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雪人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青山路****楼****。 法定代表人：秦子萌，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子萌，男，199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凯厚，男，198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亮，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瑞泰尔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东胜支路****v> 法定代表人：胡清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清，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蘧玉胜，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雪人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瑞泰尔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尔公司）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瑞泰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瑞泰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客户信息可以通过公开渠道直接获取，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不存在侵害瑞泰尔公司商业秘密行为。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现有客户以及潜在客户均系通过美国开立公司、丹麦司德库公司和日本大金公司在全球各地代理商联系、开发形成。通过搜索大金公司官方网站全球售后市场服务的网址，可以直接获取涉案意大利客户contrepairsrl公司和俄罗斯客户referterminalcoltd公司，并且附有两公司网址、地址、联系电话、公司负责人邮箱等详细信息。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通过公开渠道获取涉案客户信息，并通过邮件开发形成自己的业务客户，该涉案客户信息不具有秘密性，不属于商业秘密，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系合法的经营行为，不属于侵权行为。2.瑞泰尔公司未对涉案客户信息采取保密措施，秦子萌、杨凯厚对涉案客户信息不负有保密义务。瑞泰尔公司与杨凯厚签订的《员工保密协议书》系瑞泰尔公司在青岛海洋研究所海洋仪器测试项目过程中仅针对参与该项目的个别职员签订，该保密协议与涉案两公司客户信息无关。秦子萌接触的客户信息资料的广度和深度均超过杨凯厚，却未签订该保密协议，且秦子萌、杨凯厚与瑞泰尔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也没有保密事项的约定。根据杨凯厚和瑞泰尔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八条约定，双方签订的《员工保密协议书》可作为劳动合同的附件。因瑞泰尔公司于2018年5月至7月21日停发杨凯厚工资导致双方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作为附件的保密协议也自然终止。双方终止劳动合同后，瑞泰尔公司也未向杨凯厚支付任何经济补偿。二、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雪人公司与意大利客户交易中有3笔交易客户名称为“contrepairsrl”，1笔交易客户名称为“mr.antonio”，两者明显不是同一主体。雪人公司与俄罗斯客户的交易中，有1笔是与“DANIELKOGEN”交易，而非涉案俄罗斯客户。瑞泰尔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5笔交易对象系涉案客户，一审法院在未要求瑞泰尔公司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根据瑞泰尔公司的交易记录，以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没有相反证据，进而认定上述5笔交易均系与涉案客户交易错误。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显失公平。即使构成侵权，一审法院认定的交易金额约100万元左右，判决赔偿30万元不当。 瑞泰尔公司辩称，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一、一审法院认定瑞泰尔公司主张的两家客户名单构成商业秘密，具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瑞泰尔公司一审提交的客户名单、交易合同、发票、报关单等证据充分证明了瑞泰尔公司与俄罗斯REFTERMINAL客户在2014-2016年有6笔交易，与意大利CONTREPAIR客户自2012-2017年共计有13笔交易。涉案客户名单等经营信息系瑞泰尔公司通过长期从事出口外销业务积累形成的与国外客户的相关信息，且系瑞泰尔公司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信息，已经形成了一定的交易习惯，不同于公开领域中的一般客户资料。瑞泰尔公司一审提交的与秦子萌、杨凯厚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以及与杨凯厚签订的《员工保密协议书》等证据能够证明瑞泰尔公司对涉案客户信息等商业秘密采取了保护措施。瑞泰尔公司的两家客户名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竞争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商业秘密。二、一审法院认定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侵犯了瑞泰尔公司商业秘密符合事实。雪人公司系在秦子萌、杨凯厚工作期间成立，且雪人公司经营范围与瑞泰尔公司基本相同，属于恶意实施侵犯商业秘密的侵权行为。三、一审法院关于与Antonio的交易为瑞泰尔公司意大利CONTREPAIR客户、与Daielkogan的交易为俄罗斯REFTERMINAL客户的认定与事实相符。Antonio、Daielkogan分别为意大利CONTREPAIR公司、俄罗斯REFTERMINAL客户的联系人姓名，且与瑞泰尔公司一审提交的客户交易记录中显示的姓名一致。四、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低。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侵权数量来计算，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侵权获利也已超过50万元。瑞泰尔公司作为中小企业，为维权付出了大量人力、财力，因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的侵权行为导致业务量急剧减少，损失极大。 瑞泰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1.停止侵害瑞泰尔公司商业秘密的侵权行为，具体为俄罗斯REFTERMINALCO.,LTD.、意大利CONTREPAIRSPAMOLOFORNELLI两家公司客户名单；2.共同赔偿瑞泰尔公司侵权损失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00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瑞泰尔公司成立于2001年4月10日，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电子产品；电器、电机维修；机械维修等。秦子萌于2016年9月起在瑞泰尔公司处工作，任销售经理，于2017年11月7日离职。杨凯厚于2012年2月起在瑞泰尔公司处工作，任业务员，2018年7月21日离职。2015年8月12日，杨凯厚与瑞泰尔公司签订《员工保密协议书》。 2017年8月10日，雪人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秦子萌，股东为秦子萌与杨凯厚。经营范围为：电子产品、机械设备技术研发和技术服务；软件技术服务；电路设计及测试服务等。 2.瑞泰尔公司明确其要求保护的客户名单为俄罗斯REFTERMINALCO.,LTD.公司、意大利CONTREPAIRSPAMOLOFORNELLI公司。瑞泰尔公司提交的海关出口报关单、增值税发票、国际支付收账通知单等证据显示，瑞泰尔公司与俄罗斯REFTERMINALCO.,LTD.公司在2014至2016年期间先后发生过6笔交易，交易商品主要为压缩机、传感器、接触器等；与意大利CONTREPAIRSPAMOLOFORNELLI公司自2012年起就存在资金往来，在2014至2017年期间共有13笔交易，交易商品主要为显示屏、传感器等等。 3.一审法院依据瑞泰尔公司申请调取的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显示，在2017年12月至2019年4月间，雪人公司共向意大利出口货物8笔，主要为压缩机、控制器等。其中收货人为“ｃｏｎｔｒｅｐａｉｒｓｒｌ”的共有3笔，交易金额分别为32660美元、32165美元、32290美元，收货人为“ｍｒ.ａｎｔｏｎｉｏ”的1笔，交易金额为37322美元。未显示收货人的有4笔。在瑞泰尔公司提交的其与ＣＯＮＴＲＥＰＡＩＲＳＰＡＭＯＬＯＦＯＲＮＥＬＬＩ公司的交易往来证据中，部分合同的联系人为ＡＮＴＯＮＩＯＰＵＧＬＩＡ。在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提交邮件中收件人为“Ａｎｔｏｎｉｏ.ｐｕｇｌｉａ”，收件人邮箱为“×××＠ｃｏｎｔｒｅｐａｉｒ.ｎｅｔ”。 在2017年12月至2019年4月间，雪人公司共向俄罗斯出口货物6笔，主要为压缩机、马达、控制器等。其中收货人为“REFTERMINALCO.,LTD.”的有1笔，交易金额为20630美元，联系人为“DANIELKOGAN”的有1笔，交易金额为8835美元。未显示收货人或收货人为其他的有5笔。在瑞泰尔公司提交的其与REFTERMINALCO.,LTD.公司的交易往来证据中，部分合同的联系人为DANIELKOGAN。 4.瑞泰尔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等合理维权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瑞泰尔公司所主张的两家客户名单是否构成商业秘密；二、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的行为是否侵犯了瑞泰尔公司所主张的商业秘密；三、如果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何种侵权责任。 一、瑞泰尔公司所主张的两家客户名单是否构成商业秘密 由于本案中瑞泰尔公司所主张的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侵权行为发生在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实施之前，故本案应适用2018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该法第九条第三款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客户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本案中，判断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首先应当判断瑞泰尔公司所主张的两家客户名单能否构成法律所要保护的经营秘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客户名单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客户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两种情况。本案瑞泰尔公司仅主张俄罗斯REFTERMINALCO.,LTD.公司、意大利CONTREPAIRSPAMOLOFORNELLI公司两家客户，故该两客户信息能否构成经营秘密要依据瑞泰尔公司与该两客户是否保持了长期稳定的交易关系。瑞泰尔公司与意大利客户的资金往来自2012年开始持续至2017年，有证据证明的2014年至2017年实际交易共13笔，无论是从交易时间还是交易频率一审法院均认为已构成长期稳定的交易关系。关于俄罗斯客户，其自2014年至2016年间与瑞泰尔公司共有6笔交易，结合交易时间及交易产品的特点，一审法院认为可以构成长期稳定的交易关系。判断上述客户名单是否构成商业秘密，受法律保护，还应当依据其是否具备商业秘密的要件，即秘密性、价值性及保密性。首先，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并非是指可以从公共渠道获得的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简单信息，更重要的是客户的交易习惯、意向、内容，甚至是客户的价格承受能力、负责人的个人联系方式、性格特点等等，而这些内容是需要在与客户长期的贸易往来过程中才能形成，且往往难以直接明确和固定，本案中，瑞泰尔公司与意大利客户、俄罗斯客户均存在长期稳定的交易，这种交易模式可以推定已经形成了一定的交易习惯、意向等特定内容，而这些需要通过长期积累才能形成，非交易实际参与者通过公共渠道难以获得，因此，上述客户名单具有秘密性。其次，客户名单的价值在于增加交易机会、降低交易成本，最终实现企业的营利，上述客户名单可以为瑞泰尔公司提供竞争优势，带来经济利益，因此具有价值性。再次，瑞泰尔公司与杨凯厚签订了《员工保密协议书》，约定了保密义务，因此，可以认定瑞泰尔公司为防止商业秘密泄露，采取了保密措施。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瑞泰尔公司主张的两家客户名单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所指的商业秘密，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关于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提出的瑞泰尔公司与意大利客户的交易中有的名称为“CONTREPAIRSPA”，有的名称为“CONTREPAIRSPAMOLOFORNELLI”，并非同一家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从名称上看，“CONTREPAIRSPA”应为“CONTREPAIRSPAMOLOFORNELLI”的简称，如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认为两者为不同商业主体有能力进一步举证证明，在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系同一公司，故一审法院对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提出的上述客户名单均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获得，不具有秘密性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官方网站的公开信息并非商业秘密所要保护的深度信息，仅凭这些信息，难以建立并形成长期稳定的客户关系，故一审法院对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的该抗辩不予采纳。 二、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的行为是否侵犯了瑞泰尔公司所主张的商业秘密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三）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第二款规定“第三人明知或者应知商业秘密权利人的员工、前员工或者其他单位、个人实施前款所列违法行为，仍获取、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该商业秘密的，视为侵犯商业秘密”。本案中，秦子萌、杨凯厚在瑞泰尔公司处分别担任销售经理及业务员工作，存在接触瑞泰尔公司所主张客户名单的可能。其二人在职期间即成立了雪人公司，该公司与瑞泰尔公司经营范围近似，且从一审法院调取的海关报关单来看，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使用了与瑞泰尔公司一致的客户信息进行联系，并进行了实际交易，故一审法院认为，杨凯厚违反了瑞泰尔公司关于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将其在职期间接触到的客户名单进行披露，并进行实际交易，其行为不正当的损害了瑞泰尔公司的竞争优势，侵害了瑞泰尔公司的商业秘密。秦子萌与雪人公司，明知杨凯厚的违法行为，仍然使用上述客户名单，与瑞泰尔公司进行竞争，亦侵害了瑞泰尔公司的商业秘密。 关于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与涉案客户交易数量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意大利客户，有3笔是直接与涉案客户进行的交易，有1笔是与“mr.antonio”所做交易，在瑞泰尔公司交易记录及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邮件中，“antonio”均为涉案意大利客户联系人，故一审法院认为，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笔交易也应当视为与涉案意大利客户所从事。对于仅能显示货物运往意大利的交易，不能认为系与涉案客户所做交易。关于俄罗斯客户，有1笔是直接与涉案客户进行的交易，有1笔是与“DANIELKOGAN”所做交易，在瑞泰尔公司交易记录中“DANIELKOGAN”为涉案俄罗斯客户联系人，故一审法院认为，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笔交易也应当视为与涉案俄罗斯客户所从事。对于仅能显示货物运往俄罗斯的交易，不能认为系与涉案客户所做交易。 关于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认为涉案客户系其自行联系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客户基于对职工个人的信赖而与职工所在单位进行市场交易，该职工离职后，能够证明客户自愿选择与自己或者其新单位进行市场交易的，应当认定没有采用不正当手段，但职工与原单位另有约定的除外”。从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提供的邮件看，为正常询函和报价，并不能证明系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自行开发或基于个人信赖，故一审法院对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 三、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如前所述，秦子萌、杨凯厚、雪人公司侵害了瑞泰尔公司的商业秘密，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停止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于侵犯商业秘密行为判决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时，停止侵害的时间一般持续到该项商业秘密已为公众所知悉时为止。依据前款规定判决停止侵害的时间如果明显不合理的，可以在依法保护权利人该项商业秘密竞争优势的情况下，判决侵权人在一定期限或者范围内停止使用该商业秘密”。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秘密特别是客户名单不是一成不变的，往往会随着市场需求、经营者的经营状况等因素发生变化，因此酌情确定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停止使用涉案两家客户名单的期限为两年。关于损失赔偿的数额，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据瑞泰尔公司为形成涉案客户名单付出的成本、涉案客户名单的价值、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主观过错、侵权时间等因素，确定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赔偿瑞泰尔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2018年1月1日施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两年内停止使用瑞泰尔公司的商业秘密，即俄罗斯REFTERMINALCO.,LTD.公司、意大利CONTREPAIRSPAMOLOFORNELLI公司两家客户名单；二、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瑞泰尔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三、驳回瑞泰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瑞泰尔公司负担9690元，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负担13110元。保全费5000元由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雪人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雪人公司在日本大金公司官网开发涉案意大利客户流程截图一份，拟证明涉案意大利客户信息从公开渠道可以直接获取，不具有秘密性，雪人公司不存在侵害瑞泰尔公司商业秘密行为。证据2.雪人公司在日本大金公司官网开发涉案俄罗斯客户流程截图一份，拟证明涉案俄罗斯客户信息从公开渠道可以直接获取，不具有秘密性，雪人公司不存在侵害瑞泰尔公司商业秘密行为。瑞泰尔公司质证称，雪人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系打印件，真实性不认可。商业秘密的客户名单并非指可以从公共渠道查询到的客户名称、电话等，更为重要的是长期交易过程中形成的客户交易习惯、意向、价格承受能力等，雪人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涉案客户信息并非在网站上随便就能查询到，而是因为秦子萌、杨凯厚在瑞泰尔公司工作过，了解并知晓涉案客户及相关信息，所以才能在某些特殊网站上查询到，该两份证据进一步证明了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的侵权事实。本院认为，雪人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系国外公司网站截图，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其内容亦未体现交易习惯、交易价格等深度客户信息，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瑞泰尔公司的涉案客户名单是否构成商业秘密；二、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是否侵害了瑞泰尔公司的涉案商业秘密，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瑞泰尔公司的涉案客户名单是否构成商业秘密的问题。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主张瑞泰尔公司的两家客户信息均可以从公开渠道获得，不具有秘密性，且瑞泰尔公司亦未对涉案客户信息采取保密措施，故涉案客户名单不构成商业秘密。本院认为，1.关于涉案客户信息是否具有秘密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有关信息不为其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不为公众所知悉”。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瑞泰尔公司提交的国际支付收账通知单、海关出口报关单、商业清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显示，瑞泰尔公司自2012年起就与意大利CONTREPAIRSPAMOLOFORNELLI公司存在资金往来，双方在2014年11月6日至2017年4月20日期间共就显示屏、传感器等商品的出口发生了13笔交易；与俄罗斯REFTERMINALCO.,LTD公司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就压缩机、传感器等商品的出口先后发生过6笔交易。上述事实表明，瑞泰尔公司与意大利CONTREPAIRSPAMOLOFORNELLI公司、俄罗斯REFTERMINALCO.,LTD公司形成了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双方基于长期合作关系所形成的交易习惯、交易模式、商品价格及支付方式等特殊信息构成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深度客户信息。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主张瑞泰尔公司的涉案客户信息可以通过公开渠道直接获取，但其提交的国外公司官网截图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截图中仅显示公司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邮箱等简单信息，并无交易习惯、交易模式、商品价格及结算方式等相关深度客户信息，故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主张涉案客户信息可以从公开渠道获得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瑞泰尔公司的涉案两家客户信息具有秘密性，并无不当。2.关于瑞泰尔公司是否对涉案客户信息采取了保密措施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为防止信息泄露所采取的与其商业价值等具体情况相适应的合理保护措施，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保密措施”。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所涉信息载体的特性、权利人保密的意愿、保密措施的可识别程度、他人通过正当方式获得的难易程度等因素，认定权利人是否采取了保密措施。本案中，杨凯厚自2012年2月至2018年7月期间在瑞泰尔公司任业务员，能够接触到瑞泰尔公司的涉案客户信息，瑞泰尔公司2015年8月12日与杨凯厚签订的《员工保密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在职期间及离职后对客户信息的保密义务，可以认定瑞泰尔公司为防止其商业秘密泄露，对涉案客户信息采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杨凯厚主张其与瑞泰尔公司签订的《员工保密协议书》与涉案两家客户信息无关与《员工保密协议书》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3.涉案客户名单可以为瑞泰尔公司提供竞争优势，且瑞泰尔公司提交的国际支付收账通知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进行了实际交易并为瑞泰尔公司带来经济利益，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瑞泰尔公司的涉案客户名单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商业秘密，并无不当。 二、关于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是否侵害了瑞泰尔公司的涉案商业秘密，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三、四款的规定，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第三人明知或者应知商业秘密权利人的员工、前员工或者其他单位、个人实施前款所列违法行为，仍获取、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该商业秘密的，视为构成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秦子萌、杨凯厚曾分别担任瑞泰尔公司销售经理、业务员等工作，应当知道涉案意大利CONTREPAIRSPAMOLOFORNELLI公司、俄罗斯REFTERMINALCO.,LTD公司系瑞泰尔公司的客户，且杨凯厚在瑞泰尔公司工作多年，能够接触到涉案两客户的相关深度客户信息。秦子萌、杨凯厚还在瑞泰尔公司任职期间即于2017年8月10日成立了与瑞泰尔公司经营范围近似的雪人公司，2017年12月起即开始使用瑞泰尔公司涉案客户信息与客户进行联系并进行了实际交易，因杨凯厚对瑞泰尔公司涉案客户名单负有保密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杨凯厚违反约定对涉案客户名单向秦子萌及雪人公司进行了披露，秦子萌及雪人公司明知杨凯厚的行为违法，仍使用杨凯厚披露的瑞泰尔公司涉案客户名单，均侵害了瑞泰尔公司的商业秘密，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主张，一审法院分配举证不当，认定的交易数量错误，判决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事实，雪人公司有3笔业务是直接与涉案意大利客户进行的交易，有1笔是与“mr.antonio”所做交易；雪人公司有1笔业务是直接与涉案俄罗斯客户进行的交易，有1笔是与“DANIELKOGAN”所做交易。而在瑞泰尔公司交易记录及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邮件中，“mr.antonio”“DANIELKOGEN”分别为涉案意大利客户、俄罗斯客户的联系人，故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主张其与“mr.antonio”“DANIELKOGEN”进行的两笔业务与涉案意大利客户和俄罗斯客户无关，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因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该两笔交易亦应当视为与涉案意大利客户和俄罗斯客户所交易，并无不当，不存在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问题。一审法院虽已查明雪人公司与涉案意大利客户和俄罗斯客户的交易数量共计6笔，交易金额共计163902美元，但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获利数额，瑞泰尔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瑞泰尔公司的实际损失及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的侵权获利均无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四款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三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据此，本案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瑞泰尔公司多年来为发展、维护涉案客户名单必定支出人力、物力成本；2.涉案客户名单的价值及可保持竞争优势的时间；3.秦子萌、杨凯厚原均为瑞泰尔公司的员工，在任职期间即成立雪人公司，进而使用瑞泰尔公司的涉案客户名单从事经营，侵权恶意明显，主观过错较大；4.已经查明的雪人公司与涉案客户的交易金额即达163902美元；5.瑞泰尔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了相关合理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赔偿瑞泰尔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合法有据，并无不当。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主张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显失公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雪人公司、秦子萌、杨凯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青岛雪人电子技术有限公司、秦子萌、杨凯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维敏 审 判 员 于军波 审 判 员 张金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庆亮 书 记 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