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万腾影城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荣彪。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少媚，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俸，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锐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宫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广东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万腾影城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锐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8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3.本案诉讼费由锐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万腾公司质疑虚假诉讼，主张锐肯公司应提供已经支付款项的全部银行流水，一审法院并没有依职权核实。（1）开庭时，万腾公司提交了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的（2020）粤1303民初1026号《开庭通知书》，证明在万腾公司的股东王荣彪以侵害公司股东股权纠纷起诉股东罗雄端之后，罗雄端经手的买卖合同代理商锐肯公司才来起诉万腾公司，并冻结万腾公司财产，涉嫌虚假诉讼。因此，万腾公司请求法院依职权核实锐肯公司之前的货款到底是由哪个账户支付，到底有无足额支付。但这个情况，一审法院并没有进一步核实。（2）双方签订《音响设备供货合同》的时间是2018年12月14日，万腾公司一方的经手人系股东罗雄端。当时这批货物的签收、款项的支出均是罗雄端经手，万腾公司其他股东均不知情，财务也不知情。虽然双方认可“音响线材8000元、音响设备首付款82200元”，但是万腾公司的公司账户没有上述款项的往来情况。万腾公司开庭时，要求锐肯公司补充提交双方之间的银行流水。但是一审法院以“举证责任在被告一方”为由，驳回万腾公司的申请。（3）开庭时，万腾公司再三强调锐肯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即是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3民初1026号案被告罗雄端的代理律师，万腾公司完全有理由质疑本案可能涉及报复性的虚假诉讼。因此，万腾公司多次向一审法院提出依职权核实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但是一审法院不置可否。2.万腾公司主张锐肯公司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并申请质量鉴定，但是一审法院以应另案起诉为由驳回申请。本案中，产品有质量问题，万腾公司当然可以延迟支付货款予以自救，不属于违约情节。综上，锐肯公司在主张买卖合同货款没有足额交付之诉中，拒绝提供已付货款的银行流水，与常理不符。万腾公司请求法院依职权调取锐肯公司和罗雄端所有的经济往来，以核实罗雄端的私人账户是否已经支付款项给锐肯公司，但为了报复万腾公司，故意进行虚假诉讼。锐肯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万腾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1.万腾公司收到了锐肯公司的货物并已验收投入使用，其法定代表人在《催款函》下方手写“收到催款函通知”就是对相关事实的肯定，不存在所谓质量问题或“虚假诉讼”的问题。2.万腾公司股东罗雄端是否侵害公司的股东权与本案无关，万腾公司以所谓虚假诉讼掩盖拖延付款的目的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不存在所谓报复性诉讼问题，万腾公司不能以怀疑推理的形式去证明自己的主张。锐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万腾公司向锐肯公司支付拖欠的音响货款191800元；2.判决万腾公司向锐肯公司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款止（违约金自2019年12月13日起按每月5%计算）；3.判决万腾公司承担锐肯公司为实现本债权所产生费用26200元，其中律师费25000元，因申请财产保全而产生的保全担保费1200元；4.判决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万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2月14日，锐肯公司与万腾公司签订一份《音响设备供货合同》，约定由锐肯公司向万腾公司出售数字影院音频处理器、数字影院全景声音频处理器、主扬声器单、双15寸三分频全频音箱、扬声器等影院设备，由锐肯公司运送至万腾公司指定地点，并包安装调试，总价款274000元；由万腾公司在签订合同后三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即82200元作为定金，锐肯公司发货前三日内由万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65%即178100元，剩余5%的质保金在一年内（项目安装调试完成后之日起算）支付；如万腾公司逾期未付相应货款，锐肯公司将每月收取万腾公司合同总价款5%的滞纳金，并保留相关产品的所有权；产品在万腾公司完成验收之日起由锐肯公司免费保修二年，保修期限自万腾公司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保修的内容包括设备出现的任何故障，包括零配件等属于保修的内容。合同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第12.2.1条还约定，万腾公司逾期付款或拖延付款，每日按逾期付款金额万分之五的标准向锐肯公司支付违约金，万腾公司逾期付款（含各期尾款）超过十天，锐肯公司将对万腾公司使用的数字影院还音系统进行机器加密暂停使用并提前支付剩余货款或解除合同，锐肯公司有权要求万腾公司支付相当于设备总款20%的违约金。第12.3条约定，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支付因维权支出的合理开支，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合同签订后，锐肯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11日和5月18日将合同约定的全部影院设备运送到万腾公司指定地点，并完成安装调试。万腾公司于2019年9月6日完成验收，万腾公司在《锐肯音响还音系统验收单》上盖章确认全部产品合格。锐肯公司在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催款函》微信截屏打印件，拟证实因万腾公司仅支付了首期款82200元，第二期货款178100元和尾款13700元一直未付，其司曾向万腾公司催付货款。该《催款函》的内容为：感谢万腾公司与锐肯公司长期的友好合作，按照双方签订的《音响设备供货合同》约定万腾公司应在锐肯公司供货前三天支付第二期货款，经双方沟通协商，为让影院能提前正常开业经营，由锐肯公司先行安装验收后，万腾公司在3个工作日内付款，该项目在2019年9月6日已验收合格，到目前为止，万腾公司的货款已严重逾期，请万腾公司在2019年12月13日支付合同约定的货款178100元，如万腾公司仍不能按时支付，锐肯公司将按合同向万腾公司追索合同总价款5%的滞纳金并在12月14日安排人员对音响设备进行拆除，由此造成的损失锐肯公司不承担责任。《催款函》落款时间为2019年9月6日。万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荣彪在《催款函》下方手写“收到催款函通知”。锐肯公司称该《催款函》原件找不到了，但王荣彪曾于签收当日要求锐肯公司员工将该《催款函》拍照发回给他，锐肯公司提交的微信截屏打印件就是应王荣彪要求拍照后通过微信发给王荣彪的那份《催款函》打印件。为此，锐肯公司提交了其员工与王荣彪的微信（微信号“wrb600425”）聊天记录予以证实。对于万腾公司提出的2号影厅的设备有电流声故障问题，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询问万腾公司有无证据证明，万腾公司称没有证据证明。锐肯公司则称万腾公司从未向其反映过设备有电流声问题，从未要求锐肯公司去维修过。另查明，锐肯公司为进行本案诉讼，委托了广东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诉讼，支付了25000元律师费。对其主张的担保费，锐肯公司未提交相应支付凭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锐肯公司与万腾公司之间签订的《音响设备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约履行。现锐肯公司已向万腾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影院设备并完成安装调试，万腾公司也已于2019年9月6日验收合格。按《音响设备供货合同》约定，万腾公司本应在锐肯公司发货前3天支付第二期货款178100元，但根据锐肯公司提交的《催款函》可以看出，双方已协商一致变更为由锐肯公司先行发货并完成调试安装和验收，由万腾公司在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支付第二期货款。万腾公司虽抗辩称有可能其前任法定代表人罗雄端已经支付该款，但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锐肯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故万腾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万腾公司未依照双方约定支付第二期货款，已构成违约。《音响设备供货合同》约定，万腾公司逾期付款（含各期尾款）超过十天，锐肯公司将对万腾公司使用的数字影院还音系统进行机器加密暂停使用并提前支付剩余货款或解除合同。据此，在万腾公司逾期付款超过十天时，锐肯公司有权要求万腾公司提前支付全部剩余货款，故锐肯公司请求万腾公司支付全部剩余货款191800元（含第二期货款178100元和质量保证金137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违约金，锐肯公司主张以1781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3日起按照每月5%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但《音响设备供货合同》既约定万腾公司逾期未付相应货款，锐肯公司将每月收取万腾公司合同总价款5%的滞纳金，又约定万腾公司逾期付款或拖延付款，每日按逾期付款金额万分之五的标准向锐肯公司支付违约金；万腾公司逾期付款（含各期尾款）超过十天，锐肯公司将对万腾公司使用的数字影院还音系统进行机器加密暂停使用并提前支付剩余货款或解除合同，锐肯公司还有权要求万腾公司支付相当于设备总款20%的违约金。故属于对违约金的约定不明。且锐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因万腾公司违约所实际遭受损失。根据本案履行情况，考虑锐肯公司可能所遭受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万腾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以已到期未付的第二期货款178100元为基数，从锐肯公司主张的2019年12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为止较为公平合理。至于万腾公司抗辩称锐肯公司交付的安装在2号厅的影院设备有电流声故障，以及万腾公司系受疫情影响，非故意违约不支付货款等抗辩理由主张不应支付违约金，因万腾公司既未举证证实设备存在故障，也未举证证明其有向锐肯公司反映设备存在故障，一审法院对万腾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抗辩不予采纳。至于延付货款系受疫情影响的抗辩，双方已协商约定万腾公司须在验收完毕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而验收合格时间为2019年9月6日，然疫情始于2020年1月，故万腾公司以疫情作为其延付货款的理由，没有根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音响设备供货合同》第12.3条约定，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支付因维权支出的合理开支，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据此，锐肯公司要求万腾公司支付其因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律师费25000元，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因财产保全而支付的担保费，因锐肯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已实际支付，故一审法院对锐肯公司的担保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9月7日作出判决：一、万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锐肯公司支付货款191800元和以第二期货款1781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2倍，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为止违约金（备注：万腾公司支付的货款先抵扣第二期货款178100元，再抵扣质保金13700元）；二、万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锐肯公司支付律师费25000元；三、驳回锐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5238元，由锐肯公司负担576元，万腾公司负担4662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由锐肯公司负担197元，万腾公司负担157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锐肯公司称万腾公司是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首期款；万腾公司表示目前没有发现锐肯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万腾公司关于本案属于虚假诉讼以及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评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锐肯公司已依约向万腾公司供货，且货物经验收合格，万腾公司理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万腾公司主张其股东罗雄端有可能已向锐肯公司付清货款，而锐肯公司仅承认收到万腾公司支付的首期款，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万腾公司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由于万腾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付清货款，一审法院支持锐肯公司就其余货款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万腾公司基于其股东之间存在纠纷，主张本案是罗雄端为报复公司而进行的虚假诉讼，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万腾公司申请调取锐肯公司与罗雄端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以核实罗雄端是否已向锐肯公司支付货款，因案涉交易的双方为万腾公司与锐肯公司，无证据显示罗雄端对案涉货款负有给付义务，故万腾公司提出该申请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接纳。至于万腾公司上诉主张锐肯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并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万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38元，由上诉人惠州市万腾影城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启军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