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421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姚淑兰，女，197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文胜，临湘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元保，临湘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湘市友邦浮漂电池厂，住所地湖南省临湘市福桥路五里村陈家组。经营者：张正现，男，197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系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太勋，临湘市民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姚淑兰与被上诉人临湘市友邦浮漂电池厂（以下简称友邦电池厂）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2民初1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姚淑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8070元；4、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13110元；5、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损失6451.2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得出的结论相矛盾。原审判决在查明的事实中表述：“张正现对每个组员的报酬再进行分配”、“张正现规定，新员工进厂后前两天的工资为50元，后十三天的工资为70元，后十六天起按照正常报酬结算标准计算”，上述事实清晰的表明张正现对员工的劳动报酬这一关键劳动要素进行了管理，证实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劳动者受被上诉人的管理，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完全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所以，原审判决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管理，进而得出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是错误的。（二）上诉人提供的职工花名册来自临湘市工伤保险基金管理服务中心，证实被上诉人为大部分员工以合同工形式购买了工伤保险，与上诉人同一小组的其他7人均购买了工伤保险，而购买工伤保险是的前提是存在劳动关系，同时，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出工记录中，均证实被上诉人对员工实施了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原审判决没有对以上证据进行评价不当。友邦电池厂辩称，1、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正现没有对上诉人进行分配管理，报酬是以小组的名义结算支付，我方不与任何个人接触；2、报酬分配约定是承揽小组自己的约定，不是与被上诉人的约定；3、日工资50元、70元不是由我方另行支付，而是从加工承揽的报酬中由小组进行支配；4、上诉人并不在职工花名册之中，被上诉人也没有为上诉人购买工伤保险；5、我方举证的工资记录上有某某等上班休班，并不是我方所记载的考勤，而是上诉人小组自己记载的，被上诉人对此不行使任何权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予予以驳回。姚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友邦电池厂向姚淑兰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48070元；3、判决友邦电池厂向姚淑兰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3110元；4、判决友邦电池厂向姚淑兰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损失6451.2元。上述各项共计67631.2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友邦电池厂系2015年4月15日经工商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张正现,经营范围为其他电池制造，主要生产浮漂配件电子产品。厂里有工序流水线共4个组，每组内部大约有7-8个人，组员的工作量以及该组的工作安排由各组内部自行调整，如组员需请假，需在微信群中告知其他组员，以便各组及时进行任务的调整分工。该厂日常工作方式为厂里提供密闭的工作环境、手套、电子元件等生产工具，人员不需要自带工具，每组组员都有着自己的工序，组员将自己的工序完成后交由另一人进行下道工序，直至最终完成电子半成品，组内不同的人员进行的工序也有相同，组员的工序可能会因其他组员的请假而出现临时性的内部调整。每月各组共同进行一次半成品数量的核算,最终生产出的电池半成品交由张正现检验是否合格，经张正现验收后，以各组完成半成品的数量为依据，按单个0.11元的价格计算该组应得的总报酬，再根据每组内部统计的考勤天数以及组员分别完成的个数，由张正现对每个组员的报酬再进行分配，每组的报酬由各组派组员领取。另为确保公平，张正现规定，新员工进厂后前两天的日工资为50元，后十三天的日工资为70元，第十六天起按正常报酬结算标准计算。2018年3月9日，姚淑兰经张正现同意到友邦电池厂务工，与卢玲艳、卢敏艳、殷金红等七人组成第“三组”（2018年6月后为第一组，2019年为第二组），负责生产浮标电池的“包针”工序。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友邦电池厂也没有为姚淑兰购买工伤保险。2019年4月19日，姚淑兰与同组人员夏朝华发生争吵并伴随肢体冲突，后姚淑兰报警，经派出所进行处理后，对双方予以治安拘留。2019年4月24日，因姚淑兰与夏朝华的纠纷尚未解决，张正现告知姚淑兰不要来该厂上班，之后原告姚淑兰再未到友邦电池厂上班。2019年5月24日，姚淑兰向临湘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临湘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在受理后超过60日未作出仲裁裁决。2019年7月31日，姚淑兰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姚淑兰在友邦电池厂务工期间的月收入明细为：2019年3月为1617元、4月为3187元、5月为4009元、6月为4196元、7月为5338元、8月为5449元、9月为3919元、10月为4264元、11月为4180元、12月为1272元、2020年2月为520元、3月为4370元、4月为135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姚淑兰与友邦电池厂是否成立劳动关系。双方间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姚淑兰主张与友邦电池厂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应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以下简称《通知》)第一条规定认定，即“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正如《通知》所规定的，三个情形必须同时具备，才能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在本案中，友邦电池厂是经注册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也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是适格的劳动者，双方具备用工主体和劳动者的资格；友邦电池厂主要是生产浮标配件电子产品，而姚淑兰在友邦电池厂负责完成具体生产线上某一项工序，并从友邦电池厂处领取相应的报酬，姚淑兰提供的劳动也是友邦电池厂业务的组成部分。但最关键在于要审查姚淑兰在工作中是否受到友邦电池厂的劳动管理。劳动关系区别于其他法律关系的一个重要的本质特征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隶属性，即劳动者受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约束，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本案中，友邦电池厂的生产方式主要是以7-8人为小组形式进行生产作业，友邦电池厂的经营者张正现不对各组进行直接管理以及分配工作任务等，各小组是一个整体，小组成员内部进行日常自我管理，如记录组员工作的天数以及完成产品的个数，特别是组员需要请假时要向其他成员告知，以便组员间再进行内部调整分工；就报酬结算方式而言，每月也是以各组的名义和张正现结算各组全部的报酬，再由张正现根据各组提供的考勤记录及完成的个数分别计算组员的报酬。由此可见，姚淑兰在从事“包针”具体过程中具有较大的自主性，既没有完工数量的要求也没有工作时间的约束，报酬虽然是按月领取，但实际上完全是按自行安排的工作时间以及工作总量计算的，所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间存在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至于姚淑兰主张的损失赔偿项目，因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姚淑兰主张的相关损失也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姚淑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姚淑兰与友邦电池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姚淑兰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以及失业保险待遇应否予以支持及具体数额。关于焦点1，一审法院已查明，姚淑兰与友邦电池厂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姚淑兰提供的劳动也是友邦电池厂业务的组成部分，在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按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本案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关键是姚淑兰是否受友邦电池厂的规章制度约束和劳动管理。友邦电池厂称其并不对姚淑兰进行管理，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但从查明的情况看，友邦电池厂平常采用7-8人为小组的形式进行生产，姚淑兰作为小组的一员，利用友邦电池厂提供的场地及工具设备进行劳动，劳动性质明显与承揽关系不相符合。且在友邦电池厂提交的两份调查笔录中，作为从事同样工作的被调查人均陈述“我们没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工作时间以我们完成产品数量决定，产品完成的快就下班的早，完成的慢就下班的晚”，由此可见友邦电池厂对每个小组一定时间内完成的产品数量是有要求的，即使如友邦电池厂所述小组成员的考勤、请假、工资数额计发等工作均由小组自行组织管理，这也应当视为系友邦电池厂的一种内部日常管理模式，并不能据此否认友邦电池厂对劳动者存在实际管理，且庭审中双方均陈述小组并没有指定负责管理的人员，在小组没有管理人员，友邦电池厂亦不管理的情况下，7-8人的小组能够按照工序正常运行生产也不符合实际，因此友邦电池厂主张其并不对姚淑兰进行管理的事实不能成立。再结合姚淑兰提供的友邦电池厂的职工花名册以及为部分小组人员购买工伤保险的事实，按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本院认为姚淑兰与友邦电池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2，分述如下：一、关于姚淑兰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支付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上诉人姚淑兰自2018年3月起在被上诉人友邦电池厂处工作,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友邦电池厂应支付姚淑兰从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姚淑兰自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合计为40704元，折算为月平均工资即为3392元/月（40704元÷12月），故友邦电池厂应支付姚淑兰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3392元/月×11=37312元。二、关于姚淑兰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友邦电池厂应否支付姚淑兰经济赔偿金关键是看有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从查明的情况看，姚淑兰是因在友邦电池厂工作期间与同事发生纠纷，并被公安机关拘留，后再未去友邦电池厂工作，姚淑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友邦电池厂违法解除了双方劳动关系，友邦电池厂称其并未解除与姚淑兰的劳动关系，系因姚淑兰与同事存在纠纷影响工作，故告知其纠纷处理好后再来上班，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姚淑兰主张系友邦电池厂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缺乏证据证明，因此本院对姚淑兰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姚淑兰主张的失业保险待遇。《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才可以领取失业保险金。《失业保险金申领发放办法》第四条规定，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是指下列人员：（一）终止劳动合同的；（二）被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三）被用人单位开除、除名和辞退的；（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二条第二、三项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五）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本案中，姚淑兰不符合上述规定明确的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情形，虽然友邦电池厂未为其缴纳失业保险，在其本人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条件下，其要求友邦电池厂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姚淑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失业保险金申领发放办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2020）湘0682民初115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姚淑兰与临湘市友邦浮漂电池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临湘市友邦浮漂电池厂向姚淑兰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7312元;四、驳回姚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限临湘市友邦浮漂电池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临湘市友邦浮漂电池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朝阳审判员  刘 霁审判员  乔宝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