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德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甘棠村田厦坊超然大街**301。法定代表人：俞玉林，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蒙蒙，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龙，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汇九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滘中路******。法定代表人：吴荣扬，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武潮，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广州德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汇九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九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润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170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德润公司仅需向汇九通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717355.86元（含税）及利息（利息以58168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5日起，按照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由汇九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德润公司与汇九通公司已对涉案工程总价款进行确认，对汇九通公司提供的工程量总结算表予以采信”，没有证据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工程量总结算表》未经德润公司加盖单位印章或授权结算代表签字确认，非最终的、非正确的、非经德润公司复核过的结算表，不能作为主张工程款真实结算数额的依据。依据涉案合同第五（一）8条明确订明，德润公司现场代表仅有签署《拉森钢板桩施工现场签证单》的权利，德润公司从未授权过任何人进行结算。结算表注明“具体复核交于水花、梁总”字样，但却未体现有于水花、梁总的签名、复核情况。结算表存在多处错误并且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因此德润公司对结算表不予确认，曾多次电话邀请、提醒汇九通公司前往德润公司处或通过正式函件沟通方式进行工程量核算及结算，但汇九通公司一直未给予证明回应，涉案工程结算至今未达成结算的不利后果应由汇九通公司承担。且原审法院未正确认定涉案工程的真实结算数额，涉案工程结算总额应为1436062元，剩余款项为717355.86元。2.涉案工程至今未予结算，汇九通公司至今未能提供正确的、无明显错误的总结算表，工程未结算的责任和过错在汇九通公司，但原审未查明且依据汇九通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向德润公司非授权结算代表提交的错误的结算表即认定剩余款项利息起算时间，错误认定了应付利息的起算时间，违反了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3.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汇九通公司仅对剩余工程款项的部分金额581680元主张利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超出汇九通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了错误的利息计算基数。被上诉人汇九通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德润公司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钢板桩进退场的时间明确，可依此计算租赁天数，签证单对于钢板桩的规格、数量、总数量也数据清晰，根据施工合同和补充合同约定的钢板桩单价和租金单价即能计算出每个施工位置的钢板桩的工程价款和租金。结算表是双方签名确认的《拉森钢板施工现场签证单》和《退还拉森钢板桩现场签证单》的类总，将各个施工位置的工程量和租金合并计算出总金额，是真实数据。即使德润公司认为总结算表不能代表双方结算，只需将两份签证单的数据计算即可得出总工程款及租金。2.在结算表上签名的人员在签证单上也有签名，两签证单与总结算表的数据是对应的，德润公司冯嘉敏也在结算表上签字并手写说明数量金额已审核，且德润公司已支付部分工程款，现其提出结算表没有盖章和授权代表签字缺乏依据。3.结算表上的计算错误问题原审情况说明已作出解释。4.德润公司主张多次电话邀请和提醒汇九通公司结算不符合逻辑，德润公司已对结算表签名认可，无需再次结算。3.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结算时间为利息计算时间正确，且汇九通公司在原审已主张工程款和租金违约金，原审法院基于施工合同无效不予支持而仅支持利息，是对汇九通公司的主张予以调整，并无不妥。汇九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润公司支付汇九通公司钢板桩施工工程款及租金845261.2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820642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1日开始按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直至所欠款项付清时为止，以845261.26元为限）；2.德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30日，德润公司作为甲方与汇九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拉森钢板桩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陈头岗停车场河道改移工程（拉森钢板桩）；工程地点为广州市番禺区YM56（何地下街）泗喜能源加油站附近；工程内容（工程量）为河道基坑支护打拔约SP-Ⅲ9米，SPⅣ12拉森钢板桩暂定约1500延长米，实际工程量以现场施工为准；施工范围为按甲方现场施工员要求安排打桩需要的长度和位置，范围或数量如有变化，则按照甲方要求的施工为准；施工方式为乙方以包拉森钢板桩和打、拔桩设备的形式承包该工程，满足本工程施工进度的时间要求。工程造价为：1.拉森钢板桩按周长每米为单位计算单价：采用约SP-Ⅲ9米长钢板桩单边每延米长1250元；采用约SP-Ⅳ12米长钢板桩单边每延米长1700元。工程量按现场实际每次施打完成开始计算交付给甲方使用，钢板桩材料使用期限为30天（不足30天的按每次施打工程量计算工程款），超过30天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拉森钢板桩租金，超期使用的材料每吨每天8.5计算租赁费。【SP-Ⅲ9米拉森钢板桩计重理论值60kg/米/块；SP-Ⅳ12米拉森钢板桩计重理论值76.1kg/米/块】，超期使用的材料的按实际超期天数计算。3.以上单价不含税，如果甲方需要施工方提供发票的，在以上原有每项报价加3%，施工方提供3%点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工程款支付和结算约定，乙方材料、机械设备、人员等进场后，钢板桩施打完交付甲方使用时，甲方当月支付乙方完成对应工程量的80%工程进度款给乙方；钢板桩超期使用发生的租金，甲方按当月支付清租金给乙方。余款在钢板桩起拔退场7天内结清所有款项给乙方退场。第六条其他约定，乙方应该严格按照甲方标准以及甲方的要求进行施工，施打现场以交由甲方签收使用为验收合格。甲方必须在本合同约定时间内支付工程款及租金等其他款项给乙方，否则乙方按欠款每天3‰收取违约金。2019年1月23日，德润公司作为甲方与汇九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就2018年11月30日签订的合同增加一项，达成以下补充协议：拉森钢板桩按周长每米为单位计算单价：采用约SP-Ⅲ6米长钢板桩单边每延米长750元。如果甲方需要施工方提供发票的，在以上原有每项报价加3%，施工方提供增值税税率为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双方确认德润公司共向汇九通公司支付了739600元。2020年7月1日，汇九通公司与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合同，并支付律师费3000元。双方对以下事项存在争议：1.涉案工程是否需要施工资质。汇九通公司确认其没有钢板桩施工资质，但认为现有建筑业市场没有钢板桩施工资质，相关行政部门也没有专门要求出租钢板桩需要资质，双方是租赁合同关系，汇九通公司属于分包的小工组。汇九通公司只是接受德润公司的委托，按照其指示及要求将钢板桩打入指定位置，收取的是钢板桩的运输、打拔等机械设备的台班费及俗称的“工程款以及钢板桩的租金，是德润公司施工行为中的一种辅助行为，不需要具备所谓的资质。德润公司则认为，钢板桩的施工属于桩基础工程的一部分，关系到基坑支护的安全性。拉森钢板施工打拔涉及大型的机械，本案的施工合同也明确，汇九通公司是包施工和原材料，属于施工合同，并非租赁合同。施工钢板桩也不是汇九通公司陈述的那样简单，是涉及到整个工程基坑工人的安全，一旦施工打拔较差，严重威胁基坑施工面，施工人员，相邻道路等社会生命安全。我方提供的多个生效案例也认为，拉森钢板施工合同纠纷属于建设工程施工纠纷，在施工方没有资质的情况下，均判断为无效合同，此方面没有争议。双方属于分包关系，租赁合同是不可能涉及到分包。2.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款。汇九通公司主张双方已经在2019年7月18日结算，结算金额为1560242元。德润公司确认冯嘉敏是其员工，但抗辩称双方未曾结算，因为冯嘉敏签字旁边清楚备注“具体符合交于水花、梁总”，说明该工程量总结算表未经最终确认，冯嘉敏的签字不能代表德润公司。综合原审庭审情况，德润公司认为本案工程总额应为1436062元。汇九通公司提供了工程量结算表、现场签证单予以佐证。其中工程量总结算表载明：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1月26日陈头岗1号涌水口箱涵段的工程量及超期租金金额为757699元；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1月12日陈头岗1号涌水口第一段的工程量及超期租金金额为245196元；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1月25日陈头岗1号涌水口第四段的工程量及超期租金金额为227122元；2019年3月1日陈头岗1号涌第四段基耕路段的工程量金额为28320元；2019年3月13日至2019年5月15日陈头岗2号箱涵水电二局围墙傍段的工程量及超期租金金额为301905元。以上合计1560242元。李宽、谭海召在2019年7月18日签名。冯嘉敏在2019年8月12日签名并书写“数量、金额已审核，具体复核交于水花、梁总”。经质证，德润公司认为，对上述材料的三性不予确认，工程量总结算表首页下方有明确字样“具体复核交于水花、梁总复核”，但整个结算表没有他们的签名，汇九通公司提供的结算表非真实、正式、非有效的结算文件；证据第27页的表格中体现的钢管规格是9米，单价是1200元/延长米，备注单价按照补充协议执行，但按照汇九通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单价是750元/延长米，第29页同样是这个问题，说明汇九通公司提交的结算表本身错误，无法互相对应，汇九通公司对此是清楚和明知，这两项涉及的金额很大，这也是双方存在争议的地方。结算表出现多项超期租金，超期原因是因为汇九通公司没有施工资质，施工过程中造成地基不稳，现场施工受阻，因此超期部分租金也存在争议。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向汇九通公司释明，汇九通公司表示，若本案合同被认定无效，也只有钢板桩施工费部分无效，租金部分仍然有效，将钢板桩施工款及租金分开计算后，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德润公司拖欠的钢板桩施工费为581680元，分别以汇九通公司每月完工的钢板桩施工费为基数，从钢板桩当月交付后的下一个月1日开始至该月施工费全部付清日止按天计算，利率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年利率3.84%的4倍即15.4%计算；2.租金为238962元，分别按当月拖欠的钢板桩租金为基数，从拖欠钢板桩租金的下一个月1号开始按天计算直至租金付清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以不超过本金238962元为限。德润公司认为，人、材、机等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常规组成部分，若施工单位不具有资质而承接施工项目、签订施工合同，包括人、材、机等施工项目在内的整体合同应属无效。汇九通公司主张只以58468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置，本案施工合同未对利息作任何约定，汇九通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违反建设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的第17条规定，且双方截至汇九通公司起诉前仍未进行结算且未结算的责任在于汇九通公司，因此即便要计算利息，也只能从汇九通公司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另外，德润公司表示，若法院最终认定德润公司需付涉案工程款，需要汇九通公司提供税率为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合同效力问题，二是欠付工程款数额问题。首先，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拉森钢板桩施工合同》约定汇九通公司以包拉森钢板桩和打、拔桩设备的形式承包该工程，该施工内容属于《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中的地基基础工程，要求施工单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而汇九通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已确认其没有该项施工内容的专业资质，故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其次，关于欠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从汇九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见，德润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宽、谭海召已在签证单和结算文件上签名，签证单上载明的数量、重量、长度等与工程量总结算表能一一对应，该结算文件亦再次经过德润公司的工作人员冯嘉敏签名并手写确认数量、金额已审核，德润公司亦无其他充分、有效的书面证据证明曾对上述结算文件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双方已对工程总价款进行了确认，原审法院对汇九通公司提供的工程量总结算表予以采信，认定涉案工程总价款为1560242元。双方确认德润公司已向汇九通公司支付739600元，故德润公司还应向汇九通公司支付剩余款项820642元。德润公司要求汇九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剩余款项应确定为845261.26元（820642+860642×0.03%的税点）。第三，关于汇九通公司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问题。因涉案合同整体无效，汇九通公司主张区分施工工程款及租金分别计算利息及违约金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此前签订的签证单仅对数量、重量及施工长度进行确认，未对具体工程进度款及租金金额进行对账，汇九通公司主张分段起算利息的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现汇九通公司提供的工程量总结算表载明汇九通公司在2019年7月18日向德润公司提交了结算文件，因此，应以845261.26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汇九通公司计付利息，对汇九通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德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广东汇九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款项845261.26元及利息（利息以845261.26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广东汇九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2272元减半收取计6136元，由广州德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另查明，德润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于签证单中现场管理人员李宽的签名不予确认，对于谭海召的签名未提异议。同时双方确认涉案工程单价以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准。除上述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工程量总结算表能否作为确定工程款数额的依据以及涉案工程款利息计算基数和起算时间的问题。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工程量总结算表能否作为确定工程款数额依据的问题。德润公司对于施工签证单由其员工谭海召签名确认未提出异议，而涉案工程量总结算表与施工签证单上工程量的数据能相对应，故双方对于工程量总结算表的上载工程量并无争议，存在争议的是该结算表中的部分项目单价。德润公司主张因汇九通公司提供的工程量总结算表单价存在错误故不予确认，对此本院认为，德润公司员工在工程量总结算表上签名备注“数量、金额已审核”，表明德润公司不仅对工程数量，也对工程单价进行了审核。虽然德润公司主张总结算表中的单价存在错误，但其没有证据证明汇九通公司主张的单价超出了双方在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工程单价。在此情况下，即使部分单价与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确定的单价不一致，也不能否定德润公司通过认可工程量总结算表中的工程数量和工程金额的方式与对方所达成的工程结算，德润公司认为双方未达成最终结算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工程量总结算表为确定涉案工程款数额的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涉案工程款利息计算基数和起算时间的问题。德润公司上诉认为原审错误确定利息计算基数，超出汇九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汇九通公司在原审中对于工程款和租金分别提出利息及违约金的请求，说明其对于涉案款项均提出了损失赔偿请求，而德润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利息的计算高于违约金的计算，故原审法院在认定涉案合同整体无效的情况下判令德润公司支付总工程款的利息，实际上并未超出汇九通公司的诉请范畴。德润公司上诉认为利息计算基数超出诉讼请求属于程序错误的主张，属于对法律程序的误解，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利息起算时间，原审确定以汇九通公司提交工程量总结算表的时间起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德润公司上诉认为应自起诉之日计算利息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州德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58元，由上诉人广州德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吴煜伦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