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6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押芳，男，1967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苏江，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卫星，男，1964年8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远球，男，1963年7月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君，上海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晔，上海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顾凤祥，男，1937年9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原审被告：徐江，男，1972年11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上诉人王押芳、洪卫星因与被上诉人刘远球及原审被告顾凤祥、徐江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10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押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远球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吊销营业执照，刘远球作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知晓A公司被吊销的事实，而无需股东举证证明，其知道其债权因执行终结而受到损害，应当及时提起诉讼。现刘远球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B公司注销前未将债权转让给刘远球并通知债务人，故刘远球不具备相应主体资格。A公司被吊销后股东未成立清算组与A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没有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远球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洪卫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远球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A公司早已停产停业，在奉贤法院有413个执行案件，公司所有资产均被法院查封并拍卖，刘远球作为债权人对A公司的经营及财产状况是明知的，根本不存在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可能性。刘远球对A公司被吊销时还存在资产的事实没有任何举证，亦未能举证证明洪卫星存在法律规定的未及时清算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A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信息在相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可公开查询，刘远球在知道其权利受到或可能受到侵害时，并未及时提起诉讼，现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洪卫星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王押芳、洪卫星辩称，均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远球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王押芳、洪卫星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顾凤祥、徐江未作述称。刘远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押芳、洪卫星、顾凤祥、徐江对一审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2272号（以下简称15-227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A公司所负的债务（运输费本金、违约金、诉讼费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向刘远球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刘远球撤回要求王押芳、洪卫星、顾凤祥、徐江赔偿15-2272号案件诉讼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日，B公司以A公司、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北京XX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以下简称XX股份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15-227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A公司给付B公司运输费1,431,882元；A公司给付B公司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XX股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驳回B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24元、公告费690元，由A公司、XX股份公司负担。15-2272号案件生效后，B公司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4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沪0120执180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因被执行人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人无法提供财产线索，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另查明，A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尚未注销，其股东为王押芳、洪卫星、顾凤祥、徐江。B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注销，其股东为刘远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具体本案中：第一，A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A公司自此已经解散，应当于15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但A公司的股东至今未成立清算组，主观上存在过错。第二，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在确认债权的损失范围时，应当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和举证责任导致两个原则来确定。即公司出现非破产原因的解散事由时，原则上推定只要公司依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在清算程序中理应得到全额清偿，但是，由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清偿债务，债权人经强制执行程序不能获得清偿的部分，应当首先推定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所造成的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部分，除非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能够举证证明该部分法人财产的减少不是其不作为造成的，否则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即应对公司不能清偿债权人的部分予以清偿。而王押芳、洪卫星、顾凤祥、徐江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未成立清算组的行为未导致A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刘远球不能获得清偿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押芳、徐江、洪卫星所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第一，从举证责任角度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2014）民二他字第16号《关于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诉讼时效问题请示的答复》认为，债权人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主张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使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股东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目的是反驳债权人要求其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属于权利消灭型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应由该股东就已过诉讼时效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押芳、洪卫星、顾凤祥、徐江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将A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告知刘远球，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刘远球应当知晓A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故王押芳、洪卫星、顾凤祥、徐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刘远球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二，从刘远球行权角度看，A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B公司的执行程序已经终结，不宜苛求刘远球在执行程序终结后时刻注意A公司是否具备解散事由，故无合理理由推定刘远球应当知晓A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现刘远球称其起诉前才知道A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并未违背常理，可予认可。第三，退一步而言，即便应当要求刘远球在合理期间内注意A公司是否具备解散事由的事实，但鉴于王押芳、洪卫星、顾凤祥、徐江未履行过通知义务、营业执照被吊销发生在执行程序终结以后等事实，该合理期间的认定不宜过短，应以一年为宜。而据此计算，刘远球起诉时，其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王押芳、徐江、洪卫星所提刘远球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资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据此，有限责任公司经清算的剩余财产应当由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股东承继，也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公司财产权利的最终所有者。有限责任公司注销后，其法人人格虽然消灭，但其享有的债权不因主体的消灭而灭失，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其享有的债权应当由公司财产权利的最终所有者即全体股东予以承继。本案中，B公司是一个人公司，其注销后的权利自然应由其股东即刘远球承继。综上，一审法院对刘远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顾凤祥在法院传票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又未提交答辩材料，应视为自愿放弃对刘远球主张进行抗辩等诉讼权利，相应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于二○二○年七月三十一日作出判决：王押芳、洪卫星、顾凤祥、徐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2272号民事判决书中上海A有限公司应当清偿的款项【具体包括：运输费1,431,882元、以1,431,882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计算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向刘远球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854元，减半收取计8,9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王押芳、洪卫星、顾凤祥、徐江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洪卫星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1.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立案告知书，以证明公安机关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刑事立案，法定代表人王押芳被刑拘，A公司自2012年底开始停止生产经营直至吊销；证据2.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2）奉执字第3811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据3.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据4.评估报告书、拍卖公告、委托拍卖结算报告、拍卖成交确认书，上述证据2-4用以证明A公司的相关款项被法院强制协助执行；证据5.（2014）奉执字第2064号执行裁定书、（2014）奉执字第3773号执行裁定书、（2015）奉执字第1023号执行裁定书、（2016）沪0120执1801号执行裁定书，以证明A公司因无财产可供执行，上述执行案件全部执行终结；证据6.无房地产登记记录信息，以证明A公司无房地产；证据7.涉A公司执行案件清单，以证明A公司财产已经被法院拍卖、执行、代位清偿。上诉人王押芳对洪卫星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且表示这些仅是A公司作为债务人的少量法律文书，A公司牵涉太多的诉讼，全部资产早已被法院拍卖强制执行，非股东未成立清算组导致A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被上诉人刘远球对洪卫星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内容，执行案件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并不能证明A公司已然没有资产，2015年以后A公司还有很多应收款存在。原审被告顾凤祥、徐江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鉴于王押芳、刘远球对上诉人洪卫星提供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予以采纳。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王押芳、洪卫星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依据既有判决，A公司应向B公司履行支付运输费、违约金及相应诉讼费的义务。A公司履行不到位，经法院强制执行，最终裁定A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B公司无法提供财产线索，故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A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因B公司现已注销，刘远球作为B公司唯一股东自然承继B公司注销后的相应权利，故由刘远球向A公司股东主张权益，并无不当。第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其权益受损之日起计算，对此一审法院已作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第三，关于刘远球不具备相应主体资格及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上诉人王押芳、洪卫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第四，关于因果关系问题。刘远球认为，王押芳、洪卫星、顾凤祥、徐江作为A公司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A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故应对A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责任构成要件应当满足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现王押芳、洪卫星、顾凤祥、徐江作为A公司股东，在A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确实未按照法律规定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然根据上诉人洪卫星提供的相关证据，A公司于2012年11月2日因拖欠员工工资，被上海市公安局奉贤分局刑事立案，且A公司被众多债权人起诉，公司的固定资产被法院委托评估后拍卖，拍卖款项及公司对外未收债权均被法院强制协助执行。法院出具执行裁定书，因A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裁定终结执行程序。由此可见，A公司的资产在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前后均处于被法院查封、执行状态，并非公司股东所能掌控。故王押芳、洪卫星、顾凤祥、徐江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的行为与A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刘远球的一审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王押芳、洪卫星的上诉请求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20）沪0120民初103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刘远球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9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8元，均由被上诉人刘远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建审判员 潘俊秀审判员 韩朝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赵雅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