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0民终11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伊茂学，男，196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明，黑龙江九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广林，男，198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海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延辉，黑龙江森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秋玉，男，197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林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全洲，黑龙江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伊茂学、彭广林与被上诉人孙秋玉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黑1025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伊茂学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林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黑1025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孙秋玉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基础事实原审认定空洞不连贯，主要情节没有认定；2.孙秋玉作为本案主体不适格。原审无证据证明孙秋玉履行了赔偿责任；3.原审对“朱福生的死亡与彭广林装载木材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原审认定伊茂学和彭广林的法律关系是错误的，伊茂学和彭广林的关系是运输承揽合同关系；5.孙秋玉运输木头的车辆是私自改装车辆，改装车辆不允许上路拉木头，具有过错；6.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彭广林辩称，彭广林与伊茂学之间的关系是雇佣关系非承揽合同关系。孙秋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伊茂学称和彭广林之间属于运输承揽关系没有依据，在一审诉讼中，伊茂学明确认可其与彭广林之间的关系属于雇佣关系。孙秋玉所使用的运输木材的车辆并非是改装车辆，该车如果安上大箱板就能装载货物运输，如果把箱板拆掉安装上海天量就能运输木材，故该车辆并没有改装也不是法律所禁止的不允许上道运输的车辆，所以孙秋玉并不存在过错。彭广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黑1025民初530号民事判决；2.驳回孙秋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秋玉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依据。一审判决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彭广林装卸木材是存在过错；2.原审判决划分责任错误。彭广林未参与孙秋玉与朱福生继承人诉讼案件，也未提出抗辩理由，因此应当重新确定责任比例；3.一审适用的司法解释条款，实践中存在较大争议。综上，彭广林认为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朱福生具体致死原因，仅以推断对案件事实加以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进而导致划分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彭广林的上诉请求。伊茂学辩称，伊茂学与彭广林是承揽关系。孙秋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秋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伊茂学、彭广林连带支付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共计378656.25元，案件受理费3223.28元；2、由伊茂学、彭广林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秋玉雇佣的司机朱福生于2017年1月14日被派驾车前往林口县莲花镇江西村为伊茂学运输杨木。伊茂学在林口县莲花镇江西村西南沟装杨木时，因木材较为分散，朱福生为装车方便即将车辆分次停放，停放后到车厢上手持铁撬棍摆放木材。同时伊茂学雇佣的二名装卸工刘志君、杨崇伦也在摆放杨木材。彭广林负责操作装裁车辆将木材抓起放到货车上。在抓起一根8米左右长度的木材送到距地面3.9米的已近装满木材的车厢顶部时，木材发生偏斜。这时躲在货车驾驶室棚顶的刘志君、杨崇伦大声呼喊，并下车查看，二被告也下车查看，见朱福生侧卧倒在车下，头部流血，即将朱福生送往林口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因抢救无效死亡。经牡丹江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朱福生生前坠落所形成的重度颅脑损伤，脑挫裂伤，脑出血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就朱福生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其亲属闫春梅、朱琳于2017年6月20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林口县人民法院以（2017）黑1025民初86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孙秋玉与朱福生之间形成个人之间劳务关系，朱福生系在对孙秋玉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判决孙秋玉支付闫春梅、朱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378656.25元，负担案件受理费3223.28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并已进入执行。另查，彭广林系伊茂学雇佣。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朱福生是否为帮工人，伊茂学是否为被帮工人的问题。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定了本案孙秋玉与朱福生之间的雇佣关系，同时确定朱福生在提供劳务活动时受到损害，朱福生的行为不能同时存在对本案孙秋玉提供劳务，又对伊茂学进行无偿帮工的法律关系。而且提出朱福生对伊茂学进行帮工的损害赔偿请求主体应为朱福生的亲属，而非孙秋玉。故对于孙秋玉关于朱福生系为伊茂学帮工而自身受损害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孙秋玉在未履行完生效判决的赔偿义务，能否向侵权第三人进行追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这其中的“雇主”与“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承担责任的性质并非相同，二者是一种不真正连带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为该侵权行为的终局责任人，应承担最终责任，而且，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并非以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为前置程序和前提条件。该条之所以规定雇员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主要是为了着重保护雇员利益，使其能及时、充分得到赔偿。而朱福生的亲属已对本案孙秋玉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已做出孙秋玉承担赔偿责任的生效判决，并通过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了孙秋玉的赔偿责任。由于雇主孙秋玉并非该侵权行为的最终责任人，故其有权向侵权第三人追偿，与其是否已经实际履行赔偿义务无必然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孙秋玉具有追偿权，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关于朱福生的死亡与彭广林装载木材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本案朱福生从车上跌落死亡，虽无直接证据证明系由彭广林装载木材，木材偏斜直接造成朱福生跌落死亡。但通过孙秋玉举示公安机关制作的对伊茂学、彭广林、杨崇伦、杨志君询问笔录及公安机关技术部门现场勘察照片，可以确定：1.彭广林装载木材发生偏斜的那根木材长度近8米，因装满木材的车辆距地面3.9米，装载车辆的钩爪已达极限高度，彭广林已无法看到车顶情况;2.从四人笔录可以确定，彭广林装载木材在货车顶部发生偏斜时，与朱福生从货车上跌落是同时发生;3.从现场照片可以确定，朱福生跌落地面的位置在货车车箱的中间位置，其在车箱木材上的站立位置应处于车箱的中部;4.彭广林装载的那根发生偏斜的木材，一端已超过车箱另外一边的边缘。以此可以确定，彭广林装载木材发生偏斜，朱福生受这一原因力影响，发生跌落受伤死亡，彭广林的行为与朱福生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伊茂学、彭广林以公安机关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为由，认为其与朱福生的死亡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对于刑事犯罪成立的证明标准和程度，与民事侵权证明标准和程度不同，不能以不够成刑事犯罪，即否定民事侵权的存在。故对伊茂学、彭广林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各方侵权责任的认定。孙秋玉作为雇主的过错责任，已经生效判决加以确定，且该判决所涉的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孙秋玉作为直接接受劳务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和安全管理的义务，导致朱福生在有两名装卸工在车上作业情况下，其不顾安全仍站在车箱的木材上，至跌落死亡，孙秋玉及朱福生，均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彭广林作为一名装载木材作业的司机，对其驾驶车辆技术及安全知识要求更为严格，其在装载车辆已超过极限装载高度，视线无法看到车顶的情况下，未提示车上人员躲避，继续作业，造成木材偏斜，导致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应与伊茂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伊茂学作为木材的所有者，对其雇员彭广林也没有尽到管理责任，放任彭广林危险作业而没有及时制止，亦未对向车上人员的安全尽到安全保障和安全管理义务，导致事故的发生，伊茂学也应承担疏于管理的责任。在朱福生的亲属起诉孙秋玉一案中，相对于孙秋玉与朱福生的雇佣关系而言，伊茂学、彭广林均是造成雇员朱福生死亡的第三人。孙秋玉按该案生效判决确定的70%（378656.25元）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即伊茂学、彭广林追偿。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在378656.25元赔偿范围内，孙秋玉应承担113596.88元（378656.25元×30%）责任，伊茂学承担151462.50元(378656.25元×40%)责任，彭广林承担113596.88元（378656.25元×30%）责任，伊茂学作为雇主与彭广林承担连带责任。孙秋玉要求伊茂学、彭广林承担其在与朱福生亲属案件的受理费3223.28元，不属本案的追偿赔偿款范围，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1.被告伊茂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孙秋玉人民币151463元；2.告彭广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孙秋玉人民币113597元；3.伊茂学与被告彭广林对上述给付内容互负连带责任；4.原告孙秋玉其他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法庭调查、辩论及查阅原审卷宗材料，本院认定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中孙秋玉是否具有追偿权主体资格问题。本案中，林口县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孙秋玉的赔偿责任及赔偿数额，债务未履行完毕并不必然影响追偿权的行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认定孙秋玉具备追偿权的行使条件并无不当。关于伊茂学与彭广林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彭广林受雇于伊茂学，计酬方式为每天700元，按日结算，不以其完成工程量进行结算，而且现场接受伊茂学等人的指挥，故双方的计酬依据为劳务本身并非劳动成果，因此，双方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关于伊茂学与彭广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彭广林作为一名长期使用铲车进行装载的司机，应具备相应的操作管理经验常识。在装载过程中，其已经发觉视线没有像平时一样清晰，而且场地并不平整，铲车已经不具有稳定性，在视野已经无法全面观察车顶的情况下仍继续作业，具有重大过失。结合证人杨崇伦、杨志君证言及当事人彭广林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公安机关拍摄的现场照片可以确定朱福生从货车上跌落之前，最后一根杨木是平行状态，朱福生跌落后，该杨木是偏斜状态，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朱福生跌落导致死亡与彭广林装载杨木的行为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彭广林对于朱福生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伊茂学作为木材买受人雇佣彭广林从事装载工作，未对其装载行为尽管理义务，在彭广林违规操作中未予制止，具有过错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伊茂学在二审期间抗辩其未对彭广林进行雇佣，彭广林系其合伙人李炳权雇佣并支付劳动报酬。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彭广林与伊茂学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01元，由上诉人伊茂学负担3329元，由上诉人彭广林负担25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刚审 判 员 杨耀然审 判 员 杨弘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赵 萱书 记 员 孟令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