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圭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陈福源，系该公司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斌，广东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洪葵，男，汉族，1977年9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荣汉，男，汉族，1967年7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梓涛，广东正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合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胡继忠，系该公司的董事长。原审被告：胡继忠，男，汉族，1968年3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军，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华杰，男，汉族，1980年9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圭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圭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洪葵、吴荣汉，原审被告胡继忠、江门市新会区合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和公司）、李华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3民初3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圭峰公司委托代理人黄丽斌，被上诉人邱洪葵、吴荣汉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梓涛，原审被告胡继忠委托代理人刘学军到庭参加二审调查，原审被告合和公司、李华杰没有到庭参与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圭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驳回邱洪葵、吴荣汉对圭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邱洪葵、吴荣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两份《借款合同书》上的虚假圭峰公司印章及李华杰的签名均不能代表圭峰公司的意思表示，对圭峰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圭峰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1、圭峰公司对涉案担保毫不知情。本案的鉴定结论已证明两份《借款合同书》的圭峰公司公章与圭峰公司的备案印章不一致。圭峰公司的公章已备案且有完善的交接、使用制度，两份《借款合同书》的圭峰公司公章明显是他人私刻，私刻的公章不能代表单位的真实意思表示。2、虽然李华杰在签署两份《借款合同书》时是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李华杰同时是涉案民间借贷的借款人。在第一份借款合同(2018年5月3日)中，李华杰仅作为借款人签署，并没有作为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担保方(即丙方)处签名，也没有证据证明圭峰公司印章是李华杰所盖。李华杰的签名并非代表圭峰公司，圭峰公司不因此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在第二份借款合同(2018年5月25日)中，李华杰虽然在丙方处签名，但并未明确是作为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名，因李华杰同时是丙方3江门市新会区名XX都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监事，亦可能代表丙方3名XX都公司签名。因此，李华杰是否以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在丙方处签名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也没有证据证明圭峰公司印章是李华杰所盖。因此，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李华杰在第二份借款合同(2018年5月25日)上是代表圭峰公司，圭峰公司不因此承担任何法律责任。3、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借款合同书》的担保条款对圭峰公司不发生效力，另一方面却按担保合同无效之法律规定，判令圭峰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二、即使认定《借款合同书》的担保条款无效，但因邱洪葵、吴荣汉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圭峰公司不应承担担保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1、虽然胡继忠与圭峰公司签订了关于名XX都项目的《合作开发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但从这一系列合作合同的内容来看，圭峰公司在开发活动中享有固定收益但不承担任何风险，名XX都项目的实际开发人是胡继忠。因此，本案所涉的担保不属于圭峰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并非是为圭峰公司的自身利益，且涉案担保行为使圭峰公司只承担巨额债务而不能获得任何对价;邱洪葵、吴荣汉在其起诉状中也陈述是“李华杰、胡继忠正在开发名XX都商住楼”，证明其清楚名XX都商住楼的实际开发主体是李华杰、胡继忠，而不是圭峰公司，涉案的借贷资金与圭峰公司无关;且李华杰同时代表公司和个人签约，行为后果是将公司利益转移给个人，具有明显的超越代表权的外观。2、从本案的交易过程来看，邱洪葵、吴荣汉也应当清楚李华杰的签约行为超越了权限。一方面，邱洪葵、吴荣汉清楚房地产开发行为的实际主体是李华杰、胡继忠，而不是圭峰公司，证明其完全明知李华杰、胡继忠的内部关系；另一方面，涉案的借款合同措词严谨，对邱洪葵、吴荣汉的保护详细且具有针对性，又在协议中明确需律师见证，可知邱洪葵、吴荣汉在出借款项时应当清楚此情况下应取得股东会同意的决议，否则李华杰的行为理应不是为公司经营活动所从事的职务行为，而是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的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3、两份借款合同书均要求李华杰、胡继忠以及合和公司提供身份资料、股东资料，并要求合和公司提供“古井项目胡继忠收购其他股东的股权合同”，证明其清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需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4、根据邱洪葵、吴荣汉在起诉状中的陈述，邱洪葵、吴荣汉一开始是和李华杰、胡继忠商谈名XX都房产地产开发合作事宜，仅因个别条款未达成一致而转为借款；邱洪葵、吴荣汉又清楚名XX都的实际开发主体是胡继忠、李华杰，又知其项目开发时间急迫，证明其完全清楚胡继忠、李华杰与圭峰公司的内部关系和所签订的主要合同文件。胡继忠与圭峰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已明确胡继忠融资过程中圭峰公司担保需要圭峰公司股东会决议。邱洪葵、吴荣汉明知此点，在胡继忠、李华杰未能提供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即为明知李华杰为越权。综上所述，邱洪葵、吴荣汉作为相对人，明知李华杰越权，邱洪葵、吴荣汉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条保护的善意相对人，圭峰公司不应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三、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圭峰公司对涉案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最多向邱洪葵、吴荣汉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邱洪葵、吴荣汉明知借款人李华杰为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邱洪葵、吴荣汉一开始是和李华杰、胡继忠谈名XX都房产地产开发合作事宜，仅因个别条款未达成一致而转为借款，可见其明知名XX都商住楼的实际开发主体是李华杰、胡继忠，而不是圭峰公司，涉案的借贷资金与圭峰公司无关；而李华杰同时代表公司和个人签约，行为后果是将公司利益转移给个人，具有明显的超越代表权的外观。在此情况下，如邱洪葵、吴荣汉对于李华杰的代表权完全不予审查，显然具有严重过错，其过错程度以及对事件法律后果的关联度远高于圭峰公司。一审判决圭峰公司对涉案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邱洪葵、吴荣汉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与本案中邱洪葵、吴荣汉、圭峰公司的过错程度完全不相匹配。四、本案存在“砍头息”之事实，一审未予认定，导致错误认定借款本金。1、对于第一笔借款中的现金借款90万元，胡继忠未予确认，认为属于预扣利息即“砍头息”。对于现金交付90万元之事实，邱洪葵、吴荣汉并未举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应认定第一笔借款的本金为410万元；2、对于第二笔借款，本案借款人一方收款后即向梁某甲(即本案中为邱洪葵、吴荣汉提供财产保全的担保人)汇出180万元，该180万元应属于预扣利息即“砍头息”，故第二笔借款本金应为820万元。另，圭峰公司当庭补充事实理由如下：一、经圭峰公司查询，2018年5月25日，李华杰是《借款合同书》中的担保人江门市名XX都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名XX都公司是2018年5月25日《借款合同书》中的担保人之一。2018年5月25日《借款合同书》丙方签章处，李华杰签字及捺印、合和公司的公章、圭峰公司的公章都间隔了一定距离，完全可以区分是三个不同主体的签章行为。本案的证据《保证书》之内容“我，李华杰，自从入职江门市新会区圭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来，我没有以公司的名义，也没有以我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对外发生任何经济(贸易)往来，没有向外借取过款项，没有为其他公司或个人作过任何经济担保”，已证明李华杰从未以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作过任何经济担保。因此，李华杰在丙方处签名捺印的行为代表名XX都公司更符合客观事实。故，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李华杰代表圭峰公司提供担保。二、涉案借款并非圭峰公司收取，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江门市新会区名XX都商住楼开发项目。三、李华杰虽然曾是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在本案中的借款、担保行为已超出圭峰公司的合理控制范围，没有证据证明圭峰公司在涉案的借款过程中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四、九民会议纪要实施前后，司法实践中，包括最高院、广东高院，各地中院，凡是债权人未要求或审查担保人在提供担保过程中出示经该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同意担保的证据材料、未尽谨慎审查义务者，均视为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对担保人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的请求均不予支持。显然，本案中邱洪葵、吴荣汉并未尽谨慎审查义务，不符合善意，视为明知李华杰超越权限，故圭峰公司无需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民事责任。邱洪葵、吴荣汉答辩称，一、李华杰在签订案涉的借款合同时，是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作为借款人以及担保人签字盖章，应视为代表圭峰公司做出相应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在签订案涉的两份借款合同时，李华杰为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圭峰公司的公章签订案涉担保合同，足以令作为交易相对人的邱洪葵、吴荣汉相信其行为代表圭峰公司。因此，圭峰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圭峰公司上诉状中所称的李华杰在担保人处盖章但未签字的情形。邱洪葵、吴荣汉认为，作为法定代表人加盖公章的行为已经足以代表法人的行为，法律并无规定在法定代表人在盖章的同时需要另外签字确认盖章行为。二、邱洪葵、吴荣汉是善意的相对人，不存在明知李华杰超越权限代表的情况，圭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1、在案涉借款合同签订时(2018年5月)的司法实践中，存在着将《公司法》第十六条认为属于管理性规定，即法定代表人未经决议程序擅自对外签订担保合同，也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裁判规则，包括最高院也存在着类似的判例。因此邱洪葵、吴荣汉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或者说在普通的公司对外担保时，债权人都没有特意地要求审查相应的决议，因为即便不审查，很多时候法院都会认定担保合同的效力。直到最高院在2019年颁布的《九民纪要》第十七条中，才统一了裁判规则，明确对《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采取代表权限制规范说，认为债权人必须对相应的决议进行审查。但此时本案的借款合同早已签订，借款亦早已借出，借款人都还不上借款了，更不用说再去审查相应的股东会决议。2、圭峰公司在上诉状中称“本案所涉的担保不属于其正常的经营活动，也不是为了其自身利益，因此案涉的担保行为只是使其承担巨额债务而不能获得对价..”这明显与案件事实不符。从圭峰公司提交的《合作开发合同)(2016.11.15签订)及相关补充协议，已经证明了圭峰公司有对外担保的意思表示。如《合作开发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第6项中，胡继忠与圭峰公司约定了“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二期款项后，配合乙方办理融资，包括提供相关文件材料，甲方股东决议等”更是可以看出，圭峰公司和胡继忠合作开发项目对外融资是知情的，持支持、配合的态度。因此其法定代表人才会在案涉的担保合同上加盖圭峰公司公章，表明愿意承担担保责任，本案借款实际系因圭峰公司和胡继忠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资金需要而向邱洪葵、吴荣汉进行的借款，圭峰公司作为用款人对借款进行担保亦符合其自身利益，邱洪葵、吴荣汉据此亦有理由相信李华杰代表圭峰公司为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完全真实。虽然胡继忠与圭峰公司之间就借款的实际用途产生争议，但是本案并不能排除圭峰公司有实际使用涉案的款项，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是合作开发项目的关系，而且开发的房地产项目亦是使用圭峰公司名下的地块，邱洪葵、吴荣汉认为圭峰公司本质上就是获益的，至于圭峰公司和胡继忠等人之间的合作项目盈利或亏损，这与债权人毫无关联。同时，其作为商事主体也不可能签订“承担巨额债务而不能获得对价”的合同。3、圭峰公司在上诉状中称“邱洪葵、吴荣汉是清楚房地产开发主体是胡继忠、李华杰，而不是圭峰公司，证明完全明知李华杰、胡继忠的内部关系”，同时称邱洪葵、吴荣汉是明知《合作开发合同》的内容，明知李华杰越权。邱洪葵、吴荣汉认为圭峰公司的陈述与本案的事实严重不符。首先案涉的借款合同签订时，李华杰或者胡继忠根本没有把《合作开发合同》的内容告知邱洪葵、吴荣汉，也没任何证据证明其告知邱洪葵、吴荣汉。李华杰作为圭峰公司代表人，邱洪葵、吴荣汉当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其能代表圭峰公司对外进行借款担保。而且根据圭峰公司提供的《合作开发合同》内容来看，其明显就是合同的主体方，也授权了合作方胡继忠对外融资。三、一审法院认定圭峰公司承担不能清偿部分的50%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颁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十七条、二十条的规定，担保合同无效的，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以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应为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即便案涉担保合同为无效的，圭峰公司也应当承担担保无效的民事责任。因为公司是一个拟制的主体，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机关，其代表公司。本案中，圭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华杰越权担保的，圭峰公司是有公章管理不当、人员管理不当的过错，以及圭峰公司合作开发时是有对外融资的意思表示的，其也应当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已经清楚论断，邱洪葵、吴荣汉在此不再赘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圭峰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邱洪葵、吴荣汉的合法权益。胡继忠陈述意见称，一、李华杰是圭峰公司的法人代表，在名XX都整个项目开发中，其代表圭峰公司与胡继忠本人进行合作，在融资行为中，李华杰的行为代表圭峰公司的行为，至于圭峰公司所说的李华杰的签字及捺印、合和公司公章、圭峰公司公章都间隔一定距离的说法，是不能否定担保相对人对圭峰公司担保行为的理解。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圭峰公司在自己过错范围内承担偿还义务、担保义务是正确的。二、名XX都项目的牵头开发单位是圭峰公司，圭峰公司存在融资、进行开发的意思表示。合和公司、李华杰二审没有到庭，也没有提交书面意见。圭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继忠、李华杰共同向邱洪葵、吴荣汉偿还借款本金共计1500万元；2.判令胡继忠、李华杰共同向邱洪葵、吴荣汉偿还借款利息，其中500万元自2018年10月4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7日，共计405天（实际计算至还清之日止）135万元；其中1000万元，自2019年3月25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7日，共计233天1553333元；两项利息共计2903333元；3.判令合和公司、圭峰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胡继忠、李华杰、合和公司、圭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洪葵、吴荣汉既是朋友，又是生意合作伙伴。合和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10日，胡继忠是该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圭峰公司成立于1999年7月22日，李华杰在2016年6月23日至2018年10月23日期间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时的股东有陈福权、刘汉标、冯亮明，2018年10月23日起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福源。2018年，胡继忠、李华杰因合作开发江门市新会区名XX都商住楼缺乏资金，经朋友介绍，向邱洪葵、吴荣汉提出借款，邱洪葵、吴荣汉通过实地考察后，同意借款给胡继忠、李华杰。借款情况如下：2018年5月3日，邱洪葵、吴荣汉作为出借人、胡继忠、李华杰作为借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书》，合和公司没有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圭峰公司作为担保方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公章。邱洪葵、吴荣汉于2018年5月4日共借给胡继忠、李华杰500万元（其中现金90万元，工商银行转账410万元），同日胡继忠、李华杰共同向邱洪葵、吴荣汉出具了两份收据（一份90万元，一份410万元）。2018年5月25日，邱洪葵、吴荣汉作为出借人、胡继忠、李华杰作为借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书》，合和公司、圭峰公司在担保人处各加盖了公章，李华杰还签了名。邱洪葵、吴荣汉于2018年5月25日共借给胡继忠、李华杰1000万元（工商银行转账两笔，一笔200万元，一笔800万元），同日胡继忠、李华杰共同向邱洪葵、吴荣汉出具了收据。胡继忠、李华杰还款情况如下：2018年11月份还了75万元，偿还的是第一笔500万元借款从2018年5月至2018年10月5个月的利息，月利率为3%；2018年年底还了100万元、2019年3月还了200万元，偿还的是第二笔1000万元借款从2018年5月起至2019年3月10个月的利息，月利率为3%。对上述还款，胡继忠、合和公司均无异议。根据邱洪葵、吴荣汉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粤0403民初3635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李华杰银行账户（账户：李华杰，账号：621*************796，开户行：江门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古井支行），查封圭峰公司名下的粤J*****号、粤J*****号小汽车，查封圭峰公司名下位于江门市新会区XXX中心区19-01-A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查封合和公司名下位于新会市XXX村（土名）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查封圭峰公司名下位于江门市新会区XXX区中心区23-08-0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圭峰公司对财产保全提出复议，法院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2019）粤0403民初3635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其复议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邱洪葵、吴荣汉与胡继忠、李华杰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二是邱洪葵、吴荣汉与合和公司、圭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担保条款是否有效及合和公司、圭峰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和赔偿责任的问题；三是邱洪葵、吴荣汉的诉请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邱洪葵、吴荣汉与胡继忠、李华杰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胡继忠、李华杰因合作开发江门市新会区名XX都商住楼项目缺乏资金向邱洪葵、吴荣汉提出借款，邱洪葵、吴荣汉同意借款，双方协商一致后签订了上述两份《借款合同书》。经法院审查，上述两份《借款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评析如下：邱洪葵、吴荣汉与胡继忠、李华杰于2018年5月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书》第四条第7项和2018年5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书》第四条第6项“丙方对乙方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期间至乙方全部清偿完毕止”的约定，合和公司对上述两份《借款合同书》的担保条款均无异议，经法院审查，邱洪葵、吴荣汉与合和公司签订的担保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因胡继忠、李华杰违约，合和公司应按约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两份《借款合同书》的尾页丙方（即担保人）处虽有圭峰公司的公章，其中2018年5月25日的《借款合同书》的尾页丙方（即担保人）处还有李华杰的签名，但圭峰公司对其担保行为不予认可，认为上述两份《借款合同书》的尾页丙方处所盖的圭峰公司的印章并非圭峰公司的印章，经圭峰公司申请，并经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证实了上述两份《借款合同书》尾页丙方处所盖的圭峰公司的印章并非圭峰公司的真实印章，李华杰以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无经股东会授权和股东大会决议，李华杰无权代表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故其抗辩本案担保并非圭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圭峰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公司对外提供关联担保应当由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作出决议，即担保行为，特别是对外提供关联担保，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因此，对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公司对外担保效力问题，应当引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越权代表的规定加以判断。具体而言，公司担保相对人在接受担保时，对有关公司决议负有必要的形式审查义务，否则不构成善意相对人，该担保行为对公司不发生效力。本案中，邱洪葵、吴荣汉提交的上述《借款合同书》担保人处加盖的圭峰公司的公章，经鉴定是假的，且李华杰以圭峰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没有经过股东会授权和股东大会决议同意，李华杰签订《借款合同书》后圭峰公司亦未追认担保条款，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借款合同书》的担保条款对圭峰公司不发生效力，圭峰公司对胡继忠、李华杰的借款债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圭峰公司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和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评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涉案担保行为虽对圭峰公司无效，但李华杰在签订上述借款合同的担保条款时是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华杰为了圭峰公司开发江门市新会区名XX都商住楼项目向邱洪葵、吴荣汉借款，并代表圭峰公司对外提供担保，但圭峰公司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责任，其应就因担保条款无效导致邱洪葵、吴荣汉信赖利益受损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邱洪葵、吴荣汉在与圭峰公司签订担保条款时没有要求圭峰公司如实盖章和出具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担保的决议，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主观上亦有过错，邱洪葵、吴荣汉对担保条款无效负有审查不严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邱洪葵、吴荣汉并非本案案涉担保条款的善意相对人。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7、18条的有关规定，结合邱洪葵、吴荣汉和圭峰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圭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为胡继忠、李华杰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50%，邱洪葵、吴荣汉诉请圭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的担保责任，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圭峰公司抗辩担保条款无效，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主张免除过错赔偿责任，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圭峰公司抗辩李华杰的行为涉嫌诈骗，主张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裁判前，圭峰公司既未举证对李华杰的行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和立案的证据，而且李华杰是否涉嫌诈骗，并不影响圭峰公司的过错成立，以及所应承担的过错赔偿责任，故圭峰公司的上述抗辩和主张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关于借款本金。胡继忠、合和公司、圭峰公司抗辩邱洪葵、吴荣汉在2018年5月4日的500万元借款中预扣了利息90万元、在2018年5月25日的1000万元借款中预扣了180万元，由于邱洪葵、吴荣汉不予认可，且胡继忠、合和公司、圭峰公司亦无举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李华杰缺席，视为其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一审法院对胡继忠、合和公司、圭峰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并认定胡继忠、李华杰的借款本金为1500万元。2、关于借款利息。邱洪葵、吴荣汉主张借款利率为月息三分（月利率3%即年利率36%），胡继忠、李华杰已支付375万元利息（其中75万元是500万元借款本金从2018年5月4日至2018年10月4日期间的利息，300万元是1000万元借款本金从2018年5月25日至2019年3月24日期间的利息），胡继忠、合和公司对借款的月利率3%即年利率36%和已偿还邱洪葵、吴荣汉的金额375万元均无异议，但对偿还款项的性质抗辩是偿还的本金不是利息，如前所述，上述胡继忠、合和公司的抗辩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胡继忠、李华杰已偿还邱洪葵、吴荣汉的的375万元是利息，且利息的支付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由于胡继忠、李华杰没有按照约定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现邱洪葵、吴荣汉要求胡继忠、李华杰偿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即年利率24%计付逾期还款利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胡继忠、李华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邱洪葵、吴荣汉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0元；二、胡继忠、李华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邱洪葵、吴荣汉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其中借款本金5000000元的逾期还款利息从2018年10月5日起计至全部还清之日止，借款本金10000000元的逾期还款利息从2019年3月25日起计至全部还清之日止）；三、江门市新会区合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第二判项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江门市新会区圭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第二判项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邱洪葵、吴荣汉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五、驳回邱洪葵、吴荣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2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小计134220元（邱洪葵、吴荣汉已预交）；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鉴定费48200元，小计48300元（江门市新会区圭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以上合计182520元，由胡继忠、李华杰、江门市新会区合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承担134220元（案件受理费1292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江门市新会区圭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担48300元（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鉴定费48200元）。二审期间，圭峰公司当庭提交江门市名XX都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在2018年5月25日借款合同签订时，李华杰是江门市名XX都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是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李华杰在2018年5月25日借款合同的丙方担保人处的签名代表江门市名XX都发展有限公司。邱洪葵、吴荣汉质证称，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我方认为在2018年5月25日签订借款协议书上已经加盖圭峰公司的公章，李华杰当时也是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借款合同担保人丙方并没有加盖江门市名XX都发展有限公司公章，李华杰的签名不能代表江门市名XX都发展有限公司。胡继忠陈述其质证意见与邱洪葵、吴荣汉质证意见一致。邱洪葵、吴荣汉、胡继忠、合和公司、李华杰二审期间均没有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上诉人圭峰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邱洪葵、吴荣汉的答辩及原审被告胡继忠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借款本金；2、圭峰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的担保责任和赔偿责任。一、本案的借款本金。圭峰公司上诉提出邱洪葵、吴荣汉在2018年5月4日的500万元借款中预扣了利息90万元、在2018年5月25日的1000万元借款中预扣了180万元，本案的实际借款本金为1230万元。经查，2018年5月4日《借款合同书》第二条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500万元整，其中出借人邱洪葵、吴荣汉（甲方）转账至借款人胡继忠、李华杰（乙方）人民币410万元，另根据乙方的实际情况和要求，其余的90万元以现金支付给乙方指定的收款人。一审中，邱洪葵、吴荣汉陈述其按合同约定转账了410万元，并委托案外人吴某甲于2018年5月3日提现50万元及邱洪葵自有现金40万元一并出借给胡继忠、李华杰。邱洪葵、吴荣汉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吴某甲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现金照片、2018年5月25日两张收据（分别为410万元和现金90万元）予以佐证，以上证据足以证实邱洪葵、吴荣汉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借款500万元。关于2018年5月25日的1000万元借款。经查，一审中，邱洪葵、吴荣汉提交了2018年5月25日银行转账证实邱洪葵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分两笔（一笔200万元，一笔800万元）转给李华杰1000万元，且李华杰、胡继忠于当日出具收据一张，证实收到借款1000万元。至于李华杰于2018年5月25日转账给案外人梁某甲180万元，因李华杰一、二审均未到庭，各方均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梁某甲将180万元转给邱洪葵、吴荣汉。根据邱洪葵一审陈述梁某甲是其朋友，该180万元是胡继忠欠梁某甲的借款后的还款，与本案借款无关。故本院认为邱洪葵、吴荣汉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2018年5月25日的1000万元借款。至于李华杰于2018年5月25日转账给案外人梁某甲180万元，如各方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胡继忠、李华杰的借款本金为15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圭峰公司的该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圭峰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的担保责任和赔偿责任。圭峰公司上诉提出李华杰虽是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份《借款合同书》上的虚假圭峰公司印章及李华杰的签名均不能代表圭峰公司的意思表示，对圭峰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没有证据证明圭峰公司在涉案的借款过程中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圭峰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本案中，邱洪葵、吴荣汉提交的上述《借款合同书》担保人处加盖的圭峰公司的公章，经鉴定是假的，且李华杰以圭峰公司名义对外提供担保，没有经过股东会授权和股东大会决议同意，李华杰签订《借款合同书》后圭峰公司亦未追认担保条款，上述《借款合同书》的担保条款对圭峰公司不发生效力，圭峰公司对胡继忠、李华杰的借款债务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涉案担保行为虽对圭峰公司无效，但李华杰在签订上述借款合同的担保条款时是圭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华杰为了圭峰公司开发江门市新会区名XX都商住楼项目向邱洪葵、吴荣汉借款，并代表圭峰公司对外提供担保，但圭峰公司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且也没有举证证明债权人存在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或者伪造公章的情形。本案中，圭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华杰越权担保，圭峰公司存在人员管理不当的过错责任，其应就因担保条款无效导致邱洪葵、吴荣汉信赖利益受损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邱洪葵、吴荣汉在与圭峰公司签订担保条款时没有要求圭峰公司如实盖章和出具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同意担保的决议，未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主观上亦有过错，邱洪葵、吴荣汉对担保条款无效负有审查不严的过错责任，结合邱洪葵、吴荣汉和圭峰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圭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为胡继忠、李华杰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50%，并无不当。圭峰公司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圭峰公司还提出其最多只能承担10%赔偿责任亦与其过错程度不相称，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圭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300元，由江门市新会区圭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黄晓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