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女，1987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博年，男，200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洪坤，男，193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芹，女，194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守乐，山东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山东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洋峰地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沙子口镇西登瀛村。 法定代表人：段卫忠，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明臣，男，197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男，196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晖，广东敬海（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广东敬海（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琛，男，197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铁松，男，197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深，男，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上诉人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洋峰地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王文琛、林铁松、丁深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支持四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的过错问题。1.洋峰地公司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洋峰地公司对谢杰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交通运输部《国内船舶管理业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船舶管理经营人应当根据船舶管理合同和国家有关规定，履行船舶安全防止污染的义务。船舶所有人、船舶经营人、船舶承租人有关船舶安全和防止污染的义务，不因将船舶已委托给船舶管理经营人管理而改变。2.程明臣的过错。程明臣作为船长，具有管理船舶、代理以及有限的警察职能等，其在安全方面的权力是具有强制性的。如果程明臣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权力，谢杰就不饮酒，如果落水时谢杰穿着救生衣，就不会死亡。3.关于好意同乘的问题。根据四上诉人新调取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谢杰是钓手，是不交钱的，但谢杰所钓的鱼要和船东分成，比例是各拿50％，即：谢杰的乘船费用是用分鱼的方式支付的，不属于免费的好意同乘。二、关于过错责任比例。各被上诉人的过错和谢杰的过错是有时间先后的，各被上诉人的过错是因，谢杰的死亡是果。谢杰的唯一过错是饮酒。如果没有各被上诉人的过错，谢杰就不会死亡。各被上诉人应该承担100％的责任，理由如下：1.如果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遵守《农业农村部关于施行渔船进出渔港报告制度的通告》的规定，向出港管理部门报告出海，因疫情、船舶性质不允许载客钓鱼、雇用船员没有船员证等因素，肯定是不被允许出港的。2.如果不组织这次活动，谢杰就不会参加，就避免了死亡。3.如果船长行使了船长权力，禁止喝酒，强令临水者穿戴救生衣，就避免事故发生。4.如果其他船员具备相应的资格，就会起维护安全的作用。5.如果该船在许可的C1海区作业，即近海作业，不是去远离海岸的95-3海区作业，谢杰就可能获救，避免死亡。三、关于赔偿金计算。首先，青岛是计划单列市，本案不应适用山东省的标准，而应当按照2019年青岛市统计年度的相关数据计算赔偿金。2019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1481元。谢杰的父母年事已高，两位老人体弱多病，不仅需要日常生活费用，就医费用也是必要支出，如果谢杰没有死亡，这些费用都可以解决，对该部分，侵权人应该赔偿。谢杰的死亡给亲属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律师费也是必要的支出，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改判。 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辩称，一、虽然洋峰地公司系“鲁崂渔6××××”轮的登记所有权人，但该轮在事发前已出售给张磊，张磊在海警的询问笔录中亦确认其为该轮船主。洋峰地公司既非实际所有权人，也非经营人，洋峰地公司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失，四上诉人无权要求洋峰地公司承担责任。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国内船舶管理业规定》已于2014年3月1日被废止，不能作为其主张的法律依据。二、程明臣系张磊雇佣的船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即使程明臣在提供劳务时存在过失导致谢杰死亡，其作为雇员也无需承担责任。三、四上诉人提交的接处警证明显示，未发现他杀迹象及相关线索；提交的死亡证明显示，不排除谢杰生前溺水死亡。可见，四上诉人未能证明谢杰的死因，进而不能证明其死亡与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存在任何关系。谢杰既可能生前因溺水死亡，也可能因自身疾病或自杀等原因死亡。当事钓友王金亮在海警的询问笔录中称，其曾见到谢杰服用药物，该药物跟王金亮服用的治疗心脏病的药物很像。船上人员在整理谢杰的遗物时，发现谢杰随身带有三种药物，即：速效救心丸、铝碳酸镁和双氯芬酸钠缓释片。当事人员的海警询问笔录证实，事发前天气良好，甲板护栏高约1.2米，位于人的腰部以上，正常人很难越过栏杆坠海。四上诉人能够申请却并未申请法医进行解剖检验，导致谢杰的死因无法查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即使谢杰系意外溺水死亡，船方已经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张磊仅对其死亡存在轻微过失，一审认定其承担10%责任是正确的。1.谢杰免费搭乘渔船钓鱼，系好意同乘；2.涉案渔船船舶证书齐全有效；3.渔船在甲板上下船舱均张贴了醒目的禁止喝酒的标志，渔船不提供酒，钓友喝的酒都是自行携带上船的，张磊在开航前对船上禁止喝酒做过警示和提醒，钓友在船上喝酒期间，船方也进行过提醒；4.船舱在醒目位置张贴了必须穿着救生衣的安全警示，船方亦提醒穿着救生衣；5.发现谢杰失踪后，渔船及时进行了搜救；6.涉案渔船出海时，钓友均采用钓鱼竿，即钓具的方式钓鱼，符合许可证规定的作业方式；7.渔船在95-3渔区作业，并未超出允许的作业区域；8.虽然本次渔船出海处于新冠疫情期间，但当时防疫已成为常态，各行各业恢复运行，渔船并未被禁止出海作业，且是否违反防疫禁止性规定，与谢杰的死亡无关；9.四上诉人称，部分船员没有船员证、渔船违章载客及出港未报告，但四上诉人未能证明谢杰的死亡与所谓船舶缺陷存在因果关系。五、即使谢杰系意外溺水死亡，其对自己的死亡也存在重大过失，一审认定其承担90%责任是正确的。海警询问笔录显示，谢杰在事发当晚约从6点开始，到失踪前约10点20分，一直在喝酒，即在失踪前处于醉酒状态。经法医检测，谢杰血液中酒精含量高达198ｍｇ／100ｍｌ。谢杰本身就患有心脏病等多种疾病，醉酒极易引发心脏病。因此，谢杰落海既可能是由于醉酒引发心脏病失去意识导致的，也可能是由于醉酒导致意识不清不慎翻越栏杆导致的。谢杰失踪前未穿救生衣。六、即使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对谢杰的死亡需要承担责任，也应享受责任限制。七、一审关于赔偿金额的认定是正确的。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包括海事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对于死亡赔偿金，统一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谢杰的父母都已退休，有退休金，并非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被扶养人。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对谢杰的死亡没有任何主观故意，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索赔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律师费不是谢杰死亡必然发生的费用，亦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贵院驳回四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文琛、林铁松、丁深未发表意见。 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王文琛、林铁松、丁深赔偿谢杰死亡赔偿金额如下：丧葬费37903元、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7553.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谢杰尸体运费15500元、律师代理费59820元，共计1520456.3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谢杰，男，公民身份号码370202196907××××，户籍地为山东省青岛市市**。根据《结婚证》、《户口簿》和《户籍信息查询证明》记载，谢洪坤系谢杰之父，刘淑芹系谢杰之母，王娟系谢杰之配偶，谢博年系谢杰之子，谢杰系谢洪坤和刘淑芹之三子。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当庭确认谢杰有大哥谢青、二哥谢明共兄弟三人，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王文琛、林铁松、丁深对此未提出异议。 “鲁崂渔6××××”号船，船籍港沙子口，国内捕捞船，生产方式为钓具，2016年11月29日建成，总吨位43，主机总功率92ＫＷ,船长17.04米，型宽4.5米，船舶所有人为洋峰地公司。“鲁崂渔6××××”号船的《国内海洋渔船安全证书》还记载：船舶类型为竿钓渔船，核定乘员9人，救生设备主要包括救生筏1个、救生衣12套、救生圈4个。“鲁崂渔6××××”号船具备有效的《渔业船舶所有权证书》、《国内海洋渔船安全证书》和《渔业捕捞许可证》。 程明臣持有三级船长职务船员证书。张磊自认其为“鲁崂渔6××××”号渔船的经营人。 综合一审法院向青岛海警局崂山工作站调取“鲁崂渔6××××”号船上人员的询问笔录、向青岛市崂山区农业农村局调取的调查询问笔录记载的信息，认定以下事实:2020年4月4日1730左右，“鲁崂渔6××××”号船从山东省烟台市海阳市凤城码头出海钓鱼，随船人员有船长程明臣、船员苟乃果、船员吴清文共三名船员和王文琛、林铁松、丁深等十五名钓客。据张磊笔录陈述，谢杰通过“鲁崂渔6××××”号钓鱼船微信群联系张磊出海钓鱼；据陈某笔录陈述，其由谢杰联系出海，费用方面因谢杰和船东认识，不花钱。有部分钓客需支付出海费用每人1200元，共两天，包三餐。“鲁崂渔6××××”号船为出海钓鱼人员提供饭菜，不提供酒。“鲁崂渔6××××”号船于2020年4月5日9时到达106渔区，在106渔区钓鱼。2020年4月6日1720时返航，2230左右在95-3渔区，“鲁崂渔6××××”号船上钓客向船长程明臣报告谢杰失踪，随船人员遂在船上寻找谢杰，船长程明臣立即停船返回船舱、机舱等处寻找，未果，后驾驶船原路返回寻找谢杰，同时让船员苟乃果打电话向船主张磊报告谢杰失踪情况并用卫星求救电话拨打1××××，但无人接听。“鲁崂渔6××××”号渔船在95-3渔区搜寻两个多小时未果，因船上燃油不足，程明臣驾驶“鲁崂渔6××××”号船返回，于4月7日7时拨打青岛市海上搜救中心电话（0532-8282××××），于10时返回海阳凤城渔港码头，钓客高振纲打通1××××告知“鲁崂渔6××××”号船人员落水情况，“鲁崂渔6××××”号船添加燃油后又返回95-3渔区配合海上搜救队搜救，4月8日7时得知谢杰遗体找到后返航。随“鲁崂渔6××××”号船出海钓鱼均为钓客自行带酒，喝酒时各自喝自己带的酒，钓客之间喝酒期间谈论的内容均为钓鱼经验等，相互间无劝酒行为，谢杰自2020年4月6日1730时左右至22时左右一直在饮酒。据船长程明臣陈述，4月6日晚2240时海况很好，海上风力约4级，浪高约0.4米。当事各方对上述事实均当庭予以认可。 青岛市崂山区农业农村局《现场检查（勘验）笔录》记载：“鲁崂渔6××××”船法定代表人为洋峰地公司，船长程明臣，主机功率为88ＫＷ，作业类型为钓具。现场（检查）情况：2020年4月9日10时20分，在沙子口中心渔港码头，执法人员登临“鲁崂渔6××××”船检查。该船为钢制渔船，船长17.04米，船上有船员3名（船长1人，船员2人）。《捕捞许可证》、《船舶检验证书》、《船舶所有权证书》齐全，船长程明臣持有三级船长证书，其他两名船员无相关渔业船员资质证书。 2020年4月28日，青岛海警局崂山工作站出具《接处警证明》，内容为：“2020年4月14日11时，我站接到程明臣来我站报警称其在返航途中有人员在95.3渔区落水死亡。经查，谢杰，男，居民身份证370202196907××××。2020年4月6日22时40分，鲁崂渔6××××船在返航途中途径95.3渔区，船上钓客谢杰在鲁崂渔6××××船行驶过程中失踪，鲁崂渔6××××于2020年4月6日22时至4月7日23时在附近海域进行搜救未果。4月9日经谢杰家属确认4月7日下午15时鲁乳渔51167船打捞的无名尸体为鲁崂渔6××××船失踪人员谢杰。此证仅限持有人办法院宣告死亡使用，有效期三个月”。 2020年5月22日，青岛市崂山区农业农村局以崂农渔罚决（2020）第0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鲁崂渔6××××”号船法定代表人（持证人）洋峰地公司作出罚款人民币壹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经查，鲁崂渔6××××船于2020年4月4日17点30分出海，在106渔区，因该船违章载客钓鱼的行为，违反了《青岛市海洋渔业安全生产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禁止渔业船舶超载、违章载客、装载危险品和配载不当之规定’”。 2020年5月22日，青岛市崂山区农业农村局以崂农渔罚决（2020）第0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鲁崂渔6××××”船船长（程明臣）作出罚款人民币壹万肆仟元的行政处罚决定。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经查，鲁崂渔6××××船船长程明臣于2020年4月4日17点30分驾驶鲁崂渔6××××船出海，在106渔区载客钓鱼，因该船两名船员未取得渔业船员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船员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确保渔业船舶和船员携带符合法定要求的证书、文书以及有关航行资料之规定’”。 2020年6月25日，青岛海警局崂山工作站出具《接处警证明》，内容为：“2020年4月12日9时30分，鲁崂渔6××××船船员程明臣来我站报警称，其船上有一名钓客谢杰（男，51，身份证号：370202196907××××，家庭住址：青岛市李沧区××路××号）于4月6日晚22时30分左右，在95.3渔区附近失踪，鲁崂渔6××××于2020年4月6日22时至4月7日23时在附近海域进行搜救未果。4月7日下午鲁乳渔51167船在95.3渔区附近打捞到一具男性尸体，随后将尸体运回威海石岛，经谢杰妻子王娟、谢杰哥哥谢明前往石岛进行辨认，确认该无名尸体为4月6日鲁崂渔6××××船失踪者谢杰。经前期调查，结合法医尸体检验意见，家属对调查结果无异议，未发现他杀迹象及相关线索”。 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于2020年6月22日出具死亡证明记载：2020年4月6日晚，谢杰（男，ＩＤ：370202196907××××）在95-3渔区附近失踪，次日下午发现其尸体。2020年6月9日，青岛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技术处法医在荣成市石岛人民医院太平间对其尸体进行了检验。经检验：全身未见明显外伤，未见机械性窒息现象。抽取心血化验，乙醇含量为198ｍｇ／100ｍｌ，未检出安定。结合调查情况认为，不排除谢杰生前溺水死亡。 荣成市石岛殡葬服务站于2020年6月24日出具谢杰殡葬费15500元的收款收据，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称该费用系2020年4月7日至6月24日在荣成市石岛人民医院存放谢杰遗体产生的费用。 山东德剑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9月3日向王娟开具59820元律师代理费增值税普通发票。 《山东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山东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人均消费性支出26731元；《山东省2019年分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国有经济单位平均工资》显示，山东省2019年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81446元（6787.2元/月），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089元（7007.4/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当事人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死者谢杰与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死者谢杰与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之间如何划分责任；三、王文琛、林铁松、丁深对谢杰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四、赔偿数额。 焦点一，死者谢杰与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 洋峰地公司为“鲁崂渔6××××”号船的登记所有权人，张磊为“鲁崂渔6××××”号船的经营人，程明臣为“鲁崂渔6××××”号船的船长负责驾驶船舶。谢杰生前联系张磊并跟随“鲁崂渔6××××”号船出海钓鱼，张磊提供其经营的船舶为钓客出海钓鱼并收取部分钓客费用，因熟识未收取谢杰的费用，张磊与谢杰之间应为服务合同关系，谢杰与洋峰地公司和程明臣之间没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 焦点二，死者谢杰与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之间如何划分责任。 谢杰在随船出海钓鱼过程中死亡，经检验不排除溺水死亡，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作为死者亲属选择侵权关系要求船舶所有权人、经营人和船长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应就船舶所有权人、经营人和船长是否构成侵权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般侵权责任需同时具备行为人实施侵权行为、行为有损害后果、该行为与损害后果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有过错的构成要件。 张磊作为船舶经营人，其经营的“鲁崂渔6××××”号渔船为他人提供出海钓鱼服务，《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娱乐等经营活动的主体，如果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遭到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海警局的询问笔录，张磊在开航前对于随船人员喝酒行为作出过警示和提醒，但是随船人员还是将酒带上了船，并且随船人员在船上喝酒期间，船方虽做过提醒但并未进行阻止，张磊作为船舶经营人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张磊对谢杰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 谢杰系成年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了解自身的酒量及醉酒后的身体状态，根据海警局的询问笔录，谢杰失踪前持续饮酒长达四小时之多，其死亡证明亦显示体内乙醇含量为198mg/100ml，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局发布的《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阀与检验》（GB19522-2004）规定每100毫升血液酒精含量大于或等于80毫克为醉酒驾车，参照此规定，谢杰体内乙醇含量远超于醉酒的标准，应当对自己的持续大量饮酒行为至醉酒状态承担责任，存在明显过错，故谢杰应对其的死亡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 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主张洋峰地公司因违章载客钓鱼、船长程明臣因其驾驶船舶的两名船员未取得渔业船员证受到行政处罚，请求洋峰地公司和程明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难以证明洋峰地公司和程明臣的上述行为与谢杰溺水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洋峰地公司和程明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及谢杰与张磊的过错程度，确定谢杰自行承担90%的过错责任，张磊承担1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 焦点三，王文琛、林铁松、丁深对谢杰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 王文琛、林铁松、丁深与谢杰同为随船出海钓鱼的钓客，且王文琛、林铁松、丁深称与谢杰并不熟悉，仅是同乘一条船。根据海警局询问笔录记载，随船出海钓鱼的钓客们均在船上同一个公共空间吃饭饮酒，餐食和酒均为个人自带，无劝酒行为，海警局的询问笔录中未有谢杰与王文琛、林铁松、丁深一同或相互饮酒的明确记载，且谢杰生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持续大量饮酒行为至醉酒状态承担责任，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文琛、林铁松、丁深存在过错，无法证明王文琛、林铁松、丁深有与谢杰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行为，故王文琛、林铁松、丁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请求王文琛、林铁松、丁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磊抗辩称谢杰免费搭乘渔船钓鱼，属好意同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谢杰免费乘坐渔船出海钓鱼，但有部分钓客需向张磊支付出海钓鱼的费用，“鲁崂渔6××××”号船载钓客出海钓鱼的行为具有经营及服务等性质，故谢杰乘渔船出海钓鱼不属好意同乘，对张磊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磊提出抗辩称依据《关于不满300总吨船舶及沿海运输、沿海作业船舶海事赔偿限额的规定》可以享受责任限制，上述规定适用于从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货物运输或者沿海作业的船舶，本案“鲁崂渔6××××”号渔船系国内捕捞船，不适用上述规定，对张磊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焦点四，赔偿数额。关于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本案应适用2019统计年度数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受诉法院所在地为山东，因此本案中的相关统计数据应按法院所在地2019山东省统计年度的相关数据计算。 关于赔偿金额，根据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的主张并结合《人身损害赔偿解释》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意见的通知》，本案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如下： 1、死亡赔偿金：《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意见的通知》规定，在民事诉讼中，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含海事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对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山东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按20年计算，共计846580元。 2、丧葬费：按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山东省2019年分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国有经济单位平均工资》显示，山东省2019年城镇非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81446元（6787.2元/月），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089元（7007.4/月）。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主张的丧葬费37903元未超出按照上述标准计算的金额，予以支持。 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未提交证据证明谢杰的父母谢洪坤、刘淑芹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17553.33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侵权人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谢杰在出海钓鱼过程中死亡，因没有证据证明张磊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观过错，或实施了加害行为，对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5、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主张存放谢杰遗体产生费用15500元，并提供荣成市石岛殡葬服务站于2020年6月24日出具殡葬费的收款收据，张磊抗辩称与丧葬费系重复索赔。《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主张的15500元属第三款中办理丧葬事宜支出其他合理费用，与《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丧葬费并不重复，故对此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6、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主张律师代理费59820元，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谢杰死亡产生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7903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其他合理费用15500元，合计899983元。张磊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各项损失共89998.30元。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磊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其他合理费用共计89998.30元；二、驳回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对洋峰地公司、程明臣、王文琛、林铁松、丁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84.00元，由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负担17390.00元，张磊负担109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由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四上诉人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陈某作证称，其与谢杰乘船钓鱼不需要交钱，但所钓的鱼要和船东五五分成；留鱼的时候靠个人自觉，没有人监督；发生事故这次，比较混乱，没有留鱼；没有人劝阻喝酒，也没有人要求穿戴救生衣。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质证认为，船方从未要求谢杰缴费或者分鱼，谢杰是否留鱼在船上以及留多少完全是谢杰自己决定。本次上船前，谢杰与张磊联系过，称介绍两个需要交费用的钓客上船，但谢杰本人是免费的。对上述证人证言，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查明事实、争议焦点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中，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明确表示，放弃要求王文琛、林铁松、丁深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鉴于四上诉人不再请求王文琛、林铁松、丁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张磊应否对谢杰的死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首先，洋峰地公司为涉案船舶的登记所有人，程明臣为涉案船舶的船长，张磊为涉案船舶的经营人，经营内容系载客出海钓鱼并收取部分钓客费用。谢杰生前联系张磊并跟随涉案船舶出海钓鱼，因两人熟识，不收取费用。四上诉人主张，谢杰与船方约定下船时将所钓的鱼五五分成，以此作为支付乘船费用的方式。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向青岛海警局调取的询问笔录显示，需要支付费用的钓客，其出海费用标准为每人1200元；即使四上诉人所称的下船时分鱼的情况属实，但分鱼时无人监督，完全靠钓客自觉留鱼，并非等价支付，谢杰与张磊之间不能构成有偿服务。而且，没有证据表明，在事发前，谢杰与张磊之间就乘船钓鱼之事有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谢杰与张磊形成好意同乘关系。一审认定张磊与谢杰之间为服务合同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谢杰与洋峰地公司和程明臣之间没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 其次，在好意同乘情形下，涉案船方无偿施惠让他人免费搭乘并不意味着其不用承担任何事故赔偿责任，因船方在驾驶船舶、管理船舶等方面存在过错导致搭乘人的人身损害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青岛海警局崂山工作站于2020年6月25日出具《接处警证明》记载，未发现他杀迹象及相关线索；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死亡证明记载，不排除谢杰生前溺水死亡。因此，就目前证据而言，无法确定谢杰死亡的原因，即：四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谢杰死亡这一损害结果，与其所称的船方在未禁止喝酒、未要求穿戴救生衣、部分船员无船员证等方面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四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洋峰地公司、程明臣和张磊构成侵权，并要求承担赔偿责任，不应得到支持。 最后，虽然一审判决张磊向四上诉人承担89998.30元的赔偿责任，但鉴于张磊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不再纠正，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74元，由上诉人王娟、谢博年、谢洪坤、刘淑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审 判 员  宫恩全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福贵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