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林浦路与潘墩路交汇处**楼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7983798489。 法定代表人：王丁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雅煌，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凌志马铃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金石矿业广场**楼1-905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04007901939421。 法定代表人：闫洪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伟光。 原审被告：闫洪志，男，汉族，1962年10月2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原审被告：邢莉，女，汉族，1962年5月27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原审被告：闫洪信，男，汉族，1968年12月30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原审被告鲍立萍，女，蒙古族，1973年10月4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 原审被告赵秀艳，女，蒙古族，1968年7月12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 上述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益恺，内蒙古紫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凌志马铃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志公司”）、原审被告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赵秀艳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5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融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凌志公司向融信公司支付编号“RXZL-×××”《售后回租合同》项下未付租金3811798.28元、留购价1000元、逾期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2月8日为179687.98元，2019年12月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违约金请求以3811798.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还清为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凌志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逾期违约金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售后回租合同》中融信公司与凌志公司约定了逾期违约金以未付金额的日千分之一计算，即年利率36%。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融信公司主张的逾期违约金并未超过30%。3.融信公司起诉在考虑过凌志公司的经营状况等因素也只是按年利率24%主张逾期违约金。4.在一审审理中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上述决定规定的年利率最低为15.4%。上述决定于2020年8月20日开始实施，但不适用于已在一审审理中的案件。但融信公司还是申请将逾期违约金调低，按年利率18%计算。5.融信公司向国通信托的融资成本为年利率10.3%，如果违约利率上浮至20%，融信公司向光大银行的融资成本为年利率7.5%，如果违约利率上浮50%，即11.25%。一审法院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违约金，导致融信公司亏本，显示公平。一审法院一不按合同双方约定，二不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仅让融信公司损失扩大，更是纵容凌志公司违约，减少凌志公司的违约成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融信公司已经降低一半逾期违约金，一审判决还不够融信公司的融资成本，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以年利率18%计算逾期违约金。 凌志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合理，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6%确定的违约金标准是正确的。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目的是：凌志公司通过融资租赁缓解全款购买设备而导致的巨大资金压力，融信公司是通过融资租赁获取75万元的高额手续费及48万元的租金收益（融信公司购买货物花费500万元，租赁结束后凌志公司向融信公司支付548万元的租金及1000元的留购款）。融信公司已获得75万元的高额手续费（虽然依法无据，但凌志公司仍然依约履行），48万元的租金收益融信公司也已从每月的租金中获得一部分，剩余的部分均包含在一审判决判项一中。从上述可知，融信公司以500万元的成本获取了123万元（75万元+48万元）的收益，在这样高额的收益下法院仍然保护了剩余未还部分按照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但融信公司却诉请要求按照年利率18%支付违约金，明显是想要按照融资租赁的形式获取民间借贷方式下的巨额利息。一审法院在说理部分也明确说明，本案为融资租赁，不能机械的按照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判断标准。且现行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也大幅度的降低了近10%的年利率。2.融信公司提交的一份国通信托贷款合同及一份光大银行贷款合同与本案无关。首先，本案发生在2017年5月24日，国通信托贷款合同发生在2017年10月22日，贷款期限至2018年10月21日止，用途为补充融信公司的流动资金，且根据合同第二项融信公司承诺不会将该笔资金用于融资平台等多种投资途径。光大银行贷款合同发生在2018年5月3日，贷款期限至2019年5月2日止，用途为融信公司购买挖掘机。上述两份合同性质均为借款合同也均有明确用途，融信公司也未用于本案融资租赁合同，且以上两份合同均已履行完毕，其成本多少是否违约更与本案无关。融信公司不能偷梁换柱、偷换概念。凌志公司并非恶意违约，仅是因投入问题加之疫情影响导致还款难度大增，在融信公司诉讼前乃至诉讼后凌志公司均上门与融信公司积极协商解决，并承诺尽快还款，但因融信公司企业内部变动导致迟迟没有达成意见的统一，并在凌志公司多次催促下未能提供回信。综上所述，融信公司已获得巨额利益，凌志公司违约部分的违约金一审也以年利率6%予以保护，所以一审判决合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的答辩意见与凌志公司一致。 融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凌志公司向融信公司支付编号“RXZL-×××”《售后回租合同》项下到期未付租金1892630.10元、未到期租金1978888.86元、留购价1000元、违约金199938.88（按年利率24%暂计至2019年11月08日，违约金应继续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凌志公司承担融信公司因本案而支出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291元人民币；3.判令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对凌志公司的上述第1项、第2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凌志公司、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共同承担本案财产保全申请费、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4日，融信公司（买方）与凌志公司（卖方）签订编号为RXZL-×××《租赁物买卖合同》，约定凌志公司将自己所拥有的净值为5,019,538.22元的租赁物马铃薯播种机、柴油发电机组、马铃薯收获机、拖拉机、转运料斗等机械设备出售给融信公司，售价为500万元，同时融信公司以融资租赁的形式回租给凌志公司使用。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因融信公司从凌志公司购进固定资产是为了回租给凌志公司使用，故无需履行交付和验收手续，合同一经签署生效，即视作凌志公司已履行交付义务，融信公司也同时履行了《租赁合同》项下的交付义务。 同日，融信公司（甲方）和凌志公司（乙方）签订了编号为RXZL-×××《售后回租合同》，约定融信公司将前述购买的资产回租给凌志公司，租赁期限为36期，自2017年11月22日至2020年11月21日止，租赁利率为3.2%/年，每期租金为152,222.22元由凌志公司每月8日前支付，租金总额为548万元，融资租赁手续费75万元。该合同还约定:1、凌志公司逾期支付租金每超过一天按应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计算逾期违约金；2、如凌志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则构成违约，融信公司有权要求凌志公司或保证人付清全部到期及未到期租金和其他费用，并有权要求凌志公司支付融信公司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服务费、执行费、鉴定评估费、律师费及其他合理费用；3、如凌志公司违反本合同约定及法定义务之日起，其后支付的任何款项按以下顺序向融信公司清偿：①补交税金；②融信公司为实现权利而支付的费用；③逾期违约金、损失赔偿金、补偿金；④租金、租赁利息；4、如凌志公司履行完毕合同项下全部义务、无违约的情况下，凌志公司向融信公司支付1000元作为租赁物所有权转让价款。双方在合同附件《租金明细表》、《租赁物明细表》上盖章，凌志公司在合同附件《租赁物所有权转移证明》、《租赁物接收证明书》、《租赁物确认书》（附图）上盖章确认。 同日，凌志公司签署了《格式条款提示与说明书》，确认融信公司已将前述《售后回租合同》第三条“融资租赁方案”、第四条“租赁物的保险和风险转移”等格式条款，特别是免除、限制融信公司责任或加重凌志公司责任或排除凌志公司主要权利的条款向凌志公司做了详尽提示，凌志公司已经详细阅读并完全同意。 2017年5月24日，融信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双方约定将主合同项下租赁物马铃薯播种机、柴油发电机组、马铃薯收获机、拖拉机、转运料斗等作为抵押物，作为凌志公司履行前述《售后回租合同》全部债务的担保。 2017年5月24日，融信公司与凌志公司、闫洪志签订了《保证合同》，闫洪志自愿对融信公司与凌志公司之间签订的《售后回租合同》项下凌志公司的全部义务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后两年，保证责任范围包含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补偿金以及税金、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通讯费、评估费、鉴定费、审计费等其他所有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如发生诉讼，胜诉方由此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费用由败诉方承担。《保证合同》同时约定，不论主合同及相关合同项下的债务是否存在其他的人保或抵、质押等物保，闫洪志的连带保证责任与其他人的人保或物保处于同一顺位，闫洪志承担保证责任不以融信公司处分抵押物或租赁物为前提条件。同日，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分别与融信公司、凌志公司签订了四份《保证合同》，合同约定的内容与前述《保证合同》相同。 2017年11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对前述融资租赁业务进行了登记。2017年11月22日，融信公司向凌志公司支付货款共计500万元。2017年11月21日，凌志公司向融信公司支付手续费75万元。2018年3月5日，融信公司、凌志公司就前述动产抵押在翁牛特旗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动产抵押登记。 一审庭审中，融信公司和凌志公司均确认：1、案涉合同约定的租赁物真实存在；2、凌志公司自2017年12月22日至2018年8月22日均依约向融信公司支付租金，凌志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30日、2018年12月7日、2018年12月29日、2019年4月20日向融信公司支付租金5万、5万、1.5万、5万元；3、此后，凌志公司未向融信公司支付款项。庭后，融信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租金台账》，自愿将逾期违约金按照年利率18%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融信公司与凌志公司签订的《售后回租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凌志公司将其所有的设备出售给融信公司，再通过向融信公司支付租金的方式租用设备，且租赁物价值与融资数额大抵相当，双方均确认租赁物真实存在。上述交易方式，符合合同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售后回租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特征。凌志公司辩称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合同签订后，融信公司依约向凌志公司支付了货款，凌志公司依约向融信公司支付了融资租赁手续费并正常使用融资租赁物。凌志公司未依约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凌志公司应承担继续支付未付租金、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关于逾期违约金部分。按合同约定应付款金额的日千分之一计算逾期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过高，现融信公司自行调整为按年利率18%标准计算，由于本案讼争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参照刘贵祥2019年7月3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精神，案件不能直接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从支持实体经济发展的角度出发，综合考虑讼争合同履行情况及预期利益损失等因素，应以年利率6%的标准计收逾期违约金为宜。凌志公司付款的抵充顺序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次序确定，在优先抵扣还款当日已产生的逾期违约金后，清偿到期未付租金。至2019年12月8日止，凌志公司未付租金1985131.64元，欠付逾期利息57627.19元，未到期租金1826666.64元融信公司有权依约主张加速到期。凌志公司应支付融信公司全部未付租金3811798.28元、留购款1000元、逾期违约金（至2019年12月8日止逾期违约金为57627.19元，自2019年12月9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以未付租金3811798.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根据合同约定，融信公司可要求凌志公司支付其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融信公司因本案支付财产保全保证责任保险费5291元，亦应由凌志公司赔偿。 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与融信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均自愿为凌志公司在《售后回租合同》及其他相关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案涉《保证合同》中，各保证人与融信公司均约定了保证责任与抵押等担保物权处于同一顺位，上述保证仍在保证期限内，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应当为凌志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凌志公司追偿。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关于融信公司应当现实现凌志公司提供的抵押权后再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凌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融信公司《售后回租合同》（编号RXZL-×××）项下全部未付租金3811798.28元、留购款1000元、逾期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2月8日止为57627.19元，自2019年12月9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以未付租金3811798.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租金实际还清之日止）；二、凌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融信公司财产保全保证责任保险费5,291元；三、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以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为凌志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凌志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39422元，由融信公司负担1953元，由凌志公司、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共同负担374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凌志公司、闫洪志、邢莉、闫洪信、鲍立萍、赵秀艳共同负担。 二审中，融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信托贷款合同》（编号：GTTC-×××）、《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编号：FZHL××4），拟证明融信公司的融资成本及融资违约金情况。凌志公司的质证意见与答辩意见一致。本院认为，上述两份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融信公司与凌志公司之间形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在融资租赁关系特别是售后回租合同中，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约定的租金、手续费等，通常已将出租方的融资成本考虑在内，故不宜直接以民间借贷的利率保护上限作为判断逾期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本案中，双方在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时约定案涉标的物售价500万元；而在签订《售后回租合同》时约定，租金总额548万元、融资租赁手续费75万元，即租金和融资租赁手续费中已包括了融信公司的部分融资成本，一审从支持实体经济出发，综合考虑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标的物售价、租金和手续费金额，以年利率6%计算逾期违约金，已臻合理，故融信公司主张以年利率18%计算逾期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融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1元，由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林星星 审 判 员 徐 晶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康芳玲 书 记 员 唐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