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帕洛玛装饰品（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澄浦路**。法定代表人：DEANJEREMYSEDDON，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馨，北京市金杜（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卓晗，北京市金杜（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蔚，女，汉族，1974年10月17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燕，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润雯，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帕洛玛装饰品（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帕洛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蔚经济补偿金、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帕洛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帕洛玛公司无需向刘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564746.4元。事实与理由是：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一、关于2016年公司重大装修事件，一审法院对刘蔚违纪的多个关键事实未予认定或认定不清，以帕洛玛公司未在装修事件发生后立即对刘蔚进行调查处分为由不予采信帕洛玛公司主张，并无法律依据。2016年9月18日、11月18日刘蔚与装修商签订的两份装修合同（金额分别为人民币18.6万元、14.58万元）系刘蔚在公司已完成装修改造的情形下擅自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加签，此外，刘蔚配偶冯进华签订的地坪工程施工合同（金额为人民币30.8万元）亦未经公司董事长签字确认。上述三份合同均规避了超过2.5万元英镑（约人民币20万元）需由英国管理层授权的内部规定。一审法院也未对私自加签合同、预算虚假等关键事实进行审查认定。在金额高达300万元的装修改造项目中，装修商未提供计划或图纸、工程量预算、工程签证资料，刘蔚也未安排竣工验收、项目决算，并在多个预算项目未实际施工情况下，直接按照合同预算金额进行结算并指示付款。装修期间，刘蔚配偶冯进华将其银行卡复印后给装修商，结合刘蔚严重失职事实，有合理理由认为刘蔚还存在营私舞弊行为，一审法院却未予以审查认定并未对帕洛玛公司申请调取相关银行账户往来申请予以审查批准。由于英国管理层常驻国外并无法阅读中文，刘蔚汇报工作时隐瞒不当乃至违法违纪行为，有关工作汇报和提交文件较易通过英国管理层形式审查，英国管理层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未及时追究刘蔚责任的情况。二、关于2019年供应商事件，一审法院对刘蔚违纪的多个关键事实未予认定或认定不清，以刘蔚的不当处理不足以达到严重违纪为由认定构成违法解除，并无法律依据。刘蔚就该事件并未主动汇报进展，还多次切断相关部门与供应商的联系，介入并一手操办此事，超订单购货以及无定单购货以帮助供应商清理积压库存，提前向供应商付款作为换回公司模具并对此未予汇报。在英国管理层明确要求供应商返还模具否则要求公安介入的情形下，未合理选择保护公司利益的做法，甚至牺牲公司利益应对供应商严重违约行为，作为担任10年总经理的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基本岗位职责和审慎义务，使公司不当购买53万元的订单外甚至是无法使用的货物，已构成严重违纪。刘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刘蔚每签一份合同及合同变更时，均以电邮等方式告知英国董事长，款项也经英国总部审批，付款均按公司规章制度审批、操作，并非刘蔚一人所为，所谓私自加签合同、预算虚假等均不存在。刘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帕洛玛公司支付2019年奖励工资59464.5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7655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帕洛玛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刘蔚于1994年12月5日入职帕洛玛公司，双方签订的最近一期劳动合同为自2008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0年7月15日起，刘蔚担任帕洛玛公司总经理，刘蔚配偶冯进华为物流仓储部、制造部经理。刘蔚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超出苏州地区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三倍。2019年12月4日，帕洛玛公司向刘蔚发出《离岗通知书》，以经营管理需要通知刘蔚离职，付薪停职。2019年12月20日，帕洛玛公司向刘蔚发出《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以刘蔚严重失职、营私舞弊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帕洛玛公司就解除事宜通知工会。帕洛玛公司主张刘蔚的违纪事实在于2016年装修事件、2019年底供应商大额付款事件。提供：证据1、电子邮件、厂房装修合同、预算书、发票、装修项目预算核实情况说明、厂房装修增加合同、发票、工程预算单、付款凭证、、地坪工程施工合同发票、敲章申请书、费用请求书等证据，其中装修合同上由董事长签字确认，以证实刘蔚在厂房装修改造中滥用职权、违反采购流程、弄虚作假、私自盖章、未经竣工验收即付款；证据2、电子邮件、采购控制程序、聊天记录、仓库管理作业标准书、付款凭证、发票、统计清单、异常订单说明、交易记录，以证实刘蔚介入供应商事件，为唯一对接人，滥用职权进行不恰当安排，开票当日一次性向供应商提前支付货款，损害公司利益。刘蔚质证不予认可，认为装修已向公司董事长进行报告，付款是英国审批支付，装修合同由财务经理提交申请盖章审批，，地坪合同也向英国汇报过模具事件的处理也告知过英国，并非其一手操办。帕洛玛公司表示2016年装修时，英国董事长曾提出装修金额过高，但因当时装修合同是完备的，且董事长无法阅读中文，只能通过刘蔚简要汇报了解。虽然董事长认为金额过高，但董事长对刘蔚存在信任，后在2019年短期内向模具供应商大额付款后，董事长对刘蔚丧失信任，再对2016年装修付款事宜进行调查，才发现存在问题。日常超过2.5万英镑的付款需要英国授权支付。刘蔚陈述，2019年12月4日谈话是因为其配偶冯进华的个人原因，当时谈到模具事件，刘蔚向董事长解释，因为供应商破产，公司在供应商处有价值上千万的模具未拿回，但是采购人员与供应商关系僵化，其为了公司利益与供应商谈判，供应商要求帕洛玛公司购买清仓物品，供应商返还模具，刘蔚在决定前多次与财务经理、采购经理协商，采购经理告知这些库存是帕洛玛公司的定制品，以后可以用得到，即使用不上也可以粉碎后使用，故其与财务经理、采购经理共同决定支付供应商的货款，当时要求刘蔚离岗就是因为模具事件，没有提装修的事情；面谈时董事长说了对刘蔚的管理不满意、当时装修金额太大、供应商的模具为什么只肯跟刘蔚联系，刘蔚作了解释，日常付款是要英国审批授权付款，每月需要做付款计划发送邮件给英国，审批后才会支付，由财务经理付款，每年还会做审计；模具的情况当时告知了英国管理层，英国没有说不同意，也是授权进行了付款；奖励工资就是年终奖，存在发放惯例，每年春节后发放1.5个月工资。一审法院另查明:刘蔚于劳动争议发生后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7日决定不予受理刘蔚的仲裁请求。刘蔚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离岗通知书、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电子邮件、厂房装修合同、预算书、发票、装修项目预算核实情况说明、厂房装修增加合同、发票、工程预算单、付款凭证、、地坪工程施工合同发票、敲章申请书、费用请求书、采购控制程序、聊天记录、仓库管理作业标准书、付款凭证、发票、统计清单、异常订单说明、交易记录、苏园劳仲不字〔2020〕第1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帕洛玛公司以刘蔚严重失职、营私舞弊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就违纪事实，帕洛玛公司主张刘蔚在2016年装修及2019年供应商模具事件中存在违纪，首先，就2016年装修，双方的陈述表明该装修合同已经帕洛玛公司董事长签字确认，付款亦经英国审批支付，且帕洛玛公司董事长知悉装修的具体经过。帕洛玛公司并未在装修后就其主张的刘蔚违纪事实进行调查并给予刘蔚处分，而直至2019年才主张刘蔚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其次，就2019年供应商模具事件，帕洛玛公司虽主张刘蔚严重失职，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帕洛玛公司董事长及英国对该事件的处理过程及付款均是知悉的，刘蔚在处理过程中即便处理不当，劳动者个人的工作能力及知识水平缺陷也不足以认定其存在主观失职的恶意，尚未达到严重违纪足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故帕洛玛公司据此解除与刘蔚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已构成违法解除，应当向刘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经核算，刘蔚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并已超过苏州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得超过十二年，故刘蔚应支付原告违法解除赔偿金564746.4元（7843.7×3×12×2）。关于刘蔚主张的奖励工资，刘蔚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此存在明确约定，故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帕洛玛装饰品（苏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64746.4元。二、驳回原告刘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05元，由原告刘蔚负担1656元，被告帕洛玛装饰品（苏州）有限公司负担3349元（此款项已由原告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帕洛玛装饰品（苏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帕洛玛公司于2019年12月先后向刘蔚发出《离岗通知书》《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前者所持理由仅是“根据经营管理需要”，一审中表示为促使刘蔚向帕洛玛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者所持理由仅是“存在严重失职、营私舞弊行为”，既未能指明具体违法行为，也未能说明有关损失情况，作为最严厉的处分——解除劳动合同的作出存在不透明性并缺乏依据。一审中，帕洛玛公司提出以2016年装修事件和2019年供应商模具事件作为支持其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经本院审查，一方面，帕洛玛公司具有独立于刘蔚的财务付款审批流程，另一方面，未有证据表明装修情况不为帕洛玛公司英国管理层所知。据公司方陈述，英国管理层对此系听刘蔚汇报，亦有认为金额过高的反应，但最终款项支付亦表明了帕洛玛公司接受有关安排及后果，且从之后长达三年多的时间里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亦能印证。帕洛玛在有能力、有条件监督、调查与处置的情形下，在相当长期间内，继续维系与刘蔚的劳动合同关系，未作出任何反应，也未向承揽人主张任何权利，更未能证明损失严重程度，将2016年装修事件作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情形，其合法性、合理性与正当性都存有问题。2019年供应商模具事件中，帕洛玛公司英国管理层与刘蔚为代表的中方人员有着不同的应对处置思路，但从双方各自陈述与现有证据看，一则难以确认是刘蔚的个人意思，二则英国管理层未能及时阻断并介入，三则处置方法利弊相较以及致损程度不明，四则事后帕洛玛公司亦未向该供应商主张权利。由此认定刘蔚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帕洛玛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事实根据尚不充分。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明显不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帕洛玛装饰品（苏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 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