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8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穗港消防服务公司江门分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第六层（自编之三）。负责人：赵月友。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长成，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嘉健，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法定代表人：陈某1。诉讼代表人：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董硕。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彪，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穗港消防服务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穗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穗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穗港公司有权在该判决第一项项下的全部债权范围内，对穗港公司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泰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工程验收合格”不属适用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前提条件；2.涉案工程虽然未竣工，但工程质量合格，符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行使条件；3.涉案工程未竣工，是泰达公司违约所导致，应当由泰达公司承担因此引起的全部法律责任。泰达公司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请求优先受偿权的不予支持，穗港公司请求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债务享有优先权不符上述规定，优先受偿权仅限于工程债权的本金，不包含利息。因穗港公司在一审期间变更诉讼请求，没有提出解除合同，而泰达公司也没有要求解除合同。泰达公司正在重组，相关工程仍然可以由穗港公司续建。穗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泰达公司应付未付穗港公司的工程款债权为57121531.86元(工程鉴定价95001531.86-已收工程款37880000元)及自应付进度款之日起至破产受理之日止的工程款利息债权27644459.40元；2.依法确认泰达公司应按照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工程款延迟支付补偿协议》的约定向穗港公司支付工程款延期支付利息以及设备材料款利息的补偿款的债权为317.8万元；3.依法确认泰达公司应按照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费用增加补偿协议》的约定向穗港公司支付施工费用补偿款的债权为468.6万元；4.依法确认泰达公司应向穗港公司赔偿本来可以取得但却因泰达公司原因导致不能安装仍堆放在施工现场的材料、设备应得利益损失款(扣除安装费)方面的债权为250万元；5.依法确认穗港公司对第一项诉求依法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6.依法判令由泰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以及鉴定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2013年10月28日，泰达公司与广东锦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锦利公司）签订《中国（江门）国际绿色光源博览交易中心第一期C、D区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20131028，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1.发包人（即甲方）为泰达公司，承包人（即乙方）为锦利公司；2.工程名称为中国（江门）国际绿色光源博览交易中心第一期C、D区消防工程；3.承包范围为根据本项目消防工程的相关图纸和要求，承包消防系统的二次深化设计、制造、供货、安装、调试、试运行、验收、培训、售后服务、质量保证及其它相关服务；4.合同价款暂定为75800798元；5.支付办法：本工程不设预付款，每月进度款按实际完成工作量的50%支付；竣工并通过消防验收、出证后双方办清结算及交齐竣工资料后工程结算价款总额的20%由泰达公司用本工程项目的商铺抵扣（商铺抵购价格另外约定，但会低于市场价格）；留结算金额的3%的质量保证金，2年保修期满后30个日历天内一次性支付；新增或变更部分增减工程的进度款待竣工验收后统一支付。二、2015年2月11日，泰达公司与锦利公司签订《工程款延迟支付补偿协议》，约定泰达公司因未能按合同支付进度款，同意按月利率1.286%，补偿3178000元给锦利公司。同日，泰达公司与锦利公司签订《消防工程施工费用增加补偿协议》，约定泰达公司因未能按合同支付进度款，同意补偿4686000元给锦利公司。三、2016年4月12日，穗港公司、泰达公司以及锦利公司签订一份《〈中国（江门）国际绿色光源博览交易中心第一期C、D区消防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1.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将《施工合同》的乙方由锦利公司变更为穗港公司，该合同中锦利公司未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由穗港公司承担，今后由穗港公司承担施工、结算、验收、保修等一切在该合同中乙方义务，锦利公司退出该合同乙方；2.在本协议签订前泰达公司已向锦利公司支付工程款3502万元；3.为办理税务结算方便，将原合同总价分拆为两份，其中：甲方与锦利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20131028-1，金额为35020000元，甲方与穗港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20131028-2，暂定金额为40780798元，完工后最终由穗港公司按《施工合同》约定结算。四、2016年8月12日至2018年2月9日期间，泰达公司先后四次向穗港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2860000元。五、2019年1月6日，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破产重整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3日作出（2019）粤0704破申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泰达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六、2019年3月12日，穗港公司向泰达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泰达公司解除《施工合同》。泰达公司于2019年3月14日收到。此时，案涉工程尚未竣工，也未进行验收。七、2019年11月22日，穗港公司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对穗港公司在泰达公司投资开发的“光博汇”项目中关于消防工程已施工部分的工程量的造价进行鉴定；2.对穗港公司已采购并堆放在施工现场尚未安装的材料、设备价值以及应得利益损失金额以及搭建的板房损失金额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选定中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为鉴定机构。穗港公司因此支出鉴定费478800元。八、2020年5月30日，中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中国（江门）国际绿色光源博览交易中心第一期C（D）区消防工程司法鉴定书（初稿）》（含第一册、第二册），其鉴定意见为：本案涉工程鉴定结果为95001531.86元，其中：1.已完成部分工程64515148.26元，2.现场签证、设计变更工程（签字确认项目）28793615.96元，3.施工现场堆放材料、设备1692767.64元；另未计入评估鉴定总金额内的无签字确认现场签证、设计变更工程147342.4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引起的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泰达公司与锦利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以及泰达公司与穗港公司、锦利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泰达公司没有依约支付工程款给穗港公司，已构成违约，应负相应的违约责任。管理人对穗港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主张的应付工程款债权57121531.86元及第一至八期进度款的逾期付款利息3795077.29元（3430253.65元+182871.35元+181952.29元=3795077.29元）、诉讼请求第二项补偿利息3178000元、第三项补偿费用4866000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穗港公司请求的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2月14日止的工程款利息是否合理？金额多少？二、穗港公司请求的因故不能安装仍堆放在施工现场的材料、设备应得利益损失款是否合理？金额多少？三、穗港公司对在建的涉案工程是否享有优先权？四、因故不能安装仍堆放在施工现场的材料、设备如何处理？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条件确定为须在竣工验收后才支付的款项有：工程结算款总额的20%、质量保证金（即结算金额的3%）、新增或变更部分增减工程的进度款。穗港公司主张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2月14日止的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以57121532.16元作为计算利息的基数，虽然与鉴定意见的工程款总金额95001531.86元减除泰达公司已付工程款总金额37880000元后的未付工程款57121531.86元相差0.30元，但仍是以已完成的工程总量作为计算参数，将上述约定在竣工验收后才支付的款项计算在内，明显与案涉合同的约定不符，故应对穗港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进行调整。鉴定意见中案涉工程的总金额95001531.86元，并未将“无签字确认现场签证、设计变更工程金额147342.41元”计算在内，故管理人辩称本项利息计算的本金应减除147342.41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2月14日止的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应为：（64515148.26元+1692767.64元-35020000元-2860000元）×（100%-20%-3%）×（月利率1.286%÷30天）×（32×30天+14天）=9107182.10元。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穗港公司主张因泰达公司违约导致其不能安装仍堆放在施工现场的材料、设备的应得利益损失为250万元，举证期限内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如前所述，施工现场的材料、设备的司法评估价值为1692767.64元，在计算上述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时已计算该损失在内，因此，穗港公司诉请确认其施工现场的材料、设备的应得利益损失为250万元，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承包人主张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前提条件应是承建工程已验收合格。而案涉工程尚未竣工，也未进行验收，故穗港公司关于其应收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依据不足，应予驳回。管理人关于案涉工程优先受偿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四、关于第四个问题。本案涉工程鉴定结果为95001531.86元，其中包括施工现场堆放材料、设备1692767.64元，因此，穗港公司应按照中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中国（江门）国际绿色光源博览交易中心第一期C（D）区消防工程司法鉴定书（初稿）》（含第一册、第二册）所列清单的1692767.64元的施工现场堆放材料、设备移交给泰达公司处理。五、关于司法鉴定费的承担。因泰达公司违约，穗港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司法鉴定，并付出司法鉴定费478800元。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由败诉方承担。综上，穗港公司对泰达公司享有的工程款普通破产债权为57121531.86元及工程款利息债权20946259.39元（3795077.29元+9107182.10元+3178000元+4866000元=20946259.39元），对穗港公司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穗港公司对泰达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57121531.86元及利息债权20946259.39元；二、穗港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中量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中国（江门）国际绿色光源博览交易中心第一期C（D）区消防工程司法鉴定书（初稿）》（含第一册、第二册）所列清单的1692767.64元的施工现场堆放材料、设备移交给泰达公司处理；三、驳回穗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9142.99元，由穗港公司负担27004.04元，泰达公司负担432138.95元。司法鉴定费478800元，由泰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478800元给穗港公司。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穗港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穗港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的鉴定价格为95001531.86元，泰达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37880000元，因此，泰达公司拖欠穗港公司的工程款为57121531.86元。此外，计算至破产受理之日止的工程款利息为20946259.39元。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上述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穗港公司对泰达公司所享有工程款债权及利息债权能否对其承建工程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穗港公司对泰达公司所享有工程款债权能否在其承建工程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在本案中，穗港公司承建的消防工程虽然未经竣工验收，但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相关部门鉴定，穗港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价值高达95001531.86元，明显超过涉案《中国（江门）国际绿色光源博览交易中心第一期C、D区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所暂定的合同价款75800798元，该公司并不存在延误竣工或验收的情形。实际上，因泰达公司进入破产重组程序，导致上述工程未能进行竣工验收。泰达公司没有对上述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可归结于穗港公司的其他问题。因此，穗港公司请求确认对泰达公司所享有的57121531.86元工程款债权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合法合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对穗港公司该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穗港公司对泰达公司拖欠工程款利息债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穗港公司主张其对泰达公司拖欠工程款利息27644459.40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并对穗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6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6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704民初6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穗港消防服务公司江门分公司对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57121531.86元及利息债权20946259.39元，其中上述的工程款债权就穗港消防服务公司江门分公司承建的中国（江门）国际绿色光源博览交易中心第一期C、D区消防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穗港消防服务公司江门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司法鉴定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2138.96元（已由穗港消防服务公司江门分公司预交），由穗港消防服务公司江门分公司负担115946.6元，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6192.36元。穗港消防服务公司江门分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5946.6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江门泰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316192.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吴碧如书 记 员 梁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