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8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芳，女，198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琦，辽宁谨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颖，辽宁谨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尔卑斯（中国）有限公司大连研发中心，营业场所大连市甘井子区软件园路8-6号B1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3157605073X4。负责人：后藤和敬，该中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同强，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芳因与被上诉人阿尔卑斯（中国）有限公司大连研发中心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芳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也错误。被上诉人未证明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有效日期为2011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2014年6月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2017年6月1日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亦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因此，《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内容不再约束双方当事人，原审法院据此裁判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于变更后的工作地点认定事实不清，又将被上诉人调整公司的经营发展需要归类为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30日将经营地址由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软件园东路36号22号楼502号变更为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变更后的地址与金州区毫无关系，且原部门大部分员工都在软件园路8-6号B1座继续原工作，而将上诉人调往金州工作，对长期稳定生活在特定区域的劳动者产生巨大的影响。上诉人主张留在软件园路8-6号B1座工作被被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遂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调往金州工作的情况并不符合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更的情形。原审判决依据的《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客观情况应倾向于不可抗力因素，即因法律、法规、政策变化导致用人单位迁移、或者停产、转产、改制等重大变化、特许经营性质的用人单位经营范围发生变化等。被上诉人调整上诉人工作地点的行为系因其自身可控原因，并非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10,557.82元/月，工作年限为13年6个月以上不满14年，因此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应为295,618.96元。被上诉人已经于2020年4月20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47,809.48元。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47,809.48元。被上诉人阿尔卑斯（中国）有限公司大连研发中心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该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1年6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同时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履行方式等签订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就劳动合同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前，在原《劳动合同书》的“劳动合同续签”处对该劳动合同进行续签，并自2017年6月1日起成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当事人双方在原劳动合同届满后并没有另行签订新的《劳动合同书》，也没有对原有的劳动合同内容进行变更，而是以原有条件续签，因此双方仍需按照原《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履行，原审法院适用该证据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二、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系由于被上诉人为了自身存续发展，通过搬迁办公场所来改善经营方式，从而安排部分业务人员到位于金州区的客户所在地工作，经与上诉人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不成，且上诉人拒不履行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依据客观情况发生变更而解除了劳动合同，并已经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并不存在违法情形。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工作地点调整并非针对其个人。基于被上诉人在中国最主要的两个客户的日本母公司于2019年1月合并、客户阿尔派电子（中国）有限公司大连研发中心在大连软件园有相当于公司人员规模10倍的研发人员，公司员工自身都已经明确意识到可能会被阿尔派研发中心兼并这一客观形势，被上诉人管理层做出改善经营的决策，减少经营面积和租赁房屋成本，将作业形式调整为到客户现场为客户提供及时服务的方式，这是一种经营自主权的体现。工作地点的变更并未对上诉人产生重大影响。上诉人此前一直在阿尔卑斯电子工作，后上诉人与阿尔卑斯电子、被上诉人之间签署了三方协议，2011年6月自愿调入被上诉人处，继续从事人事管理工作；由于被上诉人有十多名员工在阿尔卑斯电子所在地工作，因此需要日常管理人员在现场工作。由于公司从事人事管理工作人员的有限性，被上诉人基于改善经营和办公场所搬迁的实际情况安排上诉人到阿尔卑斯电子所在地从事一直以来的工作，显然对上诉人的工作内容没有任何影响。其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备案留存的家庭住址是大连开发区东山99号楼107，公司在2019年9月考虑改善经营的举措当时曾确认过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全体员工的住址，并据此判断安排其到金州阿尔卑斯电子工场所在地工作，对其生活家庭也更为方便，具有充分的合理性。最后，从2020年1月20日第一次公司宣布改善经营方式、搬迁办公场所开始，到此后的多次说明会，上诉人只是一味地、毫无理由地强调不同意，却没有提出任何合法或合理的事由；对于其他员工提出的“调整工作时间”“支付交通补贴”的意见，公司均已合理采纳。公司绝大部分员工理解和支持公司作出的决策，公司不是没有与上诉人协商，只是上诉人没有任何合法、合理理由而坚决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因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双方不能协商一致变更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在支付经济补偿金后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劳动部《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本条中的‘客观情况’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等，并且排除本法第二十七条所列的客观情况。”由此可见，公司基于办公场所变更这一客观情况变更，经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不成后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并不违法。三、本案是由于出现了《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三）项规定的情形，据此解除了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阿尔卑斯（中国）有限公司大连研发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告不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47,809.48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2006年8月1日，被告入职案外人大连阿尔卑斯电子有限公司工作至2011年5月。2011年3月24日，案外人阿尔卑斯（中国）有限公司（甲方）、大连阿尔卑斯电子有限公司（乙方）与被告（丙方）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甲方拟在大连设立分支机构（即原告），被告自愿申请自原告正式设立之日起由乙方调入原告处工作，三方共同确认被告在乙方的工作年限与在原告的工作年限可连续计算。2011年6月1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在管理岗位从事人事、总务相关工作，工作地点为大连市高新园区软件园东路23号，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2014年5月9日，原、被告将劳动合同续签至2017年5月31日。2017年5月11日，原、被告在续签劳动合同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被告）同意根据甲方（原告）工作需要，担任产品研发相关工作。若因为工作上的需要或乙方的适应性等正当的理由，甲方可以随时调整乙方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岗位，无正当理由乙方不得拒绝。①乙方的工作地点为大连市高新园区软件园东路23号。但根据甲方业务上的需要，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乙方的工作地点。②甲方由于业务上的需要或其他关系，在范围内迁移办公室时，乙方同意在办公室迁移后的场所工作。如乙方不服从甲方所做出的第2条及第3条规定的业务内容调整、工作岗位调整、事务所迁移的安排，甲方将视为乙方违反劳动合同，并可解除劳动合同。”原告分别于2020年1月20日、3月4日、3月10日就变更工作地点问题召开说明会，拟安排包括被告在内的部分员工到案外人大连阿尔卑斯电子有限公司所在办公场所（位于金州区办公，被告到场参加。2020年3月11日，原告向公司员工发送电子邮件，附件为《总经理决定事项通知V6》，就上班时间、通勤方式、交通补贴及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法等事项向员工予以说明。被告于当日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明确表示不同意办公场所变更，也不想辞职。2020年3月13日，原告与被告就变更工作地点问题进行协商面谈，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另，原告与部分员工就变更工作地点达成一致并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2020年3月20日，原告向被告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原告将于2020年4月20日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被告劳动合同起始时间为2006年8月1日，故原告向被告支付相当于14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147,809.48元。2020年4月20日，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并向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订立合同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不能协商变更合同，经济补偿金为147,809.48元。同日，原告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47,809.48元。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应发工资为10,557.82元/月。另查，2020年4月9日，原告与案外人大连软件园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两份《终止协议》，约定于2020年4月18日提前终止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原告不再承租位于大连市房屋。2020年4月26日，原告（甲方）与案外人大连阿尔卑斯电子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协议》，约定原告自2020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承租乙方营业场所内厚生栋中办公间1间（100平方米）作为日常办公使用。2020年3月30日，原告与案外人大连东软产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原告自2020年4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承租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房屋（其中地上二层建筑面积584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122平方米）。2020年6月30日，原告的营业场所由“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软件园东路36号22号楼502号”变更为“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再查，被告作为申请人，于2020年4月24日以原告为被申请人，向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5,618.96元。该委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大高劳仲案字〔2020〕第61号仲裁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47,809.48元。原告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作为市场主体，根据自身的生产经营需要而对劳动者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进行适当调整，是行使用工自主权的重要内容，对其正常生产经营不可或缺。原告已合理阐明变更工作地点是公司经营发展需要。原、被告双方在《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已经约定，若因为工作上的需要或其他正当理由，原告可以随时调整被告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岗位，无正当理由被告不得拒绝，根据原告业务上的需要，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被告的工作地点；其次，原告曾就工作地点的变更多次向包括被告在内的员工予以合理说明、协商，同时对于调整后的工作时间、通勤方式及交通补贴等均提出解决方案，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就工作地点的变更进行了充分的协商；再次，考虑拟变更后的工作地点仍在大连市范围内，虽然与原工作地点有一定距离，但原告针对调整工作地点的员工亦提供了必要协助或补偿措施，并未对被告产生重大影响或严重侵犯被告权益；最后，本次调整工作地点与岗位并非针对被告个人，而是针对公司全体人员，故对被告不具有歧视性、侮辱性。综合考虑以上因素，本案原告调整被告的工作地点符合“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之情形。因被告明确表示不同意变更工作地点，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故原告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并足额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原告阿尔卑斯（中国）有限公司大连研发中心不予支付被告刘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47,809.48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刘芳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以订立合同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不能协商变更合同为由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对其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对于上诉人的工作地点，被上诉人根据业务上的需要，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上诉人的工作地点。本案中，尽管被上诉人多次召开说明会，但就工作地点的变更与上诉人之间并未达成同意变更的协商一致意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一般指发生不可抗力因素，即因法律、法规、政策变化导致用人单位迁移、或者停产、转产、改制等重大变化、特许经营性质的用人单位经营范围发生变化等。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阿尔卑斯和阿尔派两公司在日本合并与本案被上诉人调整上诉人的工作地点缺乏必要的关联性。从经营方式以及服务形式来讲并无总部的要求，实际上在被上诉人此次对上诉人等人进行工作地点调整之前，被上诉人亦有对大连阿尔卑斯电子有限公司的业务，当时并不存在派驻员工在金州工作的情况。且被上诉人在高新园区虽然进行了经营地址的变更，但并不是公司整体的搬迁。因此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工作地点的变更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被上诉人以订立合同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不能协商变更合同为由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上诉人作为公司负责人事和总务工作的人员，其所在部门并非上诉人一人，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上诉人工作地点的变更系必要及合理。因此，双方就工作地点问题未协商达成一致并不足以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综上所述，刘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阿尔卑斯（中国）有限公司大连研发中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刘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147,809.4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上诉人阿尔卑斯（中国）有限公司大连研发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阿尔卑斯（中国）有限公司大连研发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风波审判员  苏 娓审判员  曾国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