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鹏，男，1976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野，北京市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清，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博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洪涛，北京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鹏因与被上诉人赵志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博野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7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博野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7民初25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超过年利率36%以外的利息558070.6元并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根据借款本金及还款情况，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就涉案借款已经偿还本息合计445.25万元。上诉人实际偿还的利息远远高过合同约定，上诉人主张返还36%并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 —2— 二、上诉人主张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并未超过诉讼时效。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经济往来事实及相关诉讼情况（相关判决见补充证据）。2013年11月2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50万元，这是双方第一笔借款。2013年11月20日-2014年3月26日期间，上诉人通过本人及代理人孙鸿、宝力高、张忠宝向被上诉人还款445.25万元。2014年4月1日-2014年11月11日期间，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出借本金，共计5565000元，分别是2014年4月1日965000元、2014年4月24日1000000元、1820000元、725000元、2014年5月15日500000元、2014年5月16日555000元。2014年4月1日-2014年11月11日期间，上诉人通过本金及宝力高向被上诉人还款3305000元。2015年11月19日，被上诉人就双方之间第一笔借款350万元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开具《执行证书》。执行过程中就上诉人已经还款与执行法官、被上诉人沟通无果的情况下，2017年5月12日上诉人向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公正债权文书。该案审查过程中，被上诉人仅仅认可2013年12月19日至2014年3月25日，孙鹏向赵志清账户汇款420.75万元为还款。2017年11月27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书，裁决驳回上诉人要求不予执行的申请。 因存在上诉人及代理人孙鸿、宝力高、张忠宝向被上诉人还款的事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书后，上诉人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同时，2017年12月13日，上诉人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要求赵志清返还其收到但不认可为孙鹏还款的4085000元。2018年3月2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 —3— 院作出（2018）京02执复7号，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发回重新审查。西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过程中，赵志清认可张宝忠、宝力高所汇款项为孙鹏安排汇款。因赵志清认可该事实，宝力高、张忠宝向丰台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但执行审查过程中，赵志清改口称其收到的相关款项系与孙鹏之间的过账行为，将其收取的420.75万元（宝力高、张忠宝、孙鸿所汇款项）与2014年4月1日-2014年11月11日期间的资金往来相联系。从以上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对2013年11月20日-2014年3月26日期间上诉人所汇款项445.25万元存在争议。 因2018年9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经西城区人民法院研究，告知上诉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2019年4月10日，上诉人撤回不予执行申请，并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9年4月30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102民初1748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双方争议的“2013年11月20日-2014年3月26日期间上诉人所汇款项445.25万元”为孙鹏还款行为。2019年7月26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至此，双方之间就445.25万元款项性质因生效法院判决而予以确认。2020年5月，上诉人就本案向博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返还超额利息。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就445.25万元，一直存在争议。 2017年5月12日上诉人向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2017年11月27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书，裁决驳回上诉人要求不予执行的申请。此时，因赵志清否认收到宝力高、张宝忠等 —4— 汇款行为系为孙鹏还款，上诉人已经于2017年12月13日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要求赵志清返还相关款项。因2017年5月12日-2017年11月27日期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处理（2017）京0102执异157号执行裁定一案中，赵志清否认收到宝力高、张宝忠等人的汇款行为为还款。此时，上诉人方以汇款人的名义向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不当得利返还诉讼，完全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同时因该起诉，诉讼时效重新计算。 2019年7月26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生效判决后，双方之间关于445.25万元款项性质基于生效判决而确认。孙鹏基于该判决于2020年5月向博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上足以看出，上诉人一审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也不存在怠于主张权利的情形。 三、一审法院认定“赵志清收取的孙鹏偿还借款的金额是否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是否有不当得利，应根据当时适用的法律规定判断。民事主体因法律不禁止而取得的财产利益，应受法律保护”，明显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4条、第31条规定，超过年利率36%以外的部分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方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明确：“本《规定》实施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因此，上诉人主张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赵志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已超诉讼时效，事实清 —5— 楚，应予维持。 孙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超付利息款人民币657457元（庭审中变更为558070.6元）。2、依法判令被告以金额657457元（庭审中变更为558070.6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7日起至付清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产生的费用。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鹏与被告赵志清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与本案相关的合同内容为：甲方（孙鹏）向乙方（赵志清）借款350万元；利息按照央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期限为自实际转账之日起三个月；若甲方（孙鹏）未按期偿还上述借款及利息，每延长一日，须向乙方（赵志清）支付其剩余本金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利息仍按原规定支付。原告孙鹏提交的生效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7489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807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孙鹏主张该借款由其本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分14笔向赵志清偿还共计487.75万元。其中：1、2013年11月20日，孙鹏向阚佰庆汇款24.5万元；2、2013年11月22日，代理人孙鸿向阚佰庆汇款18万元；3、2013年12月19日，孙鹏向赵志清汇款18万元；4、2014年1月20日，代理人孙鸿向赵志清汇款12.25万元；5、2014年1月22日，孙鹏向赵志清汇款4万元；6、2014年1月22日，代理人宝力高向赵志清汇款5.1万元；7、2014年1月22日，代理人宝力高向赵志清汇款4.9万元；8、2014年2月23日，代理人宝力高向赵志清汇款12.5万元；9、2014年2月24日，代理人宝力高向赵志清汇款18万元；10、2014年3月19日，代理人宝力高向赵志清汇款13万 —6— 元；11、2014年3月20日，代理人宝力高向赵志清汇款5万元；12、2014年3月25日，孙鹏向赵志清汇款2.5万元；13、2014年3月25日，代理人张宝忠向赵志清汇款150万元；14、2014年3月26日，代理人张宝忠向赵志清汇款200万元。生效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748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孙鹏于2013年11月20日向赵志清的借款，截至2014年3月26日，孙鹏向赵志清本人账户汇款总额为445.25万元，已还清了借款本金、利息和延期付款违约金。该判决书亦查明孙鹏认可全部汇款属于双方私下补充约定的本息数额范围内。原告孙鹏提供证据有抵押借款合同、银行流水明细、执行证书、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7489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8075号民事判决书。赵志清于2015年11月申请出具执行证书，2016年1月赵志清向北京西城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5月孙鹏对此提出执行异议。被告赵志清主张，原告孙鹏请求返还不当得利诉讼时效，已于2016年3月26日届满。对此原告孙鹏认为，双方对偿还赵志清款445.25万元的性质有争议，争议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7489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807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才确定下来，因此诉讼时效应自争议确定日起算。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孙鹏与被告赵志清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原告孙鹏向被告赵志清借款350万元。原告孙鹏陈述该笔借款本息于2014年3月26日全部清偿完毕，共计偿还487.75万元。生效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748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还款金额为 —7— 445.25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原告孙鹏主张借款本金350万元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超出按此利率计算的利息之外558070.6元部分，为被告赵志清的不当得利，请求返还。被告赵志清主张，原告孙鹏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该权利的诉讼时效于2016年3月26日届满。根据原告孙鹏陈述及生效的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748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截止2014年3月26日，原告孙鹏已经还清被告赵志清350万元本金，并支付了超过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利息和违约金的款额。最高人民法院1991年公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不受保护。根据2008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原告孙鹏于2014年3月26日最后一笔偿还被告赵志清款200万元，其于2013年11月20日所借被告赵志清借款的清偿行为完毕。原告孙鹏此日就明确知晓其偿还款的全部金额，就知道或应当知道是否有不当得利的事实；其偿还的对象为赵志清，原告孙鹏亦明确知晓。因此，此日原告孙鹏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及对方当事人，其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该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此日开始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应适用民法通则的诉讼时效期间规定。诉讼中，原告孙鹏未提出、未提交在2016年3月26日前向被告赵志清主 —8— 张该权利的主张及证据，因此被告赵志清主张原告孙鹏请求返还不当得利诉讼时效已于2016年3月26日届满，予以认可。基于原告孙鹏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权利已超过受人民法院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被告赵志清主张原告孙鹏该权利不再受人民法院保护的抗辩，应予支持。 关于原告孙鹏提出的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7489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807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孙鹏还款445.25万元的性质才确定，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的主张。因孙鹏偿还2013年11月20日向赵志清的借款，其偿还的时间、方式、金额及偿还对象均为个人实施。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7489号民事判决书对该笔借款偿还的时间、方式、金额、偿还对象的事实认定，是对孙鹏主张的该笔借款偿还的时间、方式、金额、偿还对象的事实的确认，并未超出孙鹏陈述主张的事实范围。即孙鹏偿还借款数额性质，是由其清偿行为、清偿数额决定的。该判决不能改变、影响原告孙鹏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赵志清是否有不当得利事实的时间。原告孙鹏与被告赵志清之间的该笔借贷行为发生在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3月26日孙鹏清偿借款行为结束。赵志清收取的孙鹏偿还借款的金额是否有超出法律保护范围部分，是否有不当得利，应根据当时适用的法律规定判断。民事主体因法律不禁止而取得的财产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因此，原告孙鹏主张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不能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孙鹏请求被告赵志清返还不当得利，支付占用期间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74 —9— 元、保全费3810元由原告孙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上诉人孙鹏陈述其偿还445.25万元款项发生在2014年3月26日，其在偿还该款项之日就应当知晓该款项中是否有不受法律保护的不当得利部分，且孙鹏亦知晓偿还对象为被上诉人赵志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孙鹏主张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从2014年3月26日计算，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上诉人孙鹏抗辩对于其偿还的445.25元款项的性质，因双方存在争议，直至2019年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2民终8075号民事判决书才最终予以确认，但无论该笔款项性质法院如何认定，均不影响孙鹏依据其主张的还款时间、还款金额、还款对象行使不当得利请求权，故对其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上诉人孙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主张被上诉人赵志清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因本案借款及还款行为均发生于该法律规定实施之前，民事主体因法律不禁止而取得的财产利益，应受法律保护。 综上所述，孙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10—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4元，由上诉人孙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苗 审 判 员  肖 雅 审 判 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沈 飞 书 记 员  金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