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皖04行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婷婷，女，汉族，1974年7月25日生，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代理人朱正弦，安徽志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洞山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400003057280L。 法定代表人张文兵，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贺喆，淮南市公安局安成派出所副所长。 委托代理人万会昌，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云芹，女，汉族，1980年9月1日生，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代理人蒋灵卡，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婷婷诉被告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以下简称田家庵公安分局）、第三人朱云芹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皖0403行初72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孙婷婷的诉讼请求。孙婷婷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19年5月14日作出（2019）皖04行终2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已经发生效力。孙婷婷仍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皖行申176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婷婷及委托代理人朱正弦，被申请人田家庵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贺喆、万会昌，原审第三人朱云芹及委托代理人蒋灵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婷婷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原审认定当天上班人员中仅有申请人购买豆腐脑带至办公室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证据不足。朱云芹是事后十五小时才作出最终指认，不符合常理。申请人有证人证明不在案发现场、没有作案时间，且当天购买的豆腐脑放在原处未动，被申请人未进行调查。朱云芹受伤也与事实不符，其舍近求远去第一人民医院就医显然不合情理。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程序严重违法。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0和11视听资料是证明处罚程序合法的证据，一审未予质证。二审时也询问了是否质证，申请人陈述未经质证，但这两组证据却成了原审认定被申请人处罚程序合法的依据。综上，原审在事实证据存在矛盾、冲突并且明显不符合常理，错误的维持被申请人错误的处罚决定，在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下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请求1、撤销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8）皖0403行初72号和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4行终29号行政判决；2、撤销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淮田公（新）行罚决字（2018）488号行政处罚决定。 被申请人田家庵公安分局辩称：一、2018年7月30日22时许，朱云芹拨打110报警称其上午8时许，在淮南市妇幼保健院供应科工作间内被同事孙婷婷泼洒了一身豆腐脑。淮南市公安局新淮村派出所于当日开展了调查取证工作，并于2018年7月31日受理该案件。2018年8月23日，新淮村派出所办案民警在查明整个案件事实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报经田家庵公安分局批准，对违法行为人孙婷婷作出了行政拘留六日的处罚决定。二、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对其作出行政拘留六日的决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淮田公（新）行罚决字[2018]48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求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罚适当、公平公正。本案的事实经过是：2018年7月30日8时许，淮南市妇幼保健院供应科护士长朱云芹在供应科去污间工作时，申请人用事先准备好的热豆腐脑向朱云芹头面部、身上泼洒，后从供应科打包间大门离开，经过供应科走廊，从走廊最北边的大门逃离现场。其在逃离过程中，在打包间门口遇到同事李某，随后被泼洒一身豆腐脑的朱云芹追赶出来，李某在供应科打包间门口将追出来的朱云芹搀扶住。另一同事陈某在供应科消毒间工作时听到旁边正在改造的打包间有哭喊声，随即抬头从消毒间对着走廊的窗户看到孙婷婷急切的经过。以上事实有被侵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证实。据此，2018年8月23日新淮村派出所办案民警依据调查的事实，认定了申请人因在工作中对护士长朱云芹心存不满，用事先准备好的热豆腐脑向朱云芹头面部、身上泼洒的违法事实，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告知了申请人本人，其拒绝在告知笔录上签字，并不提出具体陈述和申辩，告知的全部过程办案民警使用执法记录仪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记录。办案单位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报经田家庵公安分局批准，对违法行为人孙婷婷作出了行政拘留六日的处罚决定。申请人提出的“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等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的说法，与《治安管理处罚法》法条原文内容不符，也有悖于本案事实。《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公安机关调解，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本案系寻衅滋事，不适用调解程序处理。申请人认为“公安机关调查案件认定证据不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以及程序上，均有十分严重的错误”等说法均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案件事实情况不相符。三、申请人“公安机关在办理案件过程中滥用职权，程序上存在严重缺失”的说法是没有事实根据的。新淮村派出所办案民警在办理案件过程中，遵守法律法规，不存在任何滥用职权的行为。办案民警受理该案后，多次要求孙婷婷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案件，均遭到拒绝。2018年8月8日15时许，该派出所办案民警以涉嫌寻衅滋事使用传唤证依法传唤申请人，在其与办案民警离开保健院时，其在病理科大门口自行倒地，并声称自己头晕无法行走，导致民警无法继续进行询问查证。传唤过程中民警严格依照法定程序办案，并有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听资料为证，无任何违规行为。2018年8月23日9时许，该派出所办案民警再次使用传唤证传唤原告，将其带至新淮村派出所办案区进行询问，并将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告知了申请人本人，其无故拒绝在告知笔录上签字，也未提出具体的陈述和申辩，此过程有执法视频记录为证。综上，被申请人对申请人孙婷婷作出行政拘留六日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公平适当，不存在任何滥用职权行为。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其判决结果应当得到维持。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诉讼请求，维护被申请人依法行政的合法权益。 原审第三人朱云芹当庭述称：再审申请人的陈述与当天案发事实相悖，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再审申请人违法行为的存在，且被申请人办案程序合法，处罚适当，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要做到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量罚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和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第九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查处治安案件，对没有本人陈述，但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可以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但是，只有本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的，不能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必须依照法定程序，收集能够证实违法嫌疑人是否违法、违法情节轻重的证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意义上的寻衅滋事行为系具有责任年龄、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在公共场所无事生非，起哄闹事，随意殴打、追逐、拦截、辱骂他人，强拿硬要，任意毁损、占用公私财物，破坏公共秩序，但情节尚不严重，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尚不构成刑事处罚的行为。 首先，关于田家庵公安分局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田家庵公安分局应当对事实认定和其处罚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而孙婷婷无需“自证清白”。事发当日，上班在岗人员有朱云芹、孙婷婷、李成华、陈晗、宋芳、谢颍等六人。田家庵公安分局认定孙婷婷在该院供应科向朱云芹实施了泼洒豆腐脑违法行为的关键证据系朱云芹陈述、指认及李成华、陈晗的证言，但上述证据均为言词证据，且李成华、陈晗的证言又为间接证据，二人并未看到孙婷婷实施了涉案违法行为。宋芳、谢颍的证言则证明孙婷婷不具备作案时间，孙婷婷亦辩解其未向朱云芹泼撒豆腐脑，这与定案采纳的证据存在矛盾。对此，田家庵公安分局既未就证据采纳作出合理说明，也未就孙婷婷次日拍摄照片中的豆腐脑来源进行调查，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故其据此认定孙婷婷实施了向朱云芹泼撒豆腐脑的违法行为证据不足、事实不清。 其次，关于田家庵公安分局定性、处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事发地点为淮南市妇幼保健院供应科，第一现场为去污室，根据该供应科结构布局，从走廊进入去污室则要经过布类打包间、器械打包间共3道门，其位置相对独立、隐密，人员则相对固定、熟悉，因此不应当属于公共场所。即便有人在此向朱云芹实施泼洒豆腐脑行为，亦不符合寻衅滋事的构成要件，且并未造成严重危害后果，故田家庵公安分局以涉嫌其他寻衅滋事行为对孙婷婷处以治安拘留六日的行政处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量罚失当。 最后，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于田家庵公安分局提交的2018年8月8日传唤视频及8月23日履行处罚告知的视频即证据10和证据11，未经质证，便认定田家庵公安分局办案程序合法存在一定程序瑕疵，亦应予以纠正。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发回原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皖04行终2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18）皖0403行初72号行政判决； 三、本案发回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唐海燕 审判员  江 峰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魏 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 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