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2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和林格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舍必崖信用社。负责人：姜伟民，该信用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军，内蒙古信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勤，内蒙古信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盛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范仁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内蒙古远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熙睿，内蒙古远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和林格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法定代表人：杨卫东，该信用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澎，内蒙古信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和林格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舍必崖信用社（以下简称舍必崖信用社）因与被申请人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盛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华小贷公司）及一审被告和林格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和林农信联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8）内民申30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舍必崖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瑞军、被申请人盛华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郭熙睿及一审被告和林农信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舍必崖信用社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盛华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舍必崖信用社作为依法设立的金融机构，完全可以通过吸收储蓄存款或同业拆借的形式解决信贷资金，无需向民间借贷机构借高利贷，而作为非银行金融机构的盛华小贷公司对此是明确知道的。舍必崖信用社未与盛华小贷公司达成民间借贷共识，虽然涉案借款合同加盖有舍必崖信用社的印鉴，但该行为并不产生拘束舍必崖信用社的法律效力。和林农信联社系一级法人管理体制，基层社仅为联社的一个分社，分社的一切经营行为均需联社理事长授权，否则无权对外签订借款合同。盛华小贷公司作为和林农信联社的重要股东及董事单位对此为明知，故本案贷款行为应认定为时任舍必崖信用社负责人王某的个人行为。（二）根据盛华小贷公司提供的借款凭证来看，借款人是舍必崖信用社，盛华小贷公司却将该笔款汇入了案外人王某的个人账户，并未实际交付舍必崖信用社。舍必崖信用社未收到出借款也未履行过还款义务，原审判决作出舍必崖信用社在向盛华小贷公司出具《承诺书》后又以舍必崖信用社的名义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实该借款已向舍必崖信用社履行。（三）小贷公司的经营范围及发放贷款对象是：1.支持农村建设；2.支持小微企业；3.支持大学生创业。盛华小贷公司向舍必崖信用社发放贷款明显超出了小贷公司的正常经营范围。盛华小贷公司的企业性质属于非银行金融机构，对此盛华小贷公司称不清楚、没看到存在重大过失。综上，和林农信联社与盛华小贷公司之间的贷款合同未发生法律效力。该贷款行为是时任负责人王某与盛华小贷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合法权益的犯罪行为，此贷款合同应为无效。盛华小贷公司向舍必崖信用社主张还款不能成立，应向王某个人追偿。盛华小贷公司辩称，（一）案涉合同在盛华小贷公司与舍必崖信用社之间成立并生效，舍必崖信用社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1.舍必崖信用社有订立合同的民事行为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规定，法人的分支机构能够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因此，舍必崖信用社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其作为案涉合同的主体适格。舍必崖信用社称其无权对外签订借款合同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仅是其内部的自我限制。2.舍必崖信用社代表人的行为成立表见代表。案外人王某作为舍必崖信用社时任负责人，在合同上加盖舍必崖信用社的公章并签字，表明其以舍必崖信用社的名义作出意思表示签订案涉合同。因案外人的特定身份及舍必崖信用社的公章均为有权代表的表征，盛华小贷公司有理由相信案外人有代表权，已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盛华小贷公司不知也不应明知舍必崖信用社对其代表人及其自身民事行为能力的内部限制。3.舍必崖信用社主张表见代表不成立，缺乏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二）盛华小贷公司已向舍必崖信用社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案涉合同对于贷款发放的约定不明，并没有指明放款银行账户。盛华小贷公司根据舍必崖信用社代表人的指示，将款项转入其开立于舍必崖信用社处的账户，盛华小贷公司的履行不存在瑕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舍必崖信用社的再审请求。盛华小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舍必崖信用社、和林农信联社连带偿还盛华小贷公司借款本金420万元及利息5245934.6元；2.诉讼费由舍必崖信用社和和林农信联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舍必崖信用社系和林农信联社下设分支机构，领取营业执照、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2009年12月28日盛华小贷公司与舍必崖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25‰，借款期限为3个月。合同落款“借款人”栏加盖舍必崖信用社公章，并由时任舍必崖信用社主任王某签名，“贷款人”栏加盖盛华小贷公司公章和盛华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印鉴。同日，舍必崖信用社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按期还款。2010年4月28日盛华小贷公司与舍必崖信用社签订《贷款展期协议》，展期到期日为2011年3月27日。《承诺书》及《贷款展期协议》均加盖舍必崖信用社公章并由王某签名。现舍必崖信用社尚欠盛华小贷公司借款本金420万元及自2011年11月28日起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一）舍必崖信用社偿还盛华小贷公司借款本金42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1年11月28日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二）驳回盛华小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600元，由舍必崖信用社负担。舍必崖信用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内0123民初2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盛华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盛华小贷公司与舍必崖信用社因借贷关系而产生的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舍必崖信用社是否应向盛华小贷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案涉《借款合同》、《承诺书》、《贷款展期协议》系舍必崖信用社原负责人王某与盛华小贷公司签订，均有舍必崖信用社原负责人王某签名并加盖有舍必崖信用社公章，盛华小贷公司对王某是否超越权限并不知道，舍必崖信用社也未举证证明，应认定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对于双方具有拘束力。合同签订后，盛华小贷公司按舍必崖信用社提供的账号发放了贷款。舍必崖信用社向盛华小贷公司出具了还款《承诺书》之后，又以舍必崖信用社的名义向盛华小贷公司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舍必崖信用社王某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该规定，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应由舍必崖信用社承担。舍必崖信用社诉称王某未经授权不具有代表权限，其加盖的舍必崖信用社公章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舍必崖信用社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进行保护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舍必崖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600元，由舍必崖信用社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盛华小贷公司于2009年11月27日成立。舍必崖信用社是和林农信联社下设的分支机构，领取营业执照，2009年期间王某是该分支机构负责人。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28日盛华小贷公司与舍必崖信用社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舍必崖信用社负责人王某同时向盛华小贷公司出具《承诺书》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借款合同》中，第一条贷款1.4项内容为，“本合同项下的贷款仅限用于1.5”，但该条并无1.5项；第三条贷款的发放与偿还3.1项“借款人以本公司名义在委托银行开立存款帐户，账号---，作为贷款人发放贷款的账户”账号未填写。舍必崖信用社主张，办理存贷款业务使用印章的全称是“和林格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舍必崖信用社业务公章”，无蒙文印文。本案借款合同上使用的印章是舍必崖信用社的公务用章，用于内部资料文件使用。时任舍必崖信用社负责人王某在2009年12月28日借款凭证中确定的收款账户×××是其个人账号，开户行为舍必崖信用社。2009年12月29日盛华小贷公司通过农业银行将500万元贷款转至该账户,2009年12月30日，该款转入张俊林个人账户。还查明，2010年4月28日舍必崖信用社王某与盛华小贷公司签订《贷款展期协议》，约定展期金额5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0年3月27日展期至2010年9月26日，又从2010年9月27日展期至2011年3月27日，借款人于展期到期日偿还全部贷款本息，展期期间的贷款利率为22‰。《贷款展期协议》加盖有舍必崖信用社公章。2010年2月24日至2010年4月28日，盛华小贷公司出具利息凭证，按25‰利率收取利息及复利、罚息等共计265926.67元。2010年6月4日至2011年11月27日，盛华小贷公司出具利息凭证，按22‰利率收取利息及复利共计2004200.67元。收取利息合计2270127.34元。2011年1月31日盛华小贷公司出具还款凭证，收取24万元本金，单位签章栏内注明1月31日还款，虹霞存卡2月18日入账；2011年2月7日收到本金还款26万元整，单位签章栏注明：2月7日还款虹霞存卡2月21日入账；2011年8月29日收到还款30万元。上述偿还利息及贷款本金的凭证上均无还款人签字，也无转账支付记录。再查明，2013年3月27日，和林农信联社举报称，2009年至2011年间，王某借用他人身份证，利用职务之便，骗取信用社贷款55万元后潜逃，致使贷款无法偿还。和林县公安局于2013年3月28日立案侦查。王某在公安机关取保候审期间外逃。2015年2月11日，和林县检察院对王某批准逮捕，现和林县公安局对王某网上追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合同》对舍必崖信用社是否有拘束力，舍必崖信用社与和林农信联社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根据上述规定，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的行为超越了法人授权范围时，该负责人的行为属个人行为，而非代表行为，该行为对法人或其他组织无拘束力。首先，和林农信联社属于银行业金融机构，舍必崖信用社为其设立的分支机构，舍必崖信用社对外业务主要是发放贷款和吸收存款和办理结算业务，其信贷资金可以通过吸收储蓄存款或同业拆借的形式解决，不允许向民间借贷机构高利借贷。舍必崖信用社向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已违反金融机构同业拆借规定；王某以单位名义签订借款合同，却要求将借款转入其个人账户，其行为明显不属于舍必崖信用社授权范围，已超越负责人权限。盛华小贷公司主张王某借款用于舍必崖信用社的经营行为不能成立。其次，盛华小贷公司在签订和履行借款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盛华小贷公司作为政府批准成立的从事金融行业业务的公司，虽不属于金融机构，但有别于其他民事主体，对于银行业同业拆借规定、小贷公司经营范围、发放贷款对象、是否有权发放信用贷款等常识具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对舍必崖信用社向其贷款、将单位贷款打入个人账户等行为已违反行业规定应为明知。盛华小贷公司在借款合同中约定高额利率、在借款合同中不约定贷款支付账户、应王某要求将贷款转入其个人账户的行为具有明显过错。综合上述理由，应认定盛华小贷公司对舍必崖信用社负责人王某的越权行为为明知，所签订《借款合同》对舍必崖信用社无拘束力，案涉500万元借款属于王某的个人借款，舍必崖信用社与和林农信联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盛华小贷公司应向王某主张还款。舍必崖信用社的再审请求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1民终560号民事判决及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17）内0123民初2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盛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7600元，均由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盛华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君审判员 魏 英审判员 萨仁娜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 珮书记员 卢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