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36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俏，男，198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香坊支公司经理，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兴，上海华诚（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双滨，男，196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双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娟，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元起，男，198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里区。上诉人王俏因与被上诉人陈双滨、马元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7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兴，被上诉人陈双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马元起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王俏不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王俏没有收到陈双滨的款项，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所有的款项均是由马元起收取，并且与房屋相关的所有手续均在马元起处，王俏从始至终均没有收取陈双滨的任何款项；二、无有效证据证明王俏出具“欠据”的时间不是2018年7月18日，一审法院以推断的方式认定出具“欠据”的时间为2018年10月25日，不能让人信服。本应由陈双滨举证才能证明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却按照“交易习惯”而直接认定为“欠据”是后补的，而后又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王俏，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谁主张，谁举证”是审理民事案件的基本规则，不能由法官随意分配举证责任。本案“欠据”出具的时间至关重要，王俏基于对陈双滨的信任，在没有收到款项时提前出具了欠据，但王俏并没有收到欠据所列明的款项，说明陈双滨并没有对王俏履行这份“欠据”中的款项，其主张将款项交给马元起，其应当向马元起主张返还，而且其提供的银行流水金额与欠据金额不符。三、马元起参加庭审对查清本案事实至关重要。现马元起被关押在道里区看守所，马元起如果收到陈双滨的款项，而有意不去办理解押手续，则马元起主观上有诈骗的故意，本案构成刑事犯罪，应当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并且本案争议的款项应当由马元起承担返还责任。如果马元起没有收到陈双滨的款项，则法院应当驳回陈双滨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王俏的上诉请求。陈双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俏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陈双滨已经履行13万元购房款的给付义务，但因涉案房屋被查封，致使王俏和马元起无法履行涉案房屋的更名过户义务而违约，从而导致陈双滨购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应当解除购房合同。1.无论是陈双滨与王俏签订的《卖兑房协议书》还是《补充协议》均约定了陈双滨应当交付的购房款（含定金）由卖方即王俏指定的马元起进行收款，故马元起收到款项就应视为王俏收到款项。2.本案中，陈双滨夫妻已经于7月18日和7月19日从银行存折取款后将款项交给马元起，故马元起已经收到该款项，按约定和法律规定王俏既已经收到该款项。3.马元起也曾出具过13万元收条给陈双滨，现陈双滨无法向法庭提交的原因如下：一是陈双滨没有保存复印件；二是在签订买卖合同后，陈双滨交完13万元后，王俏才告知陈双滨涉案房屋被查封的事实，王俏和马元起曾问陈双滨是否仍继续买该房屋，陈双滨已经明确告知由于房屋被查封，无法办理更名过户，王俏和马元起已属于违约，故不买该房屋了，王俏也已同意和陈双滨解除合同并把陈双滨已经交的13万元返还给陈双滨，但是因为该款项王俏已经使用且暂无偿还能力，故其和马元起先出具《欠据》以承诺归还日期，而恰恰是因为王俏和马元起给陈双滨出具《欠据》，故把收条收回，陈双滨现在无法提供。而从王俏和马元起给陈双滨出具《欠据》以及欠据的内容来看，也说明已经收到该款项。由于王俏和马元起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自愿承担违约金，欠条上才加上1.5万元违约金作为欠款的本金。而此欠条实际是在10月份出具的，是后打的，恰恰说明是对7月18日和7月19日已经收到13万元款项的确认。王俏辩称其和马元起均没有收到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不论该欠据是10月份形成的还是7月份形成的，均不影响王俏已经收到13万元的事实，其辩称不符合常理，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在没有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就出具欠据。4.王俏出具“欠据”的原因是基于以下二点：其一，这是王俏对在收到钱款后因不能交付涉案房屋和更名而违约后承诺解除合同且返还钱款的确认；其二，这也是王俏对又因占用钱款和迟延返还钱款而承诺违约金且再逾期返钱则给付利息的事实的确认。值得注意的是，“欠据”上不但直接把王俏卖房违约后的违约金1.5万元作为欠款本金予以确认，且在双方约定的返款日若仍逾期还另行约定了利息，恰恰也说明王俏和马元起对收到钱款事实的确认、违约事实的确认、解除合同事实的确认、返还钱款事实的确认以及支付逾期返还利息损失的事实认可和自认。结合陈双滨一审举示的证据及陈双滨以上的陈述，陈双滨的主张更具有高度盖然性，证明陈双滨已经履行13万元购房款的给付义务，而王俏未进行任何举证，故王俏和马元起应当负连带还款责任。5.马元起是否到庭应诉，是否涉嫌诈骗均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不应当移送公安处理也不应当驳回起诉。本案一审时陈双滨已经提供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王俏与马元起对陈双滨已付的13万元购房款和1.5万元违约金承担连带返还义务，故不论马元起是否到案应诉均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事实均可查清。本案的卖房者是王俏，按约定王俏指定的收款人是马元起，且结合陈双滨的举证马元起已经收到13万元购房款，故可证明王俏已经收到13万元购房款，但不论是一审还是二审王俏均称未收到钱，马元起收到钱后到底是给王俏解押还是另作他用，王俏心知肚明。王俏信任马元起，由马元起代为收钱，那么风险就应当由其自己承担，不应当把风险转嫁给陈双滨。因此，按王俏的逻辑，“骗”王俏钱的人是马元起，因为马元起是王俏卖房过程中自己认可的中介，不但钱是马元起代王俏所收，王俏还把房产手续交给马元起，其所称钱和手续都让马元起拿走了，如果王俏认为被马元起所骗，那么王俏应当去公安机关报案，立案侦查马元起涉嫌诈骗王俏的案件，所谓的受害人是王俏而不是陈双滨，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符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的条件。陈双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卖兑房协议书》和《金域蓝城G12栋404号补充协议》；2.王俏返还购房款13万元，违约金1.5万元（至2018年12月31日止）以及购房款占用期间逾期归还的损失（购房款13万元按日息24%给付自2019年1月1日至实际偿还日止）；3.马元起对上述购房款、违约金、购房款被占用期间逾期归还的损失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8日，王俏、陈双滨签订《卖兑房协议书》，马元起、朱桂芬（签字姓名为“杜萍”）作为中介方在《卖兑房协议书》签字，协议约定：王俏自愿将位于哈尔滨市南岗区哈西大街1号金域蓝城小区G12栋G12单元4楼404号房产，1屋1厨1厅，使用面积为51.83平方米私产住房出售给陈双滨。陈双滨对王俏所有的房产证件手续经过核实和了解，确认此房产权为王俏所有，没有任何债务纠纷。双方约定上述房屋出卖价格为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由陈双滨在2018年9月31日付清，在办理更名手续前，陈双滨交给房屋中介定金叁万元。《卖兑房协议书》签订后，因上述房屋房款尚未付清，无法办理更名过户手续。2018年7月18日，王俏、陈双滨及中介方马元起、朱桂芬（签字姓名为“杜萍”）签订《金域蓝城G12栋404号补充协议》，约定：“1.乙方交给中间人马元起叁万定金。2.乙方配合甲方还银行贷款加上定金计：拾叁万元，（将解贷房款拾叁万元转给马元起，王俏房屋所有手续也同时给马元起保管）。3.连机备案办理为陈双滨名下，当天陈双滨付甲方王俏肆拾壹万元。4.王俏保证手续真实性，并押金壹万元做违款，房证办到陈双滨名下，结清所有欠费和办证产生的费用后，余额还给甲方王俏。5.违款结清王俏交给陈双滨钥匙。”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18日，朱桂芬（签字姓名为“杜萍”）、马元起、王俏、陈双滨分别在协议下方签字。协议“甲方”为王俏，“乙方”为陈双滨。《金域蓝城G12栋404号补充协议》签订后，陈双滨将13万元款项给付马元起。2018年10月25日，马元起通知陈双滨上述房产被法院查封，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当日，王俏向陈双滨出具欠据，载明“今王俏于陈双滨处借款壹拾肆万伍仟元人民币用于房屋解贷使用（其中违约金壹万伍仟元）定于2018年12月31日归还，如不归还，按日息24%违约金进行承担。”王俏在欠款人处签字，马元起在担保人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现因王俏未持有购房合同、公证书等房屋过户交易的必要手续，且王俏也确认买卖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对于陈双滨要求解除《卖兑房协议书》和《金域蓝城G12栋404号补充协议》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王俏收取陈双滨的13万元房款应予返还。王俏辩称，其未收到房款，系基于对陈双滨的信任先出具的欠据，出具收据时陈双滨尚未给付房款，但对其抗辩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按照交易习惯，王俏及马元起在收到款项后应出具“收据”或“收条”，且应在已收到款项的情况下才会出具，现本案中王俏向陈双滨出具的“欠据”，并以借款名义，且载明还款时间，按照交易习惯符合陈双滨所述王俏已收到房款，此“欠据”系后补的情形。王俏在该欠据欠款人处签字，应视为其愿意对欠据记载款项承担还款责任，马元起在担保人处签字，应视为其愿意为欠据记载款项承担担保责任，因未对担保责任的形式进行约定，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马元起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合同解除系因为涉案房屋无法办理过户导致，故陈双滨有权利要求王俏赔偿损失。“欠据”约定违约金1.5万元，并载明“定于2018年12月31日归还，如不归还，按日息24%违约金进行承担”，可视为双方当事人对于赔偿损失的约定，但同一笔款项进行了双重违约金的约定，且按日息24%给付违约金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于陈双滨请求王俏给付1.5万元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其按照日息24%给付13万元购房款占用期间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陈双滨与王俏于2018年7月18日签订的《卖兑房协议书》和《金域蓝城G12栋404号补充协议》；二、王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双滨购房款130,000元，违约金15,000元，共计145,000元；三、马元起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陈双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卖兑房协议书》和《金域蓝城G12栋404号补充协议》有效，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根据陈双滨诉请予以解除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定王俏给付陈双滨购房款13万元及违约金1.5万元是否得当的问题。案涉《金域蓝城G12栋404号补充协议》约定陈双滨配合王俏偿还银行贷款和定金共计13万元，陈双滨将上述解贷房款13万元转给马元起进行办理。王俏向陈双滨出具欠据，载明王俏于陈双滨处借款14.5万元用于房屋解贷使用（其中违约金1.5万元），定于2018年12月31日归还，如不归还，按日息24%违约金进行承担。因欠据所体现的王俏欠款数额包含协议约定的陈双滨向马元起支付的解贷数额13万元，且明确了违约责任、王俏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及应偿还的日期。欠条内容已经上升到对14.5万元的确定、具体归还日期及不能按时归还应承担的责任的层面，故一审认定案涉13万元已实际支付符合常理及案件基本情况，并无不当。王俏主张是在未收到房款的情况下先行出具的欠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王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东审判员  梁红玉审判员  宋彦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周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