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晋华，男，1960年4月5日出生，汉族，商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左市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花山路（嘉苑小区）P组团P-16。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4514003102043677。 法定代表人：黄晋华，该公司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群，广西帮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吉武，男，1954年11月29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粤景，广西越桂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凤娟（系黄吉武女儿），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2 原审第三人：广西镒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衡阳东路**。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450000571831406W。 法定代表人：孔祥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玉，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黄晋华、崇左市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吉武、原审第三人广西镒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镒建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晋华、弘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402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吉武的全部诉讼请求；2.财产保全费由黄吉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的效力，《合作协议书》无效，则《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无效。2014年4月11日黄吉武和镒建公司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黄吉武提供属于黄吉武和朱恒忠共有土地使用权的项目用地和依约投入的资金，以镒建公司的名义进行“碧水名苑”房地产项目的开发经营，镒建公司提供开发建设所需的其他资金。该《合作协议书》应经朱恒忠、黄吉武和镒建公司三方签订才有效，现因朱恒忠没有在合同上签字，故合同无效。二、一审法院遗漏查明黄吉武和镒建公司是否履行《合作协议书》、镒建公司具体转让了什么权利义务给黄晋华，以及镒建公司是否有义务向黄吉武支付开发固定收益金。黄吉武和镒建公司于2014 3 年4月11日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双方均未履行协议书的权利义务，黄吉武没有将涉案土地提供给镒建公司，而是与朱恒忠共同将涉案土地出资注册成立弘昌公司，镒建公司亦未履行实质出资义务。既然黄吉武没有履行《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供地义务，镒建公司就没有向黄吉武支付开发固定收益金的义务，因此，一审判决黄晋华承担《合作协议书》中镒建公司的责任向黄吉武支付2070元合作开发固定收益金，没有事实依据。三、弘昌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2015年6月15日取得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452129201506150101），2015年8月21日《补充协议》签订，由此可见，碧水名苑项目是弘昌公司用自己的土地单独开发建设，而不是依据《补充协议》约定由黄吉武与黄晋华、弘昌公司合作开发。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碧水名苑项目是根据《补充协议》由镒建公司转让给黄晋华并以弘昌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经营属事实认定错误，并错误判决弘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一审法院认为“黄晋华以自己的名义向黄吉武预先支付了400万元固定收益金，说明黄晋华对《补充协议》的该项约定内容是认可的，故黄晋华应当依照约定向黄吉武支付收益款项”，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事实上，黄晋华转款的初衷是向镒建公司和黄吉武支付涉案土地的土地转让款。黄晋华没有开发土地却判决黄晋华支付固定开发收益金1670万元，不能令人信服。五、一审法院未查明有多少栋房屋开发投入达到预售条件，有多少栋房屋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就直接认定黄晋华向黄吉武支付剩余的1670万元固定收益金条件已成就，缺乏事实依据。六、一审法院认为黄晋华、弘昌公司提供的涉案土地现场照片、以及电费发票等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且黄吉武不予认可，因而不予采信是错误的。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黄吉武主张已经完全履 4 行了协议规定的义务，应当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但黄吉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移除涉案土地上的高压电塔以及通水通电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难以令人信服。同时，一审法院告知黄晋华、弘昌公司，如认为黄吉武存在违约情形，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要求黄吉武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中，黄吉武是否履行协议义务及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应当一并审查，告知另案起诉完全割裂了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七、一审判决弘昌公司向黄吉武支付固定收益金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判如所请。 黄吉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镒建公司述称：镒建公司已将《合作协议书》中镒建公司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给黄晋华，应由黄晋华履行。 黄吉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黄吉武、黄晋华、弘昌公司、镒建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碧水名苑项目）合法有效；2.判令黄晋华向黄吉武支付房地产开发的固定收益1670万元，弘昌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保全费由黄晋华及弘昌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1日，黄吉武与镒建公司签订了《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有：黄吉武（甲方）、镒建公司（乙方），就甲方位于崇左市江州区的项目地块的合作开发事项，经协商一致达成本协议书，以供双方共同恪守履行。一、项目概况。1.项目名称:碧水名苑（暂定名）；2.项目地址：崇左市江州区；3.项目用地的现状：项目用地由Ａ、Ｂ两地块构成，土地面积共19102.50㎡。其中，Ａ地块的土地面积共13846.50㎡，为住宅用地，土地使用年限到 5 2057年8月21日止；B地块的土地面积共5256㎡为商业用地，土地使用年限到2047年8月21日止。项目用地均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属于黄吉武、朱恒忠共有。目前，项目用地未设有抵押权。截至本协议书的签订日，甲方已向他人出售41块地块（下称“已售地块”)，未出售的地块共69个地块（下称“未售地块”)；4.建设规模：计划建设110栋6层的住宅楼，建筑面积共约37495㎡,总投资共约6000万元。二、合作开发方式。甲方提供项目用地使用权和依约应投入的资金（平整土地、水电接到工地和移除场地内电杆电线、广告杆牌、拆除房屋、图纸设计、前期报建、办理施工许可证等工作），乙方提供项目开发建设所需要的其他资金，双方合作开发房地产。三、项目开发利益的分配。1.甲方因合作开发本项目而获取的收益包括：因已售地块转让而产生的购地款，作为项目开发收益归甲方所有；此外，甲方另固定收取开发收益共2070万元。以上收益已包含甲方应收回的投资和应分得的项目开发利润，以及甲方应得的其他费用。2.甲方收益的收取方式：(1)作为甲方所得开发收入的已售地块购地款，由甲方根据其与已售地块买受人间的合同向买受人收取。该买受人不付款的，乙方对甲方不承担付款责任。(2)对上述固定开发收益2070万元，乙方应在本协议书签订后5日内，预先向甲方支付固定收益400万元。以后，每出售一栋房屋且收回该栋房所有购房款后7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固定收益30万元，直至上述固定开发收益2070万元付清为止（该款项付清期限不能超过36个月）。3.除甲方依约所收取的收益以外，本项目开发经营而产生的其他收益均归乙方所有；所剩余的房地产（仅限公司负责销售的69地块)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独立处置并获得所产生的收益。四、项目的开发与管理。建设工期为730日历天，从本项目具备开发条件后甲方将开发场地交付给崇左分公司开发之日起计算。建设工期的实际终止日期，按本工程通过竣工合格验收的日期确定。因非乙方原因， 6 导致本项目的建设工期延误的，建设工期应相应顺延。黄吉武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印确认，镒建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确认。 2015年6月15日，弘昌公司取得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452129201506150101），即碧水名苑工程中的建筑项目：（7-8#住宅楼、1-2#宾馆，建筑面积16129.2㎡）。其中合同工期为：2015年1月13日-2017年5月30日。 2015年8月21日，黄吉武、镒建公司、黄晋华、弘昌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碧水名苑项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镒建公司与黄吉武合作开发的崇左碧水名苑项目，现镒建公司在原协议中的权利及义务由黄晋华承担和享有，原协议约定的黄吉武收益的2070万元，由弘昌公司股东黄晋华支付。2.黄吉武、黄晋华共同成立弘昌公司开发建设崇左碧水名苑项目，并委托镒建公司进行开发过程的咨询及全程管理,费用按该项目工程结算审计后总造价的1.5%计取，由黄晋华负责支付，与黄吉武无关。3.由于项目客观原因及报建迟延影响施工工期在原协议的工期基础上顺延两年，相关事项均予以顺延。4.由弘昌公司股东黄晋华替代镒建公司投资开发建设崇左碧水名苑项目，黄晋华享有并承担原协议中的权利与义务。股东黄吉武不参与碧水名苑项目建设投资，该项目未售地块(69户)开发收益由股东黄晋华享有。 2015年11月27日，弘昌公司取得了碧水名苑第2栋（2＃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证号：崇房预字第××号）；碧水名苑第4栋（4＃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证号：崇房预字第××号）；碧水名苑第2栋（2＃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证号：崇房预字第××号）。 7 一审另查明，2013年7月1日，黄吉武与案外人朱恒忠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黄吉武（甲方）与朱恒忠（乙方）于2007年6月共同合法购得位于崇左市江州区的原南宁地区（崇左）桂通汽车检测维修中心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为该宗地），并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共四本，其中崇国用（2008）第0004号、崇国用（2008）第××号两本证书标明为商业用地，用地面积折合约8亩（以证书标明面积为准）；崇国用（2009）第××号、崇国用（2009）第××号两本证书标明为住宅用地，用地面积折合约20.6亩（以证书标明面积为准）。经双方一致同意，该宗地作价人民币壹仟叁佰贰拾万元整（1320万元）。该价款为双方自行评估的净地价，只作为双方内部判断该宗地运作模式的价格之用。二、以上述内部评估的地价为基础，双方一致同意，由黄吉武单独或与他人合作引进资金进行投资，合法开发经营该宗地，开发经营盈亏自负，所得的收益由黄吉武或与其合作经营者处分。该宗地实体上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权由黄吉武决定，朱恒忠不参与。但在该宗地办理合法过户手续前，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办理规划及报建手续。三、该宗地价款人民币壹仟叁佰贰拾万元整（1320万元）的结算:（一）以该宗地为抵押向广西崇左桂南农村合作银行借贷的贷款余额人民币肆佰伍拾万元（450万元），由甲方（或其合作经营者，下同）负责在贷款期满前还清，贷款利息从2013年6月21日起由甲方按银行的规定支付至贷款本金按期限还清为止。（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履约定金人民币伍拾万元（50万元），该定金作为甲、乙双方履行本协议义务的保证。如有违约，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处理。（三）在甲方（及乙方配合）办理该宗地变更过户手续完结前，甲方必须把剩余的价款人民币捌佰贰拾万元整（820万元）结清。前款所涉及的履约定金人民币伍拾万元（50万元）可折抵入捌佰贰拾万元（820 8 万元）结算款中。四、特别约定：（一）在该宗地变更过户手续完结前，该宗地开发建设所涉及的规划、报建等事项需要乙方配合办理的，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乙方应当给予积极配合。（二）该宗地的开发建设经营所涉及的一切税费由甲方承担；该宗地办理合法过户手续的一切税费也由甲方支付。签订《协议书》后，黄吉武依约向案外人朱恒忠支付了相应款项。2014年7月23日，黄吉武、案外人朱恒忠委托深圳市国咨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广西对二人南宁分公司对两人共同共有的坐落于崇左市江州区，面积为5256.00㎡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入股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212.34万元；对两人共同共有的坐落于崇左市江州区，面积为13846.50㎡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入股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418.16万元。为此，两人还出具了一份《价值确认书》确认对上述土地的评估作价予以确认。 2014年7月28日，黄吉武、案外人朱恒忠出具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资产移交书》，将其两人共同共有的坐落于崇左市江州区的地块（用途：其他商务用地；使用权面积：5256.00㎡；终止日期：2047年8月21日）移交给弘昌公司；将坐落于崇左市江州区的地块（用途：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面积：13846.50㎡；终止日期：2057年8月21日）移交给弘昌公司；并以上述两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作为股东出资设立弘昌公司的股东入股资本，其中，黄吉武占土地使用权的80%，计504.4万元；案外人朱恒忠占土地使用权的20%，计126.1万元。 2014年12月30日，黄吉武、案外人朱恒忠为上述地块办理的转移登记手续，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崇国用（2014）第0206号]、[崇国用（2014）第0207号]，确认上述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已出让给弘昌公司。 9 一审再查明，黄吉武、黄晋华均为弘昌公司的股东，其中黄吉武占股40%、黄晋华占股60%。 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黄吉武、黄晋华、弘昌公司、镒建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碧水名苑项目）是否合法有效；2.黄吉武要求黄晋华支付固定收益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弘昌公司是否应对黄晋华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黄吉武、黄晋华、弘昌公司、镒建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碧水名苑项目）的合同性质及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1.本案中，黄晋华、弘昌公司辩称黄吉武、黄晋华均为自然人，没有房地产开发的资质，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相关规定，《补充协议》应属无效。根据协议书的内容，涉案地块的房地产实际是黄吉武、黄晋华、弘昌公司、镒建公司共同建设开发的；且协议履行期间，涉案地块的开发建设及楼房销售均是以弘昌公司的名义进行。弘昌公司是经过工商注册登记的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的公司，故黄晋华、弘昌公司的此项辩称，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2.黄晋华、弘昌公司辩称即使《补充协议》被确认为有效合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也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进行审理。本案中，根据《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内容，黄吉武与镒建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即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黄吉武通过出让土地使用权及投入资金参与涉案地块的房地产开发，镒建公司应当依约向其支付的固定开发收益2070 10 万元是投资产生利润的分配，系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基于该协议，黄吉武、黄晋华、镒建公司、弘昌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虽然约定黄吉武不参与碧水名苑项目的建设投资，但在各方签订该协议时，土地使用权已经在弘昌公司名下而非黄吉武名下，黄吉武作为弘昌公司的股东对于公司的房地产开发经营活动必然承担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且黄吉武与镒建公司签订《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中也明确约定黄吉武除了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外还应当投入资金完成项目建设，现镒建公司未对黄吉武提出任何异议，黄晋华、弘昌公司也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黄吉武不承担经营风险，故黄晋华、弘昌公司的此项辩称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该《补充协议》实际仍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应当以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性质进行审理。综上，黄吉武、黄晋华、弘昌公司、镒建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 二、关于黄吉武要求黄晋华支付固定收益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1.黄吉武、黄晋华、镒建公司、弘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内容是基于黄吉武与镒建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协议书》，《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由黄晋华承担镒建公司的权利及义务，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自然人是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的，故黄晋华无法承接镒建公司对于涉案地块房地产开发的义务，而实际是由弘昌公司承接了原本由镒建公司承担的房地产开发义务，在协议履行的过程中，涉案地块的房地产开发工作亦是以弘昌公司的名义进行。黄晋华作为弘昌公司的股东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其自愿代替镒建公司向黄吉武支付固定收益2070万元，是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且黄晋华也以自己的名义向黄吉武预先支付了400万元的固定收益款项，说明黄晋华对于《补充协议》的该项约定内容是予以认可的，故黄晋华应 11 当依照约定向黄吉武支付固定收益款项。2.黄晋华、弘昌公司辩称向黄吉武支付固定收益的条件尚未成就，即涉案地块的楼房并未出售及获得购房款，故不应当向黄吉武支付固定收益款项。黄晋华、弘昌公司的此项辩称依据为《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关于项目开发利益的分配中“……对上述固定开发收益2070万元，乙方应在本协议书签订后5日内，预先向甲方支付固定收益400万元。以后，每出售一栋房屋且收回该栋房所有购房款后7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固定收益30万元，直至上述固定开发收益2070万元付清为止（该款项付清期限不能超过36个月）”。本案中，涉案地块的部分楼房于2015年11月27日已获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房地产开发公司在获得预售许可证后即可开展房屋预售、与买受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等销售活动；且按照商品房买卖市场的交易习惯，亦可向买受人收取相应购房款。现黄晋华、弘昌公司主张未收到任何款项，且涉案地块因无相应资金注入而闲置，是弘昌公司从事房地产开发商事活动过程中存在的正常投资经营风险，不是其拒绝支付固定收益的合法抗辩事由。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固定收益款项的期限不能超过36个月，此36个月的期限应当是具有限制性的，结合协议内容、合同目的、商品房买卖活动的商事交易习惯，以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使用期限的特性，本院确认36个月的起算日为：弘昌公司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后即2015年11月28日，由于《补充协议》的签订中对涉案地块的房地产建设工期做了顺延两年的约定，但未对其他事项的顺延日期作出任何明确约定，本院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结合实际情况，给予付款期限亦顺延6个月，即截止日期为2019年5月28日。黄吉武于2019年10月16日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黄晋华支付固定收益款项，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应予以认可。3.黄晋华、弘昌公司辩称黄吉武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不依约履行相应义务的情况，黄晋华及弘昌公司有权履行拒付款项的抗辩权。黄晋华、弘昌公司为此提交的 12 证据仅是涉案地块的现场照片，并无其他相关的证据与此形成相应的证据链，无法证实黄吉武存在违约的情形，且黄吉武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黄晋华、弘昌公司的此项辩称不予认可。如黄晋华、弘昌公司认为黄吉武存在违约的情形，黄晋华及弘昌公司亦可另行提起诉讼要求黄吉武承担违约责任。4.黄晋华、弘昌公司主张《补充协议》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涉案地块的评估价值为630.5万元，黄晋华为此已支付了400万元，该款项应当作为土地使用权的出让金，故黄吉武再要求黄晋华、弘昌公司支付固定收益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就此项辩称，一审法院确定《补充协议》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故不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进行审理。黄晋华支付的400万元属于固定收益的一部分而非土地使用权的出让金。至于涉案地块的评估价值为630.5万元系黄吉武、案外人朱恒忠作为出资评估的股价入股弘昌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综上，黄吉武要求黄晋华支付固定收益1670万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应予以支持。 三、关于黄吉武要求弘昌公司对黄晋华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黄吉武与镒建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中约定涉案地块房地产开发建设及楼房销售系镒建公司的义务。此后黄吉武、黄晋华、弘昌公司、镒建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由黄晋华承担和享有镒建公司在《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中的权利义务，但协议履行过程中，涉案地块房地产开发建设及楼房销售的义务实际是由弘昌公司的名义进行，收取涉案楼房的购房款亦是以弘昌公司的名义收取。固定收益的组成亦是基于涉案地块的房地产开发销售获得的利润，故弘昌公司应当对黄晋华支付固定收益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 13 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黄吉武、黄晋华、弘昌公司、镒建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碧水名苑项目）合法有效；二、黄晋华向黄吉武支付房地产开发的固定开发收益1670万元；弘昌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22000元，保全费10000元，共计132000元，由黄晋华及弘昌公司连带负担。 四、事实和证据的分析及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黄晋华、弘昌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弘昌公司章程》《价值确认书》，拟证明黄吉武不履行合作协议；2.《营业执照》《土地使用权资产移交书》《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申请报告》，拟证明黄吉武与弘昌公司不是合作关系；3.证明，拟证明黄吉武不履行合作协议，没有履行约定的水电接到工地、转移场地内电杆电线义务。黄吉武围绕其辩解提交了以下证据：1.公民身份证、崇左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申请书、收据，拟证明黄晋华、弘昌公司已经将碧水名苑项目的部分房屋向社会公众出售并收取购房款，但黄晋华及弘昌公司却未按照协议约定向黄吉武支付开发收益金。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价值确认书》《土地使用权资产移交书》《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申请报告》一审期间已由黄晋华、弘昌公司提交，本院不予重复认定；2.《弘昌公司章程》《营业执照》不能证明黄晋华、弘昌公司待证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3.二审中，黄晋华、弘昌公司并未申请广西新电力投资集团崇左供电有限公司、崇左市城市水务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出庭作证，其提交的证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七十六条“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作证，申请以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 14 资料等方式作证的，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4.黄吉武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且黄晋华、弘昌公司未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5.一审是否遗漏查明镒建公司具体转让什么权利与义务给黄晋华，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者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黄吉武和镒建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有黄吉武和镒建公司真实的签字和签章,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书的内容是黄吉武与镒建公司就涉案地块项目合作开发及双方权利义务、收益分配等事项作出的约定,该约定不存在上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二审中，黄晋华、弘昌公司主张《合作协议书》签订时，案涉地块属于黄吉武和案外人朱恒忠共有，因朱恒忠未在合同上签字，故《合作协议书》应属无效，导致后续黄吉武、镒建公司、黄晋华、弘昌公司共同签署的《补充协议》亦无效。经查，2013年7月1日，黄吉武与朱恒忠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一致同意，由黄吉武单独或与他人合作引进资金进行投资，合法开发经营二人共有的地块，开发经营盈亏自负，所得的收益由黄吉武或与其合作经营者处分。且地块实体上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权由黄吉武决定，朱恒忠不参与。朱恒忠已在合法有效合同中确认了黄吉武有权以其自己名义单独或与他人合作开发使用案涉地块，故黄晋华、弘昌公司主张《合作协议书》因缺少朱恒忠的签字而无效的异议不符合客观事实，且在2019年11月19日的一审庭审辩论中，黄晋华 15 承认黄吉武与镒建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根据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规则，黄晋华于二审中主张《合作协议书》无效，导致《补充协议》亦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黄晋华主张一审判决由其承担《合作协议书》中镒建公司的责任向黄吉武支付合作开发收益金没有事实依据。经查，2015年8月21日，黄吉武、镒建公司、黄晋华、弘昌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碧水名苑项目），约定：镒建公司与黄吉武合作开发的崇左碧水名苑项目，现镒建公司在原协议中的权利及义务由黄晋华承担和享有，原协议约定的黄吉武收益的2070万元，由弘昌公司股东黄晋华支付。因此，镒建公司在《合作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已由黄晋华概括承受，黄晋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即代表其认可协议的内容，至于镒建公司具体转让了什么权利义务给黄晋华，黄晋华作为当事人应该最为清楚，且黄晋华在签订《补充协议》之后，依约向黄吉武支付了400万元固定收益金，说明黄晋华对《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是认可的，故黄晋华应当依照约定向黄吉武支付收益款项。至于黄晋华主张其转款的初衷是向镒建公司和黄吉武支付土地转让款项，客观上不是对《补充协议》约定内容的履行和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案中，《合作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黄吉武不承担经营风险，不属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解释第二十四规定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故黄晋华主张其向黄吉武转款的初衷是支付土地转让款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黄晋华、弘昌公司还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明有多少栋房屋开发达到预售条件，故一审认定黄晋华、弘昌公司向黄吉武支付2070万元固定收益金的条 16 件已成就，无事实依据。经查，《合作协议书》关于项目开发利益的分配中“……对上述固定开发收益2070万元，乙方应在本协议书签订后5日内，预先向甲方支付固定收益400万元。以后，每出售一栋房屋且收回该栋房所有购房款后7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固定收益30万元，直至上述固定开发收益2070万元付清为止（该款项付清期限不能超过36个月）”。结合协议内容、合同目的，即支付固定收益款2070万元的期限不能超过36个月，此36个月的期限应当是具有限制性的，同时，由于《补充协议》的签订中对涉案地块的房地产建设工期做了顺延两年的约定，但未对其他事项的顺延日期作出任何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根据商品房买卖活动的商事交易习惯，以及案件实际情况，确认36个月的起算日为：弘昌公司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之日起顺延6个月，即2019年5月28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黄晋华、弘昌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告知，若认为黄吉武存在违约的情形，黄晋华及弘昌公司可另行提起诉讼要求黄吉武承担违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经查，黄晋华、弘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涉案地块现场照片及电费发票等证据拟证明黄吉武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定黄晋华、弘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黄吉武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黄晋华、弘昌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至于本案中黄吉武是否履行协议义务，是否存在违约情形，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黄晋华以及弘昌公司负责举证予以证明，且本案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属于法律规定的 17 人民法院必须予以强制审查的范畴，故一审法院告知黄晋华、弘昌公司若认为黄吉武存在违约情形可另行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实际以弘昌公司的名义开发建设及楼房销售，购房款亦是以弘昌公司的名义收取。在此情况下，固定收益来源于涉案地块的房地产开发销售获得的利润，故弘昌公司应当对黄晋华支付固定收益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黄晋华、弘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0元，由黄晋华、崇左市弘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方春宁 审 判 员 韦金彪 18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