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0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前光，男，197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合亮，湖南楚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法定代表人：张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觉，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曌，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前光因与被上诉人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矿钢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62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前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合亮，被上诉人五矿钢铁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前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裁定驳回五矿钢铁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朱前光与五矿钢铁公司具有买卖合同关系，进而判决朱前光有向五矿钢铁公司的付款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朱前光在未能对剩余设备拆卸和装运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朱前光支付剩余的货款30万元，判决结果明显不公；三、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朱前光与五矿钢铁公司之间不具有买卖合同关系，五矿钢铁公司如认为朱前光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应当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此外，一审法院未追加包头市华生特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生特钢公司）作为原审被告以查明事实。五矿钢铁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朱前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其公司是本案一审诉讼的适格原告，对朱前光享有支付货款的请求权；二、就尾款支付的合同约定而言，朱前光的付款义务在先，装车运输货物权利在后，朱前光无权以货物未装车运输为由拒绝付款；三、《查封设备变卖合同书》所涉货物已全部被朱前光取走，且从在案手机短信证据看，朱前光一直认可其已经取走货物，只是因自身问题未能付款。五矿钢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前光向五矿钢铁公司支付货款8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朱前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2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五矿钢铁公司诉北京恒升展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升展望公司）、华生特钢公司、北京恒生通达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通达公司）、蒋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1月30日，法院就该案作出（2015）海民（商）初字第XXX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恒升展望公司支付五矿钢铁公司货款XXX元、代理费、利息损失、因本案诉讼支出的费用XXX元，华生特钢公司、恒生通达公司、蒋某对恒升展望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6年12月14日，法院作出（2015）海执字第6720号《执行裁定书》，法院在执行五矿钢铁公司与恒升展望公司、华生特钢公司、恒生通达公司、蒋某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中，依职权开展了执行工作。通过法院财产调查系统对被执行人恒升展望公司、华生特钢公司、恒生通达公司、蒋某的银行存款、车辆、房产等进行调查。法院已依法查封被执行人华生特钢公司的部分资产，需等待拍卖；被执行人名下银行账户仅有少量存款，不足以清偿债务。现申请执行人五矿钢铁公司暂不能向法院提供被执行人的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目前该案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的，可以再次申请执行。诉讼中，五矿钢铁公司提交一份《查封设备变卖合同书》，合同载明的签订各方为华生特钢公司（甲方、出售方）、朱前光（乙方、买受人）与五矿钢铁公司（丙方、债权人），合同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16年12月21日，合同内容载明：鉴于甲方拖欠丙方货款，丙方将甲方诉至法院并申请法院查封了甲方的相关设备，目前该案仍在海淀区人民法院执行中。为解决甲方被查封设备的变现事宜，丙方同意由甲方自行寻找买家将被查封设备进行变卖，现甲方与乙方就被查封设备的折价销售事宜达成一致，丙方予以同意，经三方协商确定，达成本合同条款如下：1.设备名称：见本合同附件《设备清单》。2.数量：共计40项（注：清单中第30-40项为货物，未经做价，甲方附随前29项设备赠送给乙方，如数量有差异，不做任何补偿）。3.金额：400万元（甲方不负责开具发票，乙方知悉并认可）。4.交货地点：甲方厂区内。5.提货方式：自提，即乙方自行拆卸、装箱、装车提取及运输。6.质量和数量异议：由于甲方是按现状将二手设备折价处理出售给乙方，乙方已实地考察过设备和货物的实际状况，因此同意不再对设备及货物的质量及数量提出异议，亦不对设备及货物的任何瑕疵提出异议。7.定金支付：本合同签订后三日内，乙方支付定金50万元，该定金须付至丙方账户，作为甲方偿还丙方的款项，甲方和乙方对此均无异议。乙方须及时足额付款。乙方支付定金后，须自行派人看守设备和货物现场，如发生设备或货物的丢失，乙方仍有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的义务。8.货款支付：（1）乙方须于2017年2月15日前支付货款250万元，之后才可以拆卸设备和进行装箱；（2）乙方须于2017年3月15日前付清货款100万元，之后才可以对已拆卸设备和货物进行装车和运输。所有货款须付至丙方账户，作为甲方偿还丙方的款项，甲方和乙方对此均无异议。乙方须及时足额付款。（3）乙方须于2017年4月15日前提清设备和货物。9.甲方与债权人产生的纠纷与乙方无关，若因甲方与债权人纠纷导致乙方产生损失，应由甲方负责赔偿乙方。10.违约责任：买受方不能及时付款的，出售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并不予退还定金，买受方需承担违约责任。……12.向法院报备：三方于本合同签订后两日内共同将本合同向法院进行报备，取得法院对于设备变卖的同意，并于乙方付清全部货款后两日内取得法院对于设备和货物的解封手续，以便乙方装车和运输。13.合同的成立：本合同经三方盖章、签署后成立。14.本合同一式四份，三方各执一份，法院备案一份。该协议尾部“甲方”处有“华生特钢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处有“朱前光”签名字样以及按捺的指印，“丙方”处有“五矿钢铁公司合同专用章（1）”字样的印章。该合同附有一份“包头华生特钢变卖设备清单”，载明：1.制管机上料架32个……，3.制管机32台，……5.电动单梁起重机7台，6.电动单梁起重机7台，……17.单梁起重机1台，……32.铁轨2根，……40、民用装饰不锈钢管4347根。对此，五矿钢铁公司称该合同所述的执行案件的执行依据为（2015）海民（商）初字第XXX号《民事调解书》，（2015）海执字第6720号《执行裁定书》针对的该调解书作出的。朱前光表示不清楚该合同所述的执行案件以及执行依据。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5日，朱前光分别向五矿钢铁公司支付30万元、20万元。2017年3月1日，朱前光向五矿钢铁公司支付二笔款项，共计200万元。2017年3月4日、5月25日、6月16日、6月17日，朱前光向五矿钢铁公司支付50万元、40万元、15万元、15万元。对此，朱前光、五矿钢铁公司均称上述款项系朱前光针对《查封设备变卖合同书》向五矿钢铁公司支付的定金50万元、货款320万元。五矿钢铁公司称因朱前光违约，认为华生特钢公司罚没了朱前光支付的50万元定金，故要求朱前光支付货款80万元，即剩余30万元加上50万元定金。五矿钢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华生特钢公司罚没定金。2017年6月14日，朱前光给五矿钢铁公司赵某律师发微信称：“赵姐，出两车货，我付款，可以付完，但前提是您们必须派个人到这里到我全部出完”，赵某回复称：“我派丁律师去！他今天刚回来，明天再过去！你明天上午准备付款吧”。朱前光称：“我明天先派两个车去装货，可以出我就付款”。赵某回复称：“他在现场协助你！你明天可以装车，但是不付款不能出货，最起码要再付30万才能出两车！现场确认可以出，你必须付款！不到账不能出货！明天上午你进车吧！我帮你协调好了”。朱前光回复称：好的。赵某称：“你需要几天把全部设备都拉走？丁律师最多等你到周日。周一他要出差去成都”。朱前光称：“十五天”。2017年6月19日、6月22日、7月3日、7月9日、7月23日，赵某分别给朱前光发微信称：“那15万到账了吗”“剩下那30万何时付？！尽快”“小朱，那30万今天务必付出来”“小朱，那30万你还付吗？再不付下周五五矿起诉你了”“小朱，五矿决定下周起诉你了，你看着办吧”。2017年6月26日，五矿钢铁公司人员丁某给朱前光发送手机短信息称：“朱总，能不能付呀，马上五点了，皮总一直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敢接，你能不能给个痛快话呀，货你也拉走了，你到是快点付呀。能不能像个爷们似的”。“朱总你今天到底能不能付，给个痛快话，给个准确付款的时间，我好和皮总说，别这样总拖着，货你已经都拉走了，那边你也卖了，你到底啥意思，我都没法和五矿交代了。电话也不接，你是想赖账是吗”。对此，朱前光回复手机短信息称：“丁律师，我没那个意思，也不会赖账，那样对不起赵姐和钟总，只是我这边出了点问题，谅解一下，让您费心了”。诉讼中，朱前光提交一份《承诺书》（落款日期为2017年6月15日），用于证明华生特钢公司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华生特钢公司出售给朱前光的设备存在其他权利人主张权利的情况，朱前光拖设备时收到多方阻力，额外支付了费用。该承诺书载明：侯某承诺：因2017年6月14日在内蒙古华业特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特钢公司）院内与朱前光手下人员发生纠纷，经相关人员调解，本人同意朱前光支付本人5万元作为赔偿金以了结此事。本人保证不再参与华生特钢公司变卖法院查封设备和货物的任何事宜，也不再向任何一方主张有关华生特钢设备及货物买卖所产生的任何费用。华生特钢有关查封设备及货物的变卖及权益均与我无关。对此，五矿钢铁公司不认可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诉讼中，朱前光提交一份《通知》，用于证明华生特钢公司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华生特钢公司出售给朱前光的设备被华业特钢公司留置了11台单梁起重机和轨道及其他设备，朱前光至今无法运回这些设备。该通知载明：华生特钢公司租赁华业特钢公司的厂房，厂房内有14台单梁起重机，其中，11台权属华生特钢公司设备、3台权属华业特钢公司设备。因华生特钢公司欠华业特钢公司厂房租赁款，华业特钢公司对华生特钢公司的11台单梁起重机和轨道及华生特钢公司在华业特钢公司厂内的物资行使留置权，不准许任何单位和个人拉运出厂。该通知上加盖有“华业特钢公司”字样的印章，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9日。对此，五矿钢铁公司不认可该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诉讼中，朱前光提交了若干张照片，用于证明华生特钢公司出售给其的设备，至今仍有部分无法运回。对此，五矿钢铁公司称无法核实照片的真实性，不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五矿钢铁公司与朱前光签订的《查封设备变卖合同书》，反映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查封设备变卖合同书》约定：五矿钢铁公司同意华生特钢公司将其被法院查封的设备折价销售给朱前光；金额400万元，由朱前光支付给五矿钢铁公司，作为华生特钢公司向五矿钢铁公司偿还的款项；交货地点在华生特钢公司厂区内，朱前光自行拆卸、装箱、装车提取及运输；因设备为折价出售，朱前光同意不对设备及货物的质量、数量、瑕疵提出异议。依据该合同第7、8条的约定，朱前光应当先向五矿钢铁公司支付定金50万元，然后派人看守设备和货物现场，在五矿钢铁公司收到朱前光支付的货款350万元后，朱前光才可以开始拆卸设备、装车、运输。从合同性质分析，《查封设备变卖合同书》不是单纯的买卖合同，而是具有抵债性质的协议，对于五矿钢铁公司而言，五矿钢铁公司放弃通过司法拍卖的途径实现债权，同意华生特钢公司将法院查封的设备折价出售给朱前光，五矿钢铁公司负有在朱前光支付全部款项后，申请法院解除设备查封的义务。对于朱前光而言，朱前光在向五矿钢铁公司支付全部款项后，有权将设备、货物拆卸、装车、运走，且放弃对设备、货物数量、质量、瑕疵提出异议。对于华生特钢公司而言，因设备、货物在华生特钢公司厂区内，故华生特钢公司有义务确保朱前光能够对设备、货物进行拆卸、装车，同时华生特钢公司放弃向朱前光收取货款的权利，由朱前光直接将款项支付给五矿钢铁公司以清偿其所负的债务。上述内容即为各方在《查封设备变卖合同书》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即使存在有部分货物无法拆卸、装车、运输的问题，朱前光也应当向华生特钢公司提出抗辩，而不是成为其拒绝向五矿钢铁公司支付款项的理由。华生特钢公司向朱前光出售的设备为法院查封设备，除非得到法院同意，否则任何单位或个人无权对该设备行使权利。朱前光依据《承诺书》《通知》，主张华业特钢公司对部分设备行使留置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认可。依据《查封设备变卖合同书》的约定，朱前光付款义务在先，拆卸设备、装车运输在后，在朱前光不能充分举证证明华生特钢公司向其销售的设备不能完成交付的情况下，朱前光无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向五矿钢铁公司付款。综上，朱前光应向五矿钢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0万元，由于五矿钢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华生特钢公司罚没朱前光支付的定金50万元，故其要求支付该部分货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前光向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3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五矿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华生特钢公司、朱前光与五矿钢铁公司所签订的《查封设备买卖合同书》中约定了五矿钢铁公司同意华生特钢公司将其被人民法院查封的设备折价销售给朱前光，朱前光在向五矿钢铁公司支付全部款项后，五矿钢铁公司申请法院对设备解除查封，朱前光可以将设备、货物拆卸、装车、运输，因此，《查封设备买卖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既具有买卖合同的性质，又具有抵债协议的性质。该合同书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该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故朱前光以五矿钢铁公司不是本合同纠纷一案的适格主体为由诉请裁定驳回五矿钢铁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朱前光是否应当按照《查封设备买卖合同书》的约定向五矿钢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朱前光主张因案外第三人主张权利导致其未能对部分货物拆卸运装。本院认为，其一，通过朱前光提交的照片证据不足以认定拍照现场所在场地，亦不足以认定照片中显示的货物系本案《查封设备买卖合同书》的标的物；其二，朱前光提交的《承诺书》内容显示案外人作出保证不再参与变卖货物的任何事宜，而《通知》系单位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签名或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但该《通知》仅加盖了单位印章，在形式上不符合书证的制作规范，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内容的真实性。故朱前光未提出确切证据证明第三人就标的物主张权利，其中止支付相应价款缺乏事实依据，应当向五矿钢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0万元。综上所述，朱前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朱前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丽蕊审 判 员 吴博文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邾映映书 记 员 王婧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