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行再1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希柱，男，1979年3月25日出生，住山东省莒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北宅街道沟崖社区。 法定代表人姜伟，大队长。 出庭负责人杨长涛，副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媛媛。 委托代理人衣学义，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赵希柱因诉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崂山交警大队）行政处罚一案，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鲁0212行初23号行政判决。赵希柱不服，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鲁02行终726号行政判决。赵希柱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2020）鲁行申978号行政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4日组织了听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希柱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原告系美团外卖员，2018年11月21日11时20分，原告骑二轮电动自行车送餐，行至崂山区峰岭路绣岭路路口被被告交警拦下。被告以原告“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合的车辆、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违法行为”为由，对原告进行行政处罚，罚款400元并记24分。同时拖走了原告的车辆(后返还)，并扣留了原告的机动车(C1)驾驶证至今。原告所骑并非机动车，被告该处罚没有法律依据，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被告作出的青公交决[2018]第370212-27001514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编号为370212370001758行政强制措施，返还原告驾驶证；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11月 21日11时20分，被告崂山交警大队在峰岭路绣岭路设卡查车时， 原告赵希柱骑一辆无牌电动二轮车在峰岭路绣岭路路口被执勤交警拦下盘查，经盘查，驾驶人赵希柱持C1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合的机动车且有驾驶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嫌疑，被告当场扣留了原告的涉案车辆(后返还)。 2018年11月22日，原告到被告崂山交警大队处理违章时，被 告崂山交警大队作出编号为370212-2700151490号《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于2018年11月21日11时20分，在峰岭路绣岭路路口实施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代码：17094，1717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条，决定处以400元罚款；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记24分。同日，被告崂山交警大队作出编号为370212370001758号《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认定：原告于2018年11月22日14时49分，在工作中发现实施在一个记分周期内累计记分达到十二分的违法行为(代码：5056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决定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原告认为其所骑并非机动车，被告以上处罚没有法律依据，故诉讼来院。 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原告赵希柱所骑涉案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范畴。为此，被告委托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涉案车辆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自由派牌电动二轮车属于机动车之摩托车范畴。原告对鉴定机构适用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有异议,认为自己的车辆属于非机动车且鉴定不应依据1999年的规定。经查明，《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国家标准已于2018年5月15日发布最新修订版《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GB17761-2018)，于2019年4月15日正式强制执行，该新国家标准在术语和定义中载明：电动自行车以车载储蓄电池作为辅助能源，具有脚踏骑行功能，能实现电助动或电驱动功能的两轮自行车。“脚踏骑行功能”为电动自行车新国家标准的强制性要求，而原告的自由派牌电动二轮车没有该功能，故无论是依据旧国标还是依据新国标，原告的涉案车辆都不属于电动自行车范畴，应属于机动车之范畴。另查明，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在新国家标准的执行之前适用旧国标进行鉴定并无不当。对于原告提交的百度关于摩托车的定义资料，不具有权威性，故法院不予认可。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适用的《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符合法律规定，鉴定人杨伟民、陈敬春具有山东省司法厅认定的相关司法鉴定资质，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较高的参考意见，故对于被告提交的《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交通司法鉴定意见书》第1470号，认定自由派牌电动二轮车属于机动车之摩托车范畴的事实，法院予以认可。法院认为，原告赵希柱持C1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合的机动车且有驾驶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属实，被告崂山交警大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均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希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赵希柱负担。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赵希柱驾驶的涉案车辆属摩托车还是电动自行车的问题。本案中，涉案车辆产品名称为电动二轮车，但仅从外观就能反映出该涉案车辆并无骑行脚踏板，根本不具有脚踏骑行功能，明显不具备属于电动自行车的外在特征。执法民警在执法现场通过该外观特征即可初步识别该车辆属相关参数不符合有关电动自行车的国家标准，且可将其归类为机动车的情形予以审查。根据《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7）关于摩托车的定义，被上诉人认定涉案车辆并不符合电动自行车国家标准规定的车辆，应按照机动车中的摩托车范畴予以处罚并采取相应强制措施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查处时，上诉人赵希柱在仅持有C1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涉案摩托车，且未悬挂机动车号牌，被上诉人根据上述规定作出罚款400元，驾驶证记24分，暂扣上诉人驾驶证的决定，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所提撤销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2019]交鉴字第14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重新鉴定以及赔偿相关损失的上诉请求，因系上诉人二审上诉新增加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审查范围，法院不予审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赵希柱负担。 赵希柱申请再审称，山东省青岛市车管所于2020年1月16日为本案自由派二轮电动车网上挂牌并审核通过，按照法律规定驾驶挂临时号牌的电动车不需要持有驾驶证，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过渡期临时号牌电子行驶凭证截图可以确定一、二审行政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错误的采信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9]交鉴字第14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再审申请人当庭拿到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后即提出异议，并于庭审后第三天通过中国邮政邮寄给一审法官蔡爱华重新鉴定申请书，但一审行政判决中并末提及。一审法院适用《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GB17761-1999)相关法律法规错误，应适用GB/T24158-2009《电动摩托车和电动轻便摩托车通用技术条件》进行鉴定，错误的支持没有脚蹬就是机动车的谬论。二审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1.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行初23号行政判决书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行终726号行政判决书；2.撤销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9]交鉴字第14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3.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青公交决字[2018]第370212-270015149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编号370212370001758行政强制措施；4.重新鉴定申请人自由派二轮电动车属性；5.返还申请人C1驾驶证；6.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7.赔偿再审申请人相关损失；8.返还非法所处罚款和滞纳金、撤销被申请人非法所扣申请人驾驶证计分24分并恢复名誉。 被申请人崂山分局交警大队辩称，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被申请人在查清再审申请人违法事实的基础上对其作出了行政处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在再审申请人提出异议后，被申请人委托具有资质的“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对再审申请人所驾驶的二轮车辆进行了司法鉴定，确认再审申请人驾驶的二轮车辆属于机动车之摩托车范畴。该鉴定中心所适用的鉴定标准符合法律规定，鉴定人具有相关司法鉴定资质，其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再审申请人仅持有C1驾驶证的情况下实施涉案违法行为已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被申请人作出对再审申请人罚款400元、驾驶证记24分和扣留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对再审申请人发放电动车临时号牌的说明，再审申请人于2018年11月21日实施涉案违法行为时，公安机关关于电动车挂牌的文件尚未出台，电动车挂牌业务也未开展，因此，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作出的处罚与对其发放电动自行车临时号牌的行为无关。2019年12月6日，被申请人根据相关文件要求开展了自行车挂牌业务，本着方便群众、提高效率的原则，在原有车管分所、各中队固定挂牌点的基础上，在辖区内又设置了十余个流动电动车挂牌点，并将挂牌权限向辅警、社区网格员开放，因时间紧任务重，对上述人员的培训不到位，部分工作人员对号牌发放的标准、范围掌握的尺度不一，导致2020年1月16日再审申请人前往被申请人设置的电动自行车挂牌点，申请向其整车编码为“167821807097748”号的二轮车辆发放电动自行车号牌时，该处的工作人员未能严格按照相关规定的要求，向再审申请人发放了“青岛0118907”号电动自行车临时号牌。经后期审查，该车同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实施涉案违法行为时所驾驶的二轮车辆为同一辆车，该二轮车辆按照现有相关标准及规定不在发放电动自行车正式号牌和临时号牌的范围内，被申请人向涉案车辆发放“青岛0118907”号牌是超标违规发放，该号牌应予以收回。综上，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作出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1日11时20分，再审申请人赵希柱驾驶无牌电动二轮车行驶至青岛市崂山区峰岭路和绣岭路路口时，被被申请人崂山交警大队查处，扣留涉案车辆(后返还)。次日，被申请人作出青公交决字[2018]第370212-2700151490号《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再审申请人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行为违法，决定处以400元罚款；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记24分。 2019年2月，被申请人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进行专业技术鉴定，其作出的[2019]交鉴字第14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通过对该二轮车的检验可知：该车设计有二个车轮，由电动机驱动，无脚踏骑行装置。通过上述分析认为：该二轮车属于机动车之摩托车范畴。”在鉴定过程中，未对涉案车辆的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和外形尺寸等技术参数予以确认。被申请人在作出被诉行政处罚之前，亦未自行对涉案车辆的时速、尺寸和质量等基础参数予以查清。 2019年11月20日，山东省公安厅发布了鲁公发[2019]423号《关于加强电动自行车交通安全管理的实施意见》（以下简称423号《实施意见》），其中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一）电动车登记管理情形：1.对获得CCC认证证书的电动自行车，按照新标准查验脚踏功能、外形尺寸、整车质量以及CCC认证证书、车辆来历证明、合格证明等信息，符合条件的，办理注册登记，核发电动自行车号牌。2.对于2019年4月15日之前购买的符合旧国标的电动车，经审查具备脚踏骑行功能，外形尺寸、整车质量等符合标准，车辆来历证明、合格证明符合条件的，予以注册登记，核发电动自行车号牌。3.对不符合1.2项规定情形的电动二轮车（电动摩托车除外），实行备案登记，发放临时号牌。临时号牌实施过渡期管理，有效期至2022年12月31日。过渡期满后，不得上道路行驶。” 2020年1月16日，再审申请人赵希柱前往被申请人设置的电动自行车挂牌点，为其整车编码为“167821807097748”号的涉案二轮车辆申请发放电动车号牌，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为其备案并核发了“青岛0118907”号电动自行车临时号牌。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四)‘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依照上述规定，非机动车包括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电动自行车。本案中，第三方鉴定机构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进行专业技术鉴定时，未对涉案车辆的技术参数予以确认，即作出了涉案车辆属于机动摩托车的鉴定结论，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二审判决采信了上述鉴定结论，属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在未对涉案车辆的基础参数予以查清的情况下，即认定涉案车辆属于机动车并作出处罚决定，属处罚依据事实错误。 2020年1月16日，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依据423号《实施意见》为涉案车辆备案并核发了电动自行车临时号牌，这意味着交通主管部门将涉案车辆排除在电动摩托车的范围之外，认定涉案车辆属于非机动车。本院注意到，山东省公安厅发布的423号《实施意见》确立了对在用的既不符合旧标准也不符合新标准的电动自行车，发放临时号牌和设置过渡期的管理制度。本院认为，该项制度既加强和规范了全省电动自行车的管理，又维护了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同时也积极引导淘汰在用的不符合新标准的类型车辆，是一项切合实际的管理制度设计。交管部门为涉案车辆核发临时号牌说明，将涉案车辆纳入了过渡期的管理中。关于被申请人在听证答辩中提出再审申请人实施涉案违法行为时，尚未实行电动车挂牌管理，其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行为与为涉案车辆发放临时号牌的行为无关的主张。本院认为，该主张割裂了处罚与管理的关联性，否定了其连续性，不仅逻辑不通，而且对上级的制度设计完全不理解。被申请人关于对工作人员培训不到位，导致发放电动车号牌的标准不统一，应对涉案车辆的临时号牌予以收回的主张。本院认为，被申请人作为车辆和驾乘人员管理的专业职能部门，对自己做出的行政行为采用互相否定方式进行答辩，本院着实不能理解，对车辆性质的认定标准不能统一尺度且如此反复，只能说明其执法的随意和粗放，其表现出的是被申请人在执法中的不认真、不规范，对此本院深表堪忧。综上，被申请人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 本院注意到，再审申请人在一审时请求撤销被申请人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并返还驾驶证，因该项诉讼请求涉及不同的行政行为，根据一案一诉的原则和审判监督程序的相关规定，本院不予审查，再审申请人可另案主张。对于再审申请人所提撤销山东交院交通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的[2019]交鉴字第14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重新鉴定以及赔偿相关损失等再审请求，因系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亦不属于本案再审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以上可以看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行终726号判决和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2行初2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青公交决字[2018]第370212-2700151490号《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成武 审 判 员 曹林灿 审 判 员 山 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任 权 书 记 员 孟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