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潭柘景区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戒台风景区管理处院内。负责人：邵喜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飞，女，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辉，北京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建忠，男，1960年5月20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上诉人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潭柘景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建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1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飞、马国辉，被上诉人宋建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建忠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宋建忠系事业编人员，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2.《聘用合同续订书》上朴会来的签名及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向宋建忠支付工资和缴纳社保费用系按照门头沟区政府的指示，履行代管代付行为，不能认定是事实劳动关系。宋建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宋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未休年假补偿共计13079.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建忠原系北京市潭柘戒台风景区管理处（以下简称景区管理处）工作人员，工作地点在门头沟区潭柘寺风景区。自2005年3月8日始，宋建忠仍在原地点、原岗位工作，但其工作受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管理，工资由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支付，宋建忠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5月31日，因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撤出潭柘寺风景区，双方关系自动解除。自2019年6月1日始，宋建忠继续在原地点、原岗位工作，其用人单位变更为北京京西山水文化旅游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潭柘寺景区分公司（以下简称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2020年1月1日，宋建忠与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宋建忠在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工作期间，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未安排宋建忠休过带薪年休假，亦未向其支付过带薪年休假工资。另查，宋建忠于2004年1月1日与景区管理处签订了《北京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后宋建忠签订《聘用合同续订书》，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20日。该续订书甲方处盖有景区管理处印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处盖有朴会来人名章，朴会来时任京西文化潭柘景区分公司总经理。全国组织机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公示查询结果显示，景区管理处经营状态为正常，机构类型为事业单位，登记管理部门为门头沟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再查，宋建忠的社会保险自2005年1月至2019年12月以景区管理处名义缴纳，自2020年1月起由京西山水潭柘分公司缴纳，其中2019年5月之前（起始时间不祥）宋建忠的实际社保费用由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承担。门头沟区人民政府2005年第2期常务会议纪要（以下简称区政府2005年第2期会议纪要）载明：党政机关与所办企业及管理的直属企业、营利性事业单位脱钩工作，是国家和北京市的政策规定，也是转变政府职能、创造公平的市场环境的重要内容……脱钩工作要坚持“原事业单位性质不变、职工身份不变”和“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原则。上述会议纪要未载明脱钩工作涉及的事业单位名称。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门政会[2006]25号《关于理顺门头沟区景区管理处体制有关问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区政府[2006]25号会议纪要）载明：2006年9月14日，副区长罗某同志在区政府二层会议室主持召开会议，专题研究理顺景区管理处体制有关问题。会议主要议定事项如下：一、景区管理处归口区旅游局管理。景区管理处要确保相关人员尽快到位，在9月30日前开展工作。二、景区管理处工作人员工资由区人事按照自收自支事业单位相关标准来核定，原则上不超过原工资水平。三、景区管理处属于自收自支事业单位，人员工资及经费由区财政以借款形式支付给景区管理处，上市公司每年按期将景区管理处全年支出经费归还区财政局。宋建忠主张，其于1999年到景区管理处工作，担任司机。2005年3月，门头沟区政府对景区管理处进行重组，将景区管理处人员移交给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其一直在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工作。景区管理处撤并后，公章一直由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掌握。后因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撤出景区，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5月31日解除。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表示，宋建忠虽于2005年3月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实际在我公司工作，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宋建忠是事业单位在编人员，2005年3月政府机构重组后被上级单位派到我公司工作。根据区政府[2006]25号会议纪要，宋建忠等原景区管理处事业编人员由我公司代管，人员经费由我公司承担，所以宋建忠的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有我公司负责人员的签字或印章，并由我公司向其支付工资，承担社会保险费用。根据区政府2005年第2期会议纪要，脱钩工作要坚持“原事业单位性质不变、职工身份不变”和“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的原则，故宋建忠仍属于事业单位在编人员，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经法院与门头沟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事业单位管理科电话咨询，该科工作人员表示：景区管理处已经不存在了，原景区管理处聘用的人员继续在景区工作，但管理他们的主体变成了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景区管理处一直没有注销，只是为了接收古寺修缮资金。景区管理处早已没有工作人员，只有证书和印章，现在由门头沟区文化和旅游局管理。景区管理处成立后没有撤销或解散的文件，目前景区管理处的机构证书已被收回并废止。经法院与门头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专技科电话咨询，该科工作人员表示：系统里查不到景区管理处这个单位，单位查不到，单位的人肯定也就没有事业编制身份。经法院与门头沟区文化和旅游局电话咨询，该局工作人员表示：景区管理处2005年就撤并了，后来上市公司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违规用景区管理处的章与员工签合同，违规用章给原景区管理处的人办退休，违规用章用上市公司的钱通过景区管理处的账户给员工上五险一金，让员工误认为景区管理处还存在。景区管理处公章保留的原因，一是清理资产，二是接收文物保护修缮资金，因为这个资金不能给上市公司，只能给景区管理处。景区管理处撤并后保留的公章只能用于资产清理和文物保护修缮，不能用于给原景区管理处的人员办理退休，续签合同。2019年12月27日，宋建忠以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门头沟仲裁委）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门头沟仲裁委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京门劳人仲不字[2020]第3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宋建忠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宋建忠主张，其每年应享受带薪年休假15天，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共计应享受带薪年休假36天，日工资2017年是173.61元、2018年和2019年是187.40元，根据公司人事部门的计算，其带薪年休假工资数额为13079.1元。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对宋建忠主张的年假工资计算方法和数额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宋建忠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于2005年3月8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和宋建忠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宋建忠自2005年3月8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实际在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工作，接受该公司管理，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长期向宋建忠支付工资，并承担社保费用，宋建忠提供的劳动是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法院确认宋建忠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虽然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以景区管理处名义与宋建忠续签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但根据门头沟区编制委员会办公室、门头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门头沟区文化和旅游局的陈述，景区管理处在事实上已不存在，宋建忠的事业编制身份亦不被相关行政部门承认，且在聘用合同续订书上签字盖章的人员非景区管理处负责人，而是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负责人，故上述事实不足以否定宋建忠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对该公司相关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本案中，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未安排宋建忠休过带薪年休假，故应当向其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宋建忠主张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3079.1元，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对宋建忠主张的计算方法和数额予以认可，法院不持异议，确认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应支付宋建忠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3079.1元。一审法院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判决：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潭柘景区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宋建忠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3079.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宋建忠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虽主张宋建忠具有事业编制身份，但是其所述的景区管理处在事实上已不存在，且相关行政部门亦不承认宋建忠的事业编制身份，故本院对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宋建忠在2005年3月8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接受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的管理，从事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所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该劳动是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故可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宋建忠与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判决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向宋建忠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3079.1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京西文化潭柘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京西文化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潭柘景区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斌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刘佳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飞书 记 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