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洁，女，196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千里，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娟，女，198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泽恩，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自编之五。法定代表人：陈彬彬。上诉人王晓洁因与被上诉人潘娟、原审第三人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5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晓洁上诉请求：1.改判王晓洁向潘娟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76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潘娟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即公平原则），为此，一审法院判决王晓洁返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不公平。一、本案中王晓洁没有任何过错，亦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王晓洁返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远超过50％的租金不公平。二、依据《联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王晓洁需负责A680号档口的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费用，现商场并没有因为疫情免除王晓洁的前述义务，所以，一审法院判决王晓洁返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亦显不公平。三、不能认为2020年整个2月份均属于不可抗力期间。第一，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下发的《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只是规定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即使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属于不可抗力，该不可抗力的时间截止日期也应为2020年2月9日24时。第二，王晓洁认为将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的起止时间，即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止认定为不可抗力期间没有法律依据。第三，荔湾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的《荔湾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做好专业市场复工疫情防控工作的通知》中显示各专业市场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鼓励各专业市场继续延期复工，对前述通知，荔湾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使用的是“鼓励”二字，而不是命令、要求、必须等强制各专业市场继续延期复工的文字。第四，在潘娟提供的启市通知中，多次出现如下内容：经公司研究决定等，由此可见，商场延迟开市(2020年2月9日24时之后)的原因是商场研究决定的原因，该延迟开市不能理解为系受疫情影响，属不可抗力的原因。四、据了解，2020年3月份启市之后，即2020年3月5日至7日，潘娟仍在案涉的A680号档口经营，现潘娟否认前述事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王晓洁只需向潘娟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76000元，即返还2020年2月份40％的租金。针对王晓洁的上诉请求，潘娟二审答辩称：一、公平原则的适用应当从合同性质、双方过错程度、损失等方面进行考量，本案从双方的成本考虑，王晓洁对案涉商铺已经营满五年并赚取高额利润，且王晓洁每月仅需向商场支付10000元左右的租金和管理费，而潘娟需每月向王晓洁支付租金190000元并承担电费，双方成本差异巨大，一审法院判决王晓洁承担更大责任并无不当。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五条的约定，王晓洁应当退还2月份租金190000元，且同批新中国大厦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还存在部分档口一审法院判决二房东退还90%的租金，一审法院酌情幅度不同，本身就对潘娟不公平，但潘娟出于诉讼成本的考虑没有提起上诉，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王晓洁退还70%的租金已经大大减轻了王晓洁的责任。二、如王晓洁认为商场没有退回其2月份的租金给其造成损失，其应当另案向商场主张，与本案无关。三、本次不可抗力的因素是疫情的原因，因疫情发展本身是无法预测的，所以不能以相关文件上建议的时间段作为不可抗力的终止。案涉商场在2月份期间不能使用，且该不能使用的原因是因为政府的管控行为，因此把整个2月份期间视为不可抗力期间并无不当。四、关于2020年3月5日至7日期间，潘娟是否在案涉商场经营，如一审所述，王晓洁并未有相应的证据足以证实，且即使存在该期间的经营也无法弥补潘娟的损失。原审第三人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潘娟于2020年5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王晓洁退还潘娟承包费190000元；2.王晓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1月8日，王晓洁（甲方）与潘娟（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XX档口与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每月承包费金额为19万元整。乙方在承包之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共57万元整，每月1日提前三天缴交租金；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月扣除，当作承包费；三、承包期内，甲方负责XX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承包，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合同签订后，王晓洁依约将案涉档口交付潘娟使用，潘娟向王晓洁支付了押金57万元，并向王晓洁按月足额支付租金至2019年11月30日。一审庭审中，潘娟陈述其已于2020年3月4日清场并将案涉档口交回商场；王晓洁则陈述潘娟在2020年3月5日至7日期间仍在案涉档口经营。对此，双方均无提供证据证实。另查：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账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又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法院认为：潘娟与王晓洁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该协议书虽名为联营协议书，但双方实为租赁关系。对于潘娟要求王晓洁退还2020年2月租金19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物业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潘娟主张的案涉档口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档口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潘娟租赁案涉档口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王晓洁应向潘娟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即133000元；对于潘娟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约定，潘娟、王晓洁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潘娟据此要求王晓洁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对于王晓洁抗辩潘娟在2020年3月5日至7日仍在案涉档口经营的意见。现无证据证明潘娟在上述期间有使用案涉档口，也无证据证明潘娟在上述期间使用案涉档口是潘娟、王晓洁协商一致延长双方的《联营协议书》租期的结果；而且，新中国大厦在2020年3月4日才启市，整个市场处于复苏状态，即使潘娟在上述期间使用了案涉档口，显然也无法完全弥补潘娟在2020年2月份无法使用案涉档口的损失。故王晓洁抗辩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等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王晓洁向潘娟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133000元。二、驳回潘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潘娟负担615元，王晓洁负担1435元（受理费已由潘娟预缴，由王晓洁迳付潘娟1435元，一审法院不作退回）。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王晓洁上诉主张不应向潘娟返还2月份租金的70%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关于王晓洁上诉主张不应向潘娟返还2月份租金的70%以及一审判决显失公平能否成立的问题。（一）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原本因春节放假于2020年1月18日起处于休市阶段，正常应于1月31日复市。但因疫情突然暴发，广东省人民政府决定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我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等。广州市商务局亦于2020年2月8日发文明确规定，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复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如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潘娟主张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应予确认，并且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疫情防控工作所需。（二）潘娟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潘娟2月份未交还商铺，但其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完全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不应归咎于双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从租金承担方面共担责任，并无不妥。（三）王晓洁上诉称潘娟于2020年3月5日至7日仍在案涉档口经营，一审法院认定王晓洁承担2月份租金70%的责任显失公平。因案涉联营协议期限已经于2020年2月届满，王晓洁与上一手出租人的租赁合同期限亦已经届满，王晓洁对案涉商铺是否仍享有使用的权利不能确定，且双方就案涉《联营协议书》的租期延长至2020年3月份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王晓洁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潘娟于2020年3月5日至7日仍在案涉档口经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晓洁该抗辩理由不成立，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王晓洁应向潘娟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另外，2020年2月份因疫情影响，新中国大厦管理方为保障人民生命健康安全需要，严格落实政府相关疫情防控政策对案涉商铺所在商场采取休市措施，导致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疫情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案涉商铺无法正常使用的，不应认定为“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潘娟在2月份并未腾空交还商铺给王晓洁。潘娟亦应适当分担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双方应当共同承担租金损失，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晓洁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上诉人王晓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冯 韵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