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5545号上诉人：马仁龙，男，回族，1957年1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灿，河南崔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曼利，河南崔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河南永畅建工集团鸿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周口市川汇区周商路南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00589714611U。负责人：杨建民，系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保华，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马仁龙与被上诉人河南永畅建工集团鸿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畅鸿源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豫1602民初3573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拆迁协议所附生效条件已成就，协议已生效；二、被告河南永畅建工集团鸿源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交付合同约定的房屋。永畅鸿源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豫16民终4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畅鸿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豫民申6462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指令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16民再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6民终460号民事判决书及川汇区人民法院（2018）豫1602民初3573号民事判决，发回川汇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后川汇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豫1602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马仁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仁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灿、韩曼利，被上诉人永畅鸿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仁龙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1602民初277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原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协议约定条件已经成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有两款内容，其中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但其第二款明确规定了“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而结合本案的情况明显应当适用第二款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仅适用第一款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涉案协议约定的条件已成就。2013年4月12日周口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对2#楼住户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提出问题的答复”中明确答复，要达到现有住户的80％以上的住户同意，才能实施。现有证据表明签订协议的住户比例已经超过80％以上。2014年5月16日“告2#楼全体住户书”督促2#楼没有签订安置协议的住户要在5月26日前与拆迁办公室达成协议，选定安置楼房具体位置及户型。被上诉人永畅鸿源公司在协议履行过程中积极要求住户签订协议。在协议签订后，根据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内容可以看出，合同约定的安置楼7号楼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合同中所附的生效条件已经全部具备，被上诉人永畅鸿源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的，应视为合同条件已成就。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因生效条件未成就而不生效”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实为房屋征收与补偿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书主要内容是上诉人将其拥有产权的房屋置换给被上诉人永畅鸿源公司进行开发，永畅鸿源公司接收该房屋并支付相关费用，同时按照协议约定向上诉人交付置换后的房屋。该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双方之间在友好协商的前提下自愿签订的权利义务明确的房屋置换协议，双方并非房屋征收与补偿关系。且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占用的土地使用权本身就在被上诉人永畅鸿源公司名下，更加印证了其签订协议的目的就是双方的房屋产权置换。三、涉案协议并非双务合同，现在只有被上诉人需要履行向上诉人交付该协议约定的房屋的义务，且该房屋仍具有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协议完全可以履行。首先，被上诉人永畅鸿源公司在已经实现其开发新楼盘的目的的情形下，非但不积极履行应尽的合同义务，面对房地产市场出现价格大幅上涨，反而主张合同无效的做法，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且涉案房屋占用的土地使用权本身就在被上诉人永畅鸿源公司名下，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实现对该土地进行开发利用的合同目的。其次，被上诉人永畅鸿源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对建设房屋时超高建设的违法性应当是明知的。现被上诉人永畅鸿源公司以自身原因造成的违法事实为由要求认定房屋因违建无法交付，真正目的在于获取超出合同预期的更大利益，被上诉人永畅鸿源公司的行为显然与社会价值导向和公众认知相悖。为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彰显司法公正，对此种行为不应予以支持。最后，被上诉人永畅鸿源公司建造的房屋违建，但是并不必然导致其签订置换合同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该房屋仍然具有自身的价值和使用价值，仍然可以与上诉人进行置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置换是一对一的，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上诉人愿意接收该房屋，法院不应当千预。且盈辉家园7号楼早已竣工交付使用，7号楼分为东西两个单元，现在西单元已经有大量住户正常入住，而被上诉人却称给上诉人置换的7号楼东单元因违建无法交付，这显然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涉案协议现在完全可以履行，被上诉人永畅鸿源公司是为了自身的不正当利益而恶意不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永畅鸿源公司辩称，一、本案涉及的拆迁安置协议由于附加约定有生效条件未成就，且该协议从根本上就无法履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中明确约定：“此协议在2号楼全体住户签订协议及搬家交房后正式生效”、“搬家日期以下发搬家通知书为准”。不难看出双方对协议的效力约定了附加生效条件，首先，截止目前仍有很多住户未与被上诉人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其次，期间被上诉人意识到该协议的签订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与补偿条例》的规定，自身无权拆迁，无法通过拆除2号楼取得2号楼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这一合同目的，此拆迁之事搁浅，同时向2号楼被上诉人通过通知的形式进行说明：“由于住户意见不统一，现国家的拆迁安置政策调整，已经不能进行房屋的拆迁置换，有想要住房者可以按照安置户价格3719／平方米购买”。被上诉人鸿源置业公司从始至终也未向上诉人下发搬家通知，家属院2号楼房屋也未被拆除。目前上诉人一直在该2号楼正常居住。另外，上诉人称2013年4月12日周口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布的“关于对2号楼住户在签订协议过程中提出的答复中所说的要达到80％以上住户同意，才能实施”。这里所说的“实施”只是指的是前期的拆迁计划，通知的意思是说达到80％的住户同意后才能将方案报请有关部门。为此，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故意阻止生效条件成就，应视为条件己成就这一说法，缺乏事实依据。本案，目前尚无任何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阻止了生效条件的成就。关于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时已经查清并认定：“截止目前2号楼仍有住户未与永畅鸿源公司签订协议，双方签订的协议因生效条件为成就而不生效”。2、从协议约定的内容上看，拆迁方案的理由是危房实施改造，改善大家的居住环境，采取的是一种条件交换的形式进行拆迁安置，即通过拆除2号楼旧房屋让被上诉人获得房屋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实现对该土地的开发利用。然后，给上诉人安置到其他地方，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只能通过招拍挂的方式进行出让，本案通过协议约定的形式进行拆迁安置获取土地使用权是违反法律规定根本上无法行通。《国有土地上房屋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该条例第八条第五款还规定：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确需要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五)由政府依照城乡规划法有关规定组织实施的对危房集中、基础设施落后等地段进行旧城区改建的需要；第八条还规定：确需征收房屋的各项建设活动，应当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旧城区改建，应当纳入市、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应当广泛征求社会公众意见，经过科学论证等等。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该条明确规定了征收的主体为市、县人民政府。很明显本案双方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违反条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所签订的那种形式拆迁安置协议的行为是被法律所禁止的。二、上诉人称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为房屋置换协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通过双方签订的协议上看，协议的标题就是“拆迁协议书”内容中清楚的约定：通过拆迁上诉人的房屋先让被上诉人获取房屋上的土地使用权，然后让上诉人取得另外房屋的安置，协议同时还对拆迁安置的方案、过渡费等等进行了约定，本质上双方之间的关系就是房屋的征收与补偿关系。另外，签订协议时7号楼没有开工建设还不存在，最基本的置换前提条件就不具备。涉案房屋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人并不是被上诉人河南永畅建工集团鸿源置业有限公司。为此，上诉人硬将实为拆迁协议称之为房屋置换协议不知其依据何在。三、上诉人称涉案拆迁协议并非双务合同，该说法于情不合于法无据。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的初衷是被上诉人通过拆除2号楼旧房屋实现对2号楼占用的土地开发利用。首先，拆迁上诉人的房屋获得房屋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其次，给上诉人安置到其他地方，双方是均负有合同义务的。另外，导致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也不是房屋价格大幅上涨被上诉人想追求更高的经济效益，而是被上诉人无权进行拆迁安置，也无法通过这种协议的形式实现对涉案房屋占用的土地进行开发利用的合同目的，所以，涉案的拆迁协议从客观上根本就无法履行。上诉人称旧2号楼仍具有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这一点被上诉人并不否认，因为上诉人至今都在旧2号楼中正常居住，旧2号楼可以等待政府统一征收进行拆迁安置，并没有必要不依不饶的非让被上诉人去履行一份无法履行的拆迁协议!综合以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马仁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永畅鸿源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所附生效条件已成就，协议已生效；2、判决被告向原告交付合同约定的房屋；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马仁龙与被告永畅鸿源公司于2013年7月1日签订拆迁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拆迁人（甲方）：河南鸿源置业有限公司，被拆迁人（乙方）：市建院内2号楼房主马仁龙。为实施周口市城市建设总体规划，改善乙方的居住环境，应2号楼住户对危旧房屋实施改造的要求，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按盈辉家园小区建设项目的拆迁计划和安置方案，实施拆迁安置。补偿标准依据周口市人民政府“周政【2008】17号”文件精神及公布的拆迁安置方案执行，双方就拆迁安置、补偿等事宜达成共识，签订本协议。“一、乙方房产基本情况及补偿费；1、原楼房面积119.60㎡，可置换新房119.60㎡。2、过渡费每平方每月6元，每半年领取一次，凭交房验收单方可领取。二、……。三、乙方要求安置的：1、乙方要求安置房在八一路盈辉家园小区七号楼房东单元7层东户，面积约为124.50㎡，根据安置原则，安置时乙方凭验收单编号的顺序选房，并按规定一次性结清房款及其他费用，乙方同时办理安置用房手续，房产归乙方所有。2、甲方安置乙方住房的，乙方自行过渡的从协议生效之日起至甲方公告安置用房之日止，甲方按规定计发乙方过渡费。此款待安置用房时，一次结算。3、乙方房屋拆迁补偿款费18432.00元。……9、此协议在2号楼的全体住户签订协议及搬家交房后正式生效。”2018年1月9日，河南永畅建工集团鸿源置业有限公司向公司老2#楼住户发出通知一份“由于住户意见不统一，未及时按要求完成签订拆迁协议，现国家拆迁安置政策已调整，公司不能进行房屋拆迁置换。经研究，提出如下意见：1、申请在7#楼购房的住户，可以实名制享受北院安置户价格，按3719元／平方米交清房款。2、公司已按政府要求，老2#楼作为遗留问题报请市政府征收安置，待市政府政策出台后及时告知大家。”查明，涉案七号楼政府规划为9层，但实际建设了21层，该栋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及相关产权手续目前无法办理。又查明，现涉案协议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被告并不具有拆迁安置补偿主体资格。再查明，现原告已经自行更换了所置换新房的门锁，在行为上已占有房屋，只是由于被告不同意通水电，尚未在新房中居住生活。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永畅鸿源公司与原告马仁龙签订的拆迁协议约定“此协议在2号楼的全体住户签订协议及搬家交房后正式生效”，双方对协议的效力约定附生效条件，截至目前2号楼仍有住户未与永畅鸿源公司签订协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因生效条件未成就而不生效。二、双方签订的协议为拆迁协议，且从协议的内容看，对拆迁安置的补偿方案、过渡费等进行了约定。涉案协议签订的根本目的是被告通过拆迁原告房屋以获取房屋上的土地使用权以谋取商业利益，原告通过签订《拆迁协议书》让与房屋及房屋占有土地使用权而获得另外的房屋安置，双方之间的关系实为房屋征收与补偿关系，而非简单的房屋置换关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为双务合同，双方互负非金钱债务的履行，从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看，系通过拆迁旧房实现对案涉土地的开发利用和改善住户的生活条件，但应当考虑被拆迁人是否能够履行协议以及永畅鸿源公司能否实现对案涉房屋所属土地开发利用的合同目的。同时涉案七号楼政府规划为9层，但实际建设时却建设了21层，该栋楼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及相关产权手续目前无法办理，已构成违章建筑，也导致了涉案楼房无法依法交付的后果。综上，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所附生效条件已成就、协议已生效及被告向原告交付合同约定房屋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马仁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马仁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协议的性质以及是否生效；2、争议协议如何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房屋征收与补偿关系协议，对此一审判决已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可，对此不再重复论述。根据协议第9条约定：“此协议在2号楼的全体住户签订协议及搬家交房后正式生效”，双方对于协议生效条件已作出明确约定。因此，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属于附条件的合同，即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合同约定“此协议在2号楼的全体住户签订协议及搬家交房后正式生效”，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合同未生效，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所签订协议未生效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时，视为条件已成就。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为了自己利益不正当的阻止条件成就，对此未提供确凿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所签订协议未生效，因此上诉人要求履行协议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马仁龙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仁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军审判员胡体兵审判员杜文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张译元书记员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