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22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文化路**。负责人：李勉吾，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山，男，该支行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碧献，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分行内控与法律合规部副督导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柏茂，男，1958年9月25日，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小兰，女，195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柏茂（肖小兰丈夫），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原审被告：郴州市盛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燕泉路**附****法定代表人：蒋从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柏茂，男。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王柏茂、肖小兰、第三人郴州市盛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丰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业银行北湖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柏茂、肖小兰共同偿还农业银行北湖支行贷款本息合计530938.97元（本金236115.88元，利息294823.09元，正常利息、罚息和复利暂计算至2020年3月19日），之后的罚息和复利需计算至所有欠款结清为止；二、由王柏茂、肖小兰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农业银行北湖支行与王柏茂2003年11月28日签订的《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第十条约定明确了计算标准和计算基数。本案贷款于2003年11月28日发放，罚息和复利的计算标准是由中国人民银行统一规定，当事人无权进行约定，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必须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利率管理规定计收罚息和复利。2.农业银行北湖支行计收罚息的行为是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3.依据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住房贷款逾期后应按月计收罚息。4.中国人民银行的文件对逾期贷款计收罚息和复利作出了具体的规定，农业银行北湖支行收取复利和罚息均有法定依据。王柏茂、肖小兰辩称：门面是盛丰公司抵偿给王柏茂的，开具了工程款的领条40万元，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后因盛丰公司资金紧张，在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处盛丰公司拿涉案门面办理了抵押。因本案带有协调性质，所以王柏茂、肖小兰没有对肖小兰的签字进行鉴定，也愿意承担贷款本金，但是如果农业银行北湖支行继续诉讼，那么本案与王柏茂、肖小兰无关，应由盛丰公司承担。农业银行北湖支行提交的通知规定等证据与王柏茂贷款的时间不符，是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单方制作，王柏茂、肖小兰不认可。盛丰公司述称:一审判决正确，担保的有效期限已经到了，请求驳回农业银行北湖支行的诉讼请求。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柏茂偿还农业银行北湖支行贷款本息合计530938.97元，其中：本金236115.88元，利息294823.09元([含正常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20年3月19日，之后利息、复利、罚息需计算至所有欠款结清为止)；2.判令肖小兰共同偿还以上贷款本息；3.判令盛丰公司对以上贷款的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偿还农业银行北湖支行贷款本息；4.确认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对贷款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5.由王柏茂、肖小兰、盛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3年11月3日，王柏茂向农业银行北湖支行提交《贷款申请书》和《借款抵押（质押）担保承诺书》，申请贷款500000元，贷款期限10年，自愿以其在盛丰公司购买的商铺作为抵押物为贷款担保，并向农业银行北湖支行提供了《五里堆商业街商品房购销合同书》、首付款收据用以银行审核。同日，肖小兰向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出具《还贷责任确认书》，载明：“王柏茂向贵院申请个人住房贷款人民币伍拾万元，用于购买五里堆路商业街项目住房一套，如王柏茂因故无力按合同要求偿还贷款，我们承诺共同承担继续还款责任。”二、2003年11月28日，农业银行北湖支行（贷款人、甲方）、王柏茂（借款人、乙方）、盛丰公司（保证人、丙方）共同签订《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50万元；期限自2003年11月26日至2013年11月26日止共120期归还；借款利率按年利率6.912%执行，贷款期一年以内的（含一年），实行合同利率，遇法定利率调整不分段计息，贷款期限一年以上的，遇法定利率调整，于下年初按相应利率档次执行新的利率规定；在办妥本合同抵押登记/抵押预登记，取得他项权利证书/抵押预登记证明书后的1日内，甲方直接依据乙方预先签署的《划款扣款授权书》，将借款金额一次性以乙方购房款名义划入丙方在甲方处开立的售房存款账户内；借款期限为一年以上的，借款的偿还以每一个月为一个偿还期，每月第20日为乙方的每期还款日；每期付款金额采用递减法计算公式确定，每月还款金额＝贷款本金/还贷总期数＋（本金－累计已偿还本金）×月利率；乙方、丙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预售合同》项下就购房事宜产生任何纠纷，均不得影响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及有关费用的按期偿付及保证责任的承担；甲方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借款足额提供给乙方，乙方按时足额还本付息,未按月偿还借款本息，甲方按规定对其逾期本息计收逾期利息及复利；以房产作抵押/预抵押；丙方承担回购保证责任即在保证期间内代乙方偿还其所欠的借款本息和其他相关费用，或回购乙方所购买的商品房，并在甲方处分抵押房产时承担回购该房产并偿付本合同项下利息及相关费用的责任；丙方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和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及其他本合同规定由借款人缴付的一切费用和因本合同引起的有关法律费用等。三、同日，农业银行北湖支行（抵押权人）与王柏茂（抵押人）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为了确保王柏茂与抵押权人签订的《个人住房按揭合同》的切实履行，保障抵押权人债权的实现，抵押人同意以五里堆商业街北面8栋106、107、206、207号房为《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合同》做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双方并于2003年12月26日办理了预购商品房贷款抵押登记，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取得备案监证书（证号郴房预购2003抵字第2822号）。四、2003年11月27日，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向王柏茂发放了50万元贷款，款项按照《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转入盛丰公司在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处开立的存款账户内，王柏茂在《借款凭证》上签字确认。五、贷款后，王柏茂最后一次还款时间是2010年10月27日，之后分文未付。该期间王柏茂偿还了贷款本金263884.12元，并因存在逾期付款，在支付正常利息外，支付了部分复利和罚息。关于已付的复利和罚息数额，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06年7月9日至2010年10月27日的还款明细，对于签订合同后至2006年7月8日之间的还款明细因客观原因未能及时提交。从其提交的还款明细来看，该期间王柏茂除偿还本金、正常利息外，还支付了复利2843.01元、罚息6254.69元，对此，王柏茂代表肖小兰、盛丰公司及其本人表示：考虑到2006年之前王柏茂还贷情况良好，即使贷款后至2006年之间支付了复利和罚息，数额也不大，王柏茂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认可从贷款后至今，王柏茂共支付的复利2843.01元、罚息6254.69元。六、因王柏茂未依约还款，农业银行北湖支行于2019年8月23日向王柏茂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王柏茂在通知书上签字，但仍未还款，故农业银行北湖支行诉至法院，诉请王柏茂、肖小兰、盛丰公司偿还尚欠贷款本金236115.88元、未结清正常息41112.04元、未结清复利40462.58元、未结清罚息213248.47元，以上三项共计294823.09元（正常利息、罚息、复利暂计算至2020年3月19日，之后另行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七、庭审中，因王柏茂并作为肖小兰代理人质证认为：“《还贷责任确认书》并非王柏茂和肖小兰的签字，购销合同也不是王柏茂签的字”，为此，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其有权申请鉴定，并告知未在限定期限内申请的法律后果，但王柏茂未在规定期限内向法院提交申请，之后并明确无需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具体评析如下:一、涉案借款合同效力问题。农业银行北湖支行与王柏茂、盛丰公司签订的《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有效，理由是：1.合同经三方签字盖章予以确认，且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签订合同后，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向王柏茂发放了50万元贷款，虽然款项转入盛丰公司账户，但是系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也符合住房按揭贷款的惯例，王柏茂亦偿还了部分本息，至于王柏茂抗辩的贷款用途的改变，以及实际还款人的改变或者可能他人代偿等，均不能成为合同无效的情形。3.王柏茂抗辩双方为套取银行资金才签订贷款合同，但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在与银行签订贷款合同时，已向农业银行北湖支行披露过该事实或者当时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参与了虚假按揭贷款行为，或明知是骗取按揭贷款的行为而仍然发放贷款，农业银行北湖支行系在王柏茂提交贷款申请、抵押担保承诺书，并提供购销合同书、首付款收据等作为审核材料，并要求开发商承担连带责任，对涉案房屋办理了预抵押登记后才同意放贷，由此可见，农业银行北湖支行已经尽到审查义务，并非王柏茂抗辩的银行与开发商恶意串通、非法目的等。4.王柏茂抗辩其与盛丰公司签订的是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故借款合同应当无效，但商品房买卖合同系银行在发放贷款时对所涉贷款用途、借款人清偿能力等予以判断审核的参考依据，与借款合同系不同主体之间相互独立的意思表示，且据此认定合同无效也不利于银行的权利保障，更不利于金融市场的稳定。二、农业银行北湖支行要求王柏茂、肖小兰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应否支持。1.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王柏茂作为债务人理应承担还款义务。2.肖小兰出具了《还贷责任确认书》，承诺与王柏茂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王柏茂、肖小兰抗辩《还贷责任确认书》上的签名并非肖小兰的签名，但经一审法院释明鉴定并告知法律后果后，王柏茂、肖小兰未在规定期间内申请鉴定，并在之后明确不予申请鉴定，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认定肖小兰与王柏茂共同承担还款义务。三、关于应偿还的数额。1.关于本金。经查，贷款后王柏茂仅偿还了本金263884.12元，尚欠贷款本金236115.88元。2、关于（正常）利息。双方在《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利息按年利率6.912%执行，但贷款期限一年以上，遇法定利率调整，于下年初按相应利率档次执行新的利率规定”，本案贷款期限为十年，属于长期贷款，农业银行北湖支行根据该条约定据实调整利率，并通过试算后，确认王柏茂还欠正常利息为41112.04元（暂算至2020年3月19日，之后按照该条约定另行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3.关于罚息和复利。从双方签订的《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凭证来看，双方虽约定了逾期付款应支付复利和罚息，但并未明确计算标准以及计算基数等，故农业银行北湖支行要求王柏茂、肖小兰、盛丰公司支付复利和罚息，不予支持。结合农业银行北湖支行提供的还款明细和王柏茂的自认，对于王柏茂已经支付的复利2843.01元、罚息6254.69元，共计9097.7元亦应予以抵扣。综上所述，暂计算到2020年3月19日，王柏茂、肖小兰应偿还本金236115.88元、利息32014.34元（41112.04元-9097.7元），之后按照《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第五条第三项约定即“遇到法定利率调整的，按相应利率档次执行新的利率”的标准另行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四、关于盛丰公司应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盛丰公司自愿为涉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间系借款到期（借款约定至2013年11月28日到期）起两年，且农业银行北湖支行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盛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本案已过保证期间，保证责任应当免除，农业银行北湖支行要求盛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五、关于农业银行北湖支行是否享有案涉房屋的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就涉案房屋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登记，该登记属抵押预告登记，与抵押权设立登记具有不同的性质和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可知，农业银行北湖支行作为房屋抵押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在未办理房屋抵押权设立登记之前,其享有的是抵押登记条件成就或约定期限届满办理抵押权登记的请求权,并非对房屋享有现实的抵押权，故农业银行北湖支行仅依据涉案的《预购商品房贷款抵押登记备案监证书》要求对涉案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柏茂、肖小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贷款本金236115.88元、利息32014.34元（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3月19日，之后利息按《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另行计算利息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55元，由被告王柏茂、肖小兰负担2555元，由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负担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农业银行北湖支行提交的六份证据即《贷款通则》、《关于印发的通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颁布的通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降低存、贷款利率的通知》、《关于降低存、贷款利率的通知》、《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上述证据虽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达到农业银行北湖支行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贷款的复利及罚息应否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农业银行北湖支行与王柏茂签订的《个人住房按揭（抵押）借款合同》系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双方虽约定了逾期付款应支付复利和罚息，但并未明确计算标准以及计算基数等，双方对应否支付复利和罚息发生争议，依照上诉法律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农业银行北湖支行要求王柏茂支付复利和罚息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农业银行北湖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21.95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末钢审 判 员 廖 军审 判 员 雷金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李佳颖书 记 员 瞿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