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9行赔终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古田县伟亨元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凤都镇洋头村。 法定代表人袁元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登高，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包书兴，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田县凤都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凤都镇凤都街凤林路**。 法定代表人姚舜，镇长。 出庭负责人江希棉。 委托代理人林铃斌，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古田县伟亨元生猪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伟亨元合作社）因诉被上诉人古田县凤都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凤都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伟亨元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孟登高、包书兴，被上诉人凤都镇政府的负责人江希棉及其委托代理人林铃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8月9日、2018年8月11日，被告对原告位于古田县凤都镇洋头村的养猪场组织了强制拆除。原告对该强制拆除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闽0902行初150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实施行为存在程序违法。2019年2月21日，原告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2839400元。被告未进行回复，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赔偿损失共计12839400元。诉讼过程中，变更赔偿损失金额为2996788元以及鉴定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行初15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该强制拆除行为遭受的损失，原告有权申请行政赔偿。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行政赔偿的应以直接损失为原则给予赔偿。本案中，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涉案建筑物灭失，因此需要确定该建筑物灭失造成原告的直接损失。原告针对损害结果提出合计人民币2996788元的赔偿请求，予以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原告主张建筑物损失问题。（1）国家赔偿必须以合法权益受损为前提。原告修建养猪场未经农业部门和国土部门审核，也未经县级政府审核同意，且未经环保部门审批或备案，属于违法建设。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故原告所提建筑物损失赔偿缺乏法律依据。经法院释明，原告坚持要对建筑物损失等诉讼请求内容进行鉴定并愿意承担相应后果，故鉴定费用由原告承担。需要注意的是，建筑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组成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仍属于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因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建筑材料及建筑内的物品受到明显不合理的损害，应当予以赔偿。结合本案，被告在其所作出的古凤（拆）2018字第02号《责令拆除违章建筑决定书》被古田县人民政府作出古政复决字[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后再未作出任何行政决定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对违法强拆造成的建筑材料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建筑材料赔偿标准的确定。本案强制拆除养猪场是古田县开展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攻坚战所引发，古畜禽整治组《关于限期拆除禁养区生猪养殖场的通知》（古畜禽整治组〔2018〕3号）中载明“位于禁养区或大部分位于禁养区的54家生猪养殖场于5月31日前自行拆除完毕。6月30日前对未拆除的生猪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古委〔2017〕48号中共古田县委、古田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古田县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攻坚战的通知》：“拆除的养殖场面积给予养殖户补助100元/平方米，有环保设施的（通过环保验收）在予以养殖户补助30元/平方米……”故案涉养猪场建筑材料的赔偿可以参照1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认定，对部分损坏的，被告同意按照30元/平方米标准予以赔偿，该意见具有合理性，予以认可。（3）案涉养猪场的面积认定。被告同意根据评估报告计算出的拆除养猪场的猪舍、放料棚的面积为4692.89平方米，其中整体拆除的面积为3828.39平方米，部分拆除的面积为864.5平方米，原告同意按评估报告为准，对被告计算出的面积不持异议。据此，确认案涉养猪场的面积认定为4692.89平方米，其中整体拆除的面积为3828.39平方米，部分拆除的面积为864.5平方米。（4）建筑材料赔偿金额的确定。参照古委〔2017〕48号中共古田县委、古田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古田县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攻坚战的通知》中所确定的赔偿标准，本案的养猪场建筑材料赔偿金为3828.39×100+864.5×30=408774元。（二）关于原告主张养猪场内养殖用品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因被告在未作出行政决定前就实施强制拆除，原告主张养猪场内的养殖用品尚未搬离具备合理性。因被告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没有进行清点登记，导致原告对养殖用品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举证，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本院结合行业惯例以及原告养猪场的规模，酌定被告赔偿原告养殖用品损失人民币50000元。（三）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猪舍后，理应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被告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应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被告于2018年9月11日强制拆除原告猪舍，应当以赔偿损失金额458774元为基数，以2018年9月11日起始时间计算银行利息。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判决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四）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问题。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已经将生猪赶出养猪场，原告所主张的生猪损失等均不属于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被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依法赔偿原告养猪场建筑材料损失408774元和养猪场内养殖用品损失50000元，合计人民币458774元以及相应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凤都镇政府赔偿原告伟亨元合作社养猪场建筑材料损失及养殖用品损失合计458774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458774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1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伟亨元合作社的其他赔偿请求。鉴定费用59631元，由原告伟亨元合作社负担。 伟亨元合作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2878068元。理由：1.涉案养猪场属于农业设施，依法不需要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上诉人养猪场是2010年至2015年建造的，还得到中央预算内投资100万元，不应按违法建筑予以处理。2.本案应当按合法建筑的赔偿标准对上诉人予以赔偿；对养殖场、养殖用品损失应按照实际损失予以赔偿；原审法院对承包地租金、生猪损失、垃圾清理费认定有误；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凤都镇政府辩称，1.上诉人的养猪场用地并无合法的申请、审批、建设手续。虽然农用设施用地不用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但同时需要按照农业设施用地的规定办理相应手续，而上诉人未办理相应手续，其养猪场属于违法建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同时按照宁德市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审查）意见，上诉人应当在环保设施验收合格后，主体工程方可投入使用，而上诉人在未通过环保验收情况下，将生猪养殖场擅自投入使用，大规模养殖生猪，其养殖行为违法。2.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虽被确认违法，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主张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应当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本案中，上诉人的养猪场并无合法手续，属于违法建设。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获得赔偿范围仅限于被上诉人未妥善保管建筑物拆除后可利用的建筑材料及建筑物内的可移动物品。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诉请行政赔偿事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围绕争议焦点问题，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依法应当对被上诉人违法行为造成其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行政赔偿的应以直接损失为原则给予赔偿。 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其养猪场进行强制拆除造成其财产损失，应以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养猪场造成的直接损失进行确定。本案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所提赔偿请求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2996788元，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变更赔偿金额为2878068元：其中建筑物损失1847065元；养殖场内养殖物品损失400420元；其他损失包括租金损失34948元、生猪损失580635元、垃圾清理费15000元以及利息。根据国家赔偿直接损失赔偿原则，原告租金损失、垃圾清理费不属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且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已经将生猪赶出养猪场，上诉人所主张的生猪损失不属于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直接损失，亦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故对该赔偿项目不予支持。下面围绕上诉人主张的建筑物损失、养殖场内养殖物品损失、利息损失及鉴定费用的承担进行分析认定。 关于建筑物损失及鉴定费用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养猪场的面积为4692.89平方米，其中整体拆除的面积为3828.39平方米，部分拆除的面积为864.5平方米。双方当事人争议在于是否按合法建筑予以赔偿。原国土资源部、农业部作出的国土资发〔2010〕155号《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农业设施的建设与用地由经营者提出申请，乡镇政府申报，县级政府审核同意。且该《通知》的第四条第三项亦要求政府相关部门对设施农用地的利用进行合规性核实，不符合规定的，计入违法用地予以纠正和查处。本案中，上诉人修建的养猪场未依法履行申请、申报、审核等程序，可认定为违法建设。违法建设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合法建筑的赔偿标准予以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且经原审法院释明，上诉人坚持要对建筑物损失等诉讼请求内容进行鉴定并愿意承担相应后果，故鉴定费用由上诉人承担。根据前述分析，上诉人的违法建设虽不能按照合法建筑予以赔偿，但因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的损害，应当予以赔偿。经查，古委〔2017〕48号中共古田县委、古田县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古田县畜禽养殖污染整治攻坚战的通知》规定：“拆除的养殖场面积给予养殖户补助100元/平方米，有环保设施的（通过环保验收）在予以养殖户补助30元/平方米……”该标准可以作为本案养猪场建筑材料赔偿的参考标准。即：对已整体拆除的建筑，按照100元/平方米的标准予以赔偿；对部分拆除的建筑按照30元/平方米标准予以赔偿。故涉案养猪场建筑材料赔偿金为3828.39×100+864.5×30=408774元。原审法院以此标准计算建筑物赔偿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养殖场内养殖物品损失问题。因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没有对养殖场内养殖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导致上诉人对养殖用品损失的具体数额无法举证，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主张和在案证据，酌情确定赔偿数额5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利息损失问题。上诉人对利息的计算标准不持异议，主要认为基数太低。对此，本院认为，利息基数应当以赔偿损失金额为基数。根据前述分析，上诉人可得赔偿金额为458774元。故原审法院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符合规定。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应依法赔偿上诉人养猪场建筑材料损失408774元、养猪场内养殖用品损失50000元，合计458774元。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458774元及相应利息，符合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所提上诉无理，依法应予驳回。被上诉人答辩请求有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冰凌 审 判 员 赖昌铅 审 判 员 杨礼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黄姚斌 书 记 员 陈 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