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民辖终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富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黄雪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玉婧，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龙，北京润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通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胜古北里**楼**iv>法定代表人：刘公勤。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天生，北京罗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王宾，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住所地北，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富华大厦****v>负责人：叶韶勋，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该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人员。上诉人国富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富公司）与被上诉人中通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诚公司）、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会计师事务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3民初52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国富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共同赔偿国富公司经济损失5000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承担。事实和理由：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丹东中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辽06破申2-1号裁定受理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东港集团）重整申请并指定由丹东市人民政府推荐的有关部门人员组成清算组担任丹东港集团管理人。原告系丹东港集团的债权人，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系破产重整管理人选聘并作为丹东港集团的资产评估机构和资产、负债审计机构。国富公司进行了债权申报，并分别于第二、三次债权人会议后向破产重整管理人提出债权异议。在第三次管理人会议中丹东港集团破产管理人依据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评估和审计报告制作《合并重整计划》内容草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表决时国富公司投反对票。2019年12月31日，丹东中院出具（2019）辽06破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丹东港集团等四家公司合并重整计划，重整计划生效。国富公司认为丹东港集团破产重整管理人制作的《合并重整计划》草案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依据的评估报告和审计报告严重违背客观事实，没有客观体现丹东港集团的资产负债情况。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违背独立、客观、公正原则，作出的评估报告和审计报告违背客观事实，违反企业破产法、资产评估法和注册会计师执业准则，导致丹东港集团资产价值被严重低估，资不抵债，国富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应对其不当履行职责给国富公司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通诚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中通诚公司接受丹东港集团等四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的委托，依法对债务人申报合并重整的资产进行评估并出具评估报告。2019年12月31日，丹东中院依法裁定批准《合并重整计划草案》，丹东港集团目前正处于重整计划执行阶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中通诚公司认为，鉴于该侵权纠纷案件与破产案件债务人密切关联，因此应由受理破产案件的丹东中院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3254号）第113条的规定，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因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或者事件引发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有关集中管辖的规定。但中通诚公司认为，丹东港集团目前正处于重整计划执行期间，该侵权纠纷案件基于重整程序终止前已经发生的事实或事件，因此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有关集中管辖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破产清算组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违约或侵权等民事纠纷案件诉讼管辖问题的批复》（法释［2004］5号），企业被宣告破产后，清算组因履行清算职责对他人违约或者侵权引起的民事诉讼，发生在破产程序终结之前的，由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管辖，在破产程序中一并处理。中通诚公司认为，其对丹东港集团资产的评估行为是基于管理人的委托，因此该侵权纠纷案的处理结果与管理人有着密切的利害关系。鉴于丹东港集团破产案件的受理法院为丹东中院，且破产重整计划仍处在执行阶段，破产程序尚未终结，因此该侵权纠纷案件应移送丹东中院审理。综上，根据有关法律的规定以及本着便于查清事实、节约诉讼成本的原则，本案应移送丹东中院审理。会计师事务所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1.本案是与破产债务人有关的诉讼。首先，会计师事务所受丹东港集团等四家公司的破产重整管理人委托对合并重整公司截至2019年4月4日止的模拟合并资产、负债和净资产状况进行专项审计，国富公司认为该受破产重整管理人委托形成的专项审计报告对其造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本案与债务人密切关联，应由受理破产案件的丹东中院审理。其次，破产重整管理人作出的《合并重整计划》草案已经丹东中院依法裁定批准通过，现《合并重整计划》正在执行中。本案属于基于重整程序终止前已经发生的事实或事件引发的与债务人密切相关的民事诉讼，并非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因此应适用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集中管辖的规定，由丹东中院进行审理。2.本案是与破产清算组履行清算职责相关的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破产清算组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违约或侵权等民事纠纷案件诉讼管辖问题的批复》（法释［2004］5号），企业被宣告破产后，清算组因履行清算职责对他人违约或者侵权引起的民事诉讼，发生在破产程序终结之前的，由受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管辖，在破产程序中一并处理。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行为是基于破产重整管理人的委托，与管理人密切相关，且破产重整计划仍处在执行阶段，破产程序尚未终结，因此本案应由合并重整公司破产案件的受理法院一并处理。3.本案与合并重整公司的破产重整案件有非常密切的关联，会计师事务所依法履行受托义务进行审计行为的地点以及合并重整公司主要财产地、破产重整行为发生地均在辽宁省丹东市，根据最密切联系的原则，由丹东中院受理本案更有利于查明事实真相、减少诉累。综上，会计师事务所认为破产重整计划仍处在执行阶段，破产程序尚未终结，且该侵权纠纷案的处理结果与破产重整案件、债务人以及其管理人有密切利害关系，同时本着便于查清事实、节约诉讼成本的原则，应将本案移送丹东中院审理。国富公司针对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的管辖异议申请答辩称，1.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由丹东中院管辖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核心目的是为了概括处理债务人的债权债务，保障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本案中国富公司起诉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侵权责任纠纷系因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的不当履职行为对其造成损害，案件主体是国富公司与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并非破产重整程序中的债务人丹东港集团。本案并非是要解决国富公司与丹东港集团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本案诉讼的提起发生在债务人重整计划已由管理人通过且法院批准之后，有关债务人丹东港集团的债务数额和清偿程序等问题已在重整计划中确定，因此本案不涉及债务人债权债务问题的概括处理，也不影响破产重整案件的进行，不存在要与破产重整程序案件相协调的必要性。因此不能单纯的以“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一律均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来管辖。2.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的不当履职行为给国富公司造成损害结果发生在重整程序终止后，属于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和事件，并不影响重整程序本身的进程。2019年4月4日，丹东中院裁定受理债务人丹东港集团的破产重整。2019年12月31日，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合并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直至此时《合并重整计划》被法院批准实施，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的不当履职行为导致不合理重整计划的执行，才让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对国富租赁的侵权行为、侵权结果成为既定的事实。现丹东港集团进入到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的侵权属于因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或者时间。因此，不能以此为由申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2.本案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28条的规定，由被告住所地法院即贵院进行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八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管理人可以自行聘请中介机构，但中介机构因不当履行职责给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债权人国富租赁要求作为中介机构的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所提起的诉讼，因此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中通诚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参考本案诉讼标的金额及当事人住所地，本案由一审法院管辖符合法律规定。3.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与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均对本案有管辖权，由一审法院管辖更为恰当。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作为独立的具有专业性的第三方中介机构，应独立于管理人、清算组，不能以本案与清算组履行清算职责有关为由要求使用清算组侵权的规定。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虽然是受丹东港集团管理人的委托进行审计和评估工作，但是二者作为独立的专业性的第三方中介机构，应当独立于管理人，依照相应的行业准则，独立、客观、公正的履行职责，所以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是否存在不当履职行为，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不应当以清算组的履职行为是否不当、是否侵权为转移，所以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认为本案是与破产清算组履行清算职责相关的诉讼为理由要求适用清算组侵权的管辖规定，不存在法律依据，也不具有合理性。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由一审法院审理更为恰当。最密切联系原则便于诉讼各方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便于法院审判工作。具体地看，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住所地均在北京市，国富公司选择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是为了便于各方整理案件、组织证据，也便于向各方当事人送达、调查收集证据等工作，能够便于案件审理程序进行，提高诉讼效率。因此，本案也应当由一审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当事人提起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案件，应当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虽系国富公司以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评估报告及审计报告严重违背客观事实造成国富公司的经济损失而提起的侵权诉讼，但是根据国富公司提交的起诉状，其所主张的侵权事实为丹东港集团破产重整管理人制作的《合并重整计划》草案没有客观体现丹东港集团的资产负债情况，其作为债权人在第二次、第三次债权人会议后向丹东港集团破产重整管理人提出债权异议，但丹东港集团破产重整管理人仍将《合并重整计划》草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且法院最终批准了重整计划。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与债务人相关联的民事诉讼，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为宜。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提出的管辖异议成立，本案应移送丹东中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裁定本案移送丹东中院处理。国富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国富公司认为，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有关集中管辖的规定。本案应当由一审法院管辖。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属于发生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因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或者事件引发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所以不应再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法理依据是破产程序作为一种概括式债权债务处理方式，在破产程序进行中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如果由不同的法院来审理，难以协调其与破产案件的审理进度，影响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故有必要将这些诉讼集中于审理破产案件的人民法院一并审理，兼顾效率与公平。本条规定的核心目的是为了概括处理债务人的债权债务，保障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所以，在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以后，进入重整计划执行阶段，债务人企业的债权债务关系清理告一段落。债务人企业可以逐步过渡到正常经营状态，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也可以按照普通民事诉讼的规则确定管辖。被上诉人的不当履职行为对上诉人产生的侵权责任发生在重整程序终止后，属于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和事件，并不影响重整程序本身的进程，无需使用集中管辖的规定。2019年4月4日，丹东中院裁定受理债务人丹东港集团的破产重整。2019年12月31日，丹东中院裁定批准《合并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直至此时《合并重整计划》被法院批准实施。被上诉人的不当履职行为导致不合理重整计划的执行，导致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侵权结果成为既定的事实。现丹东港集团进入到重整计划执行期间，被上诉人的侵权属于因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因此，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综上，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审查并撤销一审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当事人提起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案件，应当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系受破产管理人委托对债务人（丹东港集团）进行资产评估以及资产、负债审计，原告主张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作出的评估报告和审计报告违背客观事实导致丹东港集团资产价值被严重低估，该主张成立与否与破产程序密切相关。因此，本案属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当事人提起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案件，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为宜。另，丹东港集团的重整程序系基于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的评估报告、审计报告进行，故本案诉争的评估、审计行为是重整程序终止前已经发生的事实。国富公司主张本案属于发生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因重整程序终止后新发生的事实或者事件引发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不应再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管辖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案应由丹东中院管辖。一审法院作出裁定支持中通诚公司、会计师事务所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国富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国富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杨 艳审判员 张 爽审判员 谷 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旭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