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三力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嘉祥县嘉祥街道办事处菜园村南。 法定代表人：杜昌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郗金庆，山东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重汽集团济南豪沃客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潘王路**。 法定代表人：刘培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慧，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以如，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宁三力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力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重汽集团济南豪沃客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汽豪沃客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力公交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支付违约金的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重汽豪沃客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三力公交公司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货款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人民法院保护的借款利率（含违约金等）最高不得超过国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既年息15.4%。但是一审判决的日万分之五实际上就是年息18%，一审判决显然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对利息限制的规定，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三力公交公司按照日万分之五支付利息直到清偿之日止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最高限额是欠款额的20%，一审判决支付违约金直至清偿之日止，如按照该判决计算，最后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可能会超出实际欠款的20%，判决结果明显违反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 重汽豪沃客车公司答辩称：三力公交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为由，认为涉案合同约定“日万分之五”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错误。一、上述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明确了该规定的适用范围为民间借贷纠纷，而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应受该规定调整。另，上述规定于2020年8月20日起实施，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故对本案不具有溯及力。二、涉案合同约定涉案违约金的最高上限为20%，并未超过《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的违约金上限，不属于“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情形。因此，本案合同约定“按每日万分之五向重汽豪沃客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 重汽豪沃客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力公交公司向重汽豪沃客车公司支付购车款2778万元；2.判令三力公交公司向重汽豪沃客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778万元为基数，自省补到位后第八天起计算至三力公交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555.6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力公交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9月8日，重汽豪沃客车公司与三力公交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约定三力公交公司向重汽豪沃客车公司购买120辆型号为JK6856GBEV2的新能源车辆，总购车款为7832万，其中含国家补贴4800万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预付定金240万元，省补到位后一周内支付剩余2792万元。同时约定如三力公交公司未如期支付购车款的，应按每日万分之五向重汽豪沃客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最高为20%。2015年12月7日至12月18日，重汽豪沃客车公司共计向三力公交公司交付120辆车。关于尚欠货款数额，重汽豪沃客车公司认可三力公交公司付款256万元，扣除国家补贴4800万元，因此，剩余未付款额为2776万元（7832-4800-256）。关于省补款项的到位时间，三力公交公司庭后提交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五份，分别为：2019年7月8日到位200万元，2019年8月2日到位204万元，2019年9月19日到位400万元，2019年9月29日到位395万元，2019年10月10日到位400万元，共计1599万元，经重汽豪沃客车公司质证，双方确认无异议。至于差额201万元（1800-1599）系三力公交公司与嘉祥县人民政府之间账目问题，三力公交公司认可省补1800万元全部到位。 一审法院认为，重汽豪沃客车公司与三力公交公司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重汽豪沃客车公司已经向三力公交公司交付了车辆，履行了合同义务。三力公交公司尚有2776万元购车款未向重汽豪沃客车公司支付。因此，对于重汽豪沃客车公司请求三力公交公司支付购车款2776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三力公交公司未向重汽豪沃客车公司支付剩余款项是否构成违约及应否支付违约金。三力公交公司辩称重汽豪沃客车公司交付的车辆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观点，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汽车买卖合同约定，省补到位后一周内向卖方支付剩余货款。三力公交公司提交证据证明，截至2019年10月10日，三力公交公司收到全部省补1800万元，但未及时向重汽豪沃客车公司付款构成违约，三力公交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如何计算问题，重汽豪沃客车公司主张按照每一笔省补实际到位时间后第八天开始计算，总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总货款的20%为限。三力公交公司主张从最后一笔省补到位时间后第八天开始，以180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仅约定省补到位后一周内支付剩余货款，并未约定每一笔省补到位分段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以剩余货款277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8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为宜。对于重汽豪沃客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三力公交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重汽豪沃客车公司货款2776万元；二、三力公交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重汽豪沃客车公司违约金（以277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8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三、驳回重汽豪沃客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4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213480元，由三力公交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是审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依据，而本案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涉案《汽车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三力公交公司向重汽豪沃客车公司支付预付款256万元后，尚有2776万元购车款未向重汽豪沃客车公司支付，按照涉案《汽车买卖合同》第5条第（2）约定“买方（三力公交公司）支付预付款后，未能按约支付剩余车款的，买方应当向卖方（重汽豪沃客车公司）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最高20%”，三力公交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应以欠付购车款为基数向重汽豪沃客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最高额应为欠付购车款的20%。 综上，三力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认定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初12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济宁三力公交集团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重汽集团济南豪沃客车有限公司违约金（以277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8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最高额以2776万元的20%为限）； 三、驳回济宁三力公交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4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213480元，由济宁三力公交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664元，由上诉人济宁三力公交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 靖 审判员 马 红 审判员 郑元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