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38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春，男，195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东明，湖南湘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少华，男，196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伟，男，196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木良，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建春因与被上诉人王少华、冯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4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建春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4民初1555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冯伟对被上诉人王少华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冯伟担保时效已过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妻子与被上诉人冯伟在2020年3月19日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冯伟明确表示愿意承担担保人的责任，并且主动约被上诉人王少华与上诉人共同商量还款事宜，因此本案的担保时效应从2020年3月19日通话后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理，被上诉人冯伟明确回复同意履行担保义务，因此其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人民法院不应支持。2、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冯伟在借条签字“担保见证人”从语法上应理解为见证人而非担保人，同时认为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冯伟系担保人的结论错误。上诉人妻子与被上诉人冯伟在2020年3月19日的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冯伟明确表明，上诉人之所以同意出借给被上诉人王少华，前提就是要被上诉人提供担保，被上诉人冯伟在该电话录音中几次强调要对被上诉人王少华的借款负责，足以印证是担保的意思表示。3、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未经担保人同意，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已经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少华借款是约定了利息的，因此被上诉人也应对被上诉人借款本息承担担保责任，2019年10月4日的借条是对以往的本息进行的结算，并非协议变更主合同。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重要的录音证据视而不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冯伟答辩称，一、王少华于2019年10月出具借款672万元的条据与冯伟没有任何关系。1、徐建春是根据王少华于2019年10月出具的借款672万元的条据而提起的诉讼。冯伟没有在该条据上签字且对此完全不知情（2020年3月的电话录音可以证明答辩人谈论的是400万元却完全不知道什么672万元，徐建春的妻子始终没有告知，徐建春在一审开庭时才出示），则与冯伟完全没有关联。2、2016年6月，王少华出具借420万元的借据上并没有约定利息。2019年10月，徐建春为何在未收回该借据原件的情况下要王少华另行出具了借款672万元借条，徐建春自始至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二张借条的关联性，且王少华并未认可672万元是420万元本息合计结转而来。相反，王少华答辩状中明确表示：“借款金额以徐建春通过银行转账到我的账户的金额为准”（原审查明后认定为407.4万元）、“利息应当以我向徐建春打的借条的约定为准”（借条上没有约定利息）。既然冯伟见证的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徐建春以672万元的借条起诉冯伟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担保见证人”不是担保人，不承担保证责任。1、徐建春认识并曾经两次借款给王少华，冯伟均未为他提供担保。王少华于2016年6月向徐建春借款同样不是冯伟引荐和担保。王少华提出以他在“新时空”的房屋作为借款的担保。因借款期只有一个月，办理抵押登记既要时间又要费用，冯伟同意作一个见证人，因而在借条上写明“担保见证人”，仅仅表明对王少华以房产作担保向徐建春借款的见证人而已。一年后的2017年8月，冯伟向徐建春出具证明，同样只是证实王少华借款的事实而并未表明为该借款提供担保。2、“担保见证人”并非一个法律概念。从中文语法上来看，“担保见证人”的语义主体是“见证人”而非“担保人”，“担保”只是修饰、限定“见证人”；如果依据“担保见证人”而认定冯伟为担保人，则是自己“见证”自己的担保，显然不符合日常的思维逻辑。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款的意思非常明确，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必须是基于明确的意思表示，如果含糊不清又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则对承担保证责任一般不应给予支持。三、冯伟的所谓“担保”已超过诉讼时效期。冯伟根本没有提供保证。假如冯伟明确写了“担保人”三个字，也早已超过担保的时效期，冯伟得以免除担保责任。《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徐建春庭审中承认42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则担保期为六个月即2016年7月6日至2017年1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1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和延长的法律后果。”这就明确了保证期间属于除斥期间，超过了该期间，权利即归于消灭。由此可见，本案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冯伟得已免除保证责任。四、冯伟在电话中承诺附条件代为偿还，不等于达成新的担保合同。冯伟在与徐建春的妻子通话中表示在“如果王少华死了，他没有财产”这一前提条件下“赔你这四百万”。这仅是附条件的代为偿还本金的意思，其性质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连带保证或一般保证责任。双方之间未成立新的保证合同，原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冯伟并非本案的担保人，且已远远超过担保的时效期，此后双方之间未成立新的保证合同，徐建春对冯伟的诉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徐建春对冯伟的全部诉求。徐建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王少华偿还徐建春借款本金6720000元；2、判令王少华偿还徐建春借款利息1008000元（自2019年10月按照月息1分5暂计算至2020年8月，实际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3、判令冯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少华和冯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6日，王少华向徐建春借款，徐建春按月利率3%的标准在扣除一个月利息126000元后，通过银行转账向王少华交付4074000元，王少华向徐建春出具借条，冯伟作为担保见证人签字。借条载明：“借徐建春人民币肆佰贰拾万元整（4200000.00）王少华2016.6.6担保见证人：冯伟2016.6.6”。2019年10月4日，徐建春催要王少华还款，王少华又向徐建春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徐建春人民币陆佰柒拾贰万元整（6720000.00）王少华2019.10.4（春节前归还）”。一审法院认为，徐建春与王少华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债务应当清偿。关于本案本金，徐建春实际交付的金额为4074000元，后与王少华将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借条,前期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条据所载借款本金6720000元予以确认。关于利息，徐建春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后结算时按月利率1.5%计息。王少华后期即2019年10月4日出具的借条可以佐证，6720000元的本金是以前期借条所载本金4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借款之日计算至出条之日结算的本息之和。一审法院认为，后期条据虽未载明借款利息，但徐建春主张的利息约定与后期出具的借条本息之和能够相互印证，故对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进行计算的主张，予以确认。综合借条载明的还款期限为“春节前归还”，本案的利息应以实际借款4074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自2019年10月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关于冯伟是否应就涉案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徐建春陈述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1个月，故徐建春应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但徐建春不能举证证明其在借款逾期之后六个月内向冯伟主张保证责任，故冯伟抗辩担保时效已过的意见,予以支持。另，冯伟在借条上以“担保见证人”的身份签名，其否认自己系借款担保人，且从语法上看，“担保见证人”中“担保”是修饰限定“见证人”的定语，语义应为见证人而非担保人。而徐建春在明知该笔借款无其他担保情况下，未采取其他更为清晰、明确的表达，自己应承担不利后果，徐建春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冯伟系担保人。综上，冯伟是否为本案担保人约定不明。且徐建春与王少华于2019年10月4日重新出具借条变更借款金额为6720000元，冯伟未再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也无其他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故徐建春主张冯伟承担涉案债务的连带偿还责任，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二十八条、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限王少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建春偿还本金67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074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的标准自2019年10月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徐建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冯伟提交了新证据：不动产统一登记中心信息查询表，证明借款时王少华的房产没有被抵押，2016年8月13日才开始抵押，借款时间是2016年6月6日。徐建春对冯伟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关联性有异议，法院查封时间不能证明抵押时间。本院对冯伟提交的新证据认证如下：王少华与徐建春没有签订房屋抵押合同，冯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冯伟是为房子抵押作为见证人的事实，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徐建春在一审中提交了其妻子刘应良与冯伟的通话录音证据，一审庭审中冯伟亦进行了质证，一审判决却未对该份证据进行认证，确属不当，基于冯伟的代理人在二审过程中认可该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上诉人徐建春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其与被上诉人王少华的借款口头约定还款期限为一个月，被上诉人冯伟对此亦认可。2020年3月19日，上诉人徐建春的妻子刘应良与被上诉人冯伟电话通话，冯伟称：“告诉你咯，既然你说到这里了，我就说两点意见，在借这笔钱之前，老徐和王少华就有往来，这是事实，王少华和我是朋友，没错。但我和他没有经济上的往来。自从我和你们家老徐是伙计后，王少华就到我们办公室讲：你和冯总这么好的关系。你知道，你家里老徐的性格撒，王少华再要借钱，找老徐当着我，除非我担保，当时在情急之中，我就写了一个担保人的字。但话又说回来，我和老徐也讲过，当你们两公婆表个态，现在谈话还是作数，如果王少华死了，他没有财产，我冯伟赔你这四百万。”冯伟在电话中还表示：“你从来冇问过我这个事情，今天你问我，我就表了这个态，我还是在这里讲，如果王少华死了，或是破了产，我负责。”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冯伟虽然2016年6月6日在被上诉人王少华向上诉人徐建春出具的借条上以“担保见证人”的身份签名，但其否认自己系借款担保人，且从语法上看，“担保见证人”中“担保”是修饰限定“见证人”的定语，一审法院认定语义应为见证人而非担保人并无不当。但是，结合2020年3月19日，上诉人徐建春的妻子刘应良与被上诉人冯伟的通话录音内容，被上诉人冯伟当时确实有担保的意思表示。因此，2016年6月6日的借条中，被上诉人冯伟在借条下方签名“担保见证人：冯伟”应是被上诉人冯伟自2016年6月6日开始对被上诉人王少华向上诉人徐建春借款4000000元的担保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结合2020年3月19日录音证据的内容，可以认定冯伟对于2016年6月6日的借条中的借款是一般保证的意思表示。徐建春在一审庭审时陈述4000000元的借款口头约定了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借款发生在2016年6月6日，即主债务届满期限为2016年7月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债权人已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冯伟与上诉人徐建春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被上诉人冯伟的保证期间为2016年7月5日至2017年1月5日，上诉人徐建春并未在保证期间对被上诉人冯伟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被上诉人冯伟依法应当免除保证责任。即使按照最有利于债权人徐建春的方式确定冯伟为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上诉人徐建春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7月5日至2017年1月5日期间要求被上诉人冯伟承担保证责任，被上诉人冯伟免除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因此种保证具有无偿性，其意思表示应明确具体。虽然被上诉人冯伟在通话录音中表示“如果王少华死了，他没有财产，我冯伟赔你这四百万”，“如果王少华死了，或是破了产，我负责。”被上诉人冯伟在电话录音中的陈述没有明确是担保的意思表示，而是附条件的赔偿承诺，不属于双方就案涉借款重新签订新的保证合同的行为。被上诉人冯伟没有书面的重新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其口头承诺赔偿，本案诉讼过程中又明确表示不愿意履行口头承诺，上诉人徐建春要求被上诉人冯伟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保证期间是一个不变期间，期间的届满将消灭保证债权。上诉人徐建春在保证期间内未要求被上诉人冯伟承担保证责任，被上诉人冯伟的保证责任是永远免除，而不是债权人丧失胜诉权，上诉人徐建春提出因被上诉人冯伟自愿履行义务而属于担保续约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409元，由上诉人徐建春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细元审判员  陈 子审判员  冯 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曹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