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华，男，汉族，1976年7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利华，女，汉族，1977年10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智，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清元，男，汉族，1974年9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双，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娜，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国华、靳利华因与被上诉人曾清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6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国华、靳利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或改判孙国华、靳利华向曾清元返还本金余额人民币728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自2018年10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驳回曾清元的其他诉讼请求；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按照当事人的责任进行分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的基本案件事实。孙国华、靳利华在发生案涉借货关系前，从不认识曾清元，双方的联结点是庄某杰。孙国华向职业放贷人庄某杰提出借款800万元的需求，由庄某杰安排孙国华、靳利华在2018年10月29日到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签署了借款抵押合同等系列文件。随后，靳利华收到了以曾清元名义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借款人民币800万元，其后靳利华支付的借款利息，亦是庄某杰安排的谭姓女子通知支付到陈某英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的621X243的银行账户。借款期限到期后，每次均是由庄某杰亲自通过号码为139X196移动电话与靳利华联系催促还款。曾清元在起诉前从未与孙国华、靳利华有过任何联系。特别是在2019年7月25日第一次开庭时，曾清元并未聘请律师，其当庭自认与孙国华、靳利华素不相识。在2019年10月28日第二次庭审后，孙国华、靳利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复制庭审录音录像的申请，但一审法院并未理会。为查明案件事实，孙国华、靳利华在一审中曾经书面向法院申请追加庄某杰和陈某英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并提供了相应证据。另外，孙国华、靳利华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陈某英在庄某杰开设的公司中担任财务人员的线索，一审法院亦没有同意追加庄某杰和陈某英作为本案的第三人以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导致对于孙国华、靳利华是否曾经支付过72万元利息的事实无法进行查证。一审法院仅仅凭曾清元“不认识陈某英”的陈述就对孙国华、靳利华支付72万元利息的事实不予查证和认定，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曾清元是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孙国华、靳利华作为证据一审法院提供了《曾清元民间借贷案件一览表》，证明曾清元作为职业放贷人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从2015年至2019年有25宗，其中从2018至2019年两年间有14宗。孙国华、靳利华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多份生效的民事裁定书和民事判决书，显示曾清元和案涉贷款的实际出借人庄某杰，作为职业放贷人涉及了多宗民间借贷纠纷，足以证明曾清元是职业放贷人，因此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孙国华、靳利华已经支付的72万元利息应当在案涉贷款的本金800万元中予以扣除。三、案涉两份《珠海市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无效，案涉两套房屋的抵押登记无效，曾清元对上述房产的拍卖、变卖价款不享有抵押优先受偿权。此外，案涉两套房屋分别对应不同的借款合同，且分别办理了抵押登记，但其中的一份借款合同项下的700万元借款并没有实际发放，因此即使孙国华、靳利华应当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抵押物也仅涉及案涉贷款800万元对应的石花西路167号902房。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支持孙国华、靳利华的上诉请求。曾清元辩称，一、本案孙国华、靳利华向曾清元借贷事实非常清楚、明确，不存在任何争议。孙国华、靳利华主张案外人陈某英代曾清元收取利息，却未能提供曾清元委托案外人陈某英收取利息的证据，未能提供曾清元与案外人陈某英存在亲属关系或其他关系的证明材料，因此孙国华、靳利华主张其向案外人陈某英支付的款项是偿还本案的利息，显然没有事实根据。案外人庄某杰或陈某英均与本案无关，将其列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庄某杰、陈某英作为本案第三人合法合理。二、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涉案合同为有效合同，孙国华、靳利华应按《借款合同》履行其付款义务。孙国华、靳利华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和《民事判决书》均不能证明曾清元涉及多宗民间借贷纠纷，更不能证明曾清元存在职业放贷的事实。同时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8年，而孙国华、靳利华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及《民事判决书》的落款时间均是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自2019年10月21日起施行）颁发之前，因此孙国华、靳利华主张曾清元为职业放贷人没有法律依据。三、涉案《借款合同》、《珠海市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均为合法有效合同，应当得到全面履行。如前所述，涉案借款及借款抵押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得到全面履行。关于两套房屋作为抵押物的问题，因为本案借款金额巨大，利息为月息2%，为了确保曾清元的权益得到保障，双方协商后确定由孙国华、靳利华提供两处房产作为抵押，双方之间真实意思是涉案800万元借款合同提供两个担保物，该约定也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孙国华、靳利华的上诉请求。曾清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国华、靳利华向曾清元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2.判令孙国华、靳利华向曾清元支付因逾期还款产生的利息100万元（以800万元为计算基数，月利率按照2%，从2018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4日）；3.请求确认曾清元对靳利华抵押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孙国华、靳利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清元作为出借人（甲方）与孙国华、靳利华作为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主要内容是，1.乙方因家庭投资急需资金向甲方借款；2.借款金额800万元，借款期限30天；3.借款利息按日计算，日利率1‰，借款期限超过一个月时，则按照月利率3%计息，自借款当天起计息，计至乙方实际还款日止，利随本清；4.甲方指定付款账户为：曾清元（户名/开户人），账号：621X830，开户银行：东莞银行珠海分行。乙方指定收款账户为：户名：靳利华，账号：********，开户行：广发银行珠海分行。2018年10月29日，曾清元通过上述账户向靳利华上述账户转账支付300万元、500万元，合计800万元。2018年10月29日，曾清元与靳利华签订《珠海市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两份，靳利华以其所有的位于珠海市香洲区X房和珠海市香洲区XX房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两处不动产担保债权数额分别为700万元、800万元。孙国华、靳利华称，利息为月利率1.8%，孙国华、靳利华按照实际放款人庄某杰的要求向陈某英的账户多次支付的借款利息均是按照月息1.8%，即每期利息是14.4万元，而且陈某英按照庄某杰的指示收到借款以后，曾清元从未提出利息支付不足的异议，利息一共支付了72万元。孙国华、靳利华除上述还款外，没有其他还款。曾清元则称，曾清元与陈某英不认识，对孙国华、靳利华主张向陈某英付款72万元是归还案涉借款利息不认可，孙国华、靳利华没有归还过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孙国华、靳利华辩称，依据《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中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曾清元系职业放贷人，主张案涉《借款合同》及《珠海市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前述规定系刑事案件办理的规定，且依据孙国华、靳利华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曾清元“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一审法院对孙国华、靳利华主张合同无效不予支持。曾清元持有与孙国华、靳利华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与靳利华签订的《珠海市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载明的内容表述清楚，形式完整，能够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靳利华承认收到曾清元依合同约定支付的借款800万元，且靳利华对抵押房地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孙国华、靳利华辩称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庄某杰，但没有提交案外人庄某杰与曾清元的关系，孙国华、靳利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对曾清元与孙国华、靳利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孙国华、靳利华辩称，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8%，该利率系与实际借款人庄某杰口头约定，但《借款合同》中借贷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内利率为日利率1‰，逾期利率为月利率3%，且合同中关于利率的约定为打印文本，故对孙国华、靳利华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孙国华、靳利华主张受案外人庄某杰指示，向案外人陈某英支付按月利率1.8%计算的利息，合计72万元。但孙国华、靳利华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向案外人陈某英转账支付72万元系基于曾清元的指示进行的，亦不能证明该72万元系用于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孙国华、靳利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对孙国华、靳利华主张还款的事实不予认定。孙国华、靳利华自认除上述还款外没有向曾清元还款，故曾清元诉请孙国华、靳利华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以8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8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靳利华以名下珠海市香洲区X房和珠海市香洲区XX房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曾清元主张对抵押房地产就上述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孙国华、靳利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曾清元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二、孙国华、靳利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曾清元支付以上述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0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三、曾清元对依法处分抵押物【珠海市香洲区X房和珠海市香洲区XX房】的所得价款，就本判决第一、二项债权在抵押登记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孙国华、靳利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孙国华、靳利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除本案之外，曾清元还涉及与其他案外人多起民间借贷案件，具体案号为（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794号、（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233号、（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3045号、（2016）粤0402民初12号、（2016）粤0402民初3403号、（2016）粤0402民初3836号、（2018）粤0402民初2676号、（2019）粤0402民初3465号、（2019）粤0402民初12630—12636号。另外，经查询本院审判管理系统，曾清元还涉及与其他案外人多起民间借贷案件，具体案号为（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905号、（2015）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906号、（2016）粤0402民初7624号、（2016）粤0402民初10547号、（2017）粤0402民初7185号、（2018）粤0402民初10963号、（2018）粤0402民初12424号、（2019）粤0402民初14446号、（2019）粤0402民初15303号、（2020）粤0402民初2349号。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曾清元起诉其他案外人的诉讼情况，曾清元作为原告在一审法院起诉多起民间借贷纠纷，且约定的借款利率远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应认定曾清元系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关于“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由此产生的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曾清元起诉要求孙国华、靳利华返还借款本金，于法有据。曾清元实际出借800万元借款本金后，孙国华、靳利华辩称已向案外人陈某英支付72万元利息，因孙国华、靳利华未举证证实该还款行为系基于曾清元指示进行，且曾清元对此明确表示不认可，故应由孙国华、靳利华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因此孙国华、靳利华应向曾清元返还借款本金800万元。曾清元起诉要求孙国华、靳利华按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以及逾期还款利息，因借款合同无效而丧失合法依据，本院不予全部支持，仅支持仅孙国华、靳利华应自借款之日起向曾清元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又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新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改为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对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此外，曾清元还依据《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向靳利华主张抵押房产优先受偿权，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导致抵押担保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曾清元该项诉讼请求因丧失合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国华、靳利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6649号民事判决；二、孙国华、靳利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清元返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并向曾清元支付相应资金占用费（以借款本金人民币8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曾清元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孙国华、靳利华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孙国华、靳利华负担71489元，由曾清元负担83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44.50元，由孙国华、靳利华负担16761元，由曾清元负担1728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莹审判员  孙志审判员  马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张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