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鲁07执复18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利害关系人）：北京市高聚实业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高碑店村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1016732393。 法定代表人：徐天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立，北京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徐刚洲，男，1958年4月27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山东春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北京东南海岸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开发区荣华中路**院**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302317946398Y。 法定代表人：刘娟，经理。 复议申请人北京市高聚实业公司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702执异4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潍城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徐刚洲与被执行人北京东南海岸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文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北京市高聚实业公司对法院扣划其银行存款不服，提出书面异议。 执行法院查明，原告徐刚洲与被告东南文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根据原告申请，执行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向异议人送达了（2020）鲁0702财保66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被告在异议人处的到期债权1265万元。2020年1月20日，异议人向执行法院邮寄“告知函”，内容为：“经我单位核实，根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9783号民事判决书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3民终15278号民事判决书，确有判决我单位支付东南文化公司补偿款事项，但因东南文化公司之前早已存在其他对我单位的债务，且超过判决数额，因此不存在东南文化公司在我单位享有债权，对于贵院要求的协助执行事项没有事实基础。另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20年1月也向我单位发出过协助执行通知，对东南文化公司对我单位的到期债权24634176元予以停止支付。”2020年3月10日，执行法院作出（2020）鲁0702民初67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截止到2020年3月10日，被告东南文化公司尚欠原告徐刚洲借款本金755.861万元及利息502.823673万元，共计1258.684673万元，于2020年3月15日前一次付清。二、如被告未按时还款，原告有权就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以每笔借款额为基数，自出借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申请执行。因被告未按期履行义务，原告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鲁0702执610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异议人自收到本通知后十五日内向法院支付欠被执行人的到期债务1265万元，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如有异议，应当自收到本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逾期不履行又不提出异议的，法院将强制执行。该通知书已于2020年5月18日送达异议人。异议人在异议期间内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请求撤销该通知书，其异议书中除告知函的内容以外，另写明：“⑴东南文化公司有同时向异议人返还中合大厦的义务，至今仍没有返还迹象，异议人不仅不应支付补偿款，东南文化公司还应支付迟延履行金；⑵2020年4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亦向异议人送达了协助执行手续，冻结被执行人对异议人的债权432万元和288万元，并不得向被执行人支付。综上，鉴于异议人对被执行人没有其他任何债务，被执行人之前早就存在对异议人的大量债务，且河北雄县、北京通州等法院均下发了协助冻结手续，因此异议人对贵院（2020）鲁0702执610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提出异议。”2020年6月16日，执行法院作出（2020）鲁0702执61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第三人（即异议人）在指定期间内对到期债务提出的异议不成立，并裁定：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1265万元。2020年7月22日，执行法院从异议人在北京农商银行高碑店支行开立的0117000103000002330号账户内扣划银行存款1265万元。2020年7月24日，执行法院将（2020）鲁0702执610号执行裁定书通过邮寄方式送达给异议人。异议人随即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异议人向执行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执30572号执行裁定书及通知书各1份；2.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8民初37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各1份；3.（2020）冀0638执10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裁定书各1份；4.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执258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各1份；5.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执258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各1份；6.告知函66号、67号复印件各1份及邮寄单据；7.异议书66号、67号邮寄单据；8.潍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2执610号通知书；9.2020年7月22日1265万元银行存款划拨凭证；10.（2020）鲁0702执610号执行裁定书及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11.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执异419号执行裁定书。 执行法院另查明，异议人（原告）与东南文化公司（被告）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49783号民事判决：一、东南文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异议人2687.9㎡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中合大厦）；二、异议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东南文化公司地上物补偿款24634176.03元；三、东南文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异议人场地使用费损失120万元；四、驳回异议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异议人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9）京03民终1527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截止目前，异议人、被执行人尚未就本案申请执行。 执行法院还查明，异议人提供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执30572号强制执行裁定书写明：申请执行人肖萍、邹德鉴等20人与被执行人东南文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对北京市高聚实业公司（即异议人）享有到期债权，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依法冻结被执行人东南文化公司对异议人享有的到期债权1500万元，并扣划至执行法院指定账户。该案［（2019）京0105执30572号］通知书的内容为：“你单位（即异议人）自收到本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对被执行人东南文化公司到期债权1500万元，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送达回证显示异议人签收上述文书的时间为2020年1月3日。经执行法院从“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上查询该案信息，显示：该案立案时间为2019年8月13日，终本时间为2019年11月25日，执行标的额为16922元。而异议人提供的其他法院向其送达的冻结被执行人到期债权的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时间均晚于执行法院（2020）鲁0702财保66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送达时间。 执行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问题：一是异议人本次提出的异议应否受理，二是执行法院扣划异议人的银行存款是否违法。关于第一个问题，异议人本次提出的异议应否受理。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均辩称异议人本次异议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不予受理，执行法院认为，异议人第一次提出异议针对的是执行法院向其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执行行为所提异议，本次异议针对的是执行法院扣划其银行存款的执行行为所提异议，两次异议不是针对同一事由、同一执行行为，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不予受理的法定条件，因此异议人本次提出的异议应予受理，申请执行人、被执行人的该答辩意见执行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问题，执行法院扣划异议人的银行存款是否违法。首先，被执行人对异议人享有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到期债权23434176.03元。该事实有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49783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9）京03民终15278号民事判决在案为证。其次，异议人对执行法院（2020）鲁0702执610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的异议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三款“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并非在执行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时，该第三人提出异议的，一律不予审查且不得执行，如果到期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除非第三人提供证据证明法律文书生效后已经清偿或予以抵销的，否则第三人的其他异议理由一律不得支持。本案中异议人对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所提异议的理由并非针对法律文书生效后其已经清偿债务或债务已经抵销，只是单方陈述被执行人之前对其存在大量债务且超过判决数额，已不存在到期债权等等，故其在法定期限内对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所提异议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能成立。第三，执行法院对该到期债权的冻结系第一顺位查封，执行法院为首查封法院。异议人提供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执30572号强制执行裁定书、通知书的送达时间（2020年1月3日）虽然显示早于执行法院冻结时间（2020年1月16日），但经执行法院查询，该案终本时间为2019年11月25日，执行标的额为16922元，而上述裁定书及通知书作出的时间在该案终本结案之后，且属于明显超标的查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第三款“任何案件不得以任何理由未经立案即进入执行程序”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财产，以其价额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及执行费用为限，不得明显超标的额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执行法院认定上述法律文书对本案没有约束力。至于异议人以其提供的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经0112执异419号执行裁定书为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简称《类案检索意见》），主张本案应对异议不予审查，避免同案不同判，执行法院认为，上述执行异议裁定系执行法院针对异议人对轮候查封到期债权提出异议而作出的不予审查的结论，因轮候查封并未发生实际查封效力，异议人向轮候查封法院提出异议，轮候查封法院应不予受理，而不是不予审查，故上述执行异议裁定亦对执行法院没有约束力。《类案检索意见》系针对审判工作实际制定的规范性文件，执行案件参照执行没有法律依据。第四，执行法院扣划异议人的银行存款符合法定程序。扣划前执行法院按照法律规定已经向异议人送达了冻结债权的裁定书及通知书，虽然异议人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但经执行法院审查其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故执行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5条“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而又不履行的，执行法院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此裁定同时送达第三人和被执行人”的规定，出具了（2020）鲁0702执610号（强制执行）执行裁定书并扣划了异议人的银行存款，事后向异议人送达了该裁定书，并无违法和不当之处。异议人称执行法院在没有履行送达手续的情况下直接扣划其存款违反法定程序，没有法律依据。第五，执行法院对本案的法律适用没有错误。异议人提到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即：“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但该规定与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三款“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不一致，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五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的规定，执行法院对到期债权的执行适用新司法解释，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执行法院扣划异议人的银行存款1265万元不存在违法之处，异议人要求撤销（2020）鲁0702执610号执行裁定书及通知书，返还扣划款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北京市高聚实业公司的异议请求。 复议申请人北京市高聚实业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复议申请人已在法定期间内对潍城区人民法院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提出异议，复议申请人所提异议，并非执行法院裁定书中所述对生效判决确定的到期债权予以否认，而是因合法理由不予履行而提出的异议，因此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执行法院否认复议申请人的异议，属适用法律错误。并且对第三人的提出的异议，法院审查仅限于形式审查，而不是对事实进行实体审查，更不能在执行程序中以执代审。二、执行法院认定其对本案所涉到期债权的冻结系第一顺位，为首封法院，属认定事实错误。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3日冻结了案涉债权，早于执行法院的冻结，显然首封法院系朝阳区人民法院而非执行法院。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执30572号执行裁定书及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并未撤销，依法有效，且作出时间在先，并且是否属于超标的查封，不应由执行法院来裁决。执行法院对此部分只能是轮候查封，无权扣划。三、本案案情复杂，争议大，执行法院未经听证审查，且在执行过程中存在先扣划复议申请人存款，后送达执行裁定书的情形，违反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次债务人的原则，程序违法。综上，执行法院（2020）鲁0702执异48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执行法院（2020）鲁0702执异48号执行裁定，以及（2020）鲁0702执610号执行裁定、履行到期债务通知，撤销对复议申请人银行存款的扣划，停止对复议申请人的强制执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执行法院扣划复议申请人的银行存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5民初49783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9）京03民终15278号民事判决，被执行人对复议申请人享有的到期债权为23434176.03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因申请执行人肖萍、邹德鉴等20人与被执行人东南文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1月3日向次债务人即复议申请人送达（2019）京0105执30572号执行裁定书及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冻结被执行人东南文化公司对复议申请人享有的到期债权1500万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执30572号执行裁定书及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虽然系在该案终本结案之后作出，但对案涉到期债权查封时间在先，执行法院对案涉到期债权中的1500万元是否属于轮候查封，应进一步查清事实。对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执30572号执行裁定书及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对本案是否有约束力以及是否存在超标的查封的问题，执行法院对此应否予以审查，亦应重新研究后确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702执异48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欣红 审判员  邱金山 审判员  郭 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徐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