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23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利川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利川市国泰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2751049120D。法定代表人：王道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训宽，利川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碧珍，女，1961年4月10日出生，苗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居民，户籍地湖北省利川市，现住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凤朝元，湖北圣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利川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泰房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碧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20）鄂2802民初3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泰房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利川市人民法院（2020）鄂2802民初318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确认杨碧珍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杨碧珍与上诉人的经办人员没有恶意串通行为,与事实不符。其恶意串通行为表现在：合同上虚构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借此增加还建面积，任意扩大还建比例；2、一审认定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避而不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2、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的强制性规定。杨碧珍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的经办人没有恶意串通的行为，完全正确。1、合同上没有虚构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没有增加置换面积。在办理房屋产权证时，未将天井面积计算在内，答辩人一楼占地面积为120平方米，加上答辩人后来购买得251平方米了，共计145平方米。上诉人已派人进行了实地测量；2、答辩人在房屋二楼搭建了棚子，根据各取所需互惠互利的基础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按三层计算，不存在虚构面积得问题；3、上诉人按照利川市政府得文件，只按照1∶1.2的比例还建显然不能适用。以上行为不能得出恶意串通的结论；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系上诉人与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完全正确；三、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充其量是与自己的预期收益有一定的差距，属于商业风险；四、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完全正确。国泰房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10月26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合同》无效；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6日，东鑫房产公司与国泰房产公司签订《联合拆迁开发协议》，联合开发利川市财政局宿舍楼地块（原函授站）棚户区改造项目--财苑广场。协议约定：国泰房产公司负责与烟叶复烤厂宿舍相连的32户拆迁户的拆迁事宜，东鑫房产公司负责市财政局宿舍楼（原函授站）69户拆迁户的拆迁事宜。项目以国泰房产公司的名义进行，按市政府的相关文件规定拟定拆迁补偿办法和搬迁措施，完成拆迁事宜。2014年10月26日，原告国泰房产公司（甲方）与被告杨碧珍（乙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将其拥有的建筑面积为445平方米（须提供土地使用证和房屋产权证等相关证明）的房屋与拟新建商品房进行置换。具体如下：1、乙方一楼房屋建筑面积145平方米按照1:0.5的比例置换在新建商品房一楼（乙方所得一楼建筑面积为73平方米）；2、乙方剩余一楼建筑面积72.50平方米按照1：1.2比例置换在新建商品房2楼，置换后乙方所得2楼房屋建筑面积为81.0平方米（以房地产管理部门测定面积为准）；3、乙方现拥有的二楼及二楼以上建筑面积300平方米选择在拟新建商品房5-20层按照1:1.5比例进行置换后乙方住房面积为450平方米。被告杨碧珍持《房屋拆迁补偿合同》要求国泰房产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还建时，国泰房产公司认为，国泰房产公司原经办人与杨碧珍签订的合同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为此，双方发生分歧。2020年6月28日，被告与原告经办人恶意串通，弄虚作假订立的还建合同，严重损害原告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由起诉来院，提出前述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告请求确认与被告杨碧珍于2014年10月26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合同》无效的依据是“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当事人在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某种行为将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而故意共同实施该行为。构成民法上的恶意串通，必须具备下列条件：主观上当事人须有恶意串通的故意，当事人事先存在通谋；对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具有损害。本案中，国泰房产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与被告杨碧珍于2014年10月26日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原告认为所欠合同有亏损失，也是甘愿承受的商业风险。其合同内容并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利川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0元，减半收取40.00元，由被告原告利川市国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焦点为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合同》是否有效。对此，分析评判如下：在私法自治原则下，当事人可以依其意愿塑造法律关系，然而这种法律上的自由，必须在法律及普遍承认的秩序原则内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公序良俗原则承担着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使命，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及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可见，公序良俗会对法律行为的效力产生重要影响，案涉利川市财苑广场项目系城中村棚户区改造项目，目的是让困难群众的住房条件得以改善，利川市发展和改革局针对利川市财苑广场棚户区改造项目的批复中明确该项目住宅面积46788.63㎡（棚户区改造还建面积24200㎡、保障性住房3520㎡），商业建筑面积13396.55㎡（含棚户区还建商业建筑面积5200㎡），该项目具有公益性质，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拆迁协议在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础上，针对同一项目拆迁户在补偿标准、补偿方式上更应体现公平性。本案杨碧珍与国泰房产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合同》其内容对其他拆迁户明显不公，严重偏离通常补偿标准，扰乱了拆迁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主要体现在以下几方面：1.虚报房屋面积。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合同》中明确杨碧珍拥有房屋建的筑面积为445㎡。但是实际上杨杰的《房屋所有权证》记载其房屋建筑面积为215.16㎡，房屋总层数为2层，其《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的建筑占地面积为122.5㎡。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杨碧珍为了追求其安置利益最大化，提供的房屋面积信息与实际不符。2.产权置换标准远高于政府文件规定。关于利川市财苑广场棚户区改造建设项目拆迁补偿方式和补偿标准，利川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利政办发(2011)10号《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切实搞好旧城改造工作的通知》规定“补偿方式可由开发商自行与原权利人协商，补偿标准不得突破本通知规定的情形”，该文件的拆迁安置补偿部分规定二楼及以上两证齐全的按1：1.2比例还建。杨碧珍与东鑫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合同》开篇即载明：“按照市政府办公室文件‘利政办发[2011]10号《市政府办公室关于切实搞好旧城改造工作的通知》’等老城改造文件精神……”，但是双方却约定，杨碧珍拥有的房屋建筑面积215.16㎡置换面积增加到445㎡，置换比例远超前述文件规定的1：1.2的比例。《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标准》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第三条规定：“房屋征收与补偿应当遵循决策民主、程序正当、结果公正的原则。”拆迁补偿的公平公正性不仅要每个拆迁户得到公平补偿，还要求补偿标准统一、透明。棚户区改造是推进城镇化、提升城区人居环境的重要工作，同一棚户区改造项目但补偿标准严重失衡，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和征地拆迁秩序。综上，杨碧珍与国泰房产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合同》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一审判决驳回国泰房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综上，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标准》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20）鄂2802民初3188号民事判决；二、2014年10月26日杨碧珍与利川市东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杨碧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碧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开平审判员  胡 明审判员  张成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彭小桐书记员刘依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