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04民再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艾昕，女，198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鑫，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包括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调解，代收法律文书。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朱璞，男，198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恒，男，198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再审申请人张艾昕与被申请人朱璞、王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艾昕以原审中王恒所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其姓名系王恒代签，其对本案诉讼情况并不知情，且亦未授权王恒进行调解，王恒无权代表其与朱璞签订《调解协议》，法院在其缺席的情况下，作出（2018）鄂0304民初2413号民事调解书，违反了调解自愿原则。于2019年8月22日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后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20）鄂0304民申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陈英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余先洪、审判员党平参加的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张艾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鑫，被申请人朱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被申请人王恒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并提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张艾昕申请再审称：2018年3月1日，在张艾昕不知情的情况下，王恒向朱璞借款6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上的“张艾昕”的签名并非张艾昕本人所签，其名字是王恒伪造和代签的。2018年11月29日，朱璞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决王恒、张艾昕共同偿还600000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王恒独自到法院应诉并领取的对二人的开庭传票等材料，张艾昕对此也不知情。2018年12月17日，王恒持伪造张艾昕签名的特别授权委托书独自一人到法院与朱璞签订《调解协议》，2018年12月28日，王恒签收了法院邮寄送达的民事调解书，但并未告知张艾昕。2019年4月份，张艾昕的银行账户突然被划走了257100元后，张艾昕经查询才得知，朱璞向法院申请执行，其已成为被执行人。人民法院在张艾昕上述均不知情的情况下缺席进行调解并出具民事调解书，违反了调解自愿原则。故，请求依法撤销本院（2018）鄂0304民初2413号民事调解书，改判张艾昕对本案借款本息不承担还款责任。被申请人朱璞再审辩称：王恒借款时将其与张艾昕共同所有的房屋购买发票、购房合同抵押给朱璞作为担保，王恒并给朱璞出具了借条，因购房发票上有王恒妻子的名字，朱璞让王恒回去找张艾昕签字拿来后，其才给王恒转账支付的；人民法院调解时也已经向王恒释明要张艾昕签字，并且要求王恒提供结婚证和户口本等证件，王恒也是带着原件参加的调解，所以，人民法院和朱璞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张艾昕授权了王恒参与本案的处理。以上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王恒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代理有效；王恒与张艾昕是夫妻关系，不管张艾昕以任何理由抗辩，作为夫妻签字已经构成法定代表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及双方调解时出示的证据，足以证实王恒和张艾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款项属于夫妻间的共同债务，应当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故，张艾昕的再审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张艾昕的所有再审请求。被申请人王恒再审辩称：我向朱璞借款做工程的事情张艾昕不知道，借款借据上的“张艾昕”也是我瞒着其本人代签的，后因未能还款，朱璞提起诉讼，我一个人到法院来应诉并领取了对我们的开庭传票等材料，张艾昕对此也不知情。法院后来开庭及调解时，我伪造张艾昕签名的特别授权委托书独自到法院与朱璞签订的调解协议。总之，整件事情的始终张艾昕都不知悉。本院原审审理情况：本院于2018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朱璞诉张艾昕、王恒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后，于同年12月12日向王恒、张艾昕送达了应诉材料，同年12月17日，王恒向本院提交了写有“张艾昕”签名的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王恒为张艾昕本案的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申请执行，代收法律文书、领取标的款等。当日，朱璞、王恒经本院主持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王恒、张艾昕确认欠朱璞600000元本金及自2018年6月2日起以6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王恒、张艾昕在2019年1月1日前偿还朱璞300000元本金及2018年6月2日至2019年1月1日期间的利息，余款30000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在2019年1月18日前一次性付清。若任意一期未履行，朱璞可就全部欠款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二、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朱璞先行负担，在王恒、张艾昕偿还借款时将该费用支付给朱璞。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王恒、张艾昕系夫妻关系。2018年3月1日，王恒以做工程为理找朱璞借款，王恒到朱璞处协商借款时明确表示将其与张艾昕共同所有的房屋购买发票、购房合同抵押给朱璞作为担保，王恒并给朱璞出具了借条。朱璞见购房发票上有王恒妻子的名字，让王恒回去找张艾昕签字拿来后，其才给王恒转账支付；王恒答应并持借条说去找张艾昕签名，没过多久时间，王恒又将借条拿回来，其对朱璞称张艾昕也已签名了，朱璞看借条上载明“今借到朱璞现金陆拾万元整，用东方夏威夷17栋3单元1102室房产做为抵押，到期还款。如不还，房产归朱璞所有（另加小区车位一个）。王恒张艾昕2018年3月1日，备注：每月按贰分息支付”。后朱璞于同年3月1日、3月8日两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借给王恒300000元，共计600000元。王恒和朱璞口头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但到期后王恒未有偿还，其只是陆续向朱璞支付了6个月利息共计72000元。2018年11月29日，朱璞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王恒偿还借款600000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自2018年3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2、请求判决王恒、张艾昕互相承担连带责任；3、请求判决王恒、张艾昕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王恒、张艾昕承担。本院于2018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后，即通知王恒、张艾昕进行应诉，同年12月12日王恒一个人来到法院领取了对其及张艾昕送达的应诉材料，同年12月17日，王恒向本院提交了写有“张艾昕”签名的授权委托书，载明授权王恒为张艾昕本案的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申请执行，代收法律文书、领取标的款等）。当日，朱璞、王恒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自愿达成协议：协议内容同前述。调解书和协议书上诉讼参与人列项中均注明王恒即是被告也是张艾昕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另查明，2018年3月1日，王恒向朱璞出具的借条中“张艾昕”的签名是王恒代签，并由王恒按的指印。2018年12月17日，王恒向本院提交的特别授权委托书中“张艾昕”签名也是王恒自己代签。同日，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张艾昕也未参加。2019年4月，我院执行局在执行朱璞与王恒、张艾昕民间借贷一案时，从张艾昕账户扣划了257100元，张艾昕后以王恒伪造证据、伪造授权委托书、本院送达程序错误、调解书违背自愿原则为由，于2019年6月27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执行过程中，王恒已经直接向朱璞支付了300000元。本院再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承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逐一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原审送达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张艾昕与王恒系夫妻关系，且共同居住生活在一起，本院向王恒送达张艾昕的应诉材料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送达程序合法。二、关于本案调解程序是否违反调解自愿原则，张艾昕再审请求撤销本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2018年12月17日，本院组织双方调解时，仅朱璞和王恒到庭，张艾昕却未参加，王恒向本院提交的有张艾昕签名的授权委托书（全权代理）是王恒私自签署的授权委托书。张艾昕不知悉也没有同意授权，导致朱璞和王恒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中，“王恒、张艾昕共同偿还朱璞借款”违反了调解自愿原则。故，张艾昕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8）鄂0304民初2413号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应予支持。三、关于借条及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是否是伪造的，两处签名是否是张艾昕本人签署的问题。本案在再审过程中，王恒已经承认借条和授权委托书中的签名均是其代签的，且张艾昕并不知情。朱璞对借条上的署名是不是张艾昕本人所为原本持有异议，在张艾昕向本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后，朱璞即认可不是张艾昕签的，并认为不需要进行笔迹鉴定，故，已无再做笔迹鉴定的必要。本院根据审理情况确认借条和授权委托书中的签名均是王恒代为签署的。四、关于王恒代替张艾昕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或者法定代表行为的问题。因为王恒与张艾昕系夫妻关系，王恒借款时将其与张艾昕共同所有的房屋购买发票、购房合同抵押给朱璞作为担保，王恒并给朱璞出具了借条，因购房发票上有王恒妻子的名字，朱璞让王恒回去找张艾昕签字拿来后，其才给王恒转账支付的；朱璞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借条上的名字是张艾昕本人签的，所以，王恒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朱璞的此辩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五、关于王恒与张艾昕是否应当对朱璞的借款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抵押人和抵押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抵押合同。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以本法第四十二规定的财产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物登记，抵押合同自登记之日起生效。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二）规定，办理抵押物登记的部门如下：以城市房地产或者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的，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定的部门。王恒向朱璞借款时虽然在所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朱璞现金陆拾万元整，用东方夏威夷17栋3单元1102室房产做为抵押，到期还款。如不还，房产归朱璞所有（另加小区车位一个），但因没有依法进行登记，所以，所设定的抵押并未成立，朱璞对上述房屋并不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但因王恒和张艾昕系夫妻关系，王恒向朱璞借款时将其与张艾昕共同所有的房屋购买发票、购房合同抵押给朱璞作为担保，张艾昕对此应当知道和同意；且王恒借款是用于做工程，生产经营收益也是归王恒和张艾昕夫妻共同享受，所以，上述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王恒仅向朱璞支付了6个月利息共计72000元，故，王恒和张艾昕还应当共同向朱璞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其中第一笔借款本金30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至该笔借款清偿之日止，第二笔借款本金30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9月8日起至该笔借款清偿之日止，均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算）。综上所述，原审处理结果不当，再审依法予以纠正。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鄂0304民初2413号民事调解书。二、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艾昕和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恒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向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朱璞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其中第一笔借款本金30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至该笔借款清偿之日止，第二笔借款本金30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9月8日起至该笔借款清偿之日止，均按月利率千分之二十计算）。三、驳回原审原告朱璞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艾昕和被申请人（原审被告）王恒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陈 英审判员 余先洪审判员 党 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郭 娇附：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做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任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6、《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九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第九十六条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在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是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做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7、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四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资源、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坚持不愿调解的，应当及时裁判。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运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