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0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湖市慎载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巢湖市官圩行政村金码头城**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MA2NPY22X2。 法定代表人：朱合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天发，安徽虹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国，安徽虹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顺丰丰泰产业园研发楼**会信用代码91340100762758635W。 法定代表人：吴晓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恒，安徽华人（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晓梅，安徽华人（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巢湖市慎载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慎载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济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慎载商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慎载商贸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同济建设公司向慎载商贸公司支付货款867185元（一审少判321785元），并承担利息损失（以同济建设公司的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7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款清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同济建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慎载商贸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的认定与案件事实不符，无法令人信服，表现在：首先，关于黄棋等人的身份。黄棋系同济建设公司的案涉项目部负责人，负责项目部经营管理等的全面工作，经慎载商贸公司了解，甚至与同济建设公司签订关于案涉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的都是黄棋。黄棋并不是所谓的现场收货员，而是负责包括收货管理工作（统计核对现场收货人员的收货数量并验收货物质量）在内的全部合同洽谈、履行工作。从买卖合同的商谈接洽到货物质量标准、合同价格等主要条款乃至合同签订，都是黄棋一人代表了同济建设公司。不能说黄棋在合同签订商谈价格条款时是有权代表同济建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遇建材价格市场变化作出同意调价的意思表示就不能代表同济建设公司；不能说黄棋在要求慎载商贸公司供货时能够代表同济建设公司，其认同的慎载商贸公司供货单价要求就不代表同济建设公司。对祝拥军、王建兵的身份，2019年6月、7月以及2018年12月、2019年1月、3月、4月、5月的对账单中有明确反映，对账单不仅反映祝拥军、王建兵是代表同济建设公司在落款处签字，而且很多次是黄棋、祝拥军、王建兵三人共同代表同济建设公司签字认可。三人的共同签字确认，既是相互之间认可代表同济建设公司的身份，也是对对账结果的一致确认。因此，不存在所谓的祝拥军、王建兵身份不明确，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根本错误。其次，对账单明确表明了统计、制作对账单的系同济建设公司工作人员祝拥军、王建兵（具体负责财务工作），对账单的形成过程就说明了，祝拥军、王建兵和黄棋系受同济建设公司安排负责对账工作的，其有权代表同济建设公司对账。对账的过程是，先是黄棋、王建兵（或祝拥军）分别统计核对了供货数量、供货金额并打印制作了对账单，然后才是慎载商贸公司盖章确认同济建设公司一方的统计核算结果。再次，开票的情况（加上未开票的金额，与慎载商贸公司主张的供货金额完全一致）以及先后十一次的对账结果相互完全一致（每次都有截止对账周期末尾日的总货款金额统计），说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供货价格和欠款数额并无任何争议。另外，对账是双方的行为，反映对账结果的对账单双方都有持有，如果同济建设公司现在对对账结果有异议，其应当提供反映其诉讼主张的对账资料。 同济建设公司辩称，1.案涉《水泥购销合同》是双方合意，真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合同中约定的供货量为暂定量，最终以实际发生确认为准，对此双方已无异议，那么合同总价款就应当以双方确认实际履行供货量乘以合同明确约定单价计算，一审判决符合合同约定。2.案涉合同约定单价并未经协商一致而变更，合同单价变更是对合同条款的重大变更，应当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与原本协议同样的书面盖章形式予以补充确认。慎载商贸公司诉讼请求主张结算款项的单价是其单方依据市场信息价时时调整计算，慎载商贸公司从未与同济建设公司协商一致变更过合同单价，未经合同双方确认的单价调整变更对同济建设公司不具有合同约束力。案涉合同第一条约定了325规格水泥含税单价355元/吨，最终以实际供货数量结算；第四条约定供货数量以需方现场收料员黄棋签字确认为准，并作为唯一结算凭据。可见合同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合同供货项下的单价，并且明确认可知晓同济建设公司一方委派的收料人仅“黄棋”一人，且黄棋在合同履行中的权限仅为对“供货数量”的确认，并不包含其他，而黄棋在其签字的单据上也一再备注“数量已核”。因此，慎载商贸公司主张黄棋签字系代表同济建设公司确认单价变更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也没有其他授权证明依据，其主张不应予以支持。3.虽然同济建设公司没有上诉，但需指出一审法院对剩余货款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不当。合同第五条约定每月15日前结算支付上月材料款60%，剩余货款在供货结束后6个月内付清，所有付款均无息。而一审判决从供货次月就开始计算所有逾期款的利息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 慎载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济建设公司向慎载商贸公司支付货款867185元,并承担利息损失(计算至2020年3月29日为18473.99元,之后以867185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同济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中旬,双方签订《水泥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慎载商贸公司）向甲方（同济建设公司）承建的“安医大东区项目教学区智能化及二标段”工程供应325型号水泥，含税单价每吨355元。供货数量暂定5000吨，最终以实际供货数量结算，并以甲方指定收货人签字的货单为唯一结算凭证。甲方应在收货时及时核对数量，甲方指定现场收货员黄棋。付款方式按月结算，每月15日前结算上月材料款的60%，余款供货结束后6个月内付清无息，每月10号之前，乙方向甲方提供上个月供应明细表，甲方指定人员对上月供货明细表进行核对后签字确认后结算，作为双方结算唯一依据，未经甲方指定人员签字确认的每月对账单无效，不可作为结算依据。合同签订后，慎载商贸公司依约向同济建设公司上述工地供货，慎载商贸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列明，2018年6月至2019年11月，慎载商贸公司共计向同济建设公司供应水泥3480吨，单价355、375、395、415、455、485、535元不等，对账单上有“黄棋、祝拥军”、“王建兵”的签名。庭审中，同济建设公司仅对上述对账单中所列送货数量认可，认为黄棋是合同指定的收料员，仅有权核对数量，无权变更价款，“祝拥军”、“王建兵”非同济建设公司工作人员，亦未得到任何授权，无权确认及变更价款。当事人双方确认同济建设公司已付款69万元（2018年11月16日5万元；2019年6月6日30万元；2019年7月22日8万元；2019年9月3日20万元；2019年11月4日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同济建设公司对慎载商贸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的问题在于合同单价的确定。慎载商贸公司主张在合同履行中双方是按照供货时的市场价来确定供货单价及总价，具体价格以其提交的对账单确认的价格为准。而同济建设公司辩称双方订立的《水泥购销合同》已明确约定水泥单价为每吨355元，慎载商贸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关于价格的调整是其单方行为，并无同济建设公司的确认，同济建设公司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合同价款作为合同的重要条款，如发生变更需当事人协商一致。慎载商贸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并未加盖同济建设公司的有效印章，仅有“黄棋”、“祝拥军”、“王建兵”三个人的签名，其中黄棋是合同中约定的同济建设公司指定的现场收货员，同济建设公司并未授权其在合同履行中可对合同单价进行变更，其权限应仅限于在收货时核对数量；慎载商贸公司主张“祝拥军”和“王建兵”系同济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即便“祝拥军”和“王建兵”是同济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慎载商贸公司对合同单价做变更调整亦应获得同济建设公司的授权方为有效，但慎载商贸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祝拥军”和“王建兵”有权代表同济建设公司与慎载商贸公司对合同单价进行变更。综上，同济建设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本案应以合同约定的单价作为计算供货价款的依据。经核算，2018年6月3日至2019年11月29日期间，同济建设公司向慎载商贸公司供应水泥3480吨，合同约定单价355元/吨，价款为1235400元，扣除已付款690000元，同济建设公司还应支付慎载商贸公司水泥款545400元。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方式按月结算，每月15日前结算上月材料款的60%，余款供货结束后6个月内付清无息。同济建设公司在约定期限内未履行付款义务，应自逾期之日起（2018年7月16日）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分段向慎载商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详见附表）；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同济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慎载商贸公司货款545400元；并自2018年7月16日起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分段向慎载商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2018年7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详见附表）；二、驳回慎载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58元，减半收取6329元，由慎载商贸公司负担2000元，同济建设公司负担4329元；保全费5000元，由同济建设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录像和微信聊天记录，慎载商贸公司均提供了原始载体予以核对，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另慎载商贸公司提交的两份价格调整通知系复印件，本院不予确认。对账单系原件，且有黄棋签字，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石子调价函与本案无关，在本案中不予审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账单能否作为本案货款的结算依据。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黄棋的行为性质。案涉合同系同济建设公司与慎载商贸公司签订，而黄棋不仅是案涉合同指定的现场收货员，更是作为同济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案涉合同上签字。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所有的对账单上也均有黄棋签字确认，也即黄棋参与了案涉合同签订、履行的整个过程。在同济建设公司对黄棋是否为其公司员工不置可否的情况下，应认定黄棋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是故即便对账单所载货物单价与合同约定不符，也应视为双方合意对合同单价的变更。其次，从相关微信沟通记录中可以反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黄棋作为同济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对调价事宜完全知晓，而未提出任何异议。且在市场行情变动时，黄棋也提出了下调价格的要求，应视为同济建设公司认可调价事实；再次，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形成了多份对账单，同济建设公司也付款多次，但同济建设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却从未就对账单所载金额向慎载商贸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由此，应认定对账单记载的货物单价系双方合意结果，对账单载明的内容对同济建设公司具有约束力。慎载商贸公司本案主张同济建设公司尚欠货款867185元，与2019年11月对账单记载的尚欠货款金额一致，应予以支持。另案涉合同第5.1条约定余款在供货结束后6个月内付清，所有付款无息。本案中，慎载商贸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9年11月29日，但同济建设公司至今仍欠付货款867185元，故慎载商贸公司有权主张同济建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慎载商贸公司本案诉请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起算点应为2020年5月29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4745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巢湖市慎载商贸有限公司货款867185元，并自2020年5月29日起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款清日止； 三、驳回巢湖市慎载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58元，减半收取6329元，由巢湖市慎载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32元，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197元；保全费5000元，由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27元，由安徽同济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