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营业场所：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中山路136号23层1-8单元，25层1-8单元，B1层9、12、13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422427274Q。负责人：吴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旸，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平，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新，男，汉族，1967年12月20日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中，北京炜衡（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因与被上诉人刘成新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3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2民初33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成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即被保险人何德录死亡原因、性质不明，刘成新对此具有重大过错，中国人寿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非正常死亡应当由当地公安机关调查死因并出具死亡证明，而刘成新伪造了当地公安机关罗家屯派出所的《居民医学死亡证明（推断）》即被保险人何德录非正常死亡事件未经任何调查核实，死亡原因不明。二是刘成新提高的加盖邯郸市公安局高臾派出所、邯郸冀南新区高臾镇人民政府，高臾镇白他村居民委员会印章的证明名称为《家庭关系证明》，三家单位应当是仅就继承关系进行证明，远在千里之外的三家机构并未做事故调查，客观上不可能获悉死因，证明上关于死亡原因的陈述，不能排除系刘成新持伪造的罗家屯派出所证明而骗取的证。三是罗家屯派出所的出具《证明》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8日，即刘成新所称的事故发生日。若事故当天刘成新能取得该份证明，则应当能取得真实的《居民医学死亡证明（推断）书》，无需伪造。因此，不排除该份证明系刘成新持加盖了邯郸市公安局高臾派出所的《家庭关系证明》而骗取。何德录非正常死亡因刘成新未及时报告有关单位，采取不当措施。无法排出合理怀疑，导致事故原因、性质无法查清，根据保险法21条、27条规定，不利后果应当由刘成新承担。刘成新辩称，不同意中国人寿的上诉请求。一、被保险人何德录死因明确。系因2018年3月8日在迁西县罗家屯小尹庄矿区下矿井检查排险时，被顶棚掉落的石头砸中头部，抢救无效死亡，该死亡原因系意外事故。当日迁西县公安局罗家屯派出所出具了证明。2018年3月9日刘成新委托唐山证源司法鉴定所对何德录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冀唐证源法鉴[2018]病鉴字第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进一步明确了何德录因头部被掉落石头砸中头部意外死亡的事实。以上事实，能够充分证明何德录被石头砸中意外身亡一事，属于意外事故。二、刘成新持有真实有效的迁西县公安局罗家屯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并凭借这份证明，由死者家属开具加盖有死者户籍所在地邯郸市公安局高臾派出所、邯郸冀南新区高臾镇人民政府、高臾镇白塔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的《家庭关系证明》，属于死者家属办理何德录身后事宜的正常程序，三家单位出具《家庭关系证明》的行为合法合理。《证明》、《家庭关系证明》均有明确的时间记载，《证明》开具在先，《家庭关系证明》开具在后，不存在中国人寿主张的“不排除该份证明系原告持加盖了邯郸市公安局高臾派出所的《家庭关系证明》而骗取”一说。刘成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国人寿给付保险理赔金80万元并自2018年9月20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人寿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7年5月26日，中国人寿（甲方）与大连维豪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维豪公司”）签订了一份《保险合作协议》，约定根据乙方需求，甲方为乙方提供一款保险产品：《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双方对承保条件、保险费率、保险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6月25日，“维豪公司”与中国人寿签订了两份《保险合同》，合同号分别为2017210220818700007079和2017210205818700006079。“维豪公司”分别为何德录等9人在中国人寿处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A型）（2013版）》，其中意外伤害总保险金额450万元和270万元，每人分别50万元和30万元。双方约定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5月27日，届满日为2018年5月26日。另查，2018年3月19日，邯郸市公安局高臾派出所、邯郸冀南新区高臾镇人民政府、高臾镇白塔村居民委员会共同出具了家庭关系证明称，何德录，男，1982年1月27日出生，身份证号码6124251982********，2018年3月8日，何德录井下工作被石头砸伤，迁西县人民医院救护车赶到现场，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户口簿及结婚证证明2007年10月15日与妻子王利霞登记结婚，2009年2月22日生长子王金豪，2012年6月3日生次子王金华。何德录的父亲为何高义，母亲向阳顺已去世多年。再查，2018年3月8日，约4时在迁西县罗家屯小尹庄矿区下矿井检查排险时，被顶棚上掉落的石头砸中头部，迁西县人民医院120救护车到矿山现场进行急救无效死亡。同日，迁西县罗家屯派出所出具证明称，河北省邯郸市磁县高臾镇白塔村一组37号何德录，身份证号码6124251982********，因在迁西县罗家屯镇小尹庄村下井检查排险时不慎被顶棚上掉落的石头砸中头部，经迁西县人民医院救护车急救，宣布死亡，同意尸体在遵化市殡仪馆火化处理。2018年3月9日，刘成新委托唐山证源司法鉴定所对何德录的死亡原因进行了司法鉴定，同年3月16日，该鉴定所作出了冀唐证源法鉴第（2018）病鉴字第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死者何德录符合颅脑损伤合并胸腹腔脏器复合损伤而死亡。3月25日，遵化市殡仪馆出具了《河北省遗体火化证明书》，死者何德录火化处理。同日，刘成新刘成新与何德录的法定继承人何高义、王利霞、王金豪、王金华签订了《赔偿协议》，约定，何德录受雇于刘成新，于2018年3月8日在矿区井下工作时不慎被落石砸中导致死亡，刘成新一次性赔偿何德录的法定继承人各种损失合计130万元。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保险金权益转让书》，约定何德录的保险受益人基于刘成新已垫付了保险赔偿金80万元，自愿将本次保险事故的保险赔偿金权益全部转让给刘成新。上述文书的签订，均对保险受益人拍照留存。又查，2018年5月3日，中国人寿委托北京汇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对何德录的死亡进行核查，核查内容为案件的性质及事发存在其他保险除外责任。2019年1月13日，该公估公司作出了核查报告，报告认为唯一能够证明何德录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经迁西县公安局确认系伪造的证明，故建议中国人寿对该起案件做拒赔处理。2019年1月17日，涉案保险受益人向中国人寿申请理赔，中国人寿于翌日作出了《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认为涉案的两份保险合同所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为虚假材料，不属于保险责任，拒赔，合同终止。本次事故不属于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还查，2018年8月14日，迁西县公安局对渔户寨派出所、罗家屯派出所公章涉嫌被伪造案决定立案。2019年1月9日，该公安局作出了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罗家屯派出所2018年3月8日出具的证明上印章系该所原章盖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的罗家屯派出所印章非罗家屯派出所印章盖印形成。现刘成新和中国人寿对上述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刘成新和中国人寿对刘成新提供的《保险合作协议》、《保险合同》均无异议，故依法确认该合同成立并有效。依据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何德录）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中国人寿）应承担保险责任。现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被保险人死亡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二是《保险金权益转让书》对中国人寿是否产生效力；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两份保险合同系团体意外保险，根据合同约定，当被保险人发生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时，中国人寿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即给付保险金合计80万元。刘成新现提供的邯郸市公安局高臾派出所、邯郸冀南新区高臾镇人民政府、高臾镇白塔村居民委员会证明以及罗家屯派出所证明、《河北省遗体火化证明书》、冀唐证源法鉴第（2018）病鉴字第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被保险人何德录在保险合同约定期限内发生了死亡的保险事故。虽然中国人寿提供的公安局的受理案件通知书、立案通知书、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的罗家屯派出所印章非罗家屯派出所印章盖印形成，但并不能否认被保险人何德录在工作中死亡的基本事实。中国人寿单方委托北京汇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对事故进行核查，并出具了核查报告，该报告认为证明何德录死亡的唯一证明仅是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该判断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现中国人寿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德录未死亡或死亡原因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故中国人寿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中国人寿拒赔证据不足。因此中国人寿应向保险受益人按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80万元；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刘成新提供的《赔偿协议》、收条、《保险金权益转让书》、照片一组，能够证明何德录的法定继承人（4名受益人）已获得雇主即刘成新刘成新的赔偿，且自愿将保险金的权益转让给刘成新，故刘成新依据上述证据向中国人寿主张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其主体资格合法适格。关于中国人寿称权益转让未通知中国人寿，该转让行为对中国人寿不产生效力问题，首先保险合同对债权转让未进行特别约定，故权利人有权依法转让合同权利。其次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但法律并未规定通知的主体、时间、形式等，现刘成新以起诉状送达的方式通知中国人寿债权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权利转让合法，应对中国人寿产生效力，故刘成新主体合法适格；关于刘成新请求的利息问题，符合《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但刘成新要求自2018年9月20日起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根据权利人申请理赔之日起60日后开始计算利息损失。但根据刘成新提供的理赔申请书记载的时间是2019年1月17日，且申请人并非刘成新，而《保险金权益转让书》签订的时间是2018年3月25日，由于该转让协议至今未撤销，故法定受益人申请理赔主体不当，由于给付对象未明确，中国人寿未及时给付保险金没有过错，且刘成新增加该项请求未明确具体数额，也未补交诉讼费，因此刘成新要求给付利息损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给付保险金人民币80万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刘成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保险人何德录死亡是否构成上诉人应予理赔的保险事故。关于何德录死亡一事，有河北省迁西县罗家屯派出所于2018年3月8日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证明》对被保险人何德录下井排险时被掉落石块砸中头部而死亡一事予以确认。虽然上诉人提供了迁西县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和鉴定意见通知书，以证明上诉人收到的理赔申请材料中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罗家屯派出所公章系伪造，但鉴定意见书亦确认了前述《证明》中罗家屯派出所公章的真实性。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其本人委托唐山证源司法鉴定所对被保险人何德录死亡进行鉴定后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符合颅脑损伤合并胸腹腔脏器复合损伤而死亡”，该鉴定结论与被上诉人和前述《证明》中所述何德录死亡原因相对应。上诉人在接到案涉理赔申请后，委托案外人北京汇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对被保险人何德录井下意外死亡事件进行了核查，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核查报告内容看，该公估公司在报告中提出了工友对何德录具体死亡时间表述不一致、矿井无监控、无救护车出险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为伪造等一系列瑕疵，并给出了理赔资料不能完全证明何德录的具体死亡及死亡原因，建议上诉人拒赔处理的意见。但从该核查报告的核查日志内容看，通过公估人员对上诉人及其他何德录工友的调查，可以确认案涉矿山在2018年3月8日确实发生了塌方事故且何德录事发时确在井下；核查日志中亦记载经调查员了解前述司法鉴定的尸检鉴定人为迁西县刑警队法医。据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关于被保险人何德录死亡原因的证据已达到了高度盖然性，可以证明何德录死亡属案涉保险赔偿范围内的保险事故范围；上诉人提出的怀疑和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保险人何德录的家属或被上诉人为获得保险赔偿金而编造虚假事故。上诉人应按照案涉两份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金标准支付保险赔偿金。关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存在的伪造公章问题，已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如构成刑事犯罪，相关责任人应依法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但刑事责任的承担与保险事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的正常审理。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作为雇主向被保险人何德录的法定继承人支付了130万元赔偿金，此节事实有被保险人何德录原户籍地、现户籍地村委会、镇政府及属地派出所出具的家庭关系证明、刘成新与何德录法定继承人签订的赔偿协议、赔偿金收条为证，应予确认。被上诉人向被保险人何德录的法定继承人支付赔偿金后，又与其签订了《保险金权益转让书》，受让了基于上诉人承保的意外保险应得的保险赔偿金全部权益，则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请求支付案涉保险赔偿金。案涉两份意外保险的身故保险赔偿金额分别为50万元和30万元，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合计80万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歆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慧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孙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