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燕丽，女，汉族，1988年7月10日出生，身份证登记住址广东省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魏银，广东润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先梅，女，198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怡，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燕丽因与被上诉人张先梅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2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燕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张先梅退还林燕丽押金151000元，及林燕丽与张先梅签署的《联营协议书》已于2020年2月10日解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先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且判决超出林燕丽的诉讼请求，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违反处分原则。（二）一审法院错误行使释明权，并且依据错误的释明权认定事实。（三）根据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可知，张先梅应当在法庭通知的举证期间内提交证据，如有特殊原因需要延长的，需向法院申请。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存在明显错误。（一）林燕丽与张先梅之间的《联营协议书》实属租赁合同，且涉案的档口系张先梅承租所得，根据其一审当庭出示的租赁合同可知，出租人将档口出租给张先梅时在合同上明确约定不得擅自转租涉案档口，承租人擅自转租系无权处分行为，且张先梅将租赁合同名称改为《联营协议书》，该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因此张先梅未经原出租人同意转租合同应属无效。（二）退一步讲，即使林燕丽与张先梅签署的《联营协议书》有效，该协议也因张先梅未在协议约定时间内交付档口，导致林燕丽签署合同的目的无法达到，且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也属于情势变更，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林燕丽有权依据情势变更及不可抗力解除合同，要求张先梅退还款项。（三）在认定事实问题上，一审法院多处存在无任何证据及法律依据的前提下，主观作出与事实不符的认定。1.一审法院在张先梅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将档口交付林燕丽使用的前提下，认定张先梅在2020年2月1日疫情期间将档口交付林燕丽经营使用。2.在一审中，林燕丽并没有提到租金问题，张先梅也未提起反诉要求支付租金，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超出审理范围要求林燕丽支付租金。3.出租方未就涉案档口于2020年2月向张先梅收取租金等费用，且3月给予了相应的补贴，及减免租金，一审法院却要林燕丽向张先梅支付2020年2月、3月的租金。（4）《联营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明显是因张先梅无法在约定期限内向林燕丽交付承租的档口，且无法确定交付时间，同时也是受到疫情影响，继续履行导致林燕丽蒙受损失，张先梅也从出租方处得到相应的补偿和免租，一审法院判决有失公允，应予改判。被上诉人张先梅二审辩称：一、一审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张先梅享有租赁权，出租人以其实际行为认可张先梅的转租行为，故张先梅的转租行为合法有效，案涉《联营协议书》亦合法有效。（二）张先梅已如约交付案涉商铺给林燕丽，本案不属于因不可抗力解除合同的情形，在《联营协议书》可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林燕丽坚持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理应承担相应后果。一审认定林燕丽应履行付租义务等，理据充分。综上所述，张先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燕丽于2020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于2019年12月28日签署的《联营协议书》已于2020年2月10日解除；2.张先梅向林燕丽返还押金人民币151000元，并且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张先梅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6日，张先梅与广州市诚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大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由张先梅向诚大公司承租十三行路1号新中国大厦诚大时装广场XX商铺（以下简称案涉商铺），租期2019年8月11日至2022年8月10日止，月租金9000元、管理费1000元。2019年12月28日，张先梅（甲方）与林燕丽（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由甲方提供案涉商铺（半档）给乙方承包经营，承包费（租金）每月53000元，乙方需缴交159000元押金，承包期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10日；承包期间，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己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等等。协议签订后，林燕丽实际向张先梅支付了151000元押金。2020年2月10日，林燕丽向张先梅提出退租。2020年2月24日，林燕丽向张先梅邮寄《律师函》，要求解除协议退还押金等。该函件张先梅没有签收。2020年3月5日，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已开市。一审庭审中，张先梅表示：我方在2019年8月11日向广州市诚大置业有限公司承租涉案商铺，双方租期是至2022年8月10日，我方有向诚大公司支付进场费250万元，每月租金9000元，管理费1000元。诚大公司已交付给我方使用。原来准备2020年2月1日正常开业，后来因为疫情延迟开业，后来通知2020年3月5日可以正式对外营业。因为疫情情况，诚大公司给予我方优惠政策，即2月份租金和管理费不予减免，但可以延期，所以合同期限延迟一个月；免予缴纳3月份租金和管理费共1万元，4、5、6月的租金和管理费共减免7000元/月，7、8、9的租金和管理费共减免5000元/月。涉案商铺分成两部分，一半出租给林燕丽，另一半出租给其他人，其他人现在使用一半档口，林燕丽的一半档口现在空置。林燕丽确认诚大公司给予张先梅的优惠措施。本案在2020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庭审时，一审法院向双方释明为避免案涉商铺空置导致损失扩大，建议林燕丽先接收商铺或张先梅先收回商铺。林燕丽表示不同意接收商铺，张先梅同意开庭当天收回案涉商铺经营。另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2020年5月9日零点起，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级别由二级响应调整为三级响应。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联营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根据《联营协议书》的约定，林燕丽每月固定向张先梅支付承包费（租金）53000元，但张先梅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由林燕丽自负盈亏，故《联营协议书》中虽出现了“承包”字样，合同名为“联营”，但因张先梅对林燕丽的经营成果无权进行支配和占有，林燕丽、张先梅之间实为租赁关系。林燕丽与张先梅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对于合同解除及时间。林燕丽主张解除时间为2020年2月10日，该时点正值疫情一级防控期间，合同不能履行并非张先梅责任，而且林燕丽、张先梅的租期才刚开始，故对林燕丽主张的合同解除时间不予认可。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已于2020年3月5日开市，案涉合同在本案庭审前已可继续履行，但林燕丽坚持要求解除合同并且拒付租金，张先梅经一审法院释明同意在庭审当天收回商铺，故确认庭审当天（2020年4月7日）为租赁合同解除之日。押金是否需退还问题。本案的合同解除不属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或者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解除的情形，因合同承包期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10日，双方确认疫情期间场地关闭至3月5日开始恢复，即使经营有影响，林燕丽可以通过协商减免租金的方式继续履行合同，而不应拒不接收场地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张先梅在诉讼中同意收回场地，应当认定属于防止损失扩大，而不能够认定为协商解除并免除林燕丽的违约责任。因林燕丽在租赁合同可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坚持要求解除合同、拒绝接收商铺并且拒付租金，故可认定林燕丽为违约方。鉴于疫情对林燕丽、张先梅双方经营均有影响，故依据公平原则酌定张先梅需退还的押金为林燕丽已付押金总额的50%。租赁押金部分虽可以返还，但在合同解除前的租金林燕丽仍应向张先梅支付，为减少诉累，押金应扣减林燕丽应付的租金后再予以返还。对租金的标准，双方应抱着疫情防控期间共担风险、共渡难关及公平原则，林燕丽无法使用2020年2月1日至3月4日的租金应酌定按原租金标准的30%支付租金（即17951.61元）为宜。从开市（3月5日）起，林燕丽具备使用案涉商铺的条件，但林燕丽拒绝使用，因此自开市之日至合同解除期间（即2020年3月5日至4月7日）的租金，一审法院酌定林燕丽应按原租金标准的70%支付租金（40810元）为宜。综合以上理由，拟退押金75500元在扣除林燕丽应向张先梅支付的租金58761.61元后，张先梅应向林燕丽退还的押金为16738.39元。林燕丽要求押金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林燕丽与被告张先梅于2019年12月28日签署的《联营协议书》已于2020年4月7日解除。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被告张先梅向原告林燕丽返还押金16738.39元。三、驳回原告林燕丽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0元，原告林燕丽负担1453元，被告张先梅负担207元（此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预交，法院不作退回，被告负担部分，由被告迳付给原告）。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林燕丽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请，能否成立；二、案涉合同解除时点的认定；三、合同解除的责任认定和承担；四、张先梅应否支付押金利息的问题。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林燕丽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请的问题。因林燕丽与张先梅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林燕丽诉请张先梅退还押金，法院依职权审查其诉请的理由能否成立，包括对合同解除以及押金退还条件有无成就，双方就协议履行相关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并结清，避免当事人诉累，并无不妥。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合同解除时点认定的问题。双方协议约定租期为2020年2月1日至8月10日，虽因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影响导致合同约定的起租时点，林燕丽无法使用案涉商铺，且正值疫情一级防控期间，合同不能履行并非张先梅的责任。林燕丽主张双方合同自其2020年2月10日主张解除时解除，依据不足，且当时亦不能认定案涉协议的合同目的完全无法实现，林燕丽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案涉商铺所在商场已于2020年3月5日开市，案涉合同在本案一审庭审前已具备可以继续履行的条件，且距离合同期限届满仍有五个多月，不存在无法履行或者林燕丽合同目的完全无法实现的情形，但林燕丽坚持要求解除合同并且拒付租金，张先梅经一审法院释明同意在庭审当天收回商铺，故法院确认一审庭审当天（2020年4月7日）为租赁合同解除之日，合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三，合同解除的责任认定和承担问题。（一）因如前文所述，本案合同解除不属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或者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解除的情形，因合同承包期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8月10日，双方确认疫情期间场地关闭至3月5日开始恢复，即使经营有影响，林燕丽可以通过协商减免租金的方式继续履行合同，而不应拒不接收场地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张先梅在诉讼中同意收回场地，应当认定属于防止损失扩大，而不能够认定为协商解除并免除林燕丽的违约责任。因林燕丽在租赁合同可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坚持要求解除合同、拒绝接收商铺并且拒付租金，故可认定林燕丽为违约方，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但鉴于疫情确实对合同履行产生一定影响，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定减免林燕丽的违约责任，认定张先梅需退还的押金为林燕丽已付押金总额的50%，理据充分。（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前的租金应当进行清结，林燕丽仍应向张先梅支付，并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认定押金应扣减林燕丽应付的租金后再予以返还，并无不妥。（三）租金标准的问题。林燕丽承租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收益，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整个商场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损失。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出租人负有提供适租物业的合同义务，而承租人亦负有交付租金的合同义务。虽然林燕丽2月份未接收商铺，其承租案涉商铺经营的合同目的在2月份无法完全实现，案涉商铺不具有适租的充分条件，该责任亦不应归咎于张先梅。一审法院本着共担风险、共渡难关以及公平原则，认定林燕丽在2020年2月1日至3月4日无法使用案涉商铺期间，应酌定按原租金标准的30%计付租金（即17951.61元）；案涉商铺自开市之日（3月5日）起已经具备经营使用条件，林燕丽拒绝使用，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自开市之日至合同解除期间（即2020年3月5日至4月7日），林燕丽应按原租金标准的70%支付租金（40810元），公平合理。综上所述，张先梅拟退押金75500元扣除林燕丽应向张先梅支付的租金58761.61元后，张先梅应向林燕丽退还押金为16738.39元。关于争议焦点四，张先梅应否支付押金利息的问题。如前文所述，因2月份疫情影响，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双方对于合同解除及租金分担、押金返还等产生分歧并诉至法院，双方需待法院判决后，才能最终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林燕丽要求张先梅支付押金利息的诉请，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林燕丽的各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0元，由上诉人林燕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纪惠敏彭诗敏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