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19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住吉林省松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市安氏土特产商店。经营者：陈大伟，1978年12月15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延吉市××街。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延吉市安氏土特产商店（安氏商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4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474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2.依法改判安氏商店除返还李某购买安宫牛黄丸的价款1040元外，还应向李某支付该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0,400元，共计退赔11,440元。同时判令安氏商店承担李某为维权所支付的交通费800元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氏商店承担。事实与理由：《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共分三款，规定如下：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药品生产企业、药品经营企业或者医疗机构违反本法规定，给用药者造成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药品质量问题受到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药品生产企业请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药品经营企业、医疗机构请求赔偿损失。接到受害人赔偿请求的，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先行赔付后，可以依法追偿。生产假药、劣药或者明知是假药、劣药仍然销售、使用的，受害人或者其近亲属除请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请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从上述规定明显可以看出该法条第一款、第二款的确是针对“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药品生产企业”“药品经营企业或者医疗机构”的规定，但第三款中并无规定此类特定主体，其规定的“生产假药、劣药或者明知是假药、劣药仍然销售、使用的”显然是普通主体，即任何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只要他们实施了生产销售假药行为，就应当承担该款规定的法律责任。无论从文义解释还是体系解释上，均无法得出第三款规定针对的是前二款规定中的“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药品生产企业”“药品经营企业或者医疗机构”的结论。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的裁判逻辑有悖常理，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逻辑，只有药品生产企业、药品经营企业或者医疗机构出售假药才应该承担十倍赔偿的法律责任，而其他自然人或商事主体出售假药只需要按原价退还受害者价款即可，不需要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显然与常理相悖，该判决的司法导向有导致销售假药违法行为泛滥的危险。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安氏商店作为经营食品类的土特产商店未经许可是不能经营药品的，但本案中安氏商店不但违法经营药品，还出售假药，其出售假药的行为已经行政机关认定并处罚，证据确凿，李某作为受害者有权依据《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要求其承担赔偿10倍价款的法律责任。安氏商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李某的上诉请求。现行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已将未取得批准证明文件，但具备疗效的药品，从假药的范围中删除。安氏商店出售给李某的安宫牛黄丸具备药品相应疗效，不属于假药。安氏商店出售药品的日期为2019年10月23日，虽然此时新的药品管理法未实施，但应依据从旧兼从轻原则。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氏商店返还购买安宫牛黄丸的价款1040元并支付该药款10倍的赔偿金10,400元，共计11,440元；判令安氏商店承担李某为维权而支付的交通费8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3日，李某在延吉市安氏土特产产商店购买了安宫牛黄丸四盒，其价格为1040元。李某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安氏商店支付了1040元。2019年10月23日，李某向延边州市场监督管理局12315投诉举报平台进行举报，内容为在延吉市××宫牛黄丸共花了2080元（于亮、李某各买四盒），买完后发现外包装没有中文标识，怀疑是假药。2019年10月24日，李某携带所购买的安宫牛黄丸到延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投诉。延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11月6日向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关于认定安宫牛黄丸产品的请示。2019年11月11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延州市监物认定（2019）58号涉案物品认定意见书，内容为涉案物品安宫牛黄丸的标签或说明书标示有功能主治或者用于治疗或预防疾病的内容，有用法、用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条关于药品的定义，属于药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国内企业生产药品应当取得药品批准文号。上述产品未取得药品批准文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三款第二项关于按假药论处的情形，认定意见为涉案安宫牛黄丸应按假药论处。2020年3月16日，延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延市市监行处字（2020）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收违法所得2080元；处货值金额3.5倍的罚款10,010元。另查明，安氏商店经营范围为食品批发；土特产品、冷冻食品、咸菜、水产品、酒、饮料批发、零售，烟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可开展经营）。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关于“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药品生产企业、药品经营企业或者医疗机构违反本法规定，给用药者造成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假药、劣药或者明知是假药、劣药仍然销售、使用的，受害人或者近亲属处请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请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规定，安氏商店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规定的药品生产、经营企业或医疗机构，因此李某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主张安氏商店赔偿支付价款1040元的十倍，即10,4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市场监督管理局认定涉案安宫牛黄丸属于药品，只是以没有取得药品批准文号为由按假药论处，并且安氏商店在庭审中同意返还已支付的价款，故李某主张安氏商店返还10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某主张安氏商店支付交通费800元的诉讼请求，无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氏商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返还原告李某1040元；二、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元，减半收取53元（李某已预交106元）中，原告李某负担28元，被告安氏商店负担25元。二审审理过程中，李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吉林省松原市人民医院单据，证明李某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后医生让复查，但李某没有去所以没有结论。安氏商店质证称，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无法体现与本案有关，故不予采信。二审审理过程中，安氏商店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延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证明安宫牛黄丸属于药品，因为没有中国批文被列为假药。李某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内容和证明目的与一审提交的《延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一致，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没有影响。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安宫牛黄丸依照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三款第二项的规定，应按照假药论处；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九十八条关于假药的规定，删除了旧法中关于按假药论处的规定，不能认定为假药。《国家药监局关于贯彻实施有关事项的公告》第五条“关于药品违法行为查处：药品研制、生产、经营、使用违法行为发生在2019年12月1日以前的，适用修订前的药品管理法，但新修订的药品管理法不认为违法或者处罚较轻的，适用新修订的药品管理法”的规定，明确了从旧兼从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故对于法律的适用，虽然法不溯及既往是基本原则，但有利追溯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安宫牛黄丸依照旧法应按假药论处，但依照新法不能认定是假药，新法的适用对公民的权利保护更为有利，本案属于法不溯及既往的例外情形。故本案应适用新法，案涉药品不能认定为假药。《延吉市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也以当事人销售的安宫牛黄丸无法认定为假药为由，作出了不予立案的决定。李某关于十倍赔偿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关于交通费800元的上诉请求，亦无依据。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之处，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李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李某已预交），由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咸 柱 英审 判 员 朴 美 兰审 判 员 申 成 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朴丽如书 记 员 车 世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