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春生，男，197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安驾庄镇安驾庄三分村，现住肥城市（轩雅装饰）。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科，山东敏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中华，男，196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亚祥国，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房梅，女，197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上诉人韩春生因与被上诉人张中华、原审被告房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3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春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张中华诉请已超出诉讼时效。1、2014年8月26日，张中华将案涉债权转让给了杜某，并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中明确要求上诉人自接到通知之日起偿还债务，杜某当日将该《债权转让通知书》交给了上诉人。对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在(2019)鲁0983民初3056号案件中查明并认定，据此裁定驳回了张中华对上诉人的起诉，现该裁定已生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债权转让的，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之日起中断。本案中，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8月26日中断，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至2016年8月25日。2、证人杜某在庭审中陈述，其最后一次找韩春生要款时间是2014年8月份(原审庭前会议记录P11)，此后均未再向上诉人催要过借款。证人张某在庭审中也陈述，自2014年6月份上诉人出具借条后，再未见过有人找上诉人催要款项(原审庭前会议记录P8)。因此，诉讼时效自2014年8月31日中断后，重新起算至2016年8月30日。3、即使杜某已同意撤销债权转让，但按照法律规定应自该撤销通知到达债务人时起才能生效。上诉人接到法院传票之日前，杜某及张中华均未告知上诉人债权转让撤销事宜。因而，在债权转让撤销生效之前，只有杜某有权利作为债权人向上诉人主张债权，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资格向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也是因此才在(2019)鲁0983民初3056号案件中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的。综上，案涉债权转让给杜某后，诉讼时效至2016年8月30日已经届满。因此，现在杜某撤销债权转让，将已超出诉讼时效的债权再转让给被上诉人，并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本案诉讼时效已超出，一审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数额错误。1、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手中持有借条，但其除存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张某作证外，并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实际出借款项。2、证人张某的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1)张某与被上诉人同村同族，关系密切，存在利害关系。(2)张某证言同被上诉人陈述存在多处矛盾，如被上诉人陈述借款30万元发生时，其同韩春生、张某在一起，现场在中国银行营业室办理的银行卡并直接交给了韩春生(原审庭前会议记录P4)，张某陈述完全同其不一致，其陈述是办卡时并不在场，被上诉人办好卡后交给其，其又到门窗公司给的上诉人(原审庭前会议记录P7)。对于借款交付这么重要的问题，被上诉人与其证人之间陈述完全不一致，上诉人也并不认可。(3)张某在(2019)鲁0983民初3056号案件中陈述其在涉案三张借据出具时，其去现场已经很晚了，只见到了一份借条，复写件一直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有这个事【(2019)鲁0983民初3056号案件庭审笔录P7】。本案庭审中，其也承认没有见过复写件。以上证言，加上上诉人手中持有的未有张某签名的借条复写件，足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商书写案涉借条时，张某并不在场，其对借条的形成并不知情。3、被上诉人提交的中国银行新线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开立日期为2010年6月26日，同被上诉人陈述的2010年10月17日开立相矛盾；借方发生额为360000元，同被上诉人陈述的卡内288000元也并不相符；该清单中的转账账户，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系转账至原审被告房梅账户，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系房梅账户，其至今未能证明；提取现金款项也并无证据系房梅提取，提款凭证上均系张中华签字。因此，一审法院在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以该种方式出借款项，实属错误。4、案涉三份借条出具前，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借款本金总计20万元。自借款开始的2010年10月至借条出具的2014年6月，按照双方约定的月息1分计算，利息款为88000元。上诉人提交的还款凭证证实，截止2014年6月，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还款188000元，其中本金10万元，利息88000元，这同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数额是一致的。所以，双方经结算，确认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金10万元，因此而产生了2014年6月24日的借条。5、2014年6月份，上诉人因生产经营需要，资金还是周转困难，所以又于2014年6月27日向被上诉人提出借款30万元，被上诉人同意，但是要求按照当时高利贷的规矩先出具16万元的利息条。迫于无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该30万元与16万元的借条。但借条出具后，被上诉人并未出借该30万元。综上，被上诉人并无充足证据证实出借款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借款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其并非实际借款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是出于公司经营需要，证人张某在(2019)鲁0983民初3056号案件中陈述：因为需要业务发展，公司当时缺钱，我便操心从中介绍找张中华借款【(2019)鲁0983民初3056号案件第二次庭审笔录P2】，加之案涉借款的还款均是以公司名义或是从公司账户支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相应凭证予以证实。因而，案涉借款应属职务行为，上诉人并非实际借款人。 张中华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 房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述称意见。 张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借款560000元、利息403200元及至付清之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张中华明确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为：以本金56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韩春生与被告房梅系夫妻关系。原告张中华与韩春生通过张某介绍相识并发生借款往来。经对2010年12月份双方借款结算，2014年6月24日，韩春生向张中华出具借据一份，该借据载明：“借据，今借现金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利息按1分计算），注月息，借款人韩春生，2014年6月24日。”韩春生在借据上签字并按手印予以确认。该借据一式两份，张中华持有原件，韩春生持有复写件，原告持有的借据上张某签字并按手印。出具借据后，被告未归还借款本息。 2014年6月27日，韩春生向张中华出具借据两份，数额分别为300000元和160000元，该300000元借据为借款本金，160000元为借款利息。其中300000元的借据载明：“借据，今借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利息按1分计算），注月息，借款人韩春生，2014年6月27日。”该借据一式两联，韩春生签字并按手印，张某在原告借据原件上签字并按手印。该借款系2010年10月份借款结算形成，张中华已向韩春生实际交付涉案300000元借款。出具借据后，该300000元被告未归还借款本息。160000元借据载明：“借据，今借现金壹拾陆万元整（160000.00元），（利息按1分计算），注月息，利息款，借款人韩春生，2014年6月27日。”该借据形式同前两份借据，该160000元系结算利息形成。出具借据后，被告未支付该款项。 以上三笔借款共计560000元。经张中华催要，被告未归还上述款项，2014年8月26日，张中华曾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杜某，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并通知韩春生，已将韩春生所欠张中华的借款560000元及相应借款利息全部转让给杜某，要求韩春生于接到通知之日起向杜某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在债权转让后，杜某向韩春生进行了催要。韩春生主张其向杜某归还了10000元，杜某予以否认，被告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2019年5月24日，张中华起诉韩春生、房梅归还涉案借款，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鲁0983民初3056号民事裁定书，因涉案债权已转让给杜某，张中华非适格主体，裁定驳回张中华的起诉。后因涉案债权未实现，杜某与张中华协商解除债权转让协议，杜某同意张中华撤销涉案债权转让。2020年6月29日，张中华再次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韩春生向张中华借款并出具借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通过原、被告陈述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张中华已实际向被告交付了借款本金400000元，并结算形成160000元利息，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韩春生未按照借据约定按时支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张中华要求韩春生归还涉案的借款5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在300000元和100000元的借据中约定月息1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被告韩春生自出具借据之日起按年利率12%支付利息。关于160000元借据载明的款项，双方均认可是利息款，也与证人张某的当庭证言互相印证，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张中华主张该利息款转化为本金，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虽在借据中又对利息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系对利息重复计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张中华要求160000元利息款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张中华要求房梅共同归还涉案借款的主张，韩春生与房梅虽系夫妻关系，但张中华未提交证据证实房梅对涉案债务的追认或具有共同借款的合意，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该借款用于两被告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张中华要求房梅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韩春生辩称涉案借款本金为200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韩春生认可涉案的三份借据，也对2014年6月24日的借款系结算形成无异议，其主张涉案的300000元和160000元未实际交付，但未提交充分证据反驳该事实。按照韩春生的主张，韩春生既未向张中华索要该两份借据，也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申请撤销，这种放任自身权利受害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同时，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就预算四年多的利息并出具债权凭证，不符合使用借款后结算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因此，对韩春生的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辩称的涉案债权已经转让、张中华非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张中华在2014年8月26日将债权转让给杜某，后又撤销该债权转让，且债权受让人杜某亦表示同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侵犯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为有效行为。债权转让撤销后，杜某不再享有涉案借款的债权，该债权应由张中华享有，故张中华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为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被告辩称的涉案借款为公司借款，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韩春生未提交证据证实公司及公司借款的具体情况，也未证实其在公司中的职务，无法证实其以个人名义借款为履行职务行为。韩春生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韩春生的该项辩称，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韩春生主张已归还本金100000元和利息88000元问题，韩春生提交的还款明细显示的归还日期均在涉案三份借据出具时间之前，并且韩春生也自认自出具借据后未向原告归还款项，故对其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辩称的张中华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原、被告在借据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张中华有权随时向韩春生主张权利，被告辩称涉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韩春生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张中华借款560000元；二、被告韩春生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张中华借款利息（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年利率12%计算）；三、驳回原告张中华对被告房梅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张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32元，减半收取计6716元，由被告韩春生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意见，二审焦点为：一、涉案2014年6月27日借据所载300000元是否已实际交付，160000元利息是否客观真实；二、上诉人借款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其是否应承担还本付息责任；三、张中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第一个焦点，上诉人对涉案2014年6月24日借据所载借款无异议，对2014年6月27日借据体现的300000元借款及160000元利息提出异议认为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利息为预算的利息。综合涉案2014年6月24日两份借据等本案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及上诉人偿还借款情况等，本院认为张中华所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应认定上述两份借据系双方对之前的借款进行结算所形成、借款已实际交付。上诉人主张借款未交付、利息为预算的利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上诉人上诉主张借款系出于公司经营需要、其并非实际借款人。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实际用于了公司经营，以此主张不应承担偿还责任，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未予采纳正确。 关于第三个焦点，涉案债权确曾转让给杜某，但杜某亦出庭作证证明其受让债权后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张中华有权随时主张还款。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提出的时效抗辩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32元，由韩春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陈树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