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仲勋，男，198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锡海，男，196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晓波，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舲，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被告：廖洪尔，女，197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上诉人万仲勋因与被上诉人邱锡海及原审被告廖洪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仲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仅听信邱锡海一人陈述即作出认定，邱锡海并未提交万仲勋的转款记录和缴纳房租现金账本。（二）邱锡海与万仲勋于2015年12月22日签订合作协议，合作经营餐厅，期间万仲勋因生意惨淡，难以维持经营，故与邱锡海协商暂欠2016年6-8月的房租，并于2016年8月签订欠款协议。在邱锡海同意后继续经营，期间的房租由万仲勋以微信转账、手机银行转账以及现金支付的方式，几乎每天交付给邱锡海。直至2016年底，万仲勋与邱锡海协商终止经营，其中尚欠的全部房租希望由押金抵扣，但邱锡海一直不同意用押金抵扣，故此后万仲勋还陆续转过一部分款项给邱锡海。（三）一审中，邱锡海承认之前的账目还能找到，但近期万仲勋拟与其核对账目，邱锡海却不予回应。（四）双方系合伙关系，应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但邱锡海只享受收益，不承担风险。双方合作协议已一再强调双方的合作关系，邱锡海以场地和现有设备作为出资，在合作期间邱锡海也明知生意的惨淡，在此情况下邱锡海还想吞没押金并索取租金。希望法庭准许万仲勋与邱锡海核对所有转账记录、现金交易记录，关于邱锡海在合作期间隐瞒铺位的实际月租金的多出部分，应由其返还给万仲勋。邱锡海二审答辩称，万仲勋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一）万仲勋欠款属实，万仲勋因经营困难无法支付租金，在2016年8月18日出具借条后因无法如期还款，在2016年12月19日再次出具新的借条延期，该事实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相互印证，在双方的微信聊天中，万仲勋也承认欠款并未提出异议。（二）万仲勋提供的微信转账金额非常零碎，从2016年6月开始的转账金额只有四万多元，而2016年6月至2017年2月其应付的租金应为18万元，万仲勋连正常的租金都尚未支付完，更不可能偿还借条上所写的6月份之前的借款。万仲勋连几百元的转账都是微信支付，更不可能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租金或者偿还欠款。（三）万仲勋与邱锡海之间的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协议，实为租赁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或合作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是因拖欠租金转借款而形成的法律关系。廖洪尔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邱锡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仲勋、廖洪尔共同偿还邱锡海借款本金60000元；2.万仲勋、廖洪尔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利息以6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19日起计至清偿之日）；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万仲勋、廖洪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2日，邱锡海（甲方）与万仲勋（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原味猪肚鸡”，合作期限为2016年1月至2018年12月；甲方以场地、现有设备作为出资，乙方负责经营管理和运作；品牌所有权归乙方全权所有，甲方只负责利润分成，不参与其他；甲方分得争利润的20%，乙方分得净利润的80%；在合伙经营过程中产生经营债务由乙方全部承担；乙方向甲方支付八万元的押金，乙方每月末向甲方支付两万元整的房屋租金，餐厅的利润按季度和甲方结算。万仲勋、廖洪尔于2016年8月18日向邱锡海出具《借条》，上载明：“万仲勋今委托丘锡海代借款共计六万元整，日期2016年8月19号至2016年12月18日止，本金六万元一次付清，其中利息四千八百元整放款前收取。”2016年12月19日，万仲勋、廖洪尔再次向邱锡海出具《借条》，上载明：“万仲勋今委托邱锡海代借款共计人民币六万元。日期2016年12月19号至2017年1月18日止，本金六万元一次付清。”邱锡海提交与案外人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称其用于与万仲勋合作经营的场地系由自己租赁而来，即其实际系代万仲勋支付了经营场地的租金。邱锡海提交了与万仲勋于2016年底至2017年10月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从该记录显示，邱锡海多次向万仲勋催促60000元欠款，万仲勋对此均未作否认，只称自己暂时无能力归还。邱锡海称《借条》上所载款项系万仲勋、廖洪尔所欠2016年3月至6月期间共三个月的租金，且2016年8月18日《借条》上所载明的4800元利息万仲勋、廖洪尔并未实际支付，万仲勋、廖洪尔对此予以确认。邱锡海确认万仲勋、廖洪尔在欠款期间零星的还过部分款项，含房租押金50000元在内均系用于抵了2016年6月至年底期间的租金，具体还款金额双方未对过账，但《借条》上载明的款项并未归还过。邱锡海称双方在签署第二份《借条》后万仲勋、廖洪尔还过款项1000元，此后便再未归还过款项。万仲勋、廖洪尔在出具《借条》时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邱锡海与万仲勋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万仲勋尚欠邱锡海款项金额。三、廖洪尔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虽然邱锡海与万仲勋之间签订了《合作协议》共同经营“原味猪肚鸡”店铺，但是根据合作协议的内容，万仲勋需要每月向邱锡海支付租金，且邱锡海除每月收取租金和分得利润的20%外，并不参与经营，也不承担债务，即邱锡海与万仲勋之间的关系名为合作，实为租赁与融资。根据《合作协议》约定，万仲勋需每月向邱锡海支付租金20000元，双方也确认两份《借条》上所载明的款项系万仲勋欠邱锡海3个月的租金，只是邱锡海认为拖欠的系3月至6月，万仲勋认为系6月至8月，说明双方实质上已达成合意将所欠租金60000元转化为借款，且万仲勋、廖洪尔在先后两次出具《借条》确认该事实。综上，邱锡海与万仲勋之间的民间借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虽然2016年8月18日借条上载明了利息4800元整在放款前收取，但是邱锡海与万仲勋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该笔款项并未实际收取（支付）。万仲勋称其于2017年期间向邱锡海转账了多笔款项，且2016年下半年的租金也已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且已经与邱锡海达成合意以房租押金50000元抵欠款，对此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为2016年1月至2018年12月，万仲勋也确认与邱锡海于2017年2月才协商终止经营，即其需要支付的租金时段为2016年1月至2017年2月。万仲勋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以现金形式支付了2016年下半年的租金，且已经与邱锡海达成合意以房租押金抵扣《借条》上的欠款，而根据邱锡海陈述该押金系用于抵扣下半年租金，而非《借条》上欠款。且万仲勋、廖洪尔出具第二张欠条的时间系2016年12月19日，如果万仲勋、廖洪尔期间已归还款项则无需在第二份《借条》上仍确认欠款金额为60000元。同样，万仲勋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期间向万仲勋（应为邱锡海，本院注）转账的款项，且经一审法院在庭审中释明后限期仍未提交相关证据。根据邱锡海确认，万仲勋在出具第二份《借条》后，仅支付过款项1000元，且根据微信记录，该笔款项系用于抵偿万仲勋丢失地税发票的登报费与罚款。综上，万仲勋尚欠邱锡海款项为60000元，邱锡海有权要求其立即支付全部剩余欠款。关于利息，虽然第一份《借条》中约定了利息48000元且并未实际支付，但是双方于第二份《借条》中未载明任何关于利息约定，应视为双方合意无需支付借款利息。关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条》中既未约定借款期间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故其有权要求万仲勋、廖洪尔自逾期还款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但年利率以不超过6%为限。又，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取消，并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案逾期利息应分段计算，即自逾期日即2017年1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但均不得超过年利率6%。关于焦点三，廖洪尔一审既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意见，视为放弃其答辩及举证质证的权利。虽然其并非《合作协议》中的一方，但是合作经营期间其与万仲勋为夫妻关系，且其两次在《借条》中签名确认该债务，应视为其已经知晓并同意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其应与万仲勋一起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20年6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万仲勋与廖洪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邱锡海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但均不得超过年利率6%）；二、驳回邱锡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万仲勋、廖洪尔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万仲勋提供银行打印的流水记录以及微信转账凭证，拟证明万仲勋给邱锡海的转账情况，转账部分共计16万多元。邱锡海经质证认为，对微信的转账记录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双方确认在2016年8月18日借条出具之后，万仲勋通过微信银行转账支付给邱锡海36752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邱锡海与万仲勋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及欠款的数额。关于涉案《合作协议》的性质问题。合伙协议是指两个以上的自然人为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所订立的协议。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合伙人为自然人；(2)以合伙协议为成立前提；(3)合伙人必须共同出资；(4)合伙必须由合伙人合伙经营、共同劳动；(5)合伙人必须分享收益，除了法律另有规定，应当对合伙债务负连带责任。涉案《合作协议》约定“甲方（邱锡海）只负责利润分成，不参与其他”、“在合伙经营过程中产生经营债务由乙方（万仲勋）全部承担”，上述约定不符合前述合伙合同的法律特征。从该《合作协议》关于“甲方以场地、现有设备作为出资”、“乙方每月末向甲方支付两万元整的房屋租金，餐厅的利润按季度和甲方结算”的约定来看，邱锡海将相关场地交给万仲勋经营“原味猪肚鸡”并收取租金，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实际上应为租赁合同。万仲勋称其与邱锡海之间为合伙关系，涉案《合作协议》为合伙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借条》项下款项性质的问题。万仲勋先后于2016年8月18日、12月19日向邱锡海出具《借条》，两张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均为60000元。一审期间，万仲勋、邱锡海均确认万仲勋于2016年8月18日、2016年12月19日出具的《借条》为万仲勋欠邱锡海3个月的租金，故两张借条所涉款项应为同一笔欠款。如前所述，万仲勋与邱锡海之间的《合作协议》为租赁合同，故万仲勋主张邱锡海应承担经营亏损，依据不足。万仲勋一审期间确认其拖欠邱锡海2016年6月-8月的租金60000元，万仲勋欠付租金的时间与2016年8月18日《借条》的出具的时间基本吻合，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合意将欠付的租金60000元转化为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如前所述，2016年8月18日、2016年12月19日的两张《借条》所涉款项应为同一笔欠款，故2016年12月19日的《借条》应为双方对2016年8月18日《借条》项下借款金额的再次确认以及对还款时间重新作出约定。关于万仲勋尚欠邱锡海款项金额问题。万仲勋向邱锡海缴纳了房屋押金80000元，万仲勋主张押金用于抵扣前述2016年8月18日、2016年12月19日的两张《借条》项下的欠款，邱锡海则主张押金用于冲抵2016年下半年的租金。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万仲勋主张其以现金方式支付了2016年下半年的租金，万仲勋对其上述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万仲勋无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了2016年下半年的租金，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其次，万仲勋对其欠付的2016年6月-8月的租金已经通过出具《借条》的方式转化为借款，除该笔借款外，2016年下半年还有9月-12月的租金有待万仲勋向邱锡海支付。万仲勋无证据证明其依约缴纳了2016年9月-12月的租金80000元，邱锡海已将万仲勋缴纳的房屋押金80000元用于抵扣2016年9月-12月的租金80000元，合乎情理。万仲勋主张押金用于抵扣借款，但其对于为何于2016年12月19日向邱锡海出具《借条》以及为何《借条》仍由邱锡海持有并无作出合理的解释，本院对万仲勋关于《借条》项下的借款已经以押金抵扣的主张不予采信。万仲勋并无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12月19日后向邱锡海清偿了借款，其逾期还款行为导致邱锡海资金被占用，一审法院判令万仲勋向邱锡海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以及相应的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万仲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万仲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贾妍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