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平，男，汉族，1975年6月19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勤，男，汉族，1973年11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毅，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丽君，女，汉族，1979年6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菱，四川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冷俊，男，汉族，1969年2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帝祥，四川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平因与被上诉人黄勤、蒋丽君、冷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5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决黄勤、蒋丽君偿还许平借款共计104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6%的标准，从2008年11月7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案涉104万元系2005年1月至2006年底冷俊出借给黄勤、蒋丽君的多笔借款构成的合计总金额，冷俊有大量的新证据证明冷俊事实上向黄勤、蒋丽君提供了案涉全部贷款。在2008年11月7日黄勤与冷俊共同对账后签署的《借款协议》上作出了特别的约定“贷款已收到，黄勤”，因此能够证明借贷双方进行了对账并确认了借贷关系。一审判决所作出的认定与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相符合，应依法予以纠正。 黄勤辩称，本案《借款协议》的产生并不是基于借贷关系，而是高利贷放贷业务，黄勤也从未向冷俊借款104万元，双方是合作放贷关系，并没有借款事实和合意，《借款协议》的形成是作为一个借口搪塞他人；在长达近11年的期间，冷俊从未主张过该笔款项，该事宜也是黄勤一人所为，蒋丽君确实不知情，也没有用于夫妻生活或者经营活动，且该案涉嫌虚假诉讼，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真相，依法驳回许平上诉请求。 蒋丽君辩称，冷俊与黄勤之间的资金往来系高利放贷，实际上并没有交付任何合法的借款；对高利放贷往来并不知情，且放贷款项并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上诉人诉请明显有违常理，所谓的借款到期后按常理应当是催收，但2016年3月23日和2017年3月3日反而现两次向蒋丽君转账，不合常理。 冷俊辩称，1.2005年黄勤、蒋丽君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第三人冷俊借款，基于多年朋友关系陆续出借了104万元。2.这些钱一部分为冷俊自有，有一部分是找朋友黄波（合作伙伴）借的。3.2008年11月，黄波向冷俊催要借款，为此冷俊向黄勤、蒋丽君电话告知，因当时二人经营不善，资金困难，又无法确定具体还款期限，才打的借条，如果是合作放贷关系，冷俊就应该找收款的熊利强、田秀华打借条而不是让黄勤打借条。4.借钱的时候冷俊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想的是先借钱，如果搞起来后，可以入股，但是先前不参与，仅以借款的方式。5.此后，冷俊时常与黄勤、蒋丽君联系，基于多年朋友关系也没有过强硬催索。直到2013年才知道二人已经于2010年离婚。6.2019年4月2日，冷俊自愿将对黄勤、蒋丽君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许平，并订立了《债权转让协议》且向黄勤、蒋丽君履行了告知义务，二人系婚姻存续期间借款，且是为了共同经营，所以理应由黄勤、蒋丽君共同归还。7.一审诉讼完毕后，冷俊在一审提交证据基础上又找到了五份转账记录，其中一份背面还有黄勤当初写的一份借条，以及当时冷俊与黄勤签订《借款协议》的录音，能够证明借贷关系的形成且冷俊已履行出借义务，并不是黄勤、蒋丽君说的高利放贷。 许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黄勤、蒋丽君归还借款10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4万元为基数，从2008年11月7日起到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2.要求由黄勤、蒋丽君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勤与冷俊于2008年11月7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载明黄勤向冷俊借款104万元，借款利息为每年6%，黄勤在《借款协议》中备注“贷款已收到”。据冷俊庭审中陈述，借款方式为一部分现金，一部分转款，且借款金额中有一部分系其找朋友黄波（合作伙伴）借的。 2006年10月11日冷俊所持有的6227××××3250账户向熊利强所持有的6227××××7646账户转款20万元。 2006年12月25日，蒋丽君所持有的9559××××2414银行卡转账存款5万元。 2019年4月2日，冷俊与许平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转款协议》债权转让给原告许平，并共同出具《债权转让通知》。同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许平全部收到或者分期收到黄勤、蒋丽君的还款后，按照收到款项金额的40%向冷俊支付债权转让款。 2019年4月18日，许平向备注为“黄勤”的18381442346号码告知债权转让的情况，对方给予了回复。后冷俊、许平于2019年4月19日通过ＥＭＳ快递分别邮寄给黄勤（快递单号：104045447××××）、蒋丽君（快递单号：104045446××××），两份快递均于2019年4月20日显示“投递并签收，签收人：他人收”。2019年4月24日，冷俊和许平向蒋丽君的13980027070号码、备注为“黄勤”的18381442346号码以短信方式发送了债权转让协议与通知。 一审法院另查明，蒋丽君与黄勤曾系夫妻关系，婚姻存续期间为2001年2月16日至2010年9月2日。双方于2010年9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1.子女由蒋丽君抚养，黄勤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2.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小区××期，房产证诚房监证0786123号，丘（地）号权0731953，位于眉山市东坡区××路××，房权证东坡区字第Ｍ××5，丘（地）号1-1201-0502，位于成都市成飞大道旁英国××镇小区××期××栋××单元××楼××号房屋，尚未办理房产证，以上房屋归蒋丽君所有；3.丰田ＲＡＶ4，车牌号川ＡＨ××××，归蒋丽君所有;4.一切债权债务由黄勤负责，蒋丽君支付黄勤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款协议、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个人活期明细、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EMS快递单复印件及物流信息、中国移动通信收款收据两份及短信送达的截图，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冷俊与黄勤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贷款时生效。本案中，许平提供的个人2006年的活期明细仅证明其向案外人熊利强转款20万元，并未有证据证明该案外人系黄勤、蒋丽君指定的第三人，故不能证明该笔转账系《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数额。另，许平提供的蒋丽君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只能证明被告蒋丽君在2006年12月事实上存在一笔转账存款，但无从核实该转款存款的转款方就是冷俊，进而无法证明该笔存款系冷俊向被告黄勤的借款。许平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冷俊事实上向黄勤、蒋丽君提供了贷款，因此一审法院对于上述借款事实未予认可。 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冷俊自述其向黄勤借款中存在一部分为向案外人黄波借款所得，但并未表明该部分所占比例为多少，因而不能确定冷俊出借的自有资金数额，故即使有证据能证明冷俊实际履行了借款义务，也无法认定其实际借款金额。 许平与冷俊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基于黄勤与冷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即该债权有效存在有其前提，但本案相关证据无法证明黄勤与冷俊间的借款协议已经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本案中，案涉债权的主权利，即黄勤与冷俊间的民间借贷事实无法得到证实，故许平就此享受的从权利一审法院未予认定。 关于189××××2346的手机号码对黄勤借款的自认，许平提供的短信聊天截图中189××××2346号码的备注为“黄勤”，且该号码于2019年4月18日对案涉债权表示愿意协商，但黄勤与蒋丽君均否认该号码为黄勤所有，在2019年4月24日冷俊与许平向该号码发送债权转让通知后，该号用户不再进行回复。许平提供的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预收款专用收据仅证明15983303036号码为＊英所有，即使该号码属于黄勤使用，但也无法证明189××××2346号码系黄勤所有。此外许平并未提供其他证据对该号码属于黄勤所有进行佐证，因此许平主张该号码系黄勤使用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故不能认定短信中表示的愿意与许平及冷俊协商意愿系黄勤本人作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蒋丽君与黄勤于2001年2月16日至2010年9月2日期间系夫妻关系，黄勤与冷俊签订《借款协议》的时间是2008年，即发生在黄勤与蒋丽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中许平虽举证说明黄勤借款可能系用于蒋丽君公司经营，但许平无证据证明黄勤与冷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实际发生，故在案涉债务不明的情况下，无法要求蒋丽君对此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许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60元、公告费300元，保全费5040元，共计19500元，由许平承担。 二审中，许平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黄勤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其与冷俊共同从事高利贷放贷的事实；蒋丽君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2016年、2017年由冷俊分别向蒋丽君转账的事实；冷俊认为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完整，在二审中提供新证据证明存在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以外的其他转款情况。 本院二审期间，冷俊围绕诉争焦点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冷俊提交证据一：2006年10月30日熊利强尾号7646账户的建设银行存款凭条，金额30000元；证据二：2006年11月5日熊利强尾号7646账户的建设银行存款凭条，金额68000元，该凭条背页记载有一份载明借款人“黄勤”向“冷俊”出具的340000元的借条，但正文已被划除且空白处批注为“作废”；证据三：2006年9月19日田秀华尾号1923账户的建设银行存款凭条，金额250000元；证据四：2007年1月17日蒋丽君尾号2414账户的农业银行存款业务回单，金额为90000元；证据五：2006年8月29日黄勤尾号8594账户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金额为100000元；证据六：冷俊与黄勤签订《借款协议》时的现场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证据一至五用以证明黄勤、蒋丽君收到了1040000的借款以及冷俊已履行出借义务，证据六用以证明冷俊与黄勤之间签订《借款协议》的具体过程以及借贷关系的成立。许平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至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黄勤、蒋丽君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至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针对二审中黄勤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其与冷俊共同从事高利贷放贷的事实，黄勤在本案未举出证据证明其与冷俊共同从事高利贷放贷，本院不予采纳。针对蒋丽君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2016年、2017年由冷俊向蒋丽君转账的事实，根据一审举证质证情况，蒋丽君所主张的事实与案涉借贷关系的成立及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本院不予处理。针对冷俊补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以外其他转款情况等事实，冷俊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相关银行账户资金变动情况，但均无法反映出资金流动的来向及事由，且不能证明熊利强、田秀华银行账户资金变动情况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处理，本院仅对证据显示为黄勤、蒋丽君的账户资金变动事实予以确认；冷俊提交的批注为“作废”的借条无形成时间也未载明具体事由，具体金额与冷俊所举出的相关转款凭证载明金额以及案涉借贷总金额也并不吻合，不能证明与本案借贷具有关联关系；关于冷俊提交的录音，本院对该录音载体光盘经电脑播放后，全程聆听完毕，录音时长164分27秒，声音时大时小，庭审中冷俊和黄勤均认可对话人为冷俊和黄勤，并认可录音形成时间为2008年11月7日，即案涉《借款协议》签订当天，结合冷俊提交的录音转换文字的书面材料43页，能够反映冷俊与黄勤签订《借款协议》的部分对话情形，但并不完整，不能反映整个过程，且不足以证明冷俊所主张的其已实际出借款项之事实。二审期间，冷俊向本院申请追加田秀华、熊利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案涉借贷发生在冷俊与黄勤之间，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田秀华、熊利强与案涉借贷存在利害关系或关联关系，田秀华、熊利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主体并不适格，本院对冷俊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同意。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冷俊与黄勤之间的借贷行为是否实际发生、借贷关系是否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求：（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冷俊与黄勤对《借款协议》的签订均无异议，但黄勤抗辩认为《借款协议》的签订仅是为了应付案外人黄波，冷俊并未实际出借款项。冷俊为支持其已履行出借款项义务的主张，先后举出7张银行转账或存款凭证，涉及金额共计788000元。其一，7张银行凭证中，关涉黄勤名下账户1张合计100000元，关涉蒋丽君名下账户2张合计140000元，共计240000元，但均未显示转款人，不仅总额与案涉借贷1040000元数额差距较大，而且基于冷俊在本案中自认的与黄勤、蒋丽君之间还存在着的正常生意往来等其他资金往来情况，也无法认定该3张凭证项下的款项与案涉借贷之间存在直接关联关系。另外4张凭证的账户名称均无法显示出与黄勤、蒋丽君的关系，且冷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双方之间有指定他人收款的明确约定。其二，从资金来源上看，除2006年10月11日向熊利强转款200000万的凭证能够显示资金来源于冷俊外，其他均无法直接证明相关银行账户资金变动来源于冷俊。其三，7张银行凭证所单独显示的款项数额与冷俊所提供录音中反映的其与黄勤在签订协议协商确定借款总金额时所罗列各构成部分的具体金额数字，基本上都无法一一对应并形成印证，存在矛盾之处。其四，冷俊提供的录音对话不仅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出借了款项，而且显示出二人在签订借款协议时所讨论的案涉款项来源实际上主要涉及到案外人，录音反映出对话人对签订《借款协议》的目的用途是协商一致的，即二人要通过《借款协议》给案外人一个交待，《借款协议》实际上固定下的更多是案外人的权利；而对于《借款协议》签订后的下一步履行，在录音对话整理稿冷俊自认系其本人的声音源“1”的语言中，多次向对方声音源“2”提到先从其他人处把本金收回来，并通过从其他人处收取高于本案《借款协议》利息的方式，在逐步向案外人还款的同时对多收取的利息或利润进行再分配或再处理的语义表达，因此《借款协议》实质上并未完全反映出冷俊与黄勤之间的真实关系。最后，《借款协议》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从2008年签订后直到目前证据显示的2019年的十余年间，冷俊未向黄勤明确主张过基于《借款协议》的相关权利，明显不合常理。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借贷全部来源于冷俊的自有资金，也不能证明冷俊实际出借了款项，综合冷俊在本案诉状、证据、陈述中对案涉借贷的借款事由、借款构成等内容存在的前后矛盾，本院对冷俊已实际出借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对案涉借贷行为实际发生的事实不予认可。 基于上述认定，一审法院对许平所主张其基于案涉债权转让所享有的从权利不予认定、对许平所主张要求蒋丽君承担还款责任不予认可的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许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由许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郝廷婷 审 判 员 郑小茂 审 判 员 王 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王国宇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