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71行终4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彭毅恒，男，1989年10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城厢镇兴武大道**。 委托代理人韦凤巧，广西铭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绍尚，广西铭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桂春路南二里**。 法定代表人刘德宁，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潘德平，南宁市武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忠元，南宁市武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南宁市武鸣区投资促进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城厢镇兴武大道**。 法定代表人韦翔智，该局局长。 上诉人彭毅恒与被上诉人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宁市人社局）及第三人南宁市武鸣区投资促进局（以下简称武鸣区投促局）工伤行政认定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20）桂7102行初2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一审法院查明，彭毅恒的父亲彭某是第三人武鸣区投促局的职工，于2018年11月20日借调到南宁市武鸣区公务车辆综合保障服务平台从事司机工作。2019年5月14日，南宁市武鸣区委组织部向南宁市武鸣区公务车辆综合保障服务平台申请用车，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8:30时至18:00时，驾驶员为彭某，调度车辆为桂Ａ·Ｅ159Ｙ。2019年5月15日，彭某驾驶上述车辆随组织部工作人员前往罗波镇开展工作，当日11:50时左右回到城区党委大院，组织部工作人员下车后，彭某于11:55时驾驶车辆到城西加油站加好油后，于12:00时左右将车开到丽翔酒店汽车场洗车，12:40时将车开回城区富鸣城投1号综合楼停车场停放，12:41时南宁市武鸣区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公车管理股冯初堂股长与彭某电话联系，彭某告知已将加油卡放在政府门卫室，然后骑自行车回家，13:00时左右被发现晕倒在兴武大道176号工商银行后面停车场，广西医科大学附属武鸣医院于13:25时出车，13:31时到达彭某晕倒的现场，现场情况为：“……呼之不应，瞳孔放大，……呼吸心跳停止……立即予以心肺复苏术，心脏电除颤术，气管插管术后综合抢救……”现场救治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 2019年5月22日，武鸣区投促局作为申请人为彭某向南宁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关于彭某同志5月15日工作经过》及相关材料。2019年5月29日，南宁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于次日向武鸣区投促局送达。2019年7月4日，南宁市人社局作出南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彭某按规定将车辆放回城区富鸣城投1号综合楼停车场，然后骑自行车回到兴武大道176号工商银行后面停车时突发疾病晕倒致死的事故，不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不予认定为工伤。彭毅恒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自治区人社厅）提起行政复议。自治区人社厅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桂人社决字〔2019〕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南宁市人社局在未对彭某当天工作期间身体状况进行调查核实的情况下，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决定撤销并责令南宁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南宁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20日至2020年1月3日期间，对洗车场工人、停车场管理员、随车出行的工作人员及南宁市武鸣区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公车管理股冯初堂股长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洗 -3- 车场工人、停车场管理员均陈述称彭某在洗车时和停车时“身体有点不舒服”，冯初堂陈述12:41打电话给彭某时，彭某笑哈哈的说话，没有说自己身体不舒服。2020年1月23日，南宁市人社局作出南人社工伤不认字〔2020〕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彭某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2010年修订）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2020年3月6日，南宁市人社局向武鸣区投促局邮寄了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彭毅恒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撤销南宁市人社局于2020年1月23日作出的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南宁市人社局重新认定彭某属于工伤。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南宁市人社局作为南宁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关于南宁市人社局作出的南人社工伤不认字〔2020〕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各方争议的焦点是彭某的死亡情形是否属于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彭某是借调到南宁市武鸣区公务车辆综合保障服务平台的司机，其在2019年5月15日驾驶公务车辆后将车洗干净并开回指定停车场停放，已经完成了此次工作任务，在完成工作任务之后的下班途中并不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范围。因此，彭某在骑自行车下班途中被发现晕倒且现场救治无效死亡的情形，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情形，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其他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综上，南宁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彭毅恒的诉讼请求。 -4- 上诉人彭毅恒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和南宁市人社局遗漏认定彭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已经发病的事实。根据洗车场工人、停车场管理员的陈述，彭某在洗车和停车时已经说身体有点不舒服，当时的面色暗淡，因此，说明彭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已突发疾病，上述证人与彭某没有利害关系，证言具有客观性。而冯学堂的证言是在2020年1月3日补充的证据，其陈述彭某在电话中笑哈哈的说话，没有说明身体不适，但冯学堂与第三人具有利害关系，该证据不具有客观性，且是孤证。（二）视同工伤的“突发疾病”是指突发各种疾病，并不仅限于直接导致死亡结果发生的疾病。本案中，彭某在洗车、停车过程中出现身体不舒服与后续的猝死有直接因果关系，根据第三人出具《关于彭某同志收受事故的调查报告》可知，彭某是因为工作时间延长导致过度劳累，再加上当天的天气闷热和冠心病史造成彭某猝死。（三）职工在上班期间、工作岗位发病，是否立刻就医抢救不是作为认定视同工伤的必要条件。《工伤保险条例》并未要求职工本人对疾病的严重程度及时作出正确判断，并立即就医诊治，从权利义务相对均衡角度，职工发病后未及时就医，在下班后病情突然加重并在初始发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案例并不在少数，彭某克服疾病带来的疼痛，坚持加班把工作完成后仅20分钟便因病情加重死亡，应认定为工伤。（四）现行法律对视同工伤并未限制死亡结果只能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本案中，彭某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视同工伤。另外，法律并未规定死亡结果必须发生在工作地点，一审法院和南宁市人社局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五）如果第三人不认定彭某是工伤，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南宁市人社局认为第三人申请工伤材料中未体现彭某在工作期间已出现病情的内容，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七条之规定，应当由第三人承担举证责任。综上，向二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2020）桂71刑初230号行政判决。 被上诉人南宁市人社局辩称，（一）南人社工伤不认字〔2019〕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正确。（二）彭毅恒要求认定彭某为工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彭毅恒认为彭某在工作期间已出现病情没有事实依据；第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实际上确认了彭某从当天开始下乡至工作结束后将车辆停放在停车场期间没有发生疾病的事实；2.彭某家属在事发几个月后自行向有关人员获取的 -5- 证据与南宁市人社局依法调查取证的内容相互矛盾，应不予采信。3.彭某在工作中出现不适，不向单位领导汇报，反而向无关人员诉说，明显不合常理。4.彭某如果突发疾病，应该直接去医院，而不是去洗车或回家，这从彭某病历上记载的多次急诊可以得到证明。综上，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彭某的情况并不符合认定为工伤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南宁市武鸣区投资促进局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 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南宁市人社局、第三人武鸣区投促局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彭毅恒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车辆保障服务平台进出停车场登记簿，拟证明：彭某生前在武鸣区投促局工作期间多次加班，其中2020年1月29日至2020年5月8日有多次连续工作超过8小时的情况。南宁市人社局的质证意见为：虽然登记簿中显示有加班的事实，但其中也有工作不足8小时的情况，有些单位加班是常态，但并不能说明因加班导致彭某死亡。经审查，对彭毅恒提交的证据合法性、客观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并不能证实彭某当日猝死与事发前多次加班具有必然因果关系，因此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南宁市人社局、第三人武鸣区投促局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彭毅恒针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判决书第13页“冯初堂陈述12:41时打电话给彭某时，彭某笑哈哈的说话，没有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有异议，其认为冯初堂的证言是南宁市人社局于2020年1月3日调取，而作出不予工伤认定是在2019年7月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的规定，冯初堂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一审判决遗漏认定彭某在洗车时已经出现脸色暗淡的事实，证人杨某的证言称看到彭某脸色暗淡与平常有点不一样，彭毅恒及南宁市人社局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均能体现。经审查（1）南宁市人社局在2019年7月4日作出的（1）0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已被自治区人社厅撤销并责令重作，南宁市人社局在2020年1月3日调取冯初堂证言及补充相关人员的证言后，于2020年1月23日重新作出南人社工伤不认字〔2020〕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未违反相关证据规则，冯初堂的证言可以作为定案依据。（2）彭某在洗车时的脸色是否出现暗淡的情况，不能必然证明其当时在工作岗位已处于突发疾病的状态，与本案待审查的事实不具有 -6- 直接关联性。综上，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南宁市人社局作出的南人社工伤不认字〔2020〕1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条款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继续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其中发病、抢救、死亡为一连续不间断的过程。且该条款本身已经扩大了工伤认定的范围，不应再对视同工伤的情形作扩大解释，必须严格限定为在同时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个要件。本案中，彭某在2019年5月15日早上驾驶公务车随工作人员前往罗波镇开展工作，中午12:40时已将车开回并停放在指定的停车场，至此已经完成了此次的工作任务，然后骑自行车回家，于13:00时左右被发现晕倒在路边死亡，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彭毅恒提出彭某在工作期间已经发病的意见，经查，当天随车下乡的工作人员的证言未反映彭某在工作期间有发病的症状，虽然有洗车工人描述当时彭某的脸色暗淡，但在卷证据也有方乃京证言反映彭某说“可能是肚子饿了”，冯初堂证言反映当日12:41时与彭某通电话过程中彭某并未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即在卷证据不足以认定彭某在工作期间已经突发疾病，不符合视同工伤情形。综上，南宁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彭毅恒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已预交），由上诉人彭毅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7- 审 判 长  桂 彤 审 判 员  张红娟 审 判 员  贝黄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洪文慧 书 记 员  唐览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