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0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蜀山区周周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金寨南路**自由舱公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0104MA2RH0YB4R。 经营者：周天来,男,1958年7月13日,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天发，安徽虹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国，安徽虹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顺丰丰泰产业园研发楼**信用代码91340100762758635W。 法定代表人：吴晓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恒，安徽华人（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晓梅，安徽华人（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市蜀山区周周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周周建材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济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周建材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周周建材经营部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同济建设公司向周周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1238089.8元（一审少判140305.8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以同济建设公司的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7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款清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同济建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周周建材经营部认为，一审判决的认定与案件事实不符，无法令人信服，表现在：首先，关于黄棋等人的身份。黄棋系同济建设公司的案涉项目部负责人，负责项目部经营管理等的全面工作，经周周建材经营部了解，甚至与同济建设公司签订关于案涉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的都是黄棋。黄棋并不是所谓的现场收货员，而是负责包括收货管理工作（统计核对现场收货人员的收货数量并验收货物质量）在内的全部合同洽谈、履行工作。从买卖合同的商谈接洽到货物质量标准、合同价格等主要条款乃至合同签订，都是黄棋一人代表了同济建设公司。不能说黄棋在合同签订商谈价格条款时是有权代表同济建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遇建材价格市场变化作出同意调价的意思表示就不能代表同济建设公司；不能说黄棋在要求周周建材经营部供货时能够代表同济建设公司，其认同的周周建材经营部供货单价要求就不代表同济建设公司。对祝拥军、王建兵的身份，2019年5月、6月、7月、9月、10月、11月的对账单中有明确反映祝拥军、王建兵是代表同济建设公司在落款处签字，而且很多次是黄棋、祝拥军、王建兵三人共同代表同济建设公司签字认可。三人的共同签字确认，既是相互之间认可代表同济建设公司的身份，也是对对账结果的一致确认。因此，不存在所谓的祝拥军、王建兵身份不明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根本错误。其次，对账单明确表明了统计、制作对账单的系同济建设公司工作人员祝拥军、王建兵（具体负责财务工作），对账单的形成过程就说明了，祝拥军、王建兵和黄棋系受同济建设公司安排负责对账工作的，其有权代表同济建设公司对账。对账的过程是，先是黄棋、王建兵（或祝拥军）分别统计核对了供货数量、供货金额并打印制作了对账单，然后才是周周建材经营部盖章确认同济建设公司一方的统计核算结果。再次，开票的情况（加上未开票的金额，与周周建材经营部主张的供货金额完全一致）以及先后十一次的对账结果相互完全一致（其中后六次每次都有截止对账周期末尾日的总货款金额统计），说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供货价格和欠款数额并无任何争议。另外，对账是双方的行为，反映对账结果的对账单双方都有持有，如果同济建设公司现在对对账结果有异议，其应当提供反映其诉讼主张的对账资料。 同济建设公司辩称，1.案涉《砂石料购销合同》是双方合意，真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合同中约定的供货量为暂定量，最终以实际发生确认为准，对此双方已无异议，那么合同总价款就应当以双方确认实际履行供货量乘以合同明确约定单价计算，一审判决符合合同约定。2.案涉合同约定单价并未经协商一致而变更，合同单价变更是对合同条款的重大变更，应当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与原本协议同样的书面盖章形式予以补充确认。周周建材经营部诉讼请求主张结算款项的单价是其单方依据市场信息价时时调整计算，周周建材经营部从未与同济建设公司协商一致变更过合同单价，未经合同双方确认的单价调整变更对同济建设公司不具有合同约束力。案涉合同第一条约定了黄沙含税单价210元/m³、江沙含税单价180/m³元、石子含税单价190元/m³，最终以实际供货数量结算。第四条约定供货数量以需方现场收料员黄棋签字确认为准，并作为唯一结算凭据。可见合同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合同供货项下的单价，并且明确认可知晓同济建设公司一方委派的收料人仅“黄棋”一人，且黄棋在合同履行中的权限仅为对“供货数量”的确认，并不包含其他，而黄棋在其签字的单据上也一再备注“数量已核”。因此，周周建材经营部主张黄棋签字系代表同济建设公司确认单价变更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也没有其他授权证明依据，其主张不应予以支持。3.虽然同济建设公司没有上诉，但需指出一审法院对剩余货款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不当。合同第五条约定每月15日前结算支付上月材料款60%，剩余货款在供货结束后6个月内付清，所有付款均无息。而一审判决从供货次月就开始计算所有逾期款的利息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 周周建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济建设公司向周周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1238089.8元,并承担利息损失(计算至2020年4月15日为38462.99元,之后以1238089.8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同济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0月,双方签订《砂石料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周周建材经营部）向甲方（同济建设公司）承建的“安医大东区项目教学区智能化及二标段”工程供应砂石料，黄沙数量2000立方米，含税单价210元，江沙数量2000立方米，含税单价180元，石子数量2000立方米，含税单价190元。供货数量暂定6000立方米，最终以实际供货数量结算，并以甲方指定收货人签字的货单为唯一结算凭证。暂定总价约100万。甲方应在收货时及时核对数量，甲方指定现场收货员黄棋。付款方式按月结算，每月15日前结算上月材料款的60%，余款供货结束后6个月内付清无息，每月10号之前，乙方向甲方提供上个月供应明细表，甲方指定人员对上月供货明细表进行核对后签字确认后结算，作为双方结算唯一依据，未经甲方指定人员签字确认的每月对账单无效，不可作为结算依据。 合同签订后，周周建材经营部依约向同济建设公司上述工地供货，根据周周建材经营部提交的对账单，2018年10月至2019年11月19日，周周建材经营部共计向同济建设公司供应黄沙8249.4立方米，石子502.6立方米，黄沙单价210、220、232、242、252元不等，石子单价190、160不等，所有对账单均有黄棋的签名，自2019年5月份之后的对账单除了统计当月送货数量、价款外，另对本期送货金额、累计送货金额、累计付款金额、累计欠款金额、发票结存金额做了统计，还增加了“祝拥军”、“王建兵”的签名。庭审中，同济建设公司仅对上述对账单中所列送货数量认可，认为黄棋是合同指定的收料员，仅有权核对数量，无权变更价款，“祝拥军”、“王建兵”非同济建设公司工作人员，亦未得到任何授权，无权确认及变更价款。 当事人双方确认同济建设公司已付款73万元（2018年11月15日付5万元；2019年6月6日付30万元；2019年7月22日付8万元；2019年9月30日付20万元；2019年11月4日付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砂石料购销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同济建设公司对周周建材经营部主张的供货数量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的问题在于合同单价的确定。周周建材经营部主张在合同履行中双方是按照供货时的市场价来确定供货单价及总价，具体价格以其提交的对账单确认的价格为准。而同济建设公司辩称双方订立的《砂石料购销合同》已明确约定黄沙单价为每立方米210元，石子单价为每立方米190元，周周建材经营部提交的对账单关于价格的调整是其单方行为，并无同济建设公司的确认，同济建设公司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合同价款作为合同的重要条款，如发生变更需当事人协商一致。周周建材经营部提交的对账单，未加盖同济建设公司有效印章，仅有“黄棋”、“祝拥军”、“王建兵”三个人的签名，其中黄棋是在合同中同济建设公司指定的现场收货员，其权限应仅限于在收货时及时核对数量，同济建设公司并未授权其可对合同单价进行变更，黄棋在对账单中也备注“数量无误”，系在授权范围内履行其职责；周周建材经营部主张“祝拥军”和“王建兵”系同济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即便“祝拥军”和“王建兵”是同济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周周建材经营部对合同单价做变更调整亦应获得同济建设公司的授权方为有效，但周周建材经营部并未举证证明“祝拥军”和“王建兵”有权代表同济建设公司与周周建材经营部对合同单价进行变更。综上，同济建设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本案应以合同约定的单价作为计算供货价款的依据。经核算，2018年10月19日至2019年11月19日期间，周周建材经营部向同济建设公司供应黄沙8249立方米，合同约定单价210元/立方米，价款为1732374元，供应石子502.6立方米，合同约定单价190元/立方米，价款为95494元，合计1827784元，扣除已付款730000元，同济建设公司还应支付周周建材经营部黄沙及石子款1097784元。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方式按月结算，每月15日前结算上月材料款的60%，余款供货结束后6个月内付清无息。同济建设公司在约定期限内未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应自逾期之日起（2018年11月16日）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分段向周周建材经营部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详见附表）。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同济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周建材经营部货款1097784元，并自2018年11月16日起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分段向周周建材经营部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详见附表）；二、驳回周周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90元，减半收取8145元，由周周建材经营部负担960元，同济建设公司负担7185元；保全费5000元，由同济建设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石子调价函系原件，且有黄棋签字，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其他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在本案中不予审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账单能否作为本案货款的结算依据。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黄棋的行为性质。案涉合同系同济建设公司与周周建材经营部签订，黄棋是案涉合同指定的现场收货员，且合同第5.1条约定，“甲方指定人员对周周建材经营部提供的月供货明细表进行核对后签字确认后结算，作为双方结算唯一依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所有的对账单上也均有黄棋签字确认，也即黄棋参与了案涉合同签订、履行的整个过程。在同济建设公司对黄棋是否为其公司员工不置可否的情况下，应认定黄棋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是故即便对账单所载货物单价与合同约定不符，也应视为双方合意对合同单价的变更。其次，周周建材经营部提交的石子调价函上有黄棋签字，且注明经市场询价核对，可见黄棋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调价事宜完全知晓并同意；再次，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形成了多份对账单，同济建设公司也付款多次，但同济建设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却从未就对账单所载金额向周周建材经营部提出过任何异议。由此，应认定对账单记载的货物单价系双方合意结果，对账单载明的内容对同济建设公司具有约束力。周周建材经营部本案主张同济建设公司尚欠货款1238089.8元，与2019年11月对账单记载的尚欠货款金额一致，应予以支持。另案涉合同第5.1条约定余款在供货结束后6个月内付清，所有付款无息。本案中，周周建材经营部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9年11月19日，但同济建设公司至今仍欠付货款1238089.8元，故周周建材经营部有权主张同济建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周周建材经营部本案诉请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起算点应为2020年5月19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市蜀山区周周建材经营部货款1238089.8元，并自2020年5月19日起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款清日止； 三、驳回合肥市蜀山区周周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90元，减半收取8145元，由合肥市蜀山区周周建材经营部负担245元，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06元，由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