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凤申，男，198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旭东，河北侯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薇，女，197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余庆县。 上诉人马凤申因与被上诉人王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5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凤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05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人民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从被上诉人在起诉状及庭审陈述中可知被上诉人系尿毒症患者且一直采取服药、透析等治疗手段，上诉人原系石家庄肾病医院行政主任，被上诉人在住院期间向上诉人提出寻求肾源以做肾移植手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属居间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系委托人、上诉人系居间人，上诉人将肾移植及肾源信息及费用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向医院支付治疗费用，居间活动完成后向上诉人支付相应报酬，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实属居间合同关系。(二）、被上诉人所持2019年5月11日协议应予撤销，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明显不当。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系因肾脏移植手术过高而被上诉人不能负担所致，上诉人作为居间人告知了被上诉人实际情况，在此过程中上诉人并无过错；其次，从本案实际及情理上考虑，上诉人应当将所收款项退还给被上诉人，但不应承担款项利息；上诉人在庭审答辩中陈述，被上诉人称“我是尿毒症患者你能拿我怎样、就是到监狱也得养着我”，上诉人因为这件事连医院工作也辞了，被上诉人经常拿着刀跟踪上诉人送孩子上学，被上诉人找到石家庄七天酒店拿孩子威胁上诉人等，原审法院只认定被上诉人言语过激而未撤销协议显然不妥：1、上诉人为无过错方、也不存在违约行为，在未获得居间报酬的情况下仍要向被上诉人支付30万元的利息；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且胁迫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报销饭费、透析费、住宿费、交通费；3、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协议，因未按时归还款项所产生利息为日息5000元；4、上诉人先后五次到贵阳及余庆找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120万元。综上，上诉人的上 述行为，结合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聊天记录及上诉人原审庭审陈述要求撤销协议请求，可以佐证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协议系受胁迫所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上诉人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利息及各种费用不符合常理。(三）、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住院治疗费13万元，原审法院未予扣除存在错误。2018年初至2018年底，被上诉人在肾病医院治疗期间产生的住院治疗费13万元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费用，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一致，该部分费用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中扣除，上诉人作为居间人在未获得报酬的情况下替被上诉人负担该款项显然不妥。二、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也并非借贷关系中借款人及出借人，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之规定存在错误。 王薇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非居间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系尿毒症患者，于2015年11月前来石家庄肾病医院进行治疗。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主治医生以为原告取药进行肾脏手术、肾脏配型及肾脏移植手术等理由，让被上诉人向其转款，但被上诉人转款后，上诉人并未为上诉人办理上述事实，在被上诉人多次索要还款无果的情况下，经双方协商于2019年5月上诉人主动为被上诉人出具还款协议，并承诺于2019年6月25日前归还本金61万，利息30万元，如果逾期不还按利息5000元计算，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居间合同关系，而系没有合法事由占有由被上诉人之财产的不当得利行为，对上诉人的非法占有财产应予以返还给被上诉人。二、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1日签订的协议系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身患重病，既没有能力去威胁上诉人，更不可能去实施威胁上诉人的行为。上诉人上诉状中所陈述之所为威胁的话语系被上诉人迫于无奈之言语。同时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其所陈述的进行举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涉及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在医院治疗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均系被上诉人个人支付，因为医院明文规定不允许任何医生护士替患者交付费用，所以上诉人系虚假陈述。针对上诉人的补充内容发表如下意见：2016年7月13日我应该转过钱给上诉人，一审判决应该是写错了，来来回回转款，上诉人要说送礼又转了一些款，有的是给的现金，现在没有证据了，庭下核实转款记录确认2016年7月13日有没有给上诉人转款。 王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款项455000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占用期间利息暂计300000元(暂计300000元利息系自2015年11月12日起至2019年5月11日止期间利息)利息要求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40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自2019年6月2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因维权产生的交通、住宿等费用3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5年11月12日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汇款100000元，于2016年1月20日、2016年1月27日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向被告汇款共计180000元（50000元+130000元），于2016年10月1日通过贵州农信银行向被告汇款200000元，通过王某于2016年10月28日、2016年11月9日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共计汇款110000元（50000元+30000元+30000元），于2016年6月25日、2016年9月18日通过工商银行账户向被告汇款40000元（10000元+30000元），于2016年7月13日、2016年9月22日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向被告汇款共计35000元（5000元+30000元），以上共计665000元。马凤申于2019年5月11日向原告出具协议，被告在协议中认可马凤申欠王薇本金610000元，已给王薇210000元，本金剩400000元，利息共计300000元，马凤申定于2019年5月15日前归还王薇200000元，剩余本金及利息共计500000元马凤申于2019年6月25日前全部归还。如在规定时间不能归还，欠款产生的利息为日息5000元。如未按时间归还，起诉费用马凤申出。被告认为协议是原告拿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被胁迫情形下出具，故不认可协议中内容。被告提交明细的照片主张双方于2019年12月9日再次核对帐目，第一行中工行100000元是买药的钱，故原告划掉第一行的100000元；同时，原告注明了2016年11月18日农信的50000元待查，除去这两笔后原告认可剩余款项为565000元，被告认为对账单上数额属实。原告对明细真实性及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被告所述100000元购买药物不属实，不是原告划掉第一行中的100000元，同时提出待查的50000元是以现金形式给付，明细可证明被告收取原告715000元。原、被告均在2019年12月9日的明细上签名并书写时间，但明细上注明待定的字样。原告认为2019年5月11日协议中记载的610000元及210000元是估算并不准确，按照被告提交2019年12月9日的照片中明细计算原告共向被告给付715000元，被告2019年5月11日前已还款210000元，签订协议后又偿还约50000元，故要求被告给付剩余本金455000元（715000元-210000元-50000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715000元不认可，辩解已为原告购买100000元的药并邮寄给原告朋友。被告未对其购买药品并邮寄的事实举证。原告认为2019年5月11日的协议中约定了争议借款自2015年11月12日至2019年5月11日止利息300000元，之后日息5000元，现要求被告自2019年5月11日开始按照月2%计息至付清日止。被告不认可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原告认为到石家庄市产生交通费、住宿费、透析费共计35000元，原告不能确定每一项费用的具体数额，但原告已提交的2017年10月12日至2018年2月9日期间流水可证明共支出46510元，被告已给付一部分费用，故原告主张剩余35000元应由被告承担。被告不认可原告的诉讼请求。另查，1.因双方对被告已还款数额存有争议，要求双方庭下针对已给付数额进行整理并出具书面意见：原告出具明细认可被告于2019年5月11日前给付160200元，2019年5月12日至2020年3月20日期间共转账152709元，共计给付312909元。被告出具明细并认可2017年5月16日至2019年5月11日共计转账给原告167700元，2018年年初至2018年年底为王薇垫付住院费130000元，即2017年5月16日至2019年5月11日期间共转账给原告297700元；另2019年5月12日至2020年3月20日期间共转账给原告16075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立案时案由为返还原物，已查明原告因赴石就医多次向原告转款，后双方因钱款的返还产生纠纷，在被告按约还款情况下导致本案诉讼，故案由应为不当得利。被告主张2019年5月11日协议是在原告胁迫情形下出具，原告否认该观点，被告现有证据可证明原告在微信聊天中存在一些过激语言，但不足以证明该份协议是在原告胁迫下出具，结合被告出具协议后多次转款的事实，对被告主张协议是在胁迫下出具的观点不能采信。被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向原告出具2019年5月11日协议所导致的法律后果，被告既已出具协议就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其义务，现原告依据该份协议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项应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返还款项数额的认定，现有证据证明被告已收取原告及家人转账共计665000元，原告要求按照715000元作为应返还款项的扣减基数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被告在2019年5月11日的协议中确认了欠王薇的本金数额及已还款数额，并承诺了还款时间及具体数额，协议原件由原告持有，原告也将该协议作为关键证据提交，故该份协议应系原、被告对双方长期经济往来及欠款情况的确认，即截至2019年5月11日被告已偿还本金210000元，尚欠本金400000元及利息300000元，2019年5月15日之前偿还本金200000元，余款2019年6月25日前偿还，但被告未在2019年5月15日之前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按现有证据及已查明事实，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本金应为40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2019年5月11日之前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现有证据及被告整理的明细可证实自被告出具2019年5月11日的协议后，被告已给付原告160755元，已还款应折抵2019年5月11日之前的欠息，故截止庭审日2019年5月11日之前欠息应为139245元（300000元-160755元）。关于原告要求400000元本金继续计息的诉讼请求，约定还款期限为2019年6月25日，原告要求自届满日开始计息符合现行法律规定，其主张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双方约定利息标准已超过法律规定，原告要求按年24%计息应支持。关于原告维权费用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了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既主张按照年24%计息，同时又主张相关侵权费用，两项相加已经超过年利率24%，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被告马凤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薇本金400000元、利息139245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19年6月25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年息24%计算）。二、驳回原告王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00元（系全额缓交），原告王薇负担2100元，被告马凤申负担96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马凤申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欲证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言语威胁，并且在酒店内持菜刀胁迫上诉人书写协议。被上诉人王薇质证称，我作为一个身患绝症的人，上诉人把我的钱拿去做生意几年都不给，要不到钱的情况下我的语言可能过激，但是我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协议是自愿签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经查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马凤申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王薇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问题，上诉人未能提供双方对其居间介绍达成过协议，亦未有其他证据证实其提供的居间服务内容，故上诉人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该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一名尿毒症患者，上诉人以能为其找到肾源为由让其向上诉人账户转款，被上诉人在未能得到肾源又要不回钱的情况下情绪激动有过激语言可以理解，仅凭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过激语言不足以证实上诉人受到胁迫，且上诉人未有其他证据证实其受到现实的威胁，上诉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到其签署协议之后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故上诉人以受胁迫为由主张撤销该协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垫付医疗费问题，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马凤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上诉人马凤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婷 审 判 员  李荣水 审 判 员  孟志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郄张雨 书 记 员  谈梦雅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