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行终171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驻马店市神州亚飞汽车连锁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驻马店市天中山大道南段。法定代表人关建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立勇，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桑连峰，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驻马店市驿城区解放大道西段。法定代表人冯磊，区长。出庭应诉负责人韩华清，副区长。委托代理人王建华，河南同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驻马店市驿城区老街街道办事处。法定代表人王建刚，该办事处主任。出庭应诉负责人花民刚，副主任。委托代理人王建华，河南同励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驻马店市金鑫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驻马店市驿城区天中山大道南段。法定代表人李慧灵，经理。委托代理人王伟，河南胜蓝律师事务所律师。驻马店市神州亚飞汽车连锁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飞公司）因诉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驿城区政府）、驻马店市驿城区老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老街办事处）、一审第三人驻马店市金鑫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行政协议一案，不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7行初5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飞公司一审诉称，2016年5月5日，其与老街办事处因旧城改造项目需占用亚飞公司位于天中山大道南段东侧一幢一至五层框架砖混的楼房（东西宽15米，南北长101.5米），楼房装饰及楼后钢结构的楼房达成补偿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将646万补偿款履行完毕，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亚飞公司如约履行了协议义务，驿城区政府、老街办事处以资金没有到位等理由迟迟不予支付。亚飞公司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驿城区政府、老街办事处至今仍没有给付补偿款。一审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驿城区政府、老街办事处履行与亚飞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给付补偿款646万元同时赔偿因迟延履行给亚飞公司造成的损失（损失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5月1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10月8日，亚飞公司与驻马店市驿城区老街乡老街村黑泥沟村组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亚飞公司租赁该村组16.66亩土地和框架砖混结构楼房一幢，该楼房位于驻马店市驿城区天中山大道南段路东，练江路路南，市森林公园对面，建筑面积7100平方米，高四层局部五层。2012年12月9日，亚飞公司与李慧灵签订《楼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李慧灵租赁亚飞公司位于天中山大道南段路东，置地公园对面（东侧）临街大楼，一楼中部大厅13间，二楼中部以南大厅折合房屋30间、三楼27间、四楼27间、五楼及以上空间免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33年12月31日。2016年驿城区政府为进行旧城改造项目进行征收，案涉楼房在征收范围内。2016年5月5日，老街办事处与亚飞公司签订《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对案涉楼房的装饰进行补偿，经评估共计646万元。同月6日，亚飞公司、金鑫公司和老街办事处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签于2016年5月5日，老街办事处与亚飞公司，拆迁补偿协议：共计补偿款646万元整，（其中金鑫公司606万元，亚飞公司40万元）具体分割事项由两方协商，另在拆迁过程中有任何纠纷由上述两方解决，与老街办事处无关”。三方均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同月9日，亚飞公司与金鑫公司签订《协议》一份，双方约定了补偿款的分配等事宜。后老街办事处与金鑫公司签订了《驻马店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对案涉楼房的附属物补偿6,361,003元，具体补偿费用详见附属物补偿表（共计15项）。2017年10月19日，老街办事处与金鑫公司签订《补偿协议》一份，约定先期兑付补偿款2,361,003元，尾款在该楼拆迁完毕后由老街办事处全部兑付。2018年3月22日、同年5月24日，老街办事处向李慧灵账户分别汇款100万元、20万元，金鑫公司出具了补偿款收据。另查明，金鑫公司于2013年11月11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慧灵。2012年12月8日，金鑫公司与湖北天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天泰公司对案涉楼房进行装修，合同价款2,897,900元。案涉楼房一直由金鑫公司经营管理。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亚飞公司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二）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本案中，亚飞公司与老街办事处签订了《补偿协议书》，亚飞公司据此提起诉讼于法有据。老街办事处系补偿协议当事人，驿城区政府系征收主体，系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关于本案中被征收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征收补偿的对象通常应当是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但涉及经营性房屋被征收的情形，因征收对承租人造成房屋装修、搬迁费用及停产停业损失等，该损失与房屋征收及补偿行为之间存在行政诉讼上的利害关系，承租人有权要求征收人给予补偿。本案中，驿城区政府进行征收补偿的范围系案涉楼房的装修、附属物、停产停业损失等，补偿对象应是装修、附属物的所有权人。经审理查明，案涉楼房亚飞公司于2012年12月9日租赁给李慧灵，李慧灵用于开办酒店，并投入资金对该楼房进行了整体装修，老街办事处与金鑫公司签订的《驻马店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书》所附房屋征收补偿费用清单亦证明补偿范围主要是房屋整修、附属设配迁移及停产停业损失等。故金鑫公司应为本案征收补偿的对象。驿城区政府作为征收人，具有对案涉楼房的装修、附属物的权属进行调查的职权，其在查明事实、确定权利人的基础上重新订立征收补偿协议，系自行纠错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三）关于亚飞公司与老街办事处签订的《补偿协议书》是否应继续履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老街办事处、亚飞公司、金鑫公司于2016年5月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补偿款646万元金鑫公司分得606万元，亚飞公司分得40万元，该协议系老街办事处、亚飞公司、金鑫公司对补偿款的分配达成的补充协议，对亚飞公司具有约束力。故亚飞公司请求履行其与老街办事处订立的《补偿协议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亚飞公司庭审后提供的证人张某的证言以及对《补充协议书》中印章和签字进行鉴定的申请，本案庭审中亚飞公司对该《补充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经一审法院询问，其当庭陈述了签订该《补充协议》的原由，庭审后其又提供证据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故对该辩解和申请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驻马店市神州亚飞汽车连锁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亚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金鑫公司不是本案征收补偿的对象。涉案楼房是上诉人租赁的，金鑫公司只是承租了一小部分房间。除金鑫公司租赁和无偿使用的房屋之外其余170间房屋全部为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是案涉征收补偿的相对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被上诉人擅自解除该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原审未对该解除决定合法性进行审查，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认为金鑫公司对整栋楼进行了装修是错误的。对于5月6日的《补充协议》，是金鑫公司原审庭审中提交的复印件，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虽然基于错误认识而当庭予以认可，但庭后经与公司核实，发现协议上公章与公司公章不一致，且“张某”并非本人书写，该证据系伪造，一审法院未理睬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而进行的事实认定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驿城区政府、老街办事处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金鑫公司为案涉征收补偿的对象是正确的，老街办事处与上诉人签订的《补偿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案涉征收补偿仅是针对金鑫公司在使用案涉楼房的部分房间并实际经营期间的装修、装饰等费用的补偿，与上诉人没有关系。《补充协议书》系真实的，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老街办事处在原审庭审中提交《解除行政协议决定书》，原审已经作出评价且未予采信，程序合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金鑫公司答辩称，驿城区政府与金鑫公司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与上诉人毫无关联，驿城区政府已经在另一补偿协议中对上诉人补偿了一千多万。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黑泥沟东组与上诉人于2004年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上诉人从民事判决生效之日已经对涉案房屋不具有任何法律上的权利。金鑫公司基于实际经营房屋被征收，依法应当获得补偿，该补偿与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亚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2016年5月6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应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当事人有如实陈述的义务，应当遵守诚信原则，不能出尔反尔，不能随意撤销自认或者主张与承认事实相反的事实，除非有明确充分的依据和正当合理的解释。本案中，一审庭审质证环节，亚飞公司对于2016年5月6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对证明目的持有异议，其认为该协议证明的是亚飞公司、老街办事处和金鑫公司在2016年5月6日签订了协议，针对606万补偿款哪些属于亚飞公司哪些属于金鑫公司，是亚飞公司与金鑫公司之间协商解决。一审法院又追加询问其为何在5月6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亚飞公司答称是为了证明五月五号签订的协议有效，证明其是征收主体，四十万是协议中的6-12项。可见，亚飞公司一审庭审中在无任何外力的自然状态下叙述了5月6日补充协议签订的原因和过程，其自认了金鑫公司提出的不利于自己的证据，应当认为该协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使用。一审庭审之后，亚飞公司提交证言并要求对该份协议中亚飞公司的印章和张某的签字申请鉴定，否定了之前庭审中关于协议真实性的陈述，其庭审后的行为主张与之前的陈述存在矛盾，且其对前后矛盾的陈述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亦不能提供其他辅助证据证明后次陈述具有更强的证明力。因此，一审法院采信亚飞公司第一次陈述内容，认定2016年5月6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且予以采信，符合诉讼证据等相关法律规定。（二）亚飞公司诉请履行2016年5月5日补偿协议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亚飞公司诉请依法判令驿城区政府、老街办事处履行与亚飞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给付补偿款646万元同时赔偿迟延履行利息，其主张的请求基础为2016年5月5日老街办事处与其签订的《补偿协议书》。而根据2016年5月6日亚飞公司、老街办事处与金鑫公司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三方对于前一协议中的补偿款646万进行了分配，其中金鑫公司606万，亚飞公司40万，并且约定具体分割事项由两方协商。该份协议上有三方签章，亚飞公司作为该协议的相对人，应当受到该协议的约束。可以认为，2016年5月6日补充协议中关于补偿支付对象和款项分配的内容已经对2016年5月5日补偿协议进行了变更和补充。亚飞公司要求对已经变更的合同予以履行，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驻马店市神州亚飞汽车连锁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别志定审判员  李 娟审判员  苗春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慧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