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艳玲，女，198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敏，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洁莹，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满玉，女，195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一飞，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建文，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裕聪，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嘉蕾，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新余市君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江西省新余袁河经济开发区。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前海君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诉人程艳玲因与被上诉人温满玉、原审被告黄建文、原审第三人新余市君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君顺投资中心）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9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艳玲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敏，被上诉人温满玉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一飞，原审被告黄建文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裕聪、林嘉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君顺投资中心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艳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温满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温满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温满玉证据不足，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一）温满玉所提供的证据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之间缺乏必然联系，远不能达到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要求。1.一审判决据以认定温满玉与黄建文之间构成委托购买基金、代持股权的直接证据只有：（1）温满玉向黄建文账户转账348万元的转账记录；（2）温满玉和黄建文的陈述。2.温满玉和黄建文的陈述依法不应予以采信。温满玉和黄建文系母子关系，温满玉提起一审诉讼的目的是阻止程艳玲在与黄建文的离婚案件中将案涉投资款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黄建文、温满玉在本案中的利益一致且为母子关系，故二人的陈述显然不可直接采信。3.温满玉向黄建文账户转账348万元，有委托黄建文购买基金的可能，但该款项也可能是借款、还款、赠与款或其他性质款项，因此，上述转账记录不能直接证明温满玉与黄建文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因此，温满玉提起所有权确认纠纷所依据的直接证据只有其向黄建文账户转账348万元的凭证，而该证据不能独立形成认定待证事实的证据链，该证据显然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要求，由该证据可推断的事实情形有多种可能性，不能据此得出委托购买基金、代持股权的结论。（二）温满玉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应由其进一步提供证据，否则，温满玉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依法不能成立，法院应以证据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应由温满玉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二、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温满玉作为原告提起所有权确认诉讼，应对存在委托购买基金、代持股份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前所述，温满玉只提供了348万的转账记录作为直接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一审法院应责令温满玉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而不是要求程艳玲举证。三、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具体到本案：（一）一审法官未能依法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对温满玉和黄建文母子的陈述错误的予以采信，对转账记录的逻辑推理结论也并不周延，应查明温满玉的资金来源及黄建文的财务状况而未查明，草率的论断与生活常识和经验都相违背，错误地认定了案件的基本事实，并依据错误的事实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二）一审法院的推理有重大逻辑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温满玉向黄建文转账的时间，在君顺投资中心成立之后，在黄建文出资之前，故温满玉陈述该笔转账用于黄建文购买君顺投资中心股权份额，有一定的合理性……”该逻辑为：温满玉在黄建文购买基金之前转账，所以黄建文使用的就是温满玉的资金。实际上，转账在前和使用这笔资金之间没有必然联系；2.一审法院还认为，使用的是温满玉的该笔资金所以代持关系成立。同样，即使使用的是温满玉转账进来的这笔资金，也和代持股权没有必然联系。综上，温满玉证据不足、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逻辑推理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温满玉的全部诉讼请求。温满玉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温满玉是君顺投资中心的实际出资人和所有人，由温满玉承担有限合伙份额的盈亏风险。黄建文只是代理人，代为购买、持有、管理君顺投资中心的合伙的份额。温满玉向法庭提供的新证据可以证明温满玉于2015年12月22日取得NCI新华保险退回的保金及红利合共3480523.38元，温满玉于2015年12月23日将该笔款项转入黄建文的户口中，作为委托黄建文购买君顺投资中心合伙份额的投资款，温满玉完全具有购买君顺投资中心合伙份额的经济能力，同时该笔投资款是我之前购买保险后退保所得的保金和红利，属于温满玉的个人合法财产。2.程艳玲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笔投资基金的款项是黄建文婚后的个人财产或者该笔款项是程艳玲婚后给黄建文购买基金的款项，程艳玲没有证据证明该笔投资基金的款项属于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二）温满玉有两个子女，从情理上而言，我不可能将我与丈夫黄耀南一生共同赚取的血汗钱、养老钱全部赠与儿子黄建文。我是基于母亲对儿子的信赖以及一直以来的购买高风险投资产品的习惯，才从2012年起委托黄建文购买、持有、管理4间公司的投资基金，整个过程都是合情合理合法的。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程艳玲的全部上诉请求。黄建文辩称，（一）一审判决审查及认定的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温满玉是君顺投资中心份额的实际出资人和所有人，黄建文只是温满玉的代理人，代为购买、持有、管理其在君顺投资中心中的有限合伙份额。（二）黄建文不具备购买君顺投资中心基金的经济能力。（三）黄建文与程艳玲在2013年9月才通过婚恋网认识，至2014年5月7日才登记结婚，同年10月21日生育儿子黄嘉浩。如果按照程艳玲的说法，那岂不是温满玉在2012年就已预知到一切。实际上温满玉与儿女感情十分好，且与黄建文是居住在同一屋檐下，温满玉基于一个母亲对儿子的信任，故自在2012年起便委托黄建文代为购买、持有、管理四间投资基金的做法合情合理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君顺投资中心未答辩，亦未提交任何书面材料。温满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以黄建文名义购买的新余市君顺投资中心基金300万元（君顺投资中心6.5927%股权）属于温满玉所有；2.黄建文将上述代持的君顺投资中心6.5927%股权办理变更到温满玉名下；3.君顺投资中心协助温满玉办理将黄建文代持的君顺投资中心6.5927%股权变更登记至温满玉名下的手续；4.本案诉讼费用由程艳玲、黄建文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根据温满玉提交的企业信息显示，君顺投资中心类型为有限合伙企业，成立日期为2015年9月11日，黄建文为自然人股东，出资额300万元，占6.5927%。2015年12月23日，温满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建文转账348万元。现温满玉以其是黄建文所持有上述股权实际出资人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所有权确认纠纷。温满玉提出其于2015年12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黄建文转账348万元，是用于出资购买黄建文所持有的君顺投资中心6.5927%股权份额，对此黄建文没有异议，程艳玲提出异议，认为转账时间与出资时间不符，转账金额也并非300万，不能证明银行卡的实际使用人也是温满玉。对于上述当事人的争议，一审法院意见为，温满玉向黄建文转账的金额，大于黄建文向君顺投资中心购买股权份额的金额，温满玉向黄建文转账的时间，在君顺投资中心成立之后，在黄建文出资之前，故温满玉陈述该笔转账用于黄建文购买君顺投资中心股权份额，有一定的合理性，现程艳玲并不能提交证据证实黄建文在收取该348万元转账款后的其他用途，以及黄建文向君顺投资中心购买股权份额的资金来源，且并没有明确证据显示温满玉已将上述股权份额赠与给黄建文，故认定黄建文出资额300万元所购买的君顺投资中心6.5927%股权份额实际出资人为温满玉，温满玉享有上述股权的相关权益。对于温满玉要求黄建文将上述股权办理变更到温满玉名下，君顺投资中心予以协助的请求，君顺投资中心类型为有限合伙企业，股权的变动会涉及到其他股东的权益，应按照君顺投资中心的相关企业章程予以办理，故不予支持。本案是因温满玉与黄建文的股权出资产生纠纷，故受理费应由黄建文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于2020年9月11日判决：一、确认温满玉是黄建文持有新余市君顺投资中心（有限合伙）6.5927%股权份额的实际出资人并享有投资收益；二、驳回温满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黄建文负担。上述受理费30800元已由温满玉预交，温满玉同意由黄建文在履行判决义务时将应负担的受理费30800元直接支付给温满玉。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程艳玲提交了如下证据：1.黄建文名下卡号为62×××26的银行账户在2016年5月27日至2020年3月16日（销户）期间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2016年5月27日收到黄建文转账存入的300万元，随后将上述300万元转入君顺投资中心，并备注“黄健文投资款及管理费”。2.黄建文名下卡号为62×××10的银行账户在2013年5月31日至2020年7月23日（销户）期间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2016年4月至5月，收到证券转银行款项共三笔298万元。2016年5月27日转账300万元至黄建文62×××26的银行账户；3.黄建文名下账号为33×××84的银行账户在2012年5月17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的交易流水。上述证据拟证实黄建文向君顺投资中心出资的账户并非其接受温满玉转入款项的账户，其出资应是证券转银行收入而来，黄建文具有较强的经济能力。温满玉质证意见如下：关联性不予确认，真实性确认。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该银行流水只是黄建文个人名下的流水，与本案没有必要的关联性。黄建文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我方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证实黄建文收到了温满玉的投资基金投资金之后，是通过6217003320008927710的账户再转去君顺投资中心的，程艳玲证明内容不成立。温满玉提交了如下证据：1.NCI新华保险批单（批单号：6020151221030802）；2.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客户账号：33×××70，客户名称：温满玉；交易时间：2015年12月22日至2015年12月23日），上述证据拟证实温满玉于2015年12月22日收到退回保金和红利共计3480523.38元，温满玉于2015年12月23日将该笔款项转入黄建文的户口中，委托黄建文购买君顺投资中心的合伙份额。程艳玲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温满玉转入黄建文账户的348万元和黄建文半年后向君顺投资中心出资的300万元，没有任何关联，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黄建文质证意见如下：没有意见，属实。黄建文提交了如下证据：转账凭条（显示黄建文于2016年5月27日从其6217003320008927710账户转账300万元至其62×××26账户）和客户回单（显示黄建文于2016年5月27日通过62×××26账户向君顺投资中心转账300万元），拟证实黄建文将温满玉的资金用于购买君顺投资基金。程艳玲质证意见如下：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黄建文出资购买君顺投资中心基金的账号尾号是0926，而其接受温满玉资金的账户尾号为9064，二者不是同一账号，且程艳玲已经证明黄建文向君顺投资中心出资的资金来源为本人账户资金，与温满玉没有关系。温满玉质证意见如下：对于黄建文转款购买的情况予以确认的，温满玉转的348万元给黄建文之后，黄建文是代理人，代温满玉去购买股权。至于黄建文是如何去购买是他在代理权限内所做的事情。二审查明：2015年12月23日，温满玉通过其账号33×××70向黄建文6217003320008927710账户转账3480000元。2017年5月27日，黄建文从其6217003320008927710账户转款300万元到其62×××26账户，同日，黄建文通过君顺投资中心转账300万元。君顺投资中心内档显示，君顺投资中心成立于2015年9月11日，企业类型为有限合伙企业，合伙企业登记（备案）申请书附件全体合伙人名录及出资情况显示黄建文于2016年7月5日认缴出资300万元，实缴出资300万元。此外，温满玉从2012年起多次转款给黄建文，黄建文表示其投资均是代温满玉所投资，包括证券账户。2016年7月5日，君顺投资中心作出《变更决定书》，记载：决定变更合伙人，由原“深圳前海君创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杨恒”变更为“深圳前海君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深圳前海凤鸣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熊任平、黄建文、廖广伟”。黄建文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显示其在广东省轻工业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缴纳社保到2007年9月，从2008年6月至2013年9月为自由职业者，2019年3月开始由广州集美家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缴纳社保。程艳玲认为黄建文有较高的投资能力，有隐藏资金。另查明，温满玉于2012年-2015年期间多次向黄建文支付大额款项，2010年8月17日，黄耀南向温满玉33×××70账号转账300万元，备注为“赡家款”，2010-2011年温满玉多次通过33×××70账号购买理财产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温满玉是否为黄建文持有的第三人君顺投资中心6.5927%股权份额的实际出资人。首先，温满玉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有多次向黄建文进行大额转账，且其自身也有进行投资，而温满玉在2015年12月22日收到了保金和红利共计3480523.38元，并在第二天将该笔款项转入黄建文的账户，说明温满玉具有投资的资金实力；其次，程艳玲主张案涉的300万元是来自与黄建文的证券账户资金，但黄建文已表示其证券账户资金也是代温满玉投资，温满玉也予以认可；再次，程艳玲的举证并不足以证实案涉300万元是来源于黄建文的自有资金，且根据黄建文的社保缴纳情况及其工作情况，温满玉主张案涉300万元是黄建文代其投资具有合理性。综上，本院对程艳玲的抗辩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程艳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程艳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