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4民终1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邦辉，男，198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奇，江西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桂生，男，198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新，德安县蒲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卢邦辉因与被上诉人余桂生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德安县人民法院（2020）赣0426民初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卢邦辉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帮工法律关系。双方系多年朋友，2020年3月16日，被上诉人主动前往上诉人经营的汽车维修店内找上诉人聊天玩耍，当时上诉人正在为本案证人孙某修理货车，被上诉人走到上诉人跟前一米距离说话，故被上诉人主观上不具有帮工的意思，客观上未实施具体帮工行为，双方未形成帮工的合意，不应认定为帮工法律关系。二、被上诉人眼睛受伤与扶轮胎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其因扶住轴承时不慎被敲打飞出的铁屑溅到眼睛，后经一审调查，被上诉人又改口称上诉人在安装轮胎使用风暴机拧螺丝时上前帮工扶住轮胎，被风暴机卷起的铁屑伤到眼睛。为此，上诉人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证实风暴机拧螺丝不会产生铁屑，更不会飞溅至上诉人眼睛。唯一可能溅到铁屑是大锤敲轴承，而被上诉人此时未进行帮工。三、证人孙某证实检查被上诉人眼睛时未发现异物。一审中证人证实上诉人在敲打轴承时，被上诉人未上前帮工，是由证人在协助。后证人洗手回来看见被上诉人在揉眼睛便上前询问情况，被上诉人称眼睛不知道进了什么东西，证人当即查看被上诉人眼睛，未见异物。之后被上诉人于上午11时左右独自骑摩托车离开维修店，直至当天下午4时许才到医院对眼睛进行检查，故不排除被上诉人来上诉人店内前与离开上诉人店内后有眼部受伤的可能，被上诉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眼部受伤时间系在上诉人店内玩耍期间。四、根据医院诊断情况无法证明眼部受伤系铁屑所致。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诊断认为被上诉人有眼球穿通伤伴磁性异物，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该伴磁性异物就是铁屑，原审经依据被上诉人陈述就认定眼部受伤系铁屑所致，明确缺乏依据。五、被上诉人应当对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形成帮工法律关系及眼部受伤系在帮工过程中溅入铁屑所致，应当对此进行举证。被上诉人所有证据仅能证明其眼睛受伤的事实及伤残赔偿标准，至于眼睛因何受伤未有任何证据。原审法院在此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应予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余桂生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双方不存在帮工关系的理由错误。事发当日，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店内玩，正值上诉人为孙某修理货车，被上诉人遂主动上前帮忙，不慎右眼受伤，且上诉人并未明确拒绝帮工，双方之间形成明确的帮工关系。在被上诉人右眼受伤后，双方曾就损害赔偿在微信中沟通过，上诉人也答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最终没有结果。另外，被上诉人提供帮工的事实在一审中通过证人孙某的证言也可以确认。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眼睛受伤与扶轮胎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该理由明显不成立。本案中的扶轮胎行为应当认定为帮工行为，被上诉人不管是在敲打轴承时从事帮工受伤还是使用风暴机拧螺丝时帮工受伤，其右眼受伤与帮工行为之间都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仅凭证人孙某出庭作证证实风暴机拧螺丝不会产生铁屑，没有法律依据。三、上诉人称证人孙某检查被上诉人眼睛未发现异物，并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在帮工过程中致右眼受伤的事实。被上诉人因右眼不适曾让孙某帮忙查看，因当时铁屑已飞溅至其右眼玻璃体内，故仅从眼睛外表无法识别，后经医院手术取出磁性异物。被上诉人受伤的当天下午就微信告知眼睛受伤的事实，上诉人也积极答复并承认被上诉人右眼受伤是在其店内帮工所致，并于次日主动通过微信转账2000元给被上诉人让其先去治疗，后又于被上诉人出院后在孙某陪同下到被上诉人家中协商赔偿事宜。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眼睛受伤系帮工所致。四、上诉人认为医院诊断不能证明眼部受伤系铁屑所致，即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主张不成立。医院诊断被上诉人右眼球穿通伤伴磁性异物，说明被上诉人眼睛内确有异物，至于是铁屑还是别的东西，与本案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就医前已承认帮工致眼睛损害的事实，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为上诉人帮工眼睛受伤的事实。余桂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58,037.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在德安县乌石门经营个体汽车维修店，原告以前经常到被告维修店修理汽车，双方为朋友关系。2020年3月16日上午九点多钟，原告到被告汽车维修店内玩，原告到达时，被告正在为孙某某修理货车，将修好后的货车后桥轴承装上汽车，然后用风暴机拧紧轮胎螺丝。因风暴机拧螺丝时轮胎发生抖动，原告见状上前帮忙扶住轮胎，在此过程中，风暴机卷起的铁屑不慎溅入原告右眼，孙某某帮原告检查了一下眼睛，未发现异物。原告于11时左右驾驶摩托车离开被告维修店。当天下午，原告到德安县人民医院门诊就诊，眼部Ｂ超检查示右眼内异物可能，医师建议到南昌医院检查，花去门诊费131.80元。当天下午，原告与被告微信聊天，告知右眼检查情况。被告表示出点钱，该治的治，要原告赶快到九江南昌去治疗。随后，原告到九江学院附属医院检查，医师建议去南昌治疗，花去检查费18元。原告微信告知被告检查情况，被告催促原告赶紧去南昌。当天晚上11时许，原告入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眼部ＣＴ示右眼环内下缘小结节状致密影，考虑异物。3月17日，被告微信询问原告治疗情况，并转账2000元钱给原告，叫原告先用着。3月18日，原告行右眼后入路玻璃体切割术＋视网膜脱离其他修补术＋视网膜病损激光凝固术＋玻璃体腔硅油充填术＋晶状体切割术＋眼内异物取出术＋角膜裂伤缝合术。2020年3月21日，原告出院，医师建议休息一个月，术后根据眼底具体情况择期行硅油取出（或硅油置换）术。出院诊断：1.右眼球穿通伤伴磁性异物；2.右创伤性玻璃体出血；3.右创伤性视网膜脱离；4.右外伤性白内障；5.右继发性青光眼。花去检查费536元、住院费12793.01元。原告出院当天，被告微信询问原告住院花费情况，表示费用分担。2020年6月24日，原告委托江西民信和成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20年7月2日，江西民信和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余桂生右眼损伤为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30000元。花鉴定费2600元。后原、被告就赔偿问题未能协商一致，原告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9日，原告在德安县蒲亭镇购买香樟园小区1栋3单元502房屋一套，并已入住。2019年4月13日，原告入职江西宝晟织造有限公司，月工资为4500元。原告婚后与其妻生育长子余潇（2009年7月16日出生）、长女余思琪（2016年12月9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在修理货车过程中，用风暴机拧紧轮胎螺丝，因轮胎发生抖动，原告主动上前帮忙扶住轮胎，双方形成帮工关系。原告在帮工时，被卷起的铁屑溅入右眼，致右眼受伤致残，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原告仅在拧螺丝时参与帮忙，拧螺丝不会产生铁屑，不排除原告在其他地方受伤的可能性。因该辩称与原、被告微信聊天记录及孙某的证言相悖，故被告辩称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不予采纳。原、被告对造成的损害均没有过错，损失根据实际情况由原、被告分担，原告承担40%，被告承担60%。原告的医疗费按照医疗发票予以认定，为13478.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住院期间每天40元计算为200元。营养费按照鉴定的营养期每天22元计算，为1980元。误工费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按照原告工资收入计算，为16200元。原告要求根据江西省2019年度城镇私营服务行业标准，按照鉴定的护理期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为10631元。原告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其要求根据江西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为73092元；原告要求按照江西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儿子余潇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949.90元；女儿余思琪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7035.50元。交通费酌定300元。鉴定费按鉴定费发票予以认定为2600元。原告为十级伤残，其精神抚慰金按照2000元予以认定。原告出院医嘱，术后根据眼底具体情况择期行硅油取出（或硅油置换）术。原告在本次诉讼中没有主张继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被告已支付的2000元费用，应予剔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卢邦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原告余桂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八万五千二百八十元三角三分。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0.74元，减半收取1730.37元，由原告余桂生负担796.62元，由被告卢邦辉负担933.75元（原告已预交，被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直接付给原告）。二审中，上诉人卢邦辉提供《九江市城乡居民医保一站式结算单》，用以证明：1、被上诉人自称系意外伤害住院治疗申请医保报销，并非本案义务帮工或其他侵权责任纠纷引起，故双方不存在义务帮工的法律关系，否则不可能医保报销；2、被上诉人所花费费用12,793.01元，医保报销4,587.89元，个人承担为8,205.12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医疗费用为13,478.81元，明显与事实不符，属于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余桂生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帮工的赔偿责任。本院查明，被上诉人余桂生因案涉伤情在南昌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的医疗总费用为12,793.01元，其中医保报销金额为4,597.89元，该医保报销金额包含在余桂生诉请的医疗费用损失内。本院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应予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适用何种法律关系；二、余桂生主张的医疗费用损失中包含医保报销金额，能否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别作出如下评析意见：关于焦点一。一审庭审中，证人孙某的证言能够反映，上诉人在修理车辆过程中，被上诉人帮忙后提到有东西飞到眼睛里，证人为其查看未果。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记录亦表明，卢邦辉认可其打螺丝时余桂生提供帮扶行为后擦了一下眼睛，余桂生因眼部不适当日下午即入医院就诊治疗。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余桂生是在为卢邦辉修理汽车过程中帮工受伤，即余桂生右眼受伤与为卢邦辉帮工具有因果关系。据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帮工关系，卢邦辉应当对余桂生因帮工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本案事实酌定由卢邦辉承担余桂生全部损失60%的赔偿责任恰当。卢邦辉提出的双方不存在帮工关系以及伤情与扶轮胎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且医保报销凭证不具有证明当事人之间适用何种法律关系的证明效力，故对卢邦辉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明确规定，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因此，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部分医疗费用，不能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余桂生因此多获得的部分医疗费，医疗保险机构可以另行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追回。具体到本案，卢邦辉以医疗费用损失中包含医保报销金额为由主张一审该项损失计算错误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根据，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卢邦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2.01元，由上诉人卢邦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炜审判员 熊 涛审判员 顾佰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刘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