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28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桂芬，女，195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霞，内蒙古蒙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玉，内蒙古蒙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土默特左旗八一爱民学校，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兵州亥区域服务中心兵州亥村。法定代表人：张生怀，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恒信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土默特左旗教育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敕勒川大街蒙校东。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恒信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桂芬因与被申请人土默特左旗八一爱民学校（以下简称爱民学校）、土默特左旗教育局（以下简称土左旗教育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2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内民申9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桂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霞、徐小玉，被申请人爱民学校、土左旗教育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桂芬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7）内0121民初3724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250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评估费由爱民学校、土左旗教育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李桂芬与爱民学校签订的《关于共同创办农村示范性幼儿园》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李桂芬的经营管理权利应得到保护。2017年6月27日后幼儿园回到上述合同的格局状态，李桂芬具有经营管理权，爱民学校、土左旗教育局拒绝履行的行为违反合同内容，对李桂芬产生的损失应予赔偿。自从土左旗教育局代管以来，其代替爱民学校行使权利，爱民学校对此并无异议，且起草制作解除协议并作为一方达成调解协议均由土左旗教育局全部完成，其行为就是爱民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身份已是当事人，故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理。土左旗教育局接管期间，代为行使爱民学校的权利，且任何行政法律、法规均没有规定或者授权土左旗教育局接管的权利，其以李桂芬同样的主体资格参与调解，与李桂芬具有同等地位，并自觉接受调解结果，其接管行为不具有行政管理性质，应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调解协议对其有法律约束力。（二）李桂芬不存在违约。爱民学校对于刘鱼英、刘少春二人经营管理明知，且对李桂芬该转让经营管理行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也未提出解除或终止原合同的意思表示。租赁费按学年交纳，从2015年7月27日签订合同至2017年2月23日土左旗教育局接管幼儿园期间，李桂芬于2015年10月26日交纳2万元，2016年7月8日交纳3万元，2016年9月30日交纳2万元，按学年已纳足,且爱民学校从来没有提过李桂芬未交足租赁费，也未告之李桂芬交纳租赁费的事宜,对李桂芬上述交纳租赁费的行为表示认可,故本案不存在李桂芬未足额交纳租赁费的违约问题。（三）李桂芬并不存在违法经营的问题，一审认定李桂芬与爱民学校签订的《关于共同创办农村示范性幼儿园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很明确是共同创办，且幼儿园已取得合法的办学许可证，其性质为公办园，李桂芬是不可能再重新办理办学许可证，双方的“共同创办”是合作关系，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同样适用于李桂芬，故并不存在违法经营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李桂芬在2017年2月23日土左旗教育局接管幼儿园后，是不让李桂芬经营，因土左旗教育局、爱民学校的原因李桂芬受阻挠而不能经营，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并未届满，是爱民学校、土左旗教育局违约在先并非李桂芬违约，故价格评估结论中心鉴定损失数额客观真实，应予赔偿。爱民学校辩称，（一）《关于共同创办农村示范幼儿园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李桂芬需要办理以自己为法人的办园许可证，该合同是财产租赁协议，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故一、二审法院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于法有据。爱民学校已经履行了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将幼儿园及教学设施、设备交付给李桂芬使用。（二）李桂芬与爱民学校达成的补充协议，将原来合同中李桂芬要办理自己为法人的办园许可证这一条进行了更改，该协议实质是李桂芬借用爱民学校的办园资质进行经营，是以合法的形式来掩盖非法目的，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补充协议无效。李桂芬无论是租赁爱民学校的场所来开办幼儿园，还是以承包的形式去开办幼儿园，都需要申请办学许可证，否则就是违法经营。（三）李桂芬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费，其违约违法行为导致与爱民学校签订的《共同创办农村示范性幼儿园合同》无法履行，爱民学校有权终止与李桂芬之间的租赁合同。（四）李桂芬与刘鱼英、刘少春签订的《解除协议》爱民学校没有参与，对爱民学校没有约束力。（五）评估报告的结论无效，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委托范围是对土默特左旗兵州亥中心幼儿园2017年7月27日至2030年7月27日预期收益进行评估，而最终评估结论却有前期投入的评估，故该评估报告对前期投入的评估没有委托基础，且李桂芬租赁的幼儿园配套设施齐全，可以直接使用，不存在前期通水电边角工程的问题。2.李桂芬无证办学属于违法经营，而评估报告是按照有资质的幼儿园进行预期利益损失评估，且李桂芬提供的评估材料不真实，故评估结论无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土左旗教育局辩称,（一）本案是基于幼儿园租赁合同产生的纠纷，与李桂芬签订幼儿园租赁合同的是爱民学校，而非土左旗教育局，土左旗教育局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其作为本案的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二）土左旗教育局是学校的主管单位，是国家行政机关，对幼儿园实行监管是其行使法律赋予的行政职权。李桂芬承租幼儿园之后违反合同约定，将幼儿园转租，转租后又与新的承租人刘鱼英、刘少春因为经营权问题产生纠纷，严重影响正常教学活动。李桂芬一直没有取得办园许可证，自始至终都不具备经营幼儿园的资格，其行为严重违反了教育法的相关规定，土左旗教育局对其整改是职责所在。李桂芬如与土左旗教育局产生纠纷应属于行政纠纷，其可以提起行政诉讼，而不能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放在同一个诉中去解决。（三）李桂芬应就其违法经办幼儿园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幼儿园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规定，开办幼儿园需要具备一定的条件，除了场地要求之外，还需要向土左旗教育局提交申请办理办学许可证。爱民学校与李桂芬签订的合同已经明确进行约定，李桂芬应办理以自己为法人的办园许可证，李桂芬在未取得土左旗教育局颁发的教学许可证之前，是不允许招生开园的，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桂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爱民学校、土左旗教育局共同给付李桂芬终止经营权赔偿金共计1963995.99元，其中前期投入480000元，预期收益1483995.9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7日，李桂芬与爱民学校（原名为土默特左旗兵州亥乡中心校）签订《关于共同创办农村示范性幼儿园合同》，约定爱民学校将兵州亥中心幼儿园办学设施设备全部租赁给李桂芬，由李桂芬开办农村示范性幼儿园，并要求李桂芬以其自己为法人办理办园许可证。同时约定合同期间不允许将幼儿园转租、转包、托管、交于他人经营管理。租赁期限自2015年7月27日至2030年7月27日，共15年。租赁费50000元于当年9月10日前交清，如一年内未交租赁费，爱民学校有权终止合同，造成损失由李桂芬负责。2015年7月19日，爱民学校召开会议讨论通过，并在2015年7月19日至2015年7月26日期间，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公示。2015年9月3日，李桂芬又与刘鱼英、刘少春二人签订办园合同，将幼儿园经营管理权转让于该二人。2016年9月5日，双方发生矛盾，幼儿园无法正常经营。2017年2月23日，土左旗教育局接管该幼儿园，并出面进行协调，促成李桂芬与刘鱼英、刘少春二人于2017年6月27日达成解除办园合同协议。合同中双方约定“该协议解除后幼儿园经营管理重回2015年7月27日李桂芬与爱民学校签订的《关于共同创办农村示范性幼儿园合同》的格局状态”。后经内蒙古万宝隆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万宝隆（蒙）（价）2018第031号评估结论书鉴定，李桂芬前期投入480000元及预期收益1483995.99元，共计1963995.99元。目前，该幼儿园由土左旗教育局接管至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桂芬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76元,减半收取11238元，由李桂芬负担。李桂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爱民学校与李桂芬签订的《关于共同创办农村示范性幼儿园合同》系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合同履行中，李桂芬违反合同约定擅自转让幼儿园经营管理权，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费，属于违约。李桂芬上诉称转让幼儿园的事实，爱民学校明知并予以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关于租赁费其主张于2015年10月26日交纳2万元、2016年7月8日交纳3万元、2016年9月30日交纳2万元，已按学年足额交纳，但该主张与双方关于交纳租赁费的合同约定不符。后爱民学校作为甲方与乙方李桂芬签订《关于兵州亥中心幼儿园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根据该协议第1条、第2条约定，爱民学校作为法人委托李桂芬全面管理幼儿园，李桂芬行使幼儿园法人的责任、权利、义务，是幼儿园管理及安全的第一责任人，该约定名为授权委托，实为李桂芬借用爱民学校的办园许可证开办幼儿园。因李桂芬自行没有取得办学许可证，其经营幼儿园的行为应属违法经营。李桂芬经营幼儿园期间，存在自身违法、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土左旗教育局作为学校的主管单位对李桂芬与案外人刘鱼英、刘少春之间因产生矛盾而无法正常经营幼儿园进行协调，促成双方达成调解，其并非调解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其接管幼儿园的行为具有行政管理的性质，土左旗教育局在本案中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故李桂芬主张土左旗教育局具有与李桂芬同等的民事主体资格，且已经代替爱民学校行使权利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476元，由李桂芬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6年8月25日土默特左旗兵州亥中心幼儿园取得《内蒙古自治区幼儿园办学许可证》，主办单位为土默特左旗兵州亥中心校，主管单位为土左旗教育局，办园性质为公办园。2016年9月30日，爱民学校作为甲方，李桂芬作为乙方，签订《关于兵州亥中心幼儿园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该协议对原合同第二条中办园许可证一款进行变更，达成补充协议：“1.甲方（同时也是兵州亥中心幼儿园法人）授权乙方李桂芬全权行使兵州亥中心幼儿园法人的责任、权利、义务。2.甲方（同时也是兵州亥中心幼儿园法人）委托乙方李桂芬全面管理兵州亥中心幼儿园，自负盈亏。乙方李桂芬是兵州亥中心幼儿园管理及安全的第一责任人，中心幼儿园发生的任何事故与甲方无关系，乙方李桂芬负完全的经济和法律责任。3.规定每年甲方要对乙方经营的中心幼儿园固定财产、设施进行清点验收，有关情况遵照原合同第五条、第六条进行。4.乙方经营幼儿园争取到的有关政策，支配权由乙方所有。5.乙方有义务配合甲方更换、办理相关证件。为发展幼儿园做好相关的申报验收工作。6.其他严格遵照原合同有关条款进行。7.本补充协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8.幼儿园的水费、采暖费、人工费按中心校所发生实际费用后按涉及面积比例分摊，水费、采暖费折合成电费，以实际发生费用的票据为准，人工费以工资表为准。”2017年3月11日，刘鱼英、刘少春作为移交人，索志强、郭启明作为接收人，双方共同对涉案幼儿园小班、中班、大班、学前班、卫生间、走廊、保健室、办公室、库房、厨房、户外、音乐教室、手工室、阅读室、多功能教室等财产出具《财产清点表》19份，以上财产价格合计285562元。关于索志强、郭启明的身份问题，经询问爱民学校校长张生怀，其称郭启明为爱民学校的夜勤教师，现已退休。索志强为土左旗教育局派驻爱民学校的护卫。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李桂芬请求爱民学校、土左旗教育局共同给付其1963995.99元损失应否支持。首先，爱民学校与李桂芬签订的《关于共同创办农村示范性幼儿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双方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的《关于兵州亥中心幼儿园承包的补充协议》所约定的“由爱民学校作为法人委托李桂芬全面管理幼儿园，李桂芬行使幼儿园法人的责任、权利、义务，是幼儿园管理及安全的第一责任人”，实质上是名为授权委托，实为李桂芬借用爱民学校的办园许可证开办幼儿园，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归于无效。其次，由于土左旗教育局于2017年2月23日接管该幼儿园，李桂芬不再经营管理，双方所签协议终止履行。基于李桂芬与爱民学校对于补充协议归于无效均有过错，故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李桂芬请求爱民学校支付其预期收益1483995.99元，因合同无效，该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桂芬主张的前期投入480000元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前期投入为202185.3元，对此，李桂芬所举证据为收条、收据、发票及销售清单等，因以上费用系清理幼儿园卫生、购买材料、维修、下夜、制作宣传条幅、发传单、购买教科书等多项费用，系李桂芬开办经营幼儿园的必要开销，该部分费用李桂芬要求爱民学校负担，无法律依据。另一部分前期投入为285562元，对此，李桂芬所举证据为2017年3月11日19份《财产清点表》，因李桂芬在2015年7月27日与爱民学校签订《关于共同创办农村示范性幼儿园合同》后，于2015年9月3日又与刘鱼英、刘少春二人签订办园合同，将幼儿园的经营管理权转让于该二人。但双方在履行过程中产生矛盾，幼儿园无法正常经营，经土左旗教育局协调，李桂芬、刘少春、刘鱼英于2017年6月27日达成《解除协议》，该协议中李桂芬对刘少春、刘鱼英投入幼儿园的软硬件投入、支付的承包费、劳动报酬及投资收益进行了补偿，补偿后幼儿园现有软硬件设施全部归李桂芬所有。现该幼儿园李桂芬不再经营管理，爱民学校对李桂芬投入幼儿园的软硬件设施应当折价补偿。综合考虑财产清点表中所涉物品存在消耗以及折旧、李桂芬补偿刘鱼英、刘少春的金额以及李桂芬、爱民学校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爱民学校对李桂芬投入幼儿园的软硬件设施折价补偿20万元。原审法院以李桂芬经营幼儿园存在过错所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为由，驳回李桂芬的全部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合同双方为李桂芬与爱民学校，土左旗教育局非合同当事人，其接管幼儿园系行使行政管理职权，李桂芬请求土左旗教育局赔偿其预期利益损失无法律依据。综上，李桂芬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1民终2503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7）内0121民初3724号民事判决；二、土默特左旗八一爱民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李桂芬补偿金20万元；三、驳回李桂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3714元，由李桂芬负担30274元，土默特左旗八一爱民学校负担34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帅审判员 任来权审判员 武丽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何 欢书记员 王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