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2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加平，男，195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东初，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摩根海容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望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普瑞西路**。法定代表人：林禹铃。委托诉讼代理人：瞿颖，湖南金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亚夫，湖南金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湖南诺兴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石门县宝峰街道竹园塔社区**div>法定代表人：刘加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东初，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昊，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加平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摩根海容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摩根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南诺兴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兴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20）湘0112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加平上诉请求：1、撤销（2020）湘0112民初137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摩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一、摩根公司没有按照《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出资协议书》之约定履行评估、验资义务，其实物出资价值严重虚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规定。1、刘加平与摩根公司并没有在《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出资协议书》中对实物出资部分直接作价80万元，按照约定必须依法履行评估、验资手续；2、摩根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不具备相应的法律效力；3、《资产评估报告》作出的评估结论明显过高，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不具有合法性；二、一审法院按照《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果认定摩根公司的实物出资股权价值为8246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约定，如果刘加平要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应当以摩根公司的实物出资股份价值80万元进行折旧计算，而不是评估结果认定的824600元；2、《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严重偏高，本身不具备任何合法性与合理性。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维护刘加平的合法权益。摩根公司答辩称：一、摩根公司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系委托有鉴定资质的长沙公立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师亦具备评估资质。报告对资产评估的价值客观合理，虽系摩根公司单方出具，但并未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也未违反法律上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法律效力上的瑕疵，摩根公司实物出资符合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收购股权款计算依据和计算结果合理、公正，应予以认可。诺兴公司述称：与刘加平的上诉意见一致。摩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刘加平支付摩根公司股权收购款40万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款项全部支付之日止；2、由刘加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摩根公司系长期从事电池材料的生产、销售企业，刘加平因其在湖南省石门县有电价优势，想进入该行业经营，遂找到摩根公司合作，在湖南省石门县设立一家公司。2016年8月10日，摩根公司（乙方）与刘加平（甲方）签订《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出资协议书》（以下简称《出资协议书》），双方一致同意共同出资设立湖南海东升新材料有限公司，公司名称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的为准。公司主营锂离子电池负极材料的生产、销售，兼营其他碳素类石墨类材料加工、销售。《出资协议书》中约定：1、注册资本：本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万元整，出资为货币、实物（货币、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形式，其中：甲方：出资额为120万元，以货币方式出资，占注册资本的60%；乙方：出资额为80万元，以两条碳化窑炉的方式出资，占注册资本的40%。2、出资评估：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用实物（或者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出资，应当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作价，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3、合营期限为五年，合营期满或提前终止合同，甲方各方应依法对公司进行清算。4、合同的变更：本合同履行期间，发生特殊情况时，甲、乙任何一方需变更本合同的，要求变更一方应及时书面通知其他方，征得他方同意后，各方在规定的时限内（书面通知发出10天内）签订书面变更协议，该协议将成为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未经各方签署书面文件，任何一方无权变更本合同。5、特别约定：甲方特别承诺如下：若新公司成立后两年内不能盈利，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照乙方出资的实物折旧后的价格收购乙方的全部股权，甲方亦同意按照乙方出资的实物折旧后的价格收购乙方的全部股权，折旧年限为新公司验收实物资本日期起6年年限，甲乙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该协议签订后，刘加平依约作为申请人办理公司设立登记手续。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摩根公司、刘加平均陈述共同出资设立的公司名称核准登记为湖南诺兴新材料有限公司。2016年9月11日摩根公司依约将两条碳化窑炉装车发货，2016年9月12日刘加平签收了上述货物，诺兴公司亦表示收到了两条碳化窑炉。2016年10月13日摩根公司、刘加平共同签署了诺兴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到位时间为2026年10月31日前，具体出资情况如下：刘加平认缴600万元，出资比例60%，摩根公司认缴400万元，出资比例40%。公司章程第六条载明刘加平认缴600万元，出资比例60%，摩根公司认缴400万元，出资比例40%，出资到位时间2026年12月31日前。第七条载明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2016年10月17日诺兴公司核准工商登记成立，刘加平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直由其实际经营。诺兴公司自成立起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摩根公司陈述双方签订《出资协议书》约定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在公司设立过程中，刘加平提出为方便日后经营，注册资金变更为1000万元，《出资协议书》中约定的200万元为实缴资本，剩余800万元为认缴资本，摩根公司表示同意。刘加平陈述，《出资协议书》签订后，诺兴公司收到了摩根公司转移交付的两条碳化窑炉实物，其依该协议书亦实缴了120万元注册资本，但其认为诺兴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已对摩根公司出资方式进行了变更，由实物变更为货币。摩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另查明，《出资协议书》中约定摩根公司实物出资的两条碳化窑炉，分别为陕西华星窑炉设备有限公司制造的全自动双推板隧道炉和全自动推板隧道炉，分别为2007年9月和2006年7月购入，《出资协议书》签订后，摩根公司委托湖南公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该两条碳化窑炉进行评估，2016年9月10日湖南公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资产评估结果为：在评估基准日2016年8月31日评估对象保持现状的前提下，委托资产评估净值为824600元。注册资产评估师为钟立德、许少鹏。2017年3月24日摩根公司向诺兴公司出具了两条碳化窑炉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为800000元，诺兴公司将两条碳化窑炉价税总额扣除税额后683760.68元计入公司2017年税务报表中固定资产原价。在庭审过程中，刘加平对该资产评估报告提出异议，认为钟立德、许少鹏做出资产评估报告时已超出执业检验登记有效期，不具有评估资格，且评估设备的经济寿命年限按15年计算成新率，超出了《常见通用设备经济寿命参考年限表》中加热炉10-14年、隧道窖10-12年的参考年限，评估价值明显过高，该评估报告不具有合法性。经一审法院庭后向湖南省资产评估协会核实，钟立德、许少鹏属于2016年度注册资产评估师年检合格人员，2016年9月10日其作出资产评估报告时具有相应资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摩根公司对诺兴公司的出资应是实物出资还是货币出资；二、摩根公司实物出资是否符合法定程序。对于争议焦点一，摩根公司与刘加平签订的《出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出资协议书》中约定摩根公司出资额80万元，以实物出资，占注册资本的40%，但之后摩根公司与刘加平共同签署诺兴公司章程并于同日股东会表决通过，章程中约定摩根公司认缴出资40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占出资比例40%，2026年12月31日前出资到位。《出资协议书》及诺兴公司章程对摩根公司出资额、出资方式约定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从文件性质分析，《出资协议书》是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只对签署协议的股东具有约束力。公司章程是公司管理制度，公司设立后对签署股东、内部经营管理人员均具有约束力，故《出资协议书》与公司章程系由投资人形成的两种在本质上存在不同的协议安排，两者之间应为相互平行而非前后承接的法律关系。对于股东之间出资额、出资方式的约定，不能仅仅以公司章程制定在《出资协议书》之后就视为对《出资协议书》约定的变更，还应结合其他事实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从双方约定内容来看，《出资协议书》第十九条合同的变更中明确约定，如需变更本合同，应签订书面变更协议，对于摩根公司的出资额、出资方式双方没有另行签署书面的变更协议，而公司章程是公司设立的必备性文件，调整公司内部组织关系和经营行为的自治规则，不能将公司章程视为股东之间的变更协议；第三，从实际履行来看，《出资协议书》签订后，摩根公司将两条碳化窑炉转移交付给诺兴公司，诺兴公司或刘加平并未支付对价，刘加平辩称诺兴公司对摩根公司交付的两条碳化窑炉是租用或借用，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摩根公司向诺兴公司转移交付两条碳化窑炉系履行《出资协议书》约定的出资义务，且刘加平亦自认其已货币实缴注册资本120万元，即双方均已按《出资协议书》的约定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且工商登记为诺兴公司股东。综上，摩根公司与刘加平签订的《出资协议书》中对摩根公司出资额、出资方式的约定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摩根公司对诺兴公司的出资方式为实物出资。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及双方签订《出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用实物出资，应当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作价，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出资协议书》签订后，湖南公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接受摩根公司委托对其出资的两条碳化窑炉进行评估，并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后摩根公司向诺兴公司转移交付了该两条碳化窑炉，该实物出资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协议约定的程序。刘加平辩称资产评估并非双方委托、资产评估师不具备评估资质以及评估方法错误，高估作价，但摩根公司单方委托评估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双方协议约定，经一审法院核实，出具资产评估报告时资产评估师钟立德、许少鹏具有评估资质，刘加平没有提交确实证据证明实物出资评估存在高估情形，且实物资产评估净值824600元与《出资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实物作价80万元基本相符，故刘加平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摩根公司依约履行了对诺兴公司的实物出资，符合法定及双方约定程序。《出资协议书》约定诺兴公司成立后两年内不能盈利，由刘加平按照摩根公司出资的实物折旧后的价格收购摩根公司的全部股权，该约定实际是股东之间就特定条件下的股权转让达成的合意，系当事人的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不违反公司法的规定。现诺兴公司自成立起一直亏损，故摩根公司有权依据《出资协议书》的约定，要求刘加平按照出资实物折旧后的价格收购其全部股权。双方没有约定刘加平收购股权的具体期限，摩根公司也未提交其曾向刘加平主张收购股权的证据，故从摩根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即2020年4月20日计算实物折旧后的价格，根据双方约定，折旧年限为新公司验收实物资本日期起6年年限，因双方均未提交新公司验收实物资本的具体日期，一审法院依照新公司成立之日即2016年10月17日起计算6年折旧年限，故截至2020年4月20日，按已折旧3.5年计算，刘加平应向摩根公司支付收购其在诺兴公司全部股权的款项343583元（824600÷6×2.5）。刘加平未及时支付收购股权款项，导致摩根公司产生利息损失，故刘加平应从2020年4月20日起向摩根公司支付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利息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刘加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摩根公司股权回购款343583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利息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摩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365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共计6170元，由摩根公司负担870元，由刘加平负担5300元。本院二审期间，摩根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年3月24日邮政快递回证一份，拟证明摩根公司向诺兴公司送达了发票和《资产评估报告》，诺兴公司和大股东刘加平对《资产评估报告》已经知情和认可（邮寄单上的收件人贺智慧系诺兴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刘加平与诺兴公司的质证意见均为该快递单收件人的收件地址与诺兴公司的地址不一致。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予以综合认定。刘加平、诺兴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资产评估报告》是否合法有效；二、案涉实物设备折旧起算基数及折旧率的计算方式的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摩根公司与刘加平签订的《出资协议书》仅约定用实物出资应当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评估作价，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并未特别约定实物出资须经摩根公司与刘加平双方共同委托，该约定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摩根公司委托湖南公立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资产评估师钟立德、许少鹏经核实在作出资产评估报告时具有相应资格。刘加平于2016年9月12日签收了案涉两条碳化窑炉后并未对实物出资价值提出异议，且并未提交确切证据证明实物出资评估存在高估或违法情形，故刘加平提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不具备相应的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争议焦点二。诺兴公司自2016年10月17日成立起一直亏损，摩根公司有权依据《出资协议书》的约定，要求刘加平按照出资实物折旧后的价格收购其全部股权。一审法院以《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的资产净值824600元为基数，认定刘加平应向摩根公司支付收购全部股权款343583元（824600元÷6年×2.5年，自2016年10月17日起开始计算6年折旧年限，截至摩根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20日已折旧3.5年），并不违反《出资协议书》刘加平特别承诺中关于刘加平同意按照摩根公司出资的实物折旧后的价格收购摩根公司全部股权的约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加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刘加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孟宝慧审判员 王 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尹华东书记员郑丹妮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