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9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成路**。负责人：白国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拉古，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湘琼，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君，女，1958年8月6日出生，住河北省香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浩铎，男，1988年6月25日出生，住河北省香河县。王文君、丁浩铎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蹊峤（王文君女婿、丁浩铎姐夫），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新娜，女，1987年2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以下简称第六医学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王文君、丁浩铎、丁新娜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3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六医学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文君、丁浩铎、丁新娜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第六医学中心医疗费636947.42元，删除“在继承丁少云遗产范围内”的限定。事实和理由：一、医疗费不同于一般债务，属于夫妻扶养和成年子女赡养应尽法定义务。丁少云的相关费用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文君应承担连带责任。丁浩铎、丁新娜系丁少云的成年子女，对治疗丁少云产生的医疗费有支付义务。二、丁浩泽、丁新娜为救治丁少云办理的住院手续，在治疗丁少云的过程中签署了承诺履行患者义务、同意自费承担相关检查、治疗、药品费用的书面文件。丁浩泽、丁新娜已经作出承担医疗费的意思表示。三、将救治丁少云产生的医疗费定性为个人债务，限定于遗产继承范围内，将对社会公序良俗带来负面影响。丁新娜辩称，第六医学中心所说的签字明细，需要医院提交。我们去过医院确认费用，我跟主治医生在7月份一直都有联系，对方说的公序良俗问题我不认可。王文君、丁浩铎辩称，在所有治疗当中，对方并没有说这个钱是针对丁少云本人，还是针对他所涉及的全部人员，如果第六医学中心说明这一点，治与不治我们是有自主选择权的。第六医学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文君、丁新娜、丁浩铎支付第六医学中心医疗费636947.42元；2.王文君、丁新娜、丁浩铎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少云与王文君系夫妻关系，育有两个子女，分别为丁浩铎和丁新娜。第六医学中心曾用名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2016年2月18日，丁少云因“突发胸痛10小时”至解放军海军总医院就诊，入院初步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前壁心肌梗死。急诊行冠状动脉造影检查，术中予左主干植入支架一枚。同日入心脏中心病区，同年2月26日凌晨0点45左右，丁少云自行拔出IABP。同年3月3日入ICU。同年4月7日办理出院。同日丁少云第2次住院，入ICU，入院初步诊断为肺部感染、菌血症。2016年4月7日，丁少云在该院死亡，死亡诊断为：急性心功能衰竭等。2016年8月30日，王文君、丁浩铎、丁新娜曾起诉第六医学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要求判令第六医学中心按30%的责任比例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家属护理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538456.14元；另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申请对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对丁少云的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其治疗过程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则明确参与度。2018年9月28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对被鉴定人丁少云的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019年3月17日，法院作出（2016）京0108民初312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文君、丁浩铎、丁新娜的全部诉讼请求。后，双方均未上诉，该案已生效。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丁少云家属于2016年2月22日、2016年3月17日、2016年3月24日、2016年3月30日、2016年4月7日、2016年6月4日分别交纳押金97400元、30000元、20000元、150000元、50000元、60000元，共计交纳押金407400元。第六医学中心称，丁少云首次住院医保报销后自费金额为497572.9元，第二次住院总费用546774.52元，因超过医保报销上线，故第二次费用为全自费，扣除已交纳押金407400元，尚欠医疗费636947.42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患者丁少云到第六医学中心就医，双方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依法成立。第六医学中心已经为患者丁少云提供了医疗服务，双方建立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患者丁少云已去世，但其死亡不导致其与第六医学中心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效力当然终止，王文君、丁新娜、丁浩铎作为丁少云的法定继承人，应在其遗产继承范围内继续履行该合同义务，第六医学中心要求王文君、丁新娜、丁浩铎支付医疗费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文君、丁新娜、丁浩铎称第六医学中心存在过错的辩称，双方在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中，已经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第六医学中心的过错与丁少云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本案对王文君、丁新娜、丁浩铎的辩解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法院判决：王文君、丁浩铎、丁新娜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继承丁少云遗产范围内一次性支付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医疗费636947.4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6年6月24日丁少云死亡。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医疗服务合同中医疗机构的合同相对方是向医疗机构发出提供医疗服务要约并得到医疗机构承诺的主体。本案中，丁少云到第六医学中心就诊，第六医学中心向丁少云提供了诊疗服务，双方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丁少云作为接受医疗服务的患者理应支付相应的治疗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王文君与丁少云原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之间有相互扶助的义务，治疗丁少云疾病的相关医疗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二人共同偿还，现因丁少云去世，故第六医学中心要求王文君偿还丁少云拖欠的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由王文君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给付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丁浩泽、丁新娜作为丁少云的继承人，对丁少云拖欠的医疗费，仅需在其继承丁少云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丁浩铎、丁新娜在丁少云病历中的各种签字，仅是作为患者亲属对医院的诊疗方案及医疗费用等相关材料的确定，丁浩铎、丁新娜并非医疗服务合同的主体，第六医学中心要求丁浩铎、丁新娜直接承担给付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第六医学中心主张丁浩泽、丁新娜已经作出承担医疗费的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第六医学中心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3049号民事判决；二、王文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医疗费636947.42元；三、丁浩铎、丁新娜在继承丁少云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医疗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六医学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70元，由王文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170元，由王文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龙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朱龙臻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