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文圣街**。 法定代表人：刘云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青明，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远林，男，1963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飞，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墨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商远林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初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山东墨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揭露日错误，以此计算的系统风险剔除比例错误，且计算方法及损失超出被上诉人主张的范围。（一）一审法院认定揭露日错误，即使以《调查通知书》披露之日为揭露日，也应是2017年3月22日公告之日，而不是“证券时报•e公司”手机APP软件的报道之日。1.2017年3月21日是山东墨龙公司公告文件的落款之日，证监会指定披露媒体对外公告日期是3月22日，应认定3月22日为揭露日。2.一审法院认定“证券时报•e公司”手机app软件系“全国范围内发行或播放”的媒体明显错误，并据此认定“e公司”3月21日晚间快讯报道日期为《调查通知书》披露日期，明显与事实不符。“e公司”仅是《证券时报》旗下一款手机app软件，于2016年9月才正式上线，媒体受众范围小，不符合全国范围内媒体的要求。（二）一审法院以2017年3月21日为揭露日认定的系统风险计算和剔除比例有误，应该以2017年3月22日为揭露日计算本案系统风险比例为30.35%。1.一审法院采用委托中国证券投资者保护基金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计算系统风险采用的大盘及行业板块指数是正确的，但在具体计算时采用的山东墨龙股票收盘价数据有误。2.本案揭露日应为3月22日，基准日为4月20日，计算出的剔除比例应为30.35%，而非一审认定的28%。（三）一审法院采用“移动加权平均法”计算买入平均价，不符合《若干规定》关于投资者可索赔股票范围的规定，导致判决结果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请求范围，本案应采用“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1.采用“移动加权平均法”计算投资者股票买入平均价时，已将投资者在揭露日前卖出的股票数量、价格计算在内，实质上扩大了投资者可索赔股票的范围。2.股票买入平均价的计算方法不属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属于事实认定问题，应属于当事人自由处分的范畴，当事人可协商一致确定。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在揭露日之前不存在卖出股票的情形，采用上述两种方法计算的结果不存在差异，本着统一司法裁判标准的原则，在本系列其他案件中采用“移动加权平均法”直接影响该部分投资者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大小，甚至会超出该部分投资者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结果明显超出了法院的裁量范围，应予以纠正。3.司法实践中，绝大多数此类案件均采用“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买入平均价，科学简单，易被投资者认可和接受。二、2017年5月16日《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公告之日系上诉人虚假陈述行为首次完整披露，应当认定该日期为本案虚假陈述的揭露日，并按照该日计算系统风险剔除比例。1.该披露内容与证监会在其后认定山东墨龙公司的信息披露违法违规事实可完全对应。2.从揭露日后山东墨龙公司股价波动情况分析，也不应将《调查通知书》公告之日作为揭露日，上述日期后山东墨龙股票未受影响，该《调查通知书》公告的披露力度没有足以引起市场内一般理性投资者的警示，不符合揭露日后股价大幅波动的特点。3.一审法院引用的1646号生效判决中，委托投保基金公司采用的计算揭露日后股价波动的比较分析方法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没有征求当事人意见，且投保基金公司并非中立第三方，难以客观出具咨询意见；其次，投保基金公司《情况说明》中采用的每个交易日与揭露日收盘价（点数）相比较的计算方法有误，应按照每个交易日与前一交易日收盘价（点数）相比较的方法计算涨跌幅，并据此判断虚假陈述被披露后对山东墨龙公司股价的影响。三、本案揭露日应为2017年5月16日《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公告之日，并据此计算投资者投资差额损失。四、部分案涉投资者在实施日至揭露日再至基准日期间频繁、大量买入卖出山东墨龙股票，尤其是在揭露日后任然买入卖出，说明其投资决策与虚假陈述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其索赔主张不应支持。根据上诉人关于本案揭露日的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单不完整，不能体现自实施日至基准日期间被上诉人买入、卖出山东墨龙股票的全部交易情况，会影响平均买入价、卖出平均价的计算结果。如根据一审认定本案揭露日，虽然本案中不存上述情形，但从一审庭审情况来看，部分案涉投资者在实施日到揭露日再到基准日期间，大量频繁的买入卖出山东墨龙股票，尤其是在揭露日当日即之后仍然多次买入，应当认定其交易决定并未受虚假陈述行为的影响，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予以赔偿。 商远林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商远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墨龙公司赔偿商远林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印花税及相应利息共计258419.81元；2.诉讼费用由山东墨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墨龙公司系一家以能源装备行业所需产品的研发、生产与销售为主营业务的股份有限公司。2010年10月21日，山东墨龙公司A股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证券名称为山东墨龙公司，证券代码为002490，属专用设备行业板块。 2017年3月21日，山东墨龙公司发布《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山东墨龙公司因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当日，“证券时报·e公司”等媒体报道了山东墨龙公司因违反证券法律法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 2017年5月16日，山东墨龙公司发布《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的公告》，主要载明：2017年5月12日，中国证监会对山东墨龙公司及张恩荣、张云三等18位责任人员以山东墨龙公司披露的2015年、2016年部分定期报告涉嫌虚假记载，且涉嫌未及时披露重大投资事项为由，拟对山东墨龙公司作出行政处罚。 2017年9月25日，山东墨龙公司作出《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载明：2017年9月25日，中国证监会对山东墨龙公司及张恩荣、张云三等18人以山东墨龙公司披露的2015年、2016年部分定期报告存在虚假记载、山东墨龙公司未及时披露重大投资事项为由进行行政处罚。中国证监会［201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一、山东墨龙公司披露的2015年、2016年部分定期报告存在虚假记载。2015年以来，为了粉饰季度报告、半年报财务数据，公司在真实财务数据的基础上，通过调增《借出明细表》中的销售单价虚增暂估收入，同时少结转销售成本（包括暂估销售成本和已开票收入对应的销售成本），从而实现净利润的虚增。经上述调整后，公司2015年、2016年的一季报、半年报、三季报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从亏损调整为盈利。二、山东墨龙公司未及时披露重大投资事项。山东墨龙公司于2016年6月对子公司寿光懋隆新材料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增资3亿元，山东墨龙公司2015年度经审计净资产为24.33亿元，上述事项涉及金额占上市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10％以上，且绝对金额超过一千万元。上述事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公司重大投资行为，但是山东墨龙公司没有及时披露，而是在2016年半年度报告中进行了披露。 山东墨龙公司2015年一季度报发布时间为2015年4月25日。 商远林为山东墨龙公司证券投资者。2017年3月14日至2017年3月17日期间买入股票311200股，2017年3月21日之前卖出72400股。截止2017年3月20日持有股票238800股。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认定：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4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3月21日、基准日为2017年4月20日、基准日股价为6.84元，在计算投资者损失时应剔除的系统风险影响比例为28%。 商远林、山东墨龙公司均认可采取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本案投资损失。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均各按投资差额损失的1‰计算。按此方法计算，商远林的投资差额损失为358200元，剔除系统风险影响比例28%后的投资差额损失为257904元，以257904元为基数的差额佣金及印花税损失均为257.904元。商远林扣除28%系统风险后的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及印花税共计258419.8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中国证监会［2017］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山东墨龙公司披露的2015年、2016年部分定期报告存在虚假记载，山东墨龙公司未及时披露重大投资事项的事实，足以认定山东墨龙公司的行为构成虚假陈述。因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给股民造成的损失，山东墨龙公司应负赔偿责任。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5年4月25日、揭露日为2017年3月21日、基准日为2017年4月20日、基准日股价为6.84元，在计算投资者损失时应剔除的系统风险影响比例为28%。鉴于商远林系受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影响的众多股民之一，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商远林的主张具有关联性，故对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商远林主张的实施日、更正日、基准日、基准日的股价及山东墨龙公司主张的揭露日、基准日、基准日的股价、系统风险的比例均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本案商远林在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股票，且在揭露日后仍持有股票，故商远林主张的损失部分与山东墨龙公司的虚假陈述具有因果关系，商远林有权向山东墨龙公司主张权利，对与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具有因果关系部分的损失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以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计算本案商远林的投资差额损失总计为257904元+257.904元+257.904元=258419.81元。商远林虽主张山东墨龙公司赔偿商远林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印花税及相应利息共计258419.81元，但其在庭审过程中明确其主张的258419.81元包括投资差额损失、佣金、印花税，未计算利息。商远林的诉讼请求，可以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四）项、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山东墨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商远林投资损失258419.81元。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76元，由山东墨龙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涉案证券虚假陈述的揭露日如何确定。2.一审判决对于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是否正确。3.是否存在“大量频繁买入、卖出”的情形。 一、关于涉案证券虚假陈述的揭露日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法释[2003]2号）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对涉案虚假陈述揭露日的认定分析如下：第一，本案中，2017年3月21日，山东墨龙公司作出《关于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其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被中国证监会决定进行立案调查的内容。当日，“证券时报•e公司”等媒体报道了山东墨龙公司因违反证券法律法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一事，系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首次被公开披露之日，且以上媒体属于“在全国范围内发行或播放的媒体”。并且，山东墨龙公司指定的信息发布媒体巨潮咨询网在2017年3月21日亦发布公告，但公告落款时间为2017年3月22日。第二，此后，山东墨龙公司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的《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的公告》及2017年9月25日作出的《关于公司及相关当事人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均载明了中国证监会对山东墨龙公司作出行政处罚所根据的虚假陈述的事实、理由和依据等内容。以上证据证明被立案调查公告所揭露的内容与最终处罚的虚假陈述行为内容一致，具有相关性。因此，立案调查公告具有较强的警示作用，足以影响投资者的投资决策，一审法院将山东墨龙公司被立案调查实际公告之日认定为揭露日也无不当。上诉人山东墨龙公司主张应以2017年3月22日或2017年5月16日作为本案揭露日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对于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是否正确的问题。关于实际损失的计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了计算公式，双方当事人对该计算公式均无异议，只是对该公式中平均买入价的计算应采用移动加权平均法还是采用先进先出加权法存在异议。在计算平均买入价时，以上两种计算方法的不同之处在于，揭露日前的卖出行为是否影响买入均价的计算，在移动加权平均法下不影响，在先进先出加权平均法下有影响。但是，采用哪种方法计算平均买入价并无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采用移动加权平均法计算平均买入价，从而得出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并无不当。 三、关于是否存在“大量频繁买入、卖出”情形的问题。首先，商远林不存在在揭露日及之后大量频繁买入卖出股票的行为。其次，商远林在山东墨龙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买入股票，且在揭露日后持有股票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未受虚假陈述的影响，山东墨龙公司的主张不能否定原审法院对投资损失与虚假陈述因果关系的认定。 综上，山东墨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6元，由上诉人山东墨龙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清霜 审 判 员 康 靖 审 判 员 王爱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吕 静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