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2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利来（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曾永康，职务：中国大陆行政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荣，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时涌，男，198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月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利来（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利来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时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4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利来广州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荣、被上诉人王时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月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利来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金利来广州分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8073.82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时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时涌具有盘点货品的职责及管理职能。王时涌的岗位为管理岗位，职务为管理人员，日常工作包括对其管辖店铺的人员监督管理、货品监督管理、场地监督管理、营销政策执行监督等各项管理工作。根据《劳动合同》《奥特莱斯营销经理岗位说明书》《零售奥莱部组织架构图》等已经充分说明王时涌的工作职责。根据王时涌确认的盘点报告事项审批单，王时涌对盘点结果负主要责任。根据王时涌申报的外勤申请/审批表单、店员谈话记录、运营手册等证明其日常履行的工作为一名管理人员。二、王时涌落实本职管理工作不到位，严重失职失责，对店铺严重失货并造成严重经济损失负有重要责任。金利来广州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有据。王时涌是天河城万博店唯一的管理者，其主要工作职责并非仅仅为销售，其管理该店长达8年，期间没有尽到人员管理监督工作、仓库及货品管理监督工作。失货问题一直存在，货品管理的真实情况从未向公司如实汇报。直到金利来广州分公司收到举报信，采取突击检查且全面盘点的做法，才发现该店失货数量2700件，失货销售金额达1126042.38元。由于王时涌对店铺管理工作严重失职，导致公司产生巨大经济损失，金利来广州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有据。王时涌答辩称，不同意金利来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2020年5月8日，金利来广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利来广州分公司不予支付王时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8073.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入职时间：2011年2月21日。（二）工作岗位：管理人员。（三）签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于2014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期限从2014年1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的劳动合同。（四）工资情况：王时涌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4892.99元/月。（五）劳动关系解除情况：金利来广州分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向王时涌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述：“王时涌……你所负责的奥莱万博店，严重失货，合计超过2700件，成本价62万元，经调查造成严重失货的原因主要是整个店铺长期盘点马虎，没有按照公司的要求每月准确盘点；每月店铺报假库存数；货品管理、客户管理混乱等，已经严重违反《员工手册》的C类过错第4条，第11条和第17条。你作为这个店铺的经理，对于此店铺的管理存在严重失职，直接导致公司巨大经济损失。按照公司《员工手册》，公司决定于2019年9月30日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王时涌于2019年9月30日签收该通知书，并手写“该通知书签收，但不同意上边严重失职的内容”。王时涌的最后工作日是2019年9月30日，双方均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30日终止。（六）王时涌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10月22日。（七）王时涌的仲裁请求：1.确认金利来广州分公司、王时涌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30日终止；2.金利来广州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1500元；3.金利来广州分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用、仲裁费用、保全费用、公告费用。（八）仲裁结果：1.金利来广州分公司支付王时涌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68073.82元；2.驳回王时涌的其他仲裁请求。（九）其他应当说明的情况：1.《员工手册》C类过错中第4条规定伪造、篡改记录、数据或材料等，第11条规定明知故犯的违反审批权限、审批流程或其他工作流程等，情节严重的，第17条规定任何其他行为可能或已经对公司产品、财产等造成严重伤害或损害的……2.《奥特莱斯营销经理岗位说明书》载述奥特莱斯营销经理的岗位主要负责所辖店铺的日常管理运营，主要包括店铺人员、货品及店铺形象的有效管理，以达成所辖店铺零售、回款等目标。具体包含（1）规范管理，培训和指导下属日常店铺运营,(2)合理组织货品，负责店铺货品管理、调配及安全,(3)协调与各商场内部客情关系、商场文件往来、合同签署，（4）落实公司或主管对店铺管理的各项要求，提升店铺运营管理、货品管理和团队能力提升。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金利来广州分公司、王时涌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系因金利来广州分公司行使单方解除权而实现。在本案中，金利来广州分公司主张王时涌违反《员工手册》C类过错中第4、11、17条的规定从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金利来广州分公司对其作出的解除事由应负举证责任。但结合《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述解除原因是因为王时涌所负责的奥莱万博店，严重失货，整个店铺长期盘点马虎，没有按照公司的要求每月准确盘点，但是根据《奥特莱斯营销经理岗位说明书》，并未载明盘点货物属于营销经理的岗位职责，且王时涌不认可盘点货品系其工作职责。对于金利来广州分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及签收回执》、《组织架构图》、《4名店员谈话记录》等证据，因无法直接有效地证明王时涌存在“伪造、篡改记录、数据或材料或者明知故犯的违反审批权限、审批流程或其他工作流程等”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金利来广州分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未能有效证明王时涌存在违反《员工手册》C类过错中第4、11、17条的行为。金利来广州分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该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有效依据，应认定为违法解除行为。结合王时涌工资及在金利来广州分公司处的工作年限，一审法院核算金利来广州分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268073.82元（14892.99元/月×9个月×2倍）给王时涌。王时涌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裁决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金利来（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68073.82元给王时涌；二、驳回金利来（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金利来（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金利来广州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立案告知书，拟证明金利来广州分公司收到匿名举报电邮后，对万博店进行了突击盘点，发现该店铺失货数量达2700件，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分局最终作出立案侦查的决定。2.重申奥莱店铺仓库卫生及安全管理规范的邮件。3.《运营手册》培训照片。证据2-3拟证明2019年5月，金利来广州分公司巡查结果通报全国奥莱店铺的总监、营销经理和店长，要求各级管理人员加强巡店监督、规范店铺管理。金利来广州分公司对营销经理和店长进行了再培训。但王时涌未以此为鉴，未按邮件要求万博店自查并加强监督管理，也未组织万博店员学习、宣导奥莱店铺仓库卫生及安全管理规范，更未组织万博店员工进行《运营手册》的再培训。4.万博店店长彭某谈话记录、《解除合同通知书》，拟证明彭某确认严重失货的事实，王时涌是万博店的唯一业务经理及万博店长的直接上司，从2011年开始就负责万博店，但其对万博店管理混乱及店长内外勾结导致人为失货等乱象完全视而不见，没有尽到管理监督的责任，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王时涌质证认为，证据1，公安谈话询问不包括王时涌，公安部门已经终止立案侦查。对证据2三性不确认。证据3，无法证明金利来广州分公司的证明内容。证据4，无证据证明彭某存在内外勾结、弄虚作假、人为失货，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也没有证明失货与店长及彭某有关，该失货是由他人盗窃还是其他原因造成至今不明。货品的直接管理者是店长及店员，对货品的盘点是财务和店铺人员完成，财务直接通知店铺人员盘点时间和盘点内容，盘点数据由店长上传，财务最终审核盘点数据，彭某谈话记录可证明王时涌不能参与盘点。盘点失货原因是店铺长期存在盘点差异，店长是直接管理者，没有和上级汇报。二审另查，金利来广州分公司提供的万博店店长彭某谈话记录记载：“入职后去到万博店几个月升店长，当时的直接上司是冯涛，现在是王时涌”“入职至今从来没有对货品做过全部盘点，公司财务部要求每个月分品类抽盘一次……一直以来盘点数量存在差异，差异数字是没有上报公司的，都是以系统显示的库存数直接报给财务……主管并不清楚我们盘点的操作；王时涌每个月多的时候来一两次，少的时候隔一个月来店铺”“黎仲明负责店铺配货，要求我们执行公司盘点、库存管理的制度；财务和我们对接盘点计划；这方面主管没有和我们沟通，这是我们的过失，平时主抓销售，货品管理很乱”“2700件，财务已经将盘点报告给我看，我也已经签名确认。很清楚长期存在的盘点数量差异，因为知道有数量差异的货品需要员工赔偿，我一直都没有上报公司”。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金利来广州分公司解除与王时涌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金利来广州分公司主张王时涌对店铺的管理严重失职，违反《员工手册》C类过错第4条，第11条和第17条规定，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关系。首先，根据《解除合同通知书》，金利来广州分公司认为王时涌管理严重失职的理由是因万博店严重失货，盘点马虎，虚报假库存数，货品管理混乱。而对于王时涌的工作职责是否包括具有盘点货品的职责及管理职能，双方存在争议。虽然金利来广州分公司为证明王时涌的工作职责，提交了公司组织架构图、营销经理岗位说明书、外勤申请/审批明细表、奥莱自营终端盘点报告事项审批单、万博店店长及员工谈话记录、重申奥莱店铺仓库卫生及安全管理规范的邮件、《运营手册》培训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但组织架构图、营销经理岗位说明书无证据证明王时涌知晓，王时涌亦不予认可。外勤申请/审批明细表、奥莱自营终端盘点报告事项审批单虽有王时涌备注“外出万博，协助完成盘点”及对盘点数量的审核通过，但并不能证明公司有相应制度规定业务经理如何协助盘点及盘点是其工作职责，也不能证明通过对盘点数量的审核就能发现库存失货的问题，就认为王时涌作为多年的业务经理未发现仓库失货是严重失职，且王时涌按照审批流程呈报其上司审核，同样未提出异议。根据万博店店长彭某及四位店员的谈话记录可知，盘点是公司财务部负责，由公司财务与店长、店员对接，王时涌不参与盘点。对此，金利来广州分公司亦确认盘点是公司财务人员每月与店长、店员进行，但未证明王时涌在盘点过程中的作用。而重申奥莱店铺仓库卫生及安全管理规范邮件的内容是针对仓库的卫生和安全管理，防止发生事故，并非盘点方面的要求，且《运营手册》培训照片无法确认学习内容。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王时涌具有负责货品盘点、货品管理的工作职责；其次，彭某的谈话记录记载，“入职至今从来没有对货品做过全部盘点，公司财务部要求每个月分品类抽盘一次……一直以来盘点数量存在差异，差异数字是没有上报公司的，都是以系统显示的库存数直接报给财务……主管并不清楚我们盘点的操作。”可见，对于盘点数量差异，彭某隐瞒未上报，王时涌不清楚盘点的操作，对店铺失货的情况并不知情，导致万博店严重失货，直接责任人并非王时涌，且金利来广州分公司的《员工手册》并未规定下属犯错或犯罪，其上级主管应承担同等责任，故辞退王时涌缺乏依据；最后，虽然王时涌不具有负责货品盘点、货品管理的工作职责及导致万博店严重失货的直接责任，但其作为分管万博店的业务经理，对该店负有管理职责。从金利来广州分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可证实王时涌对万博店未能严格、认真履行业务经理之责，疏于管理监督未及时发现下属犯错、放松工作标准和要求，其自身确实存在管理失职行为，对下属犯错难辞其咎。而该失职行为的发生一方面表现王时涌对工作态度的懈怠，一方面系下属隐瞒不报所致，另一方面也与金利来广州分公司规定每月组织财务人员盘查库存的制度不规范、不严谨有关，故该司要求王时涌承担全部管理责任，显然过于苛刻。鉴于金利来广州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王时涌发现失货而与下属串通、包庇、纵容或放任，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时涌违反《员工手册》C类过错第4条“伪造、篡改数据或材料……”、第11条“明知故犯的违反审批权限、审批流程……”规定的情形，且如前文所述，王时涌的管理失职行为尚未达到严重程度，不符合《员工手册》C类过错第17条“任何其他行为可能或已经对公司产品、财产等造成严重伤害或损害的……”的规定。综上，金利来广州分公司依据《员工手册》C类过错规定的情形解除与王时涌劳动关系，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金利来广州分公司属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金利来广州分公司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金利来（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唐亚玲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