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01行终7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巩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河南省巩义市行政东街**。法定代表人李曙光，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赵海波，该单位人事考试中心党支部书记。委托代理人王海涛，该单位法制信访科科长。委托代理人孙双红，河南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莉莉，女，197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委托代理人丁宁，女，199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巩义市。委托代理人杨银辉，河南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巩义市融媒体中心，住所地河南省巩义市杜甫路广电大厦。法定代表人张剑，主任。上诉人巩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巩义人社局）因被上诉人任莉莉诉其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巩义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1行初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原告任莉莉系第三人单位工作人员，其在单位办公室工作，工作主要职责为转发通知、日常考勤等内容。第三人单位2020年1月20日下发的《关于印发〈新春走基层“文明巩义·暖暖新年”采访报道活动方案〉的通知》显示，任莉莉负责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展示月、老来乐文体比赛采访项目。任莉莉平时有××，2020年1月30日下午，巩义市已经开始疫情防控，第三人单位安排任莉莉从家到单位领取20只口罩给同事发放，2020年1月31日上午，任莉莉将口罩带到单位（河大大厦）交给杨迎利，当晚任莉莉病发。巩义市瑞康医院的急救病历显示，任莉莉突发右侧肢体无力20分钟主诉，呼救120急救，急救车出车时间为当晚00:27，呼救时间为当晚00:23。××患者于40分钟前，即1月31日23:30于睡眠中突发坠床，被家属发现，××6年。发病后，原告先后在巩义市瑞康医院、市人民医院、郑州大学附属医院治疗。巩义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显示，原告脑内出血、××、呼吸衰竭、肺部感染、脑动脉瘤等。2020年4月2日，原告的女儿丁宁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该申请书写明，原告当日在单位上班，××坚持工作，晚上回家，继续加班，写疫情宣传材料，10点其女儿回屋发现原告瘫倒在地。被告受理原告家人申请后，于2020年4月3日向原告父亲送达工伤认定补正材料通知书，2020年6月5日，被告向原告父亲送达受理决定书，2020年6月3日被告向第三人单位的2名工作人员进行调查核实，2020年6月4日被告向原告本人调查核实，2020年6月6日，被告向第三人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2020年6月9日第三人单位于出具对任莉莉不认为工伤（不视同工伤）的意见。2020年7月21日，被告向丁宁送达了豫（巩）人社工伤不认字〔202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2020年1月31日10时左右，任莉莉在单位上班时××复发后仍继续工作，19时许回到家中，22时左右女儿发现其瘫倒在地。当日被120送至瑞康医院治疗。该决定书认为，任莉莉同志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不得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被告巩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保障部门，享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本案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事实依据是对第三人单位同事做的调查笔录及对原告的调查笔录、原告提供的相应证据材料，第三人单位提供的相应意见和其他材料，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但通过庭审查明，原告任莉莉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时，申请书中明确提出在家加班撰写疫情宣传材料，但被告在对原告和第三人调查时，没有对原告是否在家撰写疫情宣传材料进行调查核实，原告庭审中提供了三篇疫情宣传材料手写稿，且原告提供的第三人《新春走基层“文明巩义、暖暖新年”采访报道活动方案》中也明确任莉莉有采访任务，该三篇疫情宣传材料是不是确实由原告当晚撰写，被告应调查核实，以确定原告是否在家加班，原告是否在加班期间受到伤害，且庭审中原告提供了当晚与疫情防控部门通话记录。综上，原告当晚是否在家加班，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受到伤害，被告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时没有进行调查核实，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作出不予以认定工伤决定书。被告作出不予工伤认定依据的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巩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的豫（巩）人社工伤不认字〔2020〕4号巩义市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巩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原告任莉莉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上诉人巩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上诉请求：1.撤销巩义市人民法院（2020）0181行初56号行政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当晚是否在家加班，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受到伤害，被告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没有进行调查核实，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据的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是错误的。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关于任莉莉是否是在家撰写疫情宣传材料时发病。关于任莉莉发病的时间和发病时的状态的证据。1.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任莉莉的工伤事故认定情况说明》、《关于任莉莉工伤事故报告》2020年1月31日晚10点，其女儿发现任莉莉已倒在地上，随即拨打120；2.巩义市融媒中心出具的《对任莉莉不认定工伤的意见》中，据任莉莉陈述，任莉莉于2020年1月31日晚10点钟左右在家中患病；3.在上诉人对任莉莉的调查笔录中，任莉莉陈述：“当天晚上8点、9点左右，我感觉不舒服，身体不会动，我就喊我女儿丁宁，丁宁就叫了救护车，我发病时在床上躺着，做什么我记不清了”。4.巩义市瑞康医院急救病历显示：呼救时间是00:23，出车时间是00:27分，到达现场的时间是00:35，主诉突发右侧肢体无力20分钟，住院病历显示入院时间是2020年2月1日，患者于40分钟前即2020年1月31日23:30睡眠中突发坠床，被家属发现，从上述情况来看，任莉莉发病时的情况应当以其在医院的陈述为准。任莉莉是于睡眠中突然坠床（医院的住院病历是受害人发病时第一时间向医院描述自己的发病情况，且证据来源是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医院，证据真实度较高）这与上诉人6月4日对任莉莉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的“我发病时在床上躺着”相一致。因此通过上述证据可以认定任莉莉并不是在撰写稿件加班时发病。二、任莉莉提交的疫情宣传稿不能作为法院审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的证据。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并没有提交疫情宣传材料的手写稿，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后，在行政诉讼中另行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核查的范围。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交的疫情宣传手稿也不属于一审法院审查的范围。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根据工伤认定过程中的所有证据在全面审核的基础上查明案件事实后的作出的，法院应当以工伤认定期间的证据为依据审查。三、被上诉人任莉莉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或者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规定的认定工伤情形。首先，适用第十四条第一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法律依据的前提是受到伤害。从被上诉人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任莉莉本人是××患者，在2020年1月31日上午10点已经发现身体不适，××，因为公交车、出租车停运、步行体力实在不行，只好硬撑。同时任莉莉作为××人，明知高血压可能诱发脑中风、脑出血，在日常生活中，不按时吃药控制，在已发现身体不适时，仍放任自己不去医院，导致出现脑出血的严重后果。也就是说任莉莉是因其自身原因发病，而不是受到伤害，不能适用第十四条第一项和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其次，如前所述，任莉莉是在家中休息，睡眠时发病，并不是在从事工作过程中发病，更与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没有任何联系。再次，退一步讲，假如任莉莉是在家中工作时发病，任莉莉的这种情况也不符合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综合上述，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任莉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当晚是否在家加班，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受到伤害，被告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时没有进行调查核实，即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告作出不予工伤认定依据的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是正确的。1.一审判决已经作出了非常详细的论证：“原告任莉莉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时，申请书中明确提出在家加班撰写疫情宣传材料，但被告在对原告和第三人调查时，没有对原告是否在家加班撰写疫情宣传材料进行调查核实，原告庭审中提供了三篇疫情宣传材料手写稿，且原告提供的第三人《新春走基层“文明巩义、暖暖新年”采访报道活动方案》中也明确任莉莉有采访任务，该三篇疫情宣传材料是不是确实由原告当晚撰写，被告应调查核实，以确定原告是否在家加班，原告是否在加班期间受到伤害，且庭审中原告提供了当晚与疫情防控部门通话记录。”该理由足以支撑一审判决的结论。2.工伤认定申请书，工伤认定情况说明，是任莉莉女儿丁宁所写；2020年1月31日晚10点发现任莉莉已瘫倒在地，不省人事是丁宁所见，120是丁宁所打；这么重要的事实，上诉人并没有调查丁宁；任莉莉在瑞康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病史陈述人是任莉莉，上诉人并没有调查任莉莉核实；发病当天任莉莉回到娘家，家人发现她很疲惫，劝她早点休息，她说还有点防疫材料没写完，就又继续写材料。上诉人并没有向任莉莉家人调查核实；任莉莉所写三篇疫情宣传报道材料手写稿，是丁宁在桌子上发现的。这些重要关键事实和证据上诉人都没有调查核实，就片面草率的做出不予认定决定，显然是错误的。3.上诉人做出“任莉莉在日常生活中，不按时吃药控制，××发生”的结论没有证据支撑，应当予以排除。任莉莉2015年诊断为高血压，六年来一直遵照医嘱按时按量服药，吃的药是尼群地平片，每天早上服两片每片5毫克，坚持服药从未间断过，医疗卡有详细记录。毫无疑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对答辩人是否在家加班撰写疫情宣传材料进行调查核实，上诉人应当调查核实。一审判决思路是清晰的，结论无疑是正确的。二、上诉人提出“任莉莉是在家中休息、睡眠时发病，并不是在从事工作过程中发病”的意见不能成立。1.上诉人为论证任莉莉不是在撰写稿件加班时发病，列举了一系列的证据并加以论证，认为任莉莉的发病时情况应当以其在医院的陈述为准。答辩人认为，××人陈述内容不宜作为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变不同于其他部位，是会影响到表达内容与事实的吻合程度的，××症的主要特征，在此情况下作出的表述，难免会与事实相悖，不能成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至于上诉人6月4日对任莉莉工伤认定调查笔录记载“我发病时在床上躺着”，并不影响答辩人因撰写稿件劳累过度导致病情的发作这一事实的成立。2.关于疫情宣传稿件这一证据对本案的影响，答辩人认为，在答辩人向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时，申请书和说明书中已经提出加班撰写疫情宣传报道材料，那么作为工伤认定的法定部门就应该主动就该事实进行调查核实，而不是坐等答辩人提交一系列的证据。对影响工伤认定的事实进行调查是上诉人的职责所在，是其法定的义务，不应该把该项责任推卸给答辩人未提交证据。答辩人在一审阶段把疫情宣传材料手写稿提交给法庭，更加证明了上诉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查明案件的关键事实。一审法院本着让上诉人有错必纠的审判理念，责令其对答辩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无疑是正确的。3.上诉人提出“任莉莉是在家中休息睡眠时发病，并不是在从事工作中发病”与事实不符。真实情况是：答辩人在发病前即2020年1月31日晚8:30分，9:00分，9:30分，手写3篇疫情宣传报道稿件，系在完成单位通知任务，发病原因系工作劳累过度××发生；发病前两次接到巩义市疫情防控部门的电话通报疫情防控工作，时间分别是20:50分，21:00分，充分证明答辩人仍在工作期间；证人李某，马秀霞，赵建峰证言三份证明答辩人在发病当天在单位上班，出现头晕血压升高等症状，××坚持工作，并在发病前经常工作到深夜23:00分左右，充分证明在疫情防控期间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已延伸到家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述称意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制定《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就在于保障因工作遭受××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本案中，被上诉人任莉莉所受伤害发生在新冠疫情防控初期，为了疫情防控，全国上下各级行政事业单位无不是全体动员，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命，超常规、超负荷工作几乎成为常态，作为负有新闻宣传任务的原审第三人巩义市融媒体中心也概莫能外。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任莉莉系原审第三人单位职工，且负有稿件采编职责，因此，基于当时疫情防控的大背景和被上诉人工作的性质和特点，上诉人在涉案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应当重点调查核实被上诉人所受伤害当时是否处于工作状态，这也是评价涉案工伤认定是否合法的关键所在，根据在卷全案证据、综合当事人双方二审的诉辩意见、以及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在上述关键事实没有查清的前提下，即便是被上诉人任莉莉确实患有××，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上诉人也不能据此当然推定被上诉人所受伤害系其“在日常生活中不按时吃药控制”等原因所导致，并以该不利于劳动者的推断为基础作出涉案工伤认定，此举与《工伤保险条例》所彰显的保护劳动者权益和分散工伤风险得立法本意显然相悖，故，一审判决于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巩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丽平审判员  张志立审判员  张 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方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