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4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思思，女，198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客，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允，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子雄，男，196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广东省海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峰，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润红，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思思因与被上诉人徐子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思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徐子雄向王思思退还承包费（租金）403000元、水电费834元；3.徐子雄向王思思支付从2020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迟延退还上述费用的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计）；4.徐子雄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该解释是适用法律错误，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该情形进行解释。（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已明确约定政府行为导致场地不能使用时租金退还的处理方式，即徐子雄在签订合同时已预见各种“政府行为导致场地不能使用”的情形并已预期了相应的盈亏风险，不应再对该条款内容进行缩小或扩大龌释，应按其字面意思进行解释，即只要发生政府行为导致场地不能使用，双方就应当根据合同约定退还相应租金，这也是诚实信用原则的体现。（二）徐子雄对该档口的投资收益巨大，退还王思思2020年2月租金符合徐子雄投资盈亏预期，已实现徐子雄的合同目的。王思思提供的证据12显示，徐子雄每月向新中国大厦支付档口租金是11713.6元，其一审庭审时辩称承租场地五年的租金及各项费用总金额是580万元，但王思思向承租场地所属商场相关人员了解大概约为280万元，徐子雄提供的证据1与其出租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租金及其他费用的条款的金额部分却作出了涂黑处理，无法知道真实的租金及费用金额，从该涂黑的行为可知其特意隐瞒真实费用情况，但无论租金月均5万元还是10万元，与王思思支付的租金403000元也形成了巨大的租金差额，仅从双方合同7个月租期计算租金差额收益就有约200万元，更毋论其五年期租赁合同的出租差额收益，徐子雄投资的出租收益巨大，退还王思思2020年2月租金并不会造成徐子雄投资承租场地出租亏损，符合其预期的盈亏风险。二、基于徐子雄可就承租场地获得业主方给予的疫情补偿优惠、已取得巨大的投资回报收益、可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约定等向其出租人主张减免租金等。根据公平原则，徐子雄应当向王思思退还2020年2月全部已支付的租金403000元，但一审判决适用公平原则时并未充分考虑以上事实。（一）新中国大厦在微信官方公众号发布租金优惠通知。“五年合同期的商户增加三个月的租期优惠”，即徐子雄与新中国大厦的租赁合同可以免费延长三个月租期，按照王思思的承租标准403000元每月计算，徐子雄免费延长的三个月再次对外出租可以获得1209000元的租金收入，如目前经济形势不佳打折计算，三个月租金也是能够获得至少403000元的租金收入，足以弥补徐子雄退还王思思2020年2月份租金的所谓损失。徐子雄是承租场地的直接承租人，王思思无权向场地的业主方主张任何权利和优惠，且双方的承租场地合同租期已于2020年2月28日到期，王思思没有因政府行为导致场地不能使用所造成的损失减损的条件和法定义务，但徐子雄作为场地的直接承租人具备直接向业主方主张上述租金优惠补偿以减少2月份场地不能使用损失的条件和义务，如徐子雄怠于行使权利则应承担相应的损失。（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徐子雄有权根据其与出租人的相关合同及法律规定向其出租人主张减免租金，事实上徐子雄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其已提起相关诉讼。徐子雄一方面不向王思思退还租金，另一方面向其出租人主张减免租金，如果两个诉讼均胜诉，那么徐子雄就能因疫情不能使用场地而得到不符合情理的获利，有悖于诚实信用、公平的法律原则。（三）如前述，徐子雄已获得巨大的场地投资收益回报，足以覆盖退还王思思2020年2月租金的款项，其自身并未遭受损失。（四）每年10月至次年2月都是冬季女装的销售旺季，王思思短期高价租赁店铺就是为了这个销售旺季，特别是2月份，是消化冬季库存的最好时机，现承租场地不能使用直接导致王思思积压了大量冬季女装库存，损失严重，如再加上租金损失，王思思公司的经营将是雪上加霜。王思思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徐子雄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当依法维持原判，驳回王思思的上诉请求。一、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并非因徐子雄的过错导致。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酌定徐子雄向王思思退还2020年2月份70%租金，公平合理。二、如前述，疫情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徐子雄在本案中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一）徐子雄并非案涉商铺的权属人，也是作为承租人向新中国大厦物管方永鹏公司承租案涉档口后，再转租给王思思。徐子雄在向永鹏公司承租案涉商铺时支付了几百万元的巨额进场费以及巨大的成本。疫情后，永鹏公司既没有向徐子雄退还任何进场费、租金等，也没有就案涉商铺给予徐子雄任何的租金优惠。徐子雄也是本次疫情的受害者，也因此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结果已充分考虑、权衡了双方利益。（二）王思思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徐子雄已就案涉商铺享受相关的租金优惠的情况下主张徐子雄的损失已经得到弥补，这仅仅是王思思的主观臆断，并非事实。综上，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王思思的上诉请求。王思思于2020年4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徐子雄退还承包费(租金)403000元、水电费834元，合计403834元；2.计付从2020年3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迟延退还上述费用的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计）；3.诉讼费全部由徐子雄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9月15日，徐子雄（乙方、承租方）与广州市永鹏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甲方、出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写字间的位置为广州市十三行路1号新中国大厦XX号，用作女装服饰及饰品贸易之用。租赁期限共五年，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等等。2019年5月10日，徐子雄（甲方）与王思思（乙方）签订《联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新中国大厦XX档口给乙方承包经营服装生意；一、承包期从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每月承包费金额为40.3万元整。乙方在承包前，先向甲方缴交三个月承包费作为押金，共1209000元整。每月1日提前三天缴交租金；二、承包期内，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缴交承包费，押金在合同期最后三月扣除，当作承包费；三、承包期内，甲方负责XX档内的费用有场租、税收、工商管理费等。乙方负责自己的债权债务，自负盈亏；五、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但必须以收到商场正式通知为准，甲方按乙方已交的承包费和扣除乙方实际使用天数的承包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作其他补偿。合同签订后，徐子雄依约将涉案商铺交付王思思使用，王思思于2019年5月6日、5月10日分别向徐子雄支付了20万元、100.9万元，于2019年11月1日支付整个租赁期间的水电费5840元；并向徐子雄按月足额支付租金至2019年11月30日。2019年12月12日，广州市仁柏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简称仁柏杰物业公司）在帐号主体是广东金穗丰实业有限公司的“十三行壹號”微信公众号发布新中国大厦2020年春节期间休市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31日，开市日期为2020年2月1日的通知。2020年1月28日起，仁柏杰物业公司在上述微信公众号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现况和广州市相关通知要求为由发布通知多次延迟新中国大厦启市时间，表示具体启市时间，视疫情情况另行通知；载明“十三行壹號”公众号为新中国大厦唯一官方认证公众号，一切通知均以此公众号发布的为准……2020年3月2日，该司发布新中国大厦的正式启市时间为2020年3月4日，并发布了相关入场指引。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一审庭审中，王思思陈述其在2020年3月4日启市之后搬离案涉商铺。徐子雄陈述2020年2月28日后案涉商铺不是由徐子雄管理，徐子雄在2020年2月28日合同终止后没有就案涉商铺与出租人永鹏公司续签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联营协议书》的性质问题。根据王思思、徐子雄双方在一审庭审确认及《联营协议书》的约定，王思思固定向徐子雄支付40.3万元，徐子雄不承担经营风险、不享受经营成果，由王思思自负盈亏。王思思、徐子雄之间实为租赁关系。王思思与徐子雄签订的《联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对于王思思要求徐子雄退还2020年2月租金403000元、水电费83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仁柏杰公司2020年1月28日至2020年3月2日在新中国大厦官方微信发布的停市、休市、启市通知，可见，新中国大厦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新中国大厦复市需经政府部门审核。因此，一审法院对王思思主张的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使用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案涉商铺在此期间无法经营的原因是政府防控工作。王思思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依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徐子雄应向王思思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及水电费，即282100元及583.8元；对于王思思主张的多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王思思主张的利息问题，如前述原因，案涉商铺无法使用不可归责于双方，故对于王思思要求徐子雄支付占用租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至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的约定，王思思、徐子雄双方对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理解不一致。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情形指的应该是由于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政府对新中国大厦档口采取相对应的政府行政行为从而导致档口无法使用的情形。而本案商铺无法使用是因为政府的疫情防控工作，疫情的发生属不可抗力，疫情防控工作是政府主动采取的针对整个社会的行为，并非仅针对新中国大厦，该政府行为非因新中国大厦自身原因引起。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商铺在2020年2月份不能经营使用不属于《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情形。王思思据此要求徐子雄退还2020年2月的全部租金，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徐子雄向原告王思思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282100元及水电费538.8元。二、驳回原告王思思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89元，由原告王思思负担1107元，被告徐子雄负担2582元。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双方之间签订的《联营协议书》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合法有据，不作赘述。本院据此依法明确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以及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王思思上诉请求徐子雄返还2020年2月份全部租金，能否成立；二、徐子雄应否支付2月份租金的资金占用利息；三、关于2月份水电费应否全部退还的问题。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认定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王思思上诉请求徐子雄返还2020年2月份全部租金能否成立的问题。案涉《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承包期内，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甲方将承包费余额、押金退还给乙方，甲方不做其它补偿”。2020年2月份因疫情影响，新中国大厦管理方为保障人民生命健康安全需要，严格落实政府相关疫情防控政策对案涉商铺所在商场采取休市措施，导致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疫情的发生属于不可抗力，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案涉商铺无法正常使用的，不应认定为“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另外，王思思在2月份并未腾空交还商铺给徐子雄。王思思亦应适当分担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使用”的情形，并无不妥。王思思依照《联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诉请徐子雄退还2月份全部租金，于约不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案情适用公平原则，酌情认定徐子雄应向王思思退还2020年2月份70%的租金，处理原则既充分体现了疫情之下风险共担、共克时艰、共渡难关的原则，亦公平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徐子雄应否支付2月份租金的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如前文所述，因2月份疫情影响，案涉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双方对于2月份租金的分担和返还产生分歧并诉至法院，双方需待法院判决后，才能最终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王思思要求徐子雄支付2月份租金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2月份电费退还的问题。因如一审所查明事实，王思思已向徐子雄交付了2020年2月水电费834元，但因疫情影响并未实际使用案涉商铺，因此，徐子雄应向王思思退还全部水电费，一审法院认定应部分返还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但对于水电费的处理存在不妥，予以纠正。同时，综合考虑具体案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作调整。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36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徐子雄向王思思返还2020年2月份的租金282100元及水电费834元；三、驳回王思思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89元，由王思思负担1107元，徐子雄负担25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4元，由王思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纪惠敏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