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武顺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邵武市316国道旁邵武汽贸城。 法定代表人：李秋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智明，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明,男,194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双兰,女,194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华爱,女,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一聪,男,198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邵武市。 上诉人邵武顺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畅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邵武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1民初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畅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1民初167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的亲属王某死亡的原因是其本人的重大过错，已有判决认定其自行承担60%的民事责任。顺畅物流公司对王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故王某的侵权责任已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并最终确定了相关民事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一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处理本案，于法无据。2.不论顺畅物流公司是将运输烟叶的业务委托给案外人李某代为调配车辆，还是直接转包给李某，均与王某的死亡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3.本案不存在双重赔偿的法定事由。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作为王某的亲属，因王某死亡而发生的各项损失已由另案判决相关民事主体赔偿，故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已经得到公正公平的待遇，获得足额赔偿，一审判决再行要求顺畅物流公司与关联案件中的各个民事责任主体承担相同的10%的责任比例，有失公平。 王一聪辩称，请求驳回顺畅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未作答辩。 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顺畅物流公司赔偿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各项损失530105.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南平烟草物流有限公司、南平市烟草公司延平分公司、顺畅物流公司三方签订一份《烟叶运输合同》，约定由顺畅物流公司承运延平区域烟草运输，而后顺畅物流公司又将延平区域烟草运输转包给自然人李某，李某又将延平区域巨口烟草站的烟叶运输转包给自然人曾宝生（曾宝生与王邵春合伙承包）。2017年8月20日，王某（持有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接到王邵春通知，驾驶闽Ｈ5××××号货车（货车所有人：王某，经营范围：道路普通货物运输，核载：18.805吨）前往巨口烟草站运输烟叶去邵武市。该车于2017年8月20日18时左右到达巨口烟草站后，王某与巨口烟草站工人一起将烟叶装运上车。2017年8月20日21时56分左右，王某驾车驶离巨口烟草站，沿巨口乡至赤门乡的802县道驶往邵武市。该车途经802县道XX乡XX村XX桥路段时，未选择从正常通行的旧道通行，而是驶入尚未验收通车的802县道XX村XX桥头升级改造路段（未设置路障及禁止通行标志）。闽Ｈ5××××号货车驶入该路段后，刮碰到横过路段上方的一条通讯通信光缆、电缆线（该缆线距离路面高度为4.3米，内含11根线，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分公司拥有产权线7根、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南平分公司拥有产权线1根、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延平分公司拥有产权线3根，中富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该缆线中光缆线路的维保单位）而受阻，王某自行爬上车厢顶部欲解除该缆线时，触碰到架设于该缆线上方的公用路灯火线（裸线）而触电死亡。该公用路灯火线（裸线）距离路面高度为4.86米，产权方为南平市延平区赤门乡赤门村民委员会。同时该缆线上方还有220Ｖ照明线4根及高压线3根，产权方为国网福建南平市延平区供电有限公司。2017年10月12日，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政府关于该事故成立的事故调查组出具了一份《延平区赤门村水尾桥头“8·21”触电一般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认定事故原因一是王某驾驶违规超限的货车驶入尚未验收通车的路段，且在夜间未保证安全的情形下贸然爬到车顶解除缆线；二是顺畅物流公司未履行《烟叶运输合同》相关约定，将烟叶运输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且未与承包方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对运输方的运输任务进行安全监管；三是事故路段道路改造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施工方福建（路港）集团有限公司未设置路障及安全警示标志；四是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分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南平分公司、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延平分公司对其架设的缆线高度低于国家标准的安全隐患未排查到位并及时处置；五是南平市延平区赤门乡赤门村民委员会对涉事公用路灯线路高度低于国家标准的安全隐患未排查到位并及时处置。同日，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政府出具了一份《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政府关于延平区赤门村水尾桥头“8·21”触电一般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同意上述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的分析。 另查明，死者王某于1966年11月11日出生，户籍地为福建省邵武市，王某系傅华爱之夫，王一聪之父，王忠明、刘双兰之子，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系王某的法定继承人。2018年4月，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以顺畅物流公司、南平市烟草公司延平巨口烟草站、南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福建路港（集团）有限公司、南平高速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分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南平分公司、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延平分公司、中富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国网福建南平市延平区供电有限公司、南平市延平区赤门乡人民政府、南平市延平区赤门乡赤门村民委员会、李某、曾宝生为被告向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以“四原告诉求承担责任的各被告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侵权关系等多处法律关系，原告请求各被告承担责任的请求权基础不同，所适用的法律不同，不能一并诉讼，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具体明确”为由，裁定驳回起诉。2018年8月，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再次向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南平市烟草公司延平巨口烟草站、南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福建路港（集团）有限公司、南平高速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分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南平分公司、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延平分公司、中富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国网福建南平市延平区供电有限公司、南平市延平区赤门乡人民政府、南平市延平区赤门乡赤门村民委员会赔偿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1105907.31元（包括死亡赔偿金780020元、丧葬费337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3052.5元、处理丧后事宜费用15601.64元，合计1382384.14元，扣除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的亲属王某自行承担的20%责任，还应赔偿1105907.31元）。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闽0702民初4003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1.王某对其自身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应自行承担60%的责任；2.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因王某死亡的损失合计1080593.5元。并作出判决：一、福建路港（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赔偿款216118.7元。二、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南平分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福建有限公司南平分公司、福建广电网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延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赔偿款108059.35元。三、南平市延平区赤门乡赤门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赔偿款108059.35元。四、驳回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南平市延平区赤门乡赤门村民委员会等该案被告不服该判决，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闽07民终191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2017年8月24日，顺畅物流公司经与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协商，先行垫付了丧葬费100000元。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出具收条并承诺“该款只为垫付，待该事故责任认定书出具后，根据事故责任多还少补，如有第三方侵权出现，死者家属要做好顺畅物流公司向第三方索赔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死者王某与顺畅物流公司是否存在劳务（雇佣）关系？认定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首先应看雇主是否决定着雇员的选任和解雇。只有雇主对于其选任他人从事雇佣活动以及解雇他人有决定权，才表明雇主对雇员的支配和控制权。其次应看工作设备和工具的提供者是谁。通常这些设备和工具均由雇主提供，且雇主对这些设备和工具享有控制权。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顺畅物流公司承揽延平区域烟草运输合同后，又将该业务转包给自然人李某，李某又转包给自然人曾宝生（曾宝生与王邵春合伙承包）。事故发生前，王某接到王邵春通知，驾驶自有的闽Ｈ5××××号货车前往巨口烟草站运输烟叶去邵武市，在返程途中发生触电意外事故，导致王某死亡。从上述事实可见，顺畅物流公司并不存在直接指令王某前往延平运输烟叶的行为，王某是在接到王邵春的通知后前往运输的。同时，王某从事运输的车辆是其自有的，顺畅物流公司并没有提供运输车辆。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也没有证据证明王某的劳动报酬是由顺畅物流公司直接支付，故顺畅物流公司与王某之间并不存在劳务（雇佣）关系。顺畅物流公司虽然将运输业务转包给自然人，但其对王某的死亡并不存在过错，且事故方已经给予了赔偿，根据归责原则，顺畅物流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综上所述，顺畅物流公司虽无需承担雇主责任，但王某是在从事运输途中发生意外死亡的，顺畅物流公司作为运输合同的受益人，根据民法的公平原则，应当给予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适当的经济补偿。酌情认定顺畅物流公司补偿经济损失1080593.5元的10%为宜，即108059.3元。扣除顺畅物流公司先行垫付的100000元，顺畅物流公司还需补偿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经济损失8059.3元。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事故发生在2017年8月21日，距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故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主张本案适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符合法律规定。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于2020年6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邵武顺畅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经济补偿8059.3元。二、驳回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王一聪认可其已全额收到（2019）闽07民终191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赔偿款。 本院认为，王某系在使用其自有车辆自行承运案涉烟叶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死亡，顺畅物流公司虽然存在将烟叶运输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的行为，但是顺畅物流公司并未直接指示王某从事案涉烟叶运输，故顺畅物流公司委托运输的行为与王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顺畅物流公司对王某的死亡不承担侵权责任。而且，（2019）闽07民终191号民事判决中已经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认定王某对其死亡自行承担60%的责任，并对其他应承担侵权责任主体的责任比例予以确认，该判决现已生效，故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因王某死亡而产生的全部损失已为生效判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予以确认且赔偿完毕，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再行向顺畅物流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认定顺畅物流公司在无过错的情形下承担赔偿责任，显有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顺畅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邵武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1民初167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84元，减半收取3142元，由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忠明、刘双兰、傅华爱、王一聪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发清 审 判 员 黄晓健 审 判 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曹滢颖 书 记 员 林卓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