发票上载明的数量并不是双方真正交付的货物数量。三、关于已付货款及100万元押金是否抵作货款的问题。信通贸易公司共向被告支付货款150万元，包括吴腾腾于2020年4月10日转账至纪传莺账户的100万元及经信通贸易公司银行账户向澳翔纺织公司银行账户转账的三笔款项共50万元，此外未支付任何形式的款项。按每吨3万元价格计算，澳翔纺织公司已供的约38吨货物货款达100多万元，该货款正是从上述150万元款项中扣除。当时结算时，双方均表示除澳翔纺织公司尚欠信通贸易公司12吨无纺布外，其余债权债务均已结清，从录音资料也可以看出，被告方始终未提到退还100万元押金的问题，可见该款项已抵作货款且已并入结算，不存在退还问题。信通贸易公司主张另交付现金158400元不是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信通贸易公司主张的158400元是以13.2元/公斤乘以12吨计算得出的。2020年5月20日双方结算时，被告多次说到欠11.9吨多的货物，经协商凑整写为欠付12吨。也就是说被告实欠的医用无纺布并不是12吨，双方在此次结算前也从未达成一致是欠12吨。那信通贸易公司就不可能在双方结算前以12吨为计算基数去支付158400元的现金货款。即使按照信通贸易公司主张，被告交付的是37.87879吨的货物，那么剩余未交付的货物是12.12121吨，信通贸易公司也不可能以12吨为基数去支付158400元的现金货款。四、被告尚欠信通贸易公司的12吨无纺布是因信通贸易公司一直未到被告处提货。从交易过程可知，双方的供货流程为信通贸易公司先通知被告所需的医用无纺布规格及数量，被告按要求准备货物，后信通贸易公司到被告处提货。因信通贸易公司未向被告要求交付12吨医用无纺布，故合同尚未履行，但并不存在无法履行的问题，被告随时可以继续履行合同，向信通贸易公司方交付剩余的12吨无纺布。五、纪传莺就本案在交易过程中的所有行为均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相关的权利义务均应由澳翔纺织公司承担，与纪传莺无关。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信通贸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纪传莺辩称，同意澳翔纺织公司的答辩意见，纪传莺在本案交易过程中的所有行为均是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相应的权利义务应由澳翔纺织公司承担。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信通贸易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经本院询问澳翔纺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纪传莺，其表示基于现在的情况，同意解除合同，但只能按现在单价每吨1.32万元退款。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经审查，原、被告提交的吴腾腾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声明、增值税专用发票、泉州银行业务回单、纪传莺出具的结算单据、谈话录音资料经对方质证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此外，原、被告均提交了纪传莺与林逸群的微信聊天记录，经比对，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少了4月21日林逸群发送的“带25万现金”的记录，其余内容均相同，对相同部分的内容依法予以采信。澳翔纺织公司提交的其与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订购合同书，真实性无法确认，依法不予采信。 据现有采信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依法认定如下事实并以上证据在卷佐证：信通贸易公司通过吴腾腾、林逸群与澳翔纺织公司洽谈并达成购买无纺布合意，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现有证据未能体现双方商定的交易单价及履行期限。吴腾腾受托于2020年4月10日向纪传莺转账支付100万元款项，用途备注为押金。澳翔纺织公司随后陆续发货，期间，信通贸易公司多次表示急需材料，希望对方能供货。4月13日、4月19日及4月21日，信通贸易公司分别向澳翔纺织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20万元及10万元。4月19日，澳翔纺织公司向信通贸易公司开具了四张增值税发票，金额共为396000元，4月27日，澳翔纺织公司向信通贸易公司开具了一张增值税发票，金额为104000元；按票面记载计算，无纺布单价为每公斤13.2元，即每吨1.32万元。 4月28日，信通贸易公司表示“先不要送货了，没地方放了”。5月8日，信通贸易公司要求对方于次日供货3吨。5月20日当天，林逸群、吴腾腾到澳翔纺织公司与纪传莺及澳翔纺织公司的财务人员林宗金就案涉交易进行结算，纪传莺要求对方取走12吨无纺布，林逸群表示计划有变，不会拉走无纺布。同时，林逸群、吴腾腾多次要求纪传莺出具结算单据，并表示如果没有结算单据，担心以后纪传莺“会以货物交付了但没有付钱”为由去起诉；吴腾腾表示“你就签一张给我们，我们账全部跟你结清，然后你还欠我十二吨，就好了”，林宗金则表示“收你一百多万，以上货款结清，欠十二吨货”，随后，纪传莺出具了案涉的结算单据并由吴腾腾作为证明人在单据上签字；之后，双方还就后续开票问题进行了协商。在整个过程中，林逸群或是吴腾腾均未提及退还100万元押金的问题。 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有争议，本院依法予以查明： 一、原、被告商定的无纺布交易单价问题。 信通贸易公司据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主张双方交易的无纺布单价为1.32万元/吨；澳翔纺织公司主张交易单价为3万元/吨。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均未直接体现交易单价问题，现综合分析如下： 其一，在5月20日原、被告双方谈话录音中，林逸群表示“我们给你订的那个价格也不便宜了”、“我四吨人家一万七千五的，我那天只拿了三吨，还少了，算了算了”，由此可见，林逸群惋惜别处17500元的价格却没有多拿，可知当时原、被告的实际交易单价必然高于17500元/吨；同时，纪传莺表示“你说一百八十，一万八千五，你问他看，去了一百，现在去了一百多万，我又在里面”、“上次你过来，我跟你说，如果三万多你收了，我肯定便宜卖给你”，而林逸群、吴腾腾并没有对纪传莺所述的单价作出反驳，只是表示“你要以后给我们，我们也没办法给你收，是吧？”可见，原、被告当时商定的交易单价较高，到了后期价格有所下降。 其二，经百度查询，疫情时尤其是4月中上旬，的确存在制作口罩的原材料无纺布、熔喷布的市场交易价格飙涨的情形，当时市场价格远高于信通贸易公司主张的价格。 其三，案涉交易的形式为预付款后发货，如依信通贸易公司主张，其订购了50吨货物且预付了658400元的货款，则按其主张的交易单价1.32万元/吨计算，其预付的系49.87879吨无纺布的货款，显然极不符合常理；再者，信通贸易公司主张其以现金支付的158400元货款对应的12吨货物未交付，但据双方于5月20日结算情况可知，澳翔纺织公司尚未交付的货物数量仅为11吨多，两者显然存在矛盾。 其四，案涉无纺布每件无固定重量，系交付时称重计算，且直至5月9日，澳翔纺织公司仍在向信通贸易公司交付货物，则在4月27日开具发票时，显然不可能提前预判交付的货物总质量为37.87879吨。 其五，如依信通贸易公司的主张，其共支付了658400元的货款，而澳翔纺织公司已供货50万元且该50万元已全额开具了发票，则在5月20日双方协商时，因原告方已决定不再收货，则依常理，原告方不会再要求被告开票，但从始至终，双方多次谈到开票问题，吴腾腾表示“人家在小店里面，要叫你开一张发票也是正常的，买一包烟开一张发票也是很正常的，是吧？”，纪传莺多次表示“你开票来开，加7点你来开，我们也没话说”，可见，原告实际支付且被告实际供货的金额不止上述发票所记载的50万元，由此，依原告自认的交付吨数核算，交易单价亦应高于1.32万元/吨。 其六，在5月20日双方结算过程中，纪传莺表示“如果三万多你收了，我肯定便宜卖给你”，且经比对双方提交的聊天记录，纪传莺删除了林逸群发送的“带25万现金”的内容，由此，按双方确认的订购数量50吨计算，除转账支付的150万元货款外，信通贸易公司主张以现金形式支付部分货款与纪传莺表示的“三万多”实际上是相互吻合的，由此可见，本案交易的无纺布单价高于3万元/吨。 综上，信通贸易公司主张双方的交易单价为按增值税专用发票计算的1.32万元/吨，与在案证据体现的事实存在矛盾且不符合市场行情，依法不予采信；澳翔纺织公司删除有关现金支付的微信聊天记录，且其主张的交易单价3万元/吨与纪传莺先前陈述不符，应做出对其不利的解释，即本案无纺布交易单价应高于3万元/吨。 二、关于信通贸易公司通过吴腾腾支付的100万元款项是否已列入货款结算的问题。 信通贸易公司主张该款项性质为保证金，且未抵作货款，应予以退还。 澳翔纺织公司主张该款在交易过程中已抵作货款，且双方已结算清楚，除尚欠12吨无纺布外，双方的权利义务已清结。 本院认为，首先，据信通贸易公司确认的收货数量37.87879吨并按本院认定的高于3万元/吨的交易单价计算，货款总额达110万元以上，而信通贸易公司主张除100万元押金外，其另支付的已供货货款仅为50万元，则保证金必然已抵作货款。其次，押金的作用在于担保货款支付义务的履行，如依信通贸易公司主张，其系以1.32万元/吨的价格订购50吨的货物，则在其已支付的押金远高于总货款66万元的情况下，其后期无需亦必然不会继续支付货款，相反地，信通贸易公司后期又陆续支付货款，可知，货款总额必然高于其已支付的100万元押金。再次，双方在结算时确认：1.澳翔纺织公司尚欠信通贸易公司十一吨多的货物；2.澳翔纺织公司共收款一百多万，双方的账全部结清。结合信通贸易公司主张的付款情况，100万元押金显然已包括在一百多万的货款中，且账目已全部结清；实际上，吴腾腾或是林逸群在整个结算过程中均未提及退还100万元押金的问题，亦可从侧面印证押金已抵作货款之事实。综上，信通贸易公司以押金名义支付的100万元款项已列入货款结算。 综上，本院认为，信通贸易公司与澳翔纺织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因现有证据未能直接体现交易单价，信通贸易公司为达到退还100万元押金之目的，对交易单价等作虚假陈述，澳翔纺织公司亦删除部分证据内容意图最大限度地降低未交付货物的单价，原、被告的行为均有违诉讼诚信原则，依法予以训诫。 原、被告对本案交易已进行结算，信通贸易公司以押金名义支付的100万元款项已抵作货款，不存在退还问题。现澳翔纺织公司尚欠信通贸易公司货物12吨未交付，信通贸易公司诉请退还相应的货款，即为主张解除该部分合同不再继续履行，澳翔纺织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故案涉合同不再继续履行。需要说明的是，因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故信通贸易公司以澳翔纺织公司迟延履行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行使法定解除权，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退还货款的数额问题，双方已确认尚欠的货物数量为12吨，现因原、被告的不诚信诉讼行为致使本院无法查清案涉交易的实际单价，信通贸易公司为达到退还100万元押金之目的有意压低单价，本应按其处分权利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之原则以其主张的单价1.32万元/吨计算退还的货款，现因澳翔纺织公司自认的交易单价为3万元/吨且本院依法认定的交易单价高于3万元/吨，为使案件的处理结果客观公平，本院综合考虑合同订立后无纺布市场价格存在剧烈波动、双方未约定合同履行期限、供求关系仅在20天内既发生从供不应求到供过于求的转变及原、被告因合同继续履行或是解除所致的利益受损情况，依法酌定按每吨2.1万元的标准退还12吨无纺布的货款计25.2万元。对信通贸易公司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此外，纪传莺在案涉交易中的相关行为系其作为澳翔纺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的行为，其个人账户收取的100万元款项亦已列入澳翔纺织公司与信通贸易公司间的货款往来并已结算，故信通贸易公司诉请纪传莺承担退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清市澳翔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泉州市丰泽信通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5.2万元； 二、驳回原告泉州市丰泽信通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13元，由原告泉州市丰泽信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73元（已交纳），被告福清市澳翔纺织有限公司负担254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泉州市丰泽信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728元（已交纳），被告福清市澳翔纺织有限公司负担272元。以上被告福清市澳翔纺织有限公司负担部分，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暨财产报告条款，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执行立案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薛爱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