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涂宜沫，男，196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远丽，北京百瑞（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吴琳，女，197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郭柏良，男，200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法定代理人：吴琳（系郭柏良之母），女，197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郭志城，男，194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蔡香桃，女，194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汉川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涂宜沫因与被上诉人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赫耀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涂宜沫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工程款807007.04元，利息221657.93元。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协议》应为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存在欺诈、恶意串通情形，造成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案涉《协议》作为《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主协议无效，从协议当然无效。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上诉人已经实际履行完《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支付义务，甚至超额支付了80余万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再支付30余万元工程款以及欠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有违公平原则。3、即使《协议》有效，仍应该按照《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由业主委托审定金额进行结算。 被上诉人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涂宜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连带返还工程款807007.04元及利息221657.93元（以807007.04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8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月10日，利息最终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6%计算），本息暂合计1028664.97元；2.本案诉讼费由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承担。 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涂宜沫立即向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支付工程款337701.08元及利息（以337701.0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5年1月11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由涂宜沫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5日，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建筑工程总公司（甲方）与郭朝晖、熊振伟（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成都•资阳现代工业集中发展区市政道路（Ⅱ标段）建设项目Ａ段工程分包给乙方，由乙方包工包料，自负盈亏，甲方收取管理费；工程价款的确定按业主审定建安成本的28%收取管理费，业主审定的建安成本由乙方承担建设过程中的所有税费共计5.83%、ＢＴ及施工管理费共计4.2%，由甲方代扣代缴；合同暂定价25000000元；工程款支付方式为竣工验收合格三个月内甲方支付工程合同暂定价的50%，业主委托审计完成后自结算批复下达之日起一年内付至审定建安成本的80%，在一年内除质保金外全部付清；工程质保期为两年，质保金为合同价的5%，在质保期满后15日内支付，质保金不计利息等内容。合同尾部甲方签章处并未加盖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建筑工程总公司印章，涂宜沫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但并未取得相应授权委托；乙方处有郭朝晖、熊振伟的签名捺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合同的甲方实际为涂宜沫，乙方实际为郭朝晖，熊振伟仅是提供技术支持并未实际参与案涉工程项目承包。同时，涂宜沫还将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起步区第六批次招商——市政12标（南北Ａ2线ＡＢ段）、成资第3批次三通一平1标（20＃地块）两个工程项目一并分包给郭朝晖，双方另行签订了《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郭朝晖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4年，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15年1月7日，郭朝晖因病危向涂宜沫出具《委托书》，载明“本人委托吴琳为成都•资阳现代工业集中发展区市政道路（二标段）（南北大道Ａ段）项目本人契约承包的债权债务唯一指定继承人，全权负责该项目的结算审计、项目本人承包应收款的收取、项目承包债务清偿、经济资料与技术资料提交等相关事宜。受托人无再委托权。”同日，郭朝晖、吴琳与涂宜沫就案涉南北大道Ａ段工程项目进行结算，由郭朝晖、吴琳向涂宜沫出具了《项目决算确认书》，载明“本人承包的成都•资阳现代工业集中发展区市政道路（二标段）（南北大道Ａ段）已经简阳市审计局及业主单位施工初审，待出具的《政府投资建设项目价款结算审核定案表（施工）》，审定金额（施工）暂按20098562.70元确定。该项目本人前期签字确认已收取工程款19714093.52元（其中现金收取12609258.90元，承担税金及管理费合计7104834.62元）。本人认可上述事实并予以确认，同意此项目按此施工审计额20098562.70元作为最终唯一承包结算依据。截至2015年1月7日，该项目本人尚有项目承包应收款384469.18元（大写：叁拾捌万肆仟肆佰陆拾玖元壹角捌分）。本人对项目的债务承担经济及法律责任，对外欠款优先在该项目本人项目承包应收款中扣除（如有项目承包债务，项目承包应收款额及时调整更新）。”该《项目决算确认书》由郭朝晖、吴琳签名捺印的原件在涂宜沫处。同日，双方还就郭朝晖承包的另外两项工程也进行了结算。其中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起步区第六批次招商——市政12标（南北Ａ2线ＡＢ段）项目双方也签署了《项目决算确认书》，内容与前述《项目决算确认书》基本一致，只是工程款的金额不一致；成资第3批次三通一平场平1标（20＃地块）项目签署的是《项目结算意见书》，其中第3条明确约定“同意本人承包收入核算产值最终以政府审计书结论为依据，先期项目收支按此多退少补，可在其他承包项目本人应收款或后期支付中进行调剂。”同日，吴琳向涂宜沫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作为受托人，在签订成都•资阳现代工业集中发展区市政道路（二标段）（南北大道Ａ段）项目的《项目决算确认书》后，自愿对以下事项予以承诺：1、本人对项目的债务承担经济及法律责任。2、同意项目承包债务、对外欠款优先在项目承包应收款项中扣除。3、同意按承包合同约定，承担项目税费及各类约定管理费。4、负责项目审计结算工作，及时提供完整的项目经济及技术资料。5、遵守委托人项目承包合同其他约定。”郭朝晖、吴琳还对郭朝晖承包的另外两项工程，分别向涂宜沫出具了《委托书》《承诺书》，原件均在涂宜沫处。2015年1月11日，涂宜沫与吴琳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自愿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涂宜沫）将其受托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洪湖××路××号××幢××幢××号的建筑面积为79.29㎡的房产（房地籍号为ＢＧ1-11-4-4（1）Ｃ1.1.24.4）作价人民币640000元过户给乙方（吴琳），用于支付甲方应付乙方继承的项目应收款。2、该房作价640000元，用于支付甲方以下应付乙方继承的项目应收款：（1）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起步区第六批次招商——市政12标（南北Ａ2线ＡＢ段），金额302298.92元（大写：叁拾万贰仟贰佰玖拾捌元玖角贰分）。（2）成都•资阳现代工业集中发展区市政道路（二标段）（南北大道Ａ段），金额337701.08元（大写：叁拾叁万柒仟柒佰零壹元捌分）。3、甲方负责配合乙方完成房屋的产权转让手续，办理产权转让手续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税费由甲方承担。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协议》签订后，涂宜沫并未将房屋过户给吴琳。2015年7月8日，简阳市审计局作出简审告〔2015〕95号《关于成都-资阳现代工业集中发展区市政道路（二标段）项目ＢＴ标工程价款结算审计结果的告知书》，其中成都-资阳现代工业集中发展区市政道路（二标段）Ａ段工程送审金额为23194823.07元,审减金额为4149717.61元，审定金额19045105.46元。另查明，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分别系郭朝晖的妻子、儿子、父亲、母亲。郭朝晖于2015年1月15日因病逝世。因涂宜沫未支付剩余工程款，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于2019年9月20日提起诉讼，要求涂宜沫支付案涉工程及成都•资阳工业发展区起步区第六批次招商——市政12标（南北Ａ2线ＡＢ段）两项工程欠款640000元及利息，因两项工程合同主体不同，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涂宜沫支付南北Ａ2线ＡＢ段工程欠款302298.92元及利息。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了涂宜沫向其支付工程欠款302298.92元及利息（以302298.92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双方均未上诉，现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的当庭陈述、结婚证复印件、亲属关系证明、死亡医学证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项目决算确认书》《项目结算意见书》《委托书》《承诺书》《协议》、关于成都-资阳现代工业集中发展区市政道路（二标段）项目BT标工程价款结算审计结果的告知书、工程价款审增审减明细表、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结算审核定案表（BT）、（2019）川0180民初377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涂宜沫、郭朝晖作为个人，均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涂宜沫与郭朝晖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涂宜沫应按双方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关于工程价款结算标准及剩余工程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双方在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工程价款的确定按业主审定建安成本作为结算依据。因郭朝晖病危，双方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后提前进行工程结算，由郭朝晖、吴琳向涂宜沫出具《项目决算确认书》同意按案涉项目施工初步审计额20098562.70元作为最终唯一承包结算依据，并确认截至2015年1月7日尚欠工程款384469.18元。2015年1月11日，双方又协商达成《协议》，约定以房抵债的方式支付案涉项目剩余工程款337701.08元。结合双方提前一并结算的另外两项工程，其中南北A2线AB段项目同意按项目施工初步审计额作为最终结算依据，成资第3批次三通一平1标（20#地块）项目同意以政府最终审计结论为结算依据。可见，双方通过《项目决算确认书》和《协议》对《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案涉工程款结算方式进行变更，明确以项目施工初步审计额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故对涂宜沫主张以《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审定金额作为案涉项目结算依据，请求返还工程款807007.04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主张以双方签订《协议》明确的剩余应收工程款，请求涂宜沫支付工程欠款337701.0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资金利息的计算问题。本案欠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因双方于2015年1月11日签订的《协议》未明确约定债务履行时间，本案欠付工程款利息应从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第一次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9月20日起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涂宜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支付剩余工程款337701.08元；二、涂宜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支付欠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以337701.08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工程款支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工程款，上述利息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三、驳回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的其他反诉请求；四、驳回涂宜沫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02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83元，共计10212元，由涂宜沫全部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涂宜沫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政府投资建设项目价款结算审核定案表（BT），拟证明业主确实按照审计局审定金额19045105.46元向上诉人支付最终款项，而被上诉人已经收取了案涉工程款项19714093.52元，上诉人已超额支付，一审法院判决无事实依据。 经质证，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认为，对于该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且一审期间能够调取到该证据，不应当认定为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政府投资建设项目价款结算审核定案表（BT），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该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协议》仅是对履行价款及方式的约定，因此，上诉人涂宜沫关于确认《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无效，涉案《协议》也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涂宜沫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协议》具有重大误解、欺诈、恶意串通等情形，因此，其关于涉案《协议》具有重大误解、欺诈、恶意串通等情形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协议》是涂宜沫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被上诉人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关于涂宜沫应该按着《协议》履行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涂宜沫关于应该按照审计结果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协议》中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一审按照吴琳、郭柏良、郭志城、蔡香桃第一次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9月20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涂宜沫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58元，由上诉人涂宜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丁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