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大伟，男，1971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海城市，现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祎，河北诚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藏国英，男，197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刚，男，197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大庆，河北庆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大伟因与被上诉人藏国英、李艳刚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民初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大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l、一审法院以共同借款人之间行使追偿权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为由认定共同借款人之间不能行使追偿权，属于认定错误。第一，案由反映了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人民法院将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追偿权纠纷，意味着本案系当事人之间就行使追偿权而产生的法律关系，也就是说共同借款人之间有 2 权行使追偿权。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可该案由且没有进行任何变更，被上诉人一方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共同借款人之间不能行使追偿权前后矛盾，属于认定错误。第二，虽然目前的法律没有直接规定共同借款人之间的追偿权，但仍然有法可依。公平原则作为我国民法的基本原则之一，属于兜底原则，在没有明确的直接的可以适用的法律规则时，应当适用基本原则对相关问题进行处理，而一审法院在无法律规则可循时却没有充分考虑公平原则的意义。公平原则的设立就在于均衡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上诉人在承担全部债务后，依据公平原则，有权向其他共同借款人进行追偿，要求其承担相应的份额。追偿权的设立目的是为了实现债务人之间利益的均衡，而被上诉人依据公平原则承担其应承担的份额符合这一立法目的。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使得上诉人作为共同借款人之一承担全部债务后无人分担，更使得作为共同借款人的被上诉人只享有了权利而逃避了法律责任。(2018)冀0684民初875号案件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共同借款人，但在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却认为自己属于担保人，在被上诉人没有对875号案件提起上诉或者申请再审的前提下，其明显是在逃避法律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承担的是共同还款责任而非连带还款责任，属于认定错误。上诉人对外承担的就是连带责任。连带责任是指数个债务人就同一债务各负全部给付责任的一种责任形式，在(2018)冀0684民初875号案件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债权人李秋来而言属于共同借款人、共同债务人，上诉人庞大伟对李秋来承担了全部借款的全部给付义务，符合连带责任的规定。875号案件虽表述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偿还，实则属于连带偿还，承担的是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87条、第4条之规定对本案依法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原告并未举证证明他们之间就共同债务约定了各自应承担的债务份额或约定了共同 3 承担的债务是连带之债”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87条、第4条的规定，数个债务人之间应如何承担责任，有约定的按约定，没有约定的则推定为按份责任。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将债划分为按份之债和连带之债，即所有的债务要么属于按份之债，要么属于连带之债。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内部未明确约定责任承担方式的情况下，应将其内部关系认定为按份。因此，本案应当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法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内部属于按份责任，在部分共同借款人对债权人履行了清偿义务后，有权要求其他共同借款人承担其应承担的份额。三、本案能够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5条的规定。(2018)冀0684民初875号案件中的200万元借款之所以发生，是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其他案外人想合伙做买卖玉石的生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钱投资才向875号案件的原告李秋来借款。因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非常要好的关系，三人之间并没有形成书面的协议，只是口头约定一起合伙投资做生意赚钱，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5条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当按份承担自己的责任，在上诉人承担全部债务后，有权向被上诉人追偿超过自己应当承担的数额。 藏国英、李艳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庞大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为其承担的代偿款206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本金206万元为标准从2019年7月10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依法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已代为承担的案件受理费5700元、财产保全费2500元，共计82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后庞大伟当庭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1日，借款人庞大伟、藏 4 国英、李艳刚为出借人李秋来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220万元，李秋来自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五分。后李秋来通过其妻子韩玉萍的银行账户，于2015年8月31日转入张迎银行账户100万元、于2015年9月1日转入张迎银行账户100万元、于2015年9月4日转入庞大伟女儿庞欢欢银行账户30万元，李秋来另于2015年9月1日通过李喜来的银行账户转入庞大伟指定的郑玉春银行账户50万元(含100元手续费)，上述转款共计200万元。2016年7月30日，庞大伟、藏国英、李艳刚向李秋来出具《欠条》，确认三人于2015年8月31日向李秋来借款200万元，自2015年8月31日至2016年7月30日利息合计110万元，以上欠款共计310万元，并承诺陆续偿还欠款，未还部分按月利2分计算。2016年9月17日，庞欢欢向李秋来出具《担保书》，承诺自愿为庞大伟就上述债务提供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及债权人为追索该笔债务所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担保期间两年。后庞大伟、藏国英、李艳刚未依约偿还李秋来借款本金及利息，李秋来于2018年2月7日诉至本院，在庭审过程中，庞大伟认可向李秋来借款200万元的事实，藏国英辩称没有收到李秋来出借款项，仅是碍于朋友情面才在借条上签字，李艳刚、庞欢欢未到庭应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8)冀0684民初87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庞大伟、藏国英、李艳刚为共同借款人，判决庞大伟、藏国英、李艳刚共同偿还李秋来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5年8月31日起至付清全部本金之日止的利息，庞欢欢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11400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庞大伟、藏国英、李艳刚、庞欢欢负担。(2018)冀0684民初87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庞大伟、藏国英、李艳刚、庞欢欢均未还款，李秋来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李秋来与庞大伟、庞欢欢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庞大伟已按协议约定将执行款支付至本院，其中2019年7月10日支付100万元、2019年8月9 5 日支付50万元、2019年11月11日支付60万元，2020年1月3日支付160万元、2020年1月4日支付42万元，以上付款共计412万元，庞大伟自述包括本金200万元、利息212万元。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出具(2019)冀0684执179号结案通知书，确认(2018)冀0684民初875号民事判决书已执行完毕。上述事实有(2018)冀0684民初875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和解协议书、汇款凭证、收据、(2019)冀0684执179号结案通知书、庞欢欢的声明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行使追偿权应当基于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而目前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共同借款人中履行了义务的借款人可以向其他共同借款人追偿，且原告与藏国英、李艳刚系共同借款人，承担的是共同还款责任而非连带还款责任，原告并未举证证明他们之间就共同债务约定了各自应承担的债务份额或约定了共同承担的债务是连带之债，亦未举证证明被告藏国英及李艳刚系实际用款人或受益人，故原告向二被告追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庞大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73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庞大伟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查明，李秋来通过其妻子韩玉萍的银行账户，于2015年8月31日转入张迎银行账户100万元、于2015年9月1日转入张迎银行账户20万元、于2015年9月4日转入庞大伟女儿庞欢欢银行账户30万元，李秋来另于2015年9月1日通过李喜来的银行账户转入庞大伟指定的郑玉春银行账户50万元(含100元手续费)，上述转款共计200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 6 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已生效的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8）冀0684民初875号民事判决认定庞大伟、藏国英、李艳刚共同偿还李秋来借款本金及利息，后在法院执行程序中庞大伟给付李秋来借款本息共计412万元，至此，借款偿还完毕。因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共同借款人之间曾就各自应承担的份额作过约定，亦无法确定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用途以及各方实际使用的数额等，依据公平原则，本院认定各个借款人之间平均承担还款责任，即庞大伟、藏国英、李艳刚各承担应偿还本息的三分之一。现上诉人庞大伟作为共同借款人之一向债权人履行了全额还款义务，其有权向藏国英、李艳刚行使追偿权，藏国英、李艳刚应各自返还庞大伟已给付的借款本息137.33万元。因庞大伟一审诉求藏国英、李艳刚偿还代偿款206万元及利息，后其于一审庭审中明确要求二人分别偿还代偿款103万元及利息，属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定。因藏国英、李艳刚未及时履行偿还代付款的义务，造成庞大伟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结合藏国英、李艳刚于一审庭审中的答辩，本院认定其二人自庞大伟最后一笔给付执行款之日，即2020年1月4日起以103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向庞大伟支付利息至付清欠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庞大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4民初794号民事判决； 二、藏国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庞大伟代付款10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1月4日起以103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支付至付清欠款之日止）； 三、李艳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庞大伟代付款 7 10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1月4日起以103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支付至付清欠款之日止）； 四、驳回庞大伟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73元，由藏国英、李艳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346元，由藏国英、李艳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珍惠 审 判 员 杨玉龙 审 判 员 王志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董 丽 书 记 员 李雪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