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9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喜马拉雅科技有限公司（曾登记名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紫星路**。法定代表人：余建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男，1992年3月2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开林，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佳，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喜马拉雅科技有限公司（称喜马拉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开林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5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喜马拉雅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撤销（2020）湘0103民初5203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作品由用户上传，上诉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且上诉人在收到法院起诉状等材料后就立即对涉案作品作排查下架处理，适用“避风港原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当免责。1、上诉人在用户注册时必读的《服务使用协议》中明确标示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网页显著位置公开联系方式以及不良信息的举报途径；2、上诉人对涉案音频未进行任何修改、选择、分类、整理、编辑、推荐等行为，上诉人不知情也没有合理理由知道用户上传的涉案作品侵权；3、涉案作品受众较少、知名度低，且未出现在热门或者网站显著位置，上诉人平台的用户上传海量音频文件，客观上无法一一审查。同时上诉人已将涉案作品《双面绣》添加进版权黑名单，采取了必要措施防止用户再次上传涉案作品，保护被上诉人的著作权。二、涉案作品由用户“北京可以这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上传至上诉人平台，上诉人提交了该用户获得将涉案作品录制为音频作品并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的合法授权的完整授权材料，充分证明了该用户上传涉案作品的行为是合法的。上诉人对用户的授权材料进行了审核，充分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原审法院未予认可，违法判决上诉人构成侵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开林辩称：一、上诉人通过提供涉案作品有声阅读获得收益，构成帮助侵权。排除上诉人适用避风港原则，上诉人应当立即停止侵权，且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二、被上诉人没有与武汉凤凰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原一审中上诉人亦未提交该协议及授权书的原件。经被上诉人对比，该授权书及协议上的签名并非被上诉人本人所签。故上诉人并未得到被上诉人的授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王开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喜马拉雅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消除影响并公开向王开林赔礼道歉；2、判令喜马拉雅公司赔偿王开林经济损失53400元；3、请求法院判令喜马拉雅公司赔偿王开林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500元；4、由喜马拉雅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双面绣》由百花文艺出版社于2012年5月出版发行，作者署名为王开林。经湖南省长沙某公证处取证公证，2019年6月18日喜马拉雅公司在其运营的“喜马拉雅ＡＰＰ”向公众在线提供《双面绣》的朗读音频文件，显示主播为“可以这样”。经比对，音频文件朗读之内容与百花文艺出版社2012年5月出版发行的《双面绣》内容相同。本案诉讼时，涉案音频文件已从“喜马拉雅ＡＰＰ”删除。喜马拉雅公司为证明前述音频文件系网络用户自行上传，提供喜马拉雅后台管理系统主体管理截图，截图载有主体ID、证件号、联系方式、主播ID等信息。王开林支出公证费1500元。王开林委托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服务费为10000元。另查明，喜马拉雅公司还在其运营的安卓系统“喜马拉雅APP”“微信小程序喜马拉雅lite”“喜马拉雅网站”有偿向公众在线提供《双面绣》朗读的音频文件。王开林以喜马拉雅公司侵犯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三案分别为（2019）湘0103民初7660号、7653号、7656号，该三案均为上级法院撤销发回重审。现7660号案件被重新立案为（2020）湘0103民初5321号，现7653号案件被重新立案为（2020）湘0103民初7951号，7656号案件即本案被重新立案为（2020）湘0103民初5203号，一审法院（2020）湘0103民初5321号、7951号案件因与本案构成重复诉讼，已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再查明，喜马拉雅公司提供的王开林（甲方）与武汉凤凰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乙方）的《录音版权作品合作协议》复印件载明：“甲方作为版权拥有者或经版权人合法授权的主体，授予乙方在全球范围内将授权作品改编为音频作品，播讲并录制录音制品的权利；及将上述权利再许可第三方的权利。使用渠道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将甲方文字改编录音作品在乙方公司旗下“多乐电台”手机客户端平台、多乐网、音频平台凤凰小说阁上传播并使用。乙方享有在全球范围内复制、发行、播放、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录音制品的权利及将上述权利自行再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乙方行使上述权利时，不得侵犯甲方的署名权。合作授权时间为5年，自2014年8月31日至2019年8月30日止。”但是喜马拉雅公司并未能够提供该《录音版权作品合作协议》原件，且王开林对于喜马拉雅公司提供的《录音版权作品合作协议》上甲方处王开林的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014年9月23日，北京多乐时代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甲方）与北京可以这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甲方同意将作品文字作品（包括内文、封面、图片）非专有的录音制作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数字形式的复制权、发行权、表演权、改编权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录音作品非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数字形式的复制权、发行权、广播权及上述权利的转授权授予乙方。乙方根据甲方的授权，可将甲方提供的作品录制成音频制品，同时也可将音频制品转授给第三方使用。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作品，录制的音频作品版权归乙方所有。授权时间为5年，2014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甲方允许乙方在此期限内销售、运营。喜马拉雅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武汉凤凰台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已注销，其权利义务由北京多乐时代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承继，但喜马拉雅公司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对于喜马拉雅公司在其运营“喜马拉雅网站”“微信小程序”“喜马拉雅lite”与本案情况相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规定，以及王开林提交的百花文艺出版社2012年5月出版发行的署名为王开林《双面绣》作品，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开林为涉案书籍的著作权人，对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法律保护。喜马拉雅公司在其运营的“喜马拉雅APP”提供的《双面绣》朗读音频文件与百花文艺出版社2012年5月出版发行的《双面绣》内容相同，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浏览获得涉案作品朗读音频。一般情况下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网络用户上传到其网站中的作品没有主动进行审查的义务，但本案中，喜马拉雅公司作为涉案网站经营者通过有偿提供涉案音频文件直接获取经济利益，则其理应对涉案音频传播行为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对其中包含作品的权利状态进行相关审查，喜马拉雅公司提供的“王开林”与武汉凤凰台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录音版权作品合作协议》及《授权书》、北京多乐时代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北京可以这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授权书》等证据因未能提供原件且王开林对王开林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喜马拉雅公司不能认定喜马拉雅公司获得了权利人的授权，涉案音频文件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合理使用范围，故“喜马拉雅APP”传播涉案音频文件的行为，侵害了王开林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对王开林要求喜马拉雅公司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请，因本案诉讼时，喜马拉雅公司已经停止了相应的侵权行为，该项诉讼请求的基础已不存在，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处理。喜马拉雅公司侵权行为并未给王开林造成不良影响，王开林诉请消除影响，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王开林仅主张喜马拉雅公司侵害其信息网络传播权，而该权利属财产权，非人身权，适用赔礼道歉此种责任承担方式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开林为维权委托的律师费用以及为取证支出的公证费，属于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开林要求喜马拉雅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王开林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因喜马拉雅公司侵权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或喜马拉雅公司相应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喜马拉雅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图书市场价值、创作难度、作者知名度、喜马拉雅公司在其运营的“喜马拉雅”网站、安卓系统“喜马拉雅”APP以及微信小程序“喜马拉雅lite”传播，王开林为制止侵权而聘请律师进行公证等事实,酌情确定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及合理开支（含律师费及公证费）为5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喜马拉雅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开林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含律师费及公证费）55000元；二、驳回王开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22元，由上海喜马拉雅科技有限公司承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庭询问以及双方的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喜马拉雅公司是否构成侵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喜马拉雅公司作为涉案网站经营者通过有偿提供涉案音频文件直接获取经济利益，其行为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相较于纯粹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未从作品中获利的网络提供者而言，喜马拉雅公司就涉案作品的注意义务并非局限于被动的注意义务，而应该为主动审查义务。考虑到网络服务提供者服务对象的数量、作品传播的效率以及产业发展的需要，在用户已经提交王开林签字的《录音版权作品合作协议》《授权书》及其身份证的情况下，喜马拉雅的主动审查义务虽不应当扩大至对作品授权书的真伪进行鉴定，但其至少应当审查作品授权的完整性。而本案中，喜马拉雅公司虽提供了“王开林”与武汉凤凰台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录音版权作品合作协议》及《授权书》、北京多乐时代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与北京可以这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授权书》，但其未提交武汉凤凰台传媒有限公司与武汉凤凰台传媒有限公司之间的授权，即从形式审查而言，该授权是不完整的，故本院认为喜马拉雅公司未尽到较高的注意义务，其侵害了王开林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喜马拉雅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金额是否合理。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王开林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因被告侵权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或被告相应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根据喜马拉雅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图书市场价值、创作难度、作者知名度、喜马拉雅公司在其运营的“喜马拉雅”网站、安卓系统“喜马拉雅”APP以及微信小程序“喜马拉雅lite”传播以及维权支出的事实,酌情确定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及合理开支为55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喜马拉雅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175元，由喜马拉雅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文滔审判员  谢 晋审判员  程 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吴雨伦书记员田佩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