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静，女，198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悦坤，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芝，女，195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原审被告：修瞳，男，198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陈静因与被上诉人刘秀芝、原审被告修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静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刘秀芝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刘秀芝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刘秀芝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青岛德天瑞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天瑞公司）系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亦未追加德天瑞公司到庭参与诉讼，仅凭德天瑞公司向刘秀芝支付的一笔货款即认定刘秀芝与德天瑞系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刘秀芝陈述关于56.56万元债权的流转过程为“把钱给了修瞳32万元，交到陈静父亲公司。”但刘秀芝仅提供自行打印照片一张，拟证明2011年4月19日通过转账方式转给修瞳32万元。而刘秀芝与修瞳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修瞳将款项支付给德天瑞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德天瑞公司如何向刘秀芝确认借款事实。结合修瞳常年炒期货并严重亏损的事实，修瞳是否向德天瑞公司支付了款项，该事实存疑。2、按照刘秀芝所述，德天瑞公司以32万元为本金，先按10%，后按8%的年息向刘秀芝计息。本息合计达到56.56万元，即使按照10%计息，也需要7.675年。而刘秀芝称其与德天瑞公司借贷关系最早发生于2011年，本案房屋买卖发生于2015年，中间仅相隔4年。刘秀芝关于借款本金、利息的主张难以自圆其说，不应当予以采信。3、德天瑞公司仅有一笔向刘秀芝的转账，备注为货款而非利息。与刘秀芝主张的民间借贷不符，刘秀芝表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陈静父亲非德天瑞公司股东，一审认定刘秀芝“借给陈静父亲公司(德天瑞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刘秀芝主张其与德天瑞公司存在借贷关系，应当向德天瑞公司主张，而非陈静。三、陈静从未收到刘秀芝所主张的买房款，从未收到德天瑞公司的借条，更不清楚刘秀芝与德天瑞公司的关系。陈静与刘秀芝之间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刘秀芝对债权转让应承担举证责任。四、修瞳隐瞒事实，采取哄骗手段，使陈静错误的认为夫妻二人曾收到刘秀芝赠与款项。因此，在修瞳因期货交易大量负债时，出于孝心想要将涉案房屋卖出后回赠刘秀芝，故在刘秀芝恶意引导的通话录音中表示回赠的意愿。但涉案房屋卖房款被修瞳挥霍后，经双方清算，陈静才发觉修瞳捏造事实之行为。2014年时，修瞳炒期货严重亏损，开始对外大量欠款、不停申请贷款、申办透支信用卡，在此过程中，为不使陈静察觉，其一直谎称刘秀芝向两人支付过多笔款项，金额高达80万元。陈静每次要求查看存款，都被修瞳以各种理由推脱，但陈静对修瞳的说法深信不疑，也认为刘秀芝会因孩子出生向夫妻支付款项。2018年7月，修瞳初次爆雷，陈静及家人为修瞳多方奔走，举债140余万元用以偿还修瞳的个人债务。2019年时陈静依然深信修瞳能悔过自新，甚至授权修瞳出售房屋，并将卖房款全款打入修瞳账户。在此期间，陈静出于孝心希望于房屋卖出后将部分房款回赠刘秀芝，故才有卖房后先给刘秀芝部分款项的说法。直至2019年7月，修瞳挥霍卖房款后再次欠债350余万元时，才发现其不可信任。2020年离婚时进行财产清算，陈静要求刘秀芝出示向两人转款的银行流水，才发觉修瞳捏造事实。故离婚协议中，对刘秀芝主张对80万元未做处理。以上事实，有修瞳向陈静出具的个人债务声明书佐证、与刘秀芝与修瞳始终均无力提交有效证据的事实相印证。五、一审认定陈静与刘秀芝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则刘秀芝坚持主张的“买房款80万元”，不属于本案的受理范围。一审主动认定刘秀芝所称的“买房款8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刘秀芝对陈静、修瞳享有债权，属于主动变更刘秀芝诉讼请求性质，超出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综上，刘秀芝主张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其与德天瑞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主张其与陈静存在债权转让关系，应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承担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裁判，损害了陈静的合法权益。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的规定，提起上诉，请予改判。 被上诉人刘秀芝答辩称，德天瑞公司不敢写为利息，所以写的是货款。陈文吉是德天瑞公司大股东，也是青岛天常泰水产有限公司大股东、法人代表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修瞳陈述称，1、关于上诉第一项、第二项，一审判决正确。2、关于备注为货款而非利息，当时转账的45248元确实为利息，个人也没向德天瑞公司卖过货。3、关于应该向德天瑞公司主张，德天瑞有两个股东，青岛天常泰水产有限公司享有75%股权、角谷宪治享有25%股权。青岛天常泰水产有限公司的法人和控股股东都是陈静的父亲陈文吉，天常泰水产有限公司又控股德天瑞公司，因此德天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陈静的父亲陈文吉。4、陈静提出了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从来没有收到买房款、从来没有收到借条，实际上有买房款80万。德天瑞公司当时有借条，但是因为转给了陈静，所以拿不出来借条的原件。5、我的负债和陈静应返还刘秀芝的这80万房款并不是一回事，不能对抗刘秀芝的请求。6、陈静提出一审判决存在审判程序错误，我认为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刘秀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秀芝与陈静、修瞳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2、判令陈静和修瞳共同向刘秀芝返还购房款80万元;3、判令陈静和修瞳共同向刘秀芝赔偿2015年5月至房屋买卖合同解除之日的涉案房屋增值款；4、陈静和修瞳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 1、刘秀芝与修瞳系母子关系。修瞳、陈静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4月2日登记结婚，于2020年4月17日协议离婚。 2、2009年6月22日，陈静、修瞳购买位于青岛市黄岛区户房屋，房屋总价值873942元，其中抵押贷款金额61万元，双方共同偿还贷款。2019年陈静、修瞳共同将该房屋以192万元价格卖出，其中30余万元用于偿还房屋剩余贷款，160余万元在陈静不知情的情况下由修瞳用于炒期货而全部亏损。 3、刘秀芝主张，2015年3月1日，其与陈静、修瞳口头约定，陈静、修瞳将上述涉案房屋以80万元价格出售给刘秀芝。房屋买卖口头协议达成后，刘秀芝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于2015年3月27日向修瞳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于2015年5月5日向修瞳银行账户转账13.44万元，以上共计23.44万元；2011年4月19日，刘秀芝转账支付修瞳32万元，借给陈静父亲的德天瑞公司，该款及利息共计56.56万元，公司出具了收据，刘秀芝将该56.56万元的收据交付给陈静，该56.56万元折抵购房款。对刘秀芝的上述主张及相关证据，修瞳无异议，称其中23.44万元用于偿还信用卡以及家庭日常消费。陈静认为，刘秀芝所称的房屋买卖不成立，其未收到80万元，2015年涉案房屋已增值到150万元，刘秀芝称购房款80万元大幅低于市场价与常理不符；其中转账修瞳的23.44万元系刘秀芝对陈静、修瞳及孩子的赠予；转账支付修瞳的32万元也属于对陈静、修瞳及孩子的赠予，其未收到刘秀芝诉称的56.56万元收据，不存在折抵房款56.56万元。另，刘秀芝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4月29日，德天瑞公司转账支付刘秀芝45248元，刘秀芝称该45248元系56.56万元按年息8%计算的利息，其中之前利息为10%，后来改为8%。 4、2019年2月20日，修瞳出具个人债务声明书：修瞳自2014年以来，通过银行、贷款机构办理的贷款，办理的信用卡，均未向陈静说明。陈静均不知情，造成的一切债务，由修瞳个人承担，与陈静无关。 5、刘秀芝提交其与陈静于2018年7月25日的通话录音，“刘秀芝：我就说这个事，现在这个房子可以卖，但是我给你80万买房的钱，你至少要给我吧？陈静：对，就是给你啊。”“刘秀芝：陈静，我跟你说你愿意怎么着，你要是这样给我放狠话，你把我惹恼了，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无所谓，我现在房子没有住的地方了，你80万你说不想给我？陈静：我说了给你，谁说不给你啊？那天在我爸妈家我就说了把房子卖了把钱给你，我没说吗？” 6、陈静提交其与刘秀芝2019年7月9日的通话录音“刘秀芝：这好几年你（指修瞳）还不接受这个教训？房子已经卖了，就是让你还欠款的，现在不但不还欠款，连吭声也不吭声，直接拿了钱就炒上了。”……证明2019年7月份，修瞳再次挥霍卖房款的情况，陈静对此不知情，刘秀芝知晓并称卖掉涉案房屋就是给修瞳还欠款的。刘秀芝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修瞳质证认为刘秀芝称卖掉涉案房屋就是给修瞳还欠款的，应联系上下文综合看；也证明卖掉房屋给修瞳还款前提是先偿还刘秀芝款项；陈静对房屋买卖的过程是知情的，卖房款亏损与刘秀芝主张的款项没有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基于刘秀芝于陈静、修瞳间的身份关系，刘秀芝主张其与陈静、修瞳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刘秀芝也未提交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有效证据，其提交的通话录音，意思表示不明确，显然，其与陈静、修瞳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证据不足，不予确认，故一审对刘秀芝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以及主张涉案房屋增值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涉案款项80万元如何认定以及是否返还问题，综合双方证据及查明事实，一审分析判定如下： 关于涉案款项80万元如何认定问题 2011年4月19日，刘秀芝转账支付修瞳32万元，借给陈静父亲公司德天瑞公司，该款及利息共计56.56万元以及2015年刘秀芝转账支付修瞳的23.44万元，陈静不予认可，但综合银行交易明细，尤其是2015年4月29日，德天瑞公司转账支付刘秀芝利息45248元（565600×8%）的事实，结合录音资料中陈静认可该80万元并同意卖了房子后给刘秀芝的陈述，足以确认刘秀芝共支付陈静、修瞳80万元的事实。 关于款项是否返还问题 涉案款项发生在陈静、修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修瞳将用于偿还刘秀芝款项的卖房款炒期货全部亏损的行为，不能对抗刘秀芝向陈静、修瞳主张的请求，也不能因此免除陈静的还款义务，但综合本案案情，尤其是修瞳出具的个人债务声明书以及修瞳认可其中23.44万元用于偿还信用卡的事实，该23.44万元应由修瞳偿还刘秀芝；另外56.56万元应由陈静、修瞳共同偿还，即各承担28.28万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修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刘秀芝款项517200元；二、陈静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刘秀芝款项282800元；三、驳回刘秀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刘秀芝已预交），由修瞳负担7630元，由陈静负担4170元。 经审理查明，刘秀芝二审中提交录音一份，录音内容为陈静、修瞳及双方家人对如何处理修瞳炒股亏损一事进行协商。修瞳对录音无异议。陈静对该录音不认可，称，1、证据来源不合法，录音涉及多人，无法确认真实性，且证据本身不具备完整性，系刘秀芝自行节选；2、从内容上看，本来是协商如何为修瞳还债，但刘秀芝一直试图引导陈静，有明显的目的性，即使如此，陈静依然表示没有这个钱。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争议的80万元款项，陈静虽然在本案中不予认可，但陈静在之前的谈话中，多次表示存在该80万元款项。陈静主张系由于修瞳的欺骗误认为收到过刘秀芝赠与的款项，无证据证实，亦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综合刘秀芝多次向修瞳账户转账、德天瑞公司转账支付刘秀芝利息45248元的事实，足以确认刘秀芝主张的80万元款项实际存在。该款项发生在陈静与修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静亦知情，一审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陈静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综合本案案情的基础上，判决陈静偿还刘秀芝款项282800元，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静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42元，由上诉人陈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化宿 审判员  高中日 审判员  盛新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胡浩东 书记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