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6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祁斌，男，1975年10月2日生，住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向阳，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浩峰，男，196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第三人）：曾祥松，男，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杰，湖北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北京西路（万达广场）写字楼A第******。法定代表人:祁斌，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祁斌因与被上诉人蒋浩峰、曾祥松及原审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3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祁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向阳，被上诉人蒋浩峰、曾祥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祁斌上诉请求：1.原判决认定本诉基本事实不清，望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审本诉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原判决对本诉中违约金过高未予以减少，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3.上诉人不应与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供销合同，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按时完成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合同约定的2套全钢式爬架，总重量超过200吨，需几百个零部件组装而成(见设计施工图表)，该产品不完全是通用产品，必须针对具体的楼房形状有针对性的设计、制作部分相关部件。而被上诉人至今未向上诉人提供设计图纸，也未带上诉人到工地测量相关楼房的必要数据，更未依合同约定用微信转发材料清单。本案所涉产品通常情况下，从设计到制作完毕，需要2个多月的时间。这一客观事实是无法否认的。而本案合同为什么要违反常理约定7天内交货呢?原因就是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本案合同之前，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以湖北元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全钢架升降施工平台采购加工合同》一份，上诉人为履行此合同，于2018年10月20日，与宜昌航义机电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全钢架升降施工平台采购加工合同》一份。2018年12月中旬，宜昌航义机电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将合同约定的产品制作完毕后，但被上诉人迟迟不向上诉人付款提货，导致该设备闲置在宜昌航义机电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车间内。被上诉人还于2018年10月18日，以湖北元慈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宜昌航义机电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全钢架升降施工平台采购加工合同》一份，但被上诉人也未履行付款提货的义务。正是由于宜昌航义机电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依约已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生产了4套全钢架升降施工平台，均闲置在车间内，才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本案供销合同时，约定的交货时间仅7天。否则，本案供销合同根本无法履行。从上述几份合同(一审时已向法庭提交)的签订及履行情况来看，不难得出，被上诉人只是一个自然人，其本人并不需要合同约定的产品，企图采取低价买高价卖的方式来赚取差价，一旦卖不出去，就迟迟不予提货，并反而要求生产厂家退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来获取非法暴利。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未予认定，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望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审本诉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原判决对本诉中违约金过高未予以减少，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本案供销合同虽然约定了“乙方须严格按照要求时间供货，每延迟一天款1000元”，但这一表述意思不明确。原判决认定为延迟供货一天支付1000元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况且，被上诉人仅仅预付20万元货款，就约定一天1000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且不合情理。另外，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原告为避免建设工程合同违约，只得将该工程转让给他人投资，因此造成了原告10余万元损失”暂且不谈，至今被上诉人并未向原告及法庭提交被上诉人与“中建铂公馆9#、12#楼”的开发商或承包商签订的供应本案产品的合同，更未出示将该合同转让给他人的合同。被上诉人自认的损失是10余万元，原判决置上诉人请求减少违约金不顾，认定被上诉人损失为25万元，有失公平公正的司法原则。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三、上诉人不应与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在收取曾祥松爬架预付款20万元时，并不知晓收取的是被上诉人蒋浩峰与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间的供销合同约定的款项。曾祥松及被上诉人蒋浩峰也没有向上诉人明示，曾祥松的汇款是代蒋浩峰支付供销合同约定的款项。曾祥松在原审时，自称与被上诉人蒋浩峰是合伙关系而作为共同原告，但合伙关系未被一审判决采信。原审中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曾祥松的汇款行为系受蒋浩峰的指示所为。因此上诉人收取曾祥松爬架预付款20万元的性质，在曾祥松不上诉且原审判决生效后，才能确认是被上诉人蒋浩峰与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间的供销合同约定的款项。况且，上诉人早已将20万元转给了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用于购买钢材。故上诉人不应与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蒋浩峰辩称：一、上诉人所述不符合事实，且与其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无关。上诉人关于本案合同约定7天内交货原因的分析，以及“被上诉人只是一个自然人，并不需要爬架产品，企图采取低价买高价卖的方式来赚取差价，一旦卖不出去，就迟迟不予提货，反而要求生产厂家退预付款并赔偿损失，来获取非法暴利”的陈述，不但没有任何依据，也完全不符合事实，并且与本案审理没有任何关系。难道爬架是法人或单位的专用品，自然人就不需要?自然人不需要爬架不知是从何说起?而其关于被上诉人企图赚取差价，获取非法暴利的说法完全是上诉人主观臆断，毫无根据，也与本案无关。而且，上诉人的上述单方陈述和观点既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也与本案买卖合同事实的认定以及其是否违约、应否承担违约责任无关。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认定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二、上诉人关于原判对违约金未予减少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本案当事人双方在《供销合同》第4条“发货时间及违约责任”第(3)项约定:“乙方(即上诉人)必须严格按照要求时间供货，每延迟一天款1000元”。该约定虽然语句不十分完整，但结合上下文义，以及属违约责任，显然意为“每延迟一天(支付违约)款1000元”，其意思表示明确，不可能还存在其他歧义。而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23日支付预付款，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于15日内即2018年12月28日交货。上诉人逾期即应自此开始承担违约责任，按照1000元/天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至起诉之日违约金为253000元(253×1000=253000元)。被上诉人只要求其支付25万元违约金在总违约金253000元范围内，系被上诉人对其权利的处分，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一审据此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并无错误。其次，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当事人主张增加或减少违约金，均应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上诉人在一审中认为约定违约金过高而请求予以减少，即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但上诉人就此未提交任何证据，没有完成其举证责任，一审判决未支持其减少违约金的请求并无不当。第三，违约金系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补偿性为其主要属性。被上诉人前期为承接该工程事实上存在较大费用投入，后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工地不能按期施工而只得将工程低价转给他人施工，也必然会造成被上诉人低价转让的损失，另外还存在预期可得利益的损失，因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才能弥补因其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而被上诉人并未请求增加违约金，故无需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损失。三、上诉人关于不应与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应支持。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称，收到曾祥松20万元时并不知道是蒋浩峰与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旺公司)之间《供销合同》约定的预付款，曾祥松、蒋浩峰也没有向其明示。该说法不能成立:首先《供销合同》中定的项目名称为位于武汉的中建“铂公馆”，合同签订后甲方（即蒋浩峰）转账20万元作为预付款。祁斌收款后，即以个人名义向蒋浩峰出具了《收条》，并在收据中注明了“爬架贰套（武汉铂公馆）预付款贰拾万元整。”收据中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项目地址、金额及名目等内容均与合同一致，足以证明上诉人明知其收的20万元预付款即为《供销合同》约定的款项。其次，蒋浩峰在指示曾祥松转账20万元至祁斌提供的个人账户后，即将预付款已支付的情况告知了祁斌，祁斌上诉称蒋浩峰、曾祥松未告知明显不合常理。上诉人以登旺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却要求被上诉人将合同款项转入其个人账户，表明祁斌作为公司股东与登旺公司存在财务混同的事实。据此，一审判决祁斌与登旺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因此，对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应支持。曾祥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蒋浩峰、曾祥松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原告蒋浩峰与被告祁斌、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2、判令被告祁斌、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立即退还原告蒋浩峰、曾祥松20万元预付款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2月23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截止2019年9月18日的利息为6428元）；3、判令被告祁斌、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蒋浩峰、曾祥松支付违约金25万元；4.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即提取2套全钢式爬架，并按照实际过磅重量及合同约定的单价支付货款100万元；2、判令被反诉人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5万元；3、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2月21日，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法定代表人祁斌与原告蒋浩峰（甲方）签订了一份供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全钢式爬架2套，含税单价为7500元/吨；合同签订后甲方转账贰拾万作为预付款，架体生产完毕，定于2019年5月5日前支付总货款的20%，余款定于2019年8月5日全部结清；从甲方支付乙方预付款时间起15天内交货：（具体以甲方通知的进场时间为止）；手写“中建铂公馆9#、12#全钢爬架，材料清单微信转发，9#楼2018年12月28日进场、12#楼于2019年1月8日进场”字样；乙方须严格按照要求时间供货，每延迟一天款1000元（因不可抗拒原因除外）。合同签订后，原告曾祥松按照被告祁斌提供的个人建行账户于2018年12月23日向其转账20万元，同日被告祁斌向其出具了收到武汉铂公馆预付款二十万元整的收款收据一张。从2018年12月26日起，原告蒋浩峰多次催促被告祁斌按时交货，2018年12月30日，被告祁斌表示材料到后要7到10天陆续才能交货，如果不做，元月退款。2019年1月7日，被告祁斌表示10号左右钱一到就退款，随时可以供货。但其后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亦未如其承诺期限交货，也未退还预付款20万元。原告蒋浩峰多次催促无果后，将相关工程的爬架业务转让给他人。另，被告祁斌是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另，本案受理后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向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祁斌送达了诉状、传票等。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祁斌是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原告蒋浩峰签订供销合同，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合同依法成立生效，原告蒋浩峰、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均应受合同约束。原告曾祥松虽有汇付预付款的行为，但其不是涉案供销合同主体，汇款行为明显系受原告蒋浩峰指示所为，其不应依涉案供销合同向被告主张权利。涉案供销合同约定了交货期限，原告蒋浩峰多次催促交货，但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未按约交货，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供销合同应予解除。原告蒋浩峰主张解除合同，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本院不予支持。涉案供销合同自诉状、传票等送达给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之日即2020年1月13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应向原告蒋浩峰返还20万元预付款。原告蒋浩峰仅主张25万元违约金，既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亦系按照延迟供货一天支付1000元的约定标准计算损失，计算标准符合合同约定且没有过分高于因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蒋浩峰主张的预付款利息，因违约金足以填补其损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请求减少，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祁斌作为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以个人账户收取公司款项，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蒋浩峰与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1日签订的供销合同于2020年1月13日解除；二、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祁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向原告蒋浩峰退还预付款2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5万元；三、驳回原告蒋浩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曾祥松的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073元，由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被告祁斌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反诉原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乙方）法定代表人祁斌与蒋浩峰（甲方）签订的《供销合同》中，甲方处由蒋浩峰签名，乙方处为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祁斌在乙方法人代表处签名。蒋浩峰亦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合同相对方为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因此《供销合同》的买卖合同相对方是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与蒋浩峰，祁斌的行为是代表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一审认定由祁斌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另《供销合同》中约定:“中建铂公馆9#、12#全钢爬架（材料清单微信转发），9#楼2018年12月28日进场，12#楼于2019年1月8日进场……从甲方支付乙方预付款时间起15天内交货……乙方须严格按照要求时间供货，每延迟一天款1000元（因不可抗拒原因除外）。”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供货构成违约，一审认定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蒋浩峰按合同约定主张25万元违约金，一审中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及祁斌主张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一审法院未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但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未提起上诉，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对蒋浩峰主张的违约金亦不予调整。综上，上诉人祁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3民初1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一、原告蒋浩峰与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21日签订的供销合同于2020年1月13日解除；四、驳回原告曾祥松的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撤销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3民初1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被告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祁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向原告蒋浩峰退还预付款2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5万元；三、驳回原告蒋浩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蒋浩峰退还预付款2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5万元；四、驳回蒋浩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7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575元，均由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湖北登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陶齐学审判员  全 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刘霜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