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民再20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望敏，男，198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崇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海，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先平，男，198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崇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民，江西洪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峻川，男，197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崇义县。再审申请人黄望敏因与被申请人王先平、张峻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民终1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赣民申5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望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海，被申请人王先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峻川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望敏申请再审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保证责任。主要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1、2019年2月4日崇义县公安局对张峻川的询问笔录，证明王先平在时效内未向黄望敏主张保证责任以及展期续贷未经黄望敏同意的事实。2、章贡区25号二栋别墅房东李孟清的证人证言，证明黄望敏在2017年11月27日才入租章贡区25号二栋别墅的事实，证明黄某、钟某2证言虚假非真实性。上述新证据足以证明王先平关于保证责任时效中断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5年8月3日，王先平与张峻川签订借款期限为17天的借款合同，由黄望敏担保，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2015年8月20日合同届满时，张峻川未履行其还款义务，王先平在借款追诉时效内（即截止2017年8月20日）从未向黄望敏主张要求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已过。2017年8月24日张峻川与王先平达成协议，将其偿还债务期限延期至2018年3月底，黄望敏并不知情，也未有签字确认。二审判决认定黄望敏对本案借款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王先平提交的关于时效中断的两份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且该证据系孤证，证人证言有较强的主观性；两证人与王先平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采信。黄望敏不应承担本案借款保证责任。被申请人王先平当庭答辩称，黄望敏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再审申请人黄望敏应当在二审上诉期间寻求救济，再审申请人二审期间怠于行使救济权利，在败诉后又将二审法院质证过的证据提起再审，不具有再审利益。（二）一、二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具有效力，黄望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确认的事实，应当维护生效裁判的稳定。被申请人张峻川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也未出庭答辩。王先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峻川偿还王先平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48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8年8月20日止），合计148万元；2、判决张峻川向王先平支付2018年8月21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息），利随本清；3、判决黄望敏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峻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日，张峻川向王先平借款，黄望敏为借款提供担保，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为17天（自2015年8月3日至2015年8月20日）；借款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并约定如果到期不能偿还借款则从逾期之日起，未偿还部分借款加收每日百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超过十日，则支付总借款金额20％的违约金；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等”。张峻川在借款担保合同中的借款人处签字，黄望敏在借款合同中的担保人处签字。同日，张峻川向王先平出具借款100万元的借条，张峻川在借条中的借款人中签字，黄望敏在借条中的担保人处签字。同日，王先平向张峻川银行账户转账93.2万元（客户账明细单载明王先平转账后账户余额为6.8万余元）。2017年8月24日，张峻川在上述借条的空白处书写了“因本人资金紧张，延期到2018年3月底前本息归还”。2018年3月底，张峻川向原告支付了利息24万元。王先平申请证人钟某1、黄某出庭作证证实，上述借款到期后，王先平分别于2015年12月，2016年5月、10月，2017年4月、7月，2018年2月要求黄望敏对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借款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张峻川应当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王先平要求张峻川返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借款担保合同既约定了逾期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王先平要求张峻川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未超出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借款本金问题，王先平提供的客户账明细单载明转账93.2万元给张峻川后，账户余额为6.8万余元，而本案中张峻川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王先平可以将借款100万元一次性转账给张峻川，无需支取现金再借给张峻川，故王先平剩余借款系支取现金借给张峻川的陈述于理不符，对黄望敏提出本案的借款本金为93.2万元的答辩意见，予以支持。关于黄望敏是否要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黄望敏依法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的借款金额较大，王先平亦当庭陈述其不可能不向黄望敏主张担保责任，且王先平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其分别于2015年12月，2016年5月、10月，2017年4月、9月，2018年2月要求黄望敏承担保证责任，故黄望敏的保证责任未免除，对黄望敏提出已过保证期间王先平无权主张保证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对王先平要求黄望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峻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王先平借款932,000元；二、张峻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王先平支付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2018年8月20日止的逾期利息431,040元（93.2万元×36个月×2%-24万元）；三、张峻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王先平支付自2018年8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932，000元还清止的逾期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四、黄望敏对上述第一、二、三判项的借款本金932,000元、利息431,040元及自2018年8月21日起至借款本金932,000元还清止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望敏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峻川追偿；五、驳回王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20元，由张峻川负担。黄望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其不应承担该笔债务保证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先平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张峻川向王先平借款并出具借条，黄望敏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王先平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该笔借款到期日2015年8月20日后的2015年12月、2016年5月、10月，2017年4月、9月，2018年2月向黄望敏主张了担保责任，故黄望敏的保证责任并未免除，且保证合同未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黄望敏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处理正确。综上所述，黄望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934元，由黄望敏负担。再审期间，黄望敏提交两组证据，分别是：1、2019年2月4日崇义县公安局对张峻川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张峻川在借条上签署延期归还借款未经其同意；2、章贡区25号二栋别墅租房协议书、转账记录和房东李孟清的证人证言及赣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拟证明黄望敏2017年11月27日才从房东李孟清处租下章贡区25号二栋别墅，一审中王先平申请的证人陈述在2017年4月、9月即到过章贡区25号二栋别墅找黄望敏要求还款系虚假作证。王先平质证意见为：1、对公安机关对张峻川的询问笔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在二审前形成，应在二审中提交。2、第二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房屋出租协议和转账记录二审已经提交质证，房东李孟清的证言和不动产登记局的证明不足以推翻一审证人证言，且租房协议可能虚假伪造，即使真实与王先平向黄望敏主张过保证责任也没有冲突。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黄望敏提交的两组证据，其中第一组证据系2019年2月崇义县公安局对张峻川的询问笔录，该笔录复印件上加盖有崇义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印章，有经办人签字，复印时间为2019年11月1日，系二审判决后取得的证据，属于新的证据。该笔录真实性、合法性可以确认。张峻川在回答公安机关的询问中明确陈述2017年8月24日其在借条上补签延期字据后，王先平持该借条去找黄望敏，黄望敏以担保期限已过为由拒绝签字，该陈述与借条延期没有黄望敏签字亦相符，可以证明王先平与张峻川协商借款延期未得到保证人黄望敏同意。第二组证据有租房协议书、房租支付记录、房东李孟清的证言、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信息查询结果等。上述证据中，租房协议和部分转账记录已在二审中提交，但未被二审法院采信，其他部分转账记录和李孟清证言、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信息查询结果属于补强证据，二审未提交并非怠于行使权利。上述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黄望敏从2017年11月底从李孟清处租下章贡区25号二栋别墅，王先平主张该组租房协议书等证据可能系伪造的，但没有提出可信的理由和依据。上述证据可以证实一、二审认定的王先平与证人钟某2、黄某曾于2017年4月、9月两次到章贡区章江大酒店边上找黄望敏要求还款与上述再审证据显示的事实明显不符，且证人钟某2、黄某与王先平系雇佣关系，证人钟某2、黄某的证言可信度较低，本院对其一审中的证言不予采信，对一、二审认定的原告王先平于借款到期后分别于2015年12月，2016年5月、10月，2017年4月、9月，2018年2月要求黄望敏对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不予确认，对一、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先平要求黄望敏承担本案借款的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限，黄望敏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借款发生在2015年8月3日，借款期限为17天，自2015年8月3日至2015年8月20日。借款到期后，张峻川未偿还借款本息。黄望敏的保证期间应从2015年8月20日计算至2016年2月19日。根据再审证据分析和认定的事实，本案王先平仅以证人钟某2和黄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其曾在保证期间内向黄望敏主张过保证责任，至2017年8月24日王先平要求张峻川在借条上签署延期归还借款字据时，已经超过了6个月的保证期间，黄望敏的保证责任应予免除。且王先平与张峻川于2017年8月24日就借款达成展期续贷合意，属于主合同履行期限的变更，未经保证人同意，并不会产生保证期间延长或重新计算的法律后果。虽然王先平事后已告知黄望敏，但黄望敏已明确表示不再提供担保，其依法不应承担偿还本案借款的保证责任。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案件处理错误，本院对黄望敏的再审请求予以支持，应予改判黄望敏不承担保证责任，二审对王先平一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评判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民终1476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崇义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5民初895号民事判决；二、张峻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归还王先平借款本金932,000元和利息，利息自2015年8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还清时止，张峻川已经支付的利息24万元应从上述计算的利息中扣除；三、驳回王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120元，由张峻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934元，由王先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雪林审判员  陈银发审判员  闵遂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胡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