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82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新予，男，198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山东）健身管理有限公司宿舍。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兵，山东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坤，男，199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山东）健身管理有限公司宿舍。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兵，山东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强强，男，1986年12月6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临沂市临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庆，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宪昆，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黄新予、尤坤因与被上诉人陈强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1302民初7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新予、尤坤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友兵、被上诉人陈强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庆、张宪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新予、尤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能正确选择适用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未能正确适用合同法规定，曲解法律，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股东权利，认定双方签订协议有效，且无视被上诉人注销公司导致无法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和导致公司不能继续经营的事实，判决上诉人单方履行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山东斯搏丁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搏丁公司）股权及经营情况和退股协议的签订情况。斯搏丁公司于2019年6月6日由陈强强与黄新予共同注册成立，股权比例各占50%。2019年7月30日，黄新予将其10%股权转让给尤坤。2019年8月16日，陈强强将其50%股权全部转让给陈娜，黄新予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尤坤，陈娜与尤坤二人各占50%股权。以上股权变动情况，均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同时因股权变更发生了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的变动，也相应修改了公司章程，一并进行了变更登记。我们公司未置备股东名册。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娜老乡张晓，公司财务负责人陈娜，保管公司公章、营业执照、财务账簿、合同单据、保险柜和档案柜钥匙等重要物品。公司生意一般，处于亏损状态。2020年1月20日，陈娜未到场，陈强强事先起草好退股协议，以不签字就强占公司为由强迫我们签字，加上为了欢度春节，我们就先签了字。事后我们发现该协议内容存在重大瑕疵包括：因为被胁迫，加上我们当时误解与草率，发现陈强强不是股东不享有股权无权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陈娜退股应由她与尤坤进行协商转让，我们不应支付给陈强强退股款，我们不同意继续履行，为此我们专门书面通知他们。更为重要的是，在本案诉讼中发现（看到陈强强起诉状才得知公司被其注销，经查询属实）陈强强于2019年12月30日未经股东同意与签字就擅自伪造材料委托中介办理了公司注销公告（企业简易注销登记，需在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中发布注销公告，60天后申请注销登记，于2020年3月5日注销公司登记）。2020年1月20日陈强强胁迫我们签订协议时，隐了先前注销公告的事实。这样，公司没有了，即使进行股权转让，我们也无法获得公司股权，这些结果都是陈强强的行为所导致!我们目前仅仅占有的是旧健身器材和健身场所装饰物，对于公章财务等重要资料均在陈娜手中。在这种情况下，难道还得让我们履行支付65万元股权价款和违约金?我们受让的股权和公司找谁要，怎么要?我们的抗辩事由难道不被支持?二、一审判决直接认定陈强强享有股东权利具有股东资格不正确。我国《公司法》有关公司设立、公司章程、股东权利义务、出资证明书和股东名册、公司组织机构、股权转让等规定，明确了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字，明确了股权转让须修改公司章程，明确了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这些规定，体现了公司法中有关股东资格、股东权利发生争议时，应综合考查事实予以认定。本案中，陈强强原系公司股东，但因股权转让给陈娜。股权转让后也，公司重新选举过陈娜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任总经理，经过修改公司章程，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依据公司法规定陈强强不再是公司股东，陈娜是公司股东。如果像一审判决认定陈强强享有公司股权否定陈娜股东资格，就全盘否定了公司股权变动和变更登记事项，否定了公司经营中组织机构及权利义务的行使与承担，这种判决必然对公司、股东、债权人等产生十分严重的危害后果。然而，一审判决时，片面理解《公司法》第32条规定和公司法解释三第24条规定，从合同债权的角度判决认定陈强强享有股权，其认定事实的依据和论证显得苍白无力和过于牵强。本案斯搏丁公司登记中明确记载了股东及变更等事实，因公司没有设置股东名册，陈强强没有股东名册记载的事实，何以依据股东名册主张股东权利?陈强强将股权转让给陈娜，也不存在所谓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订立合同及因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事实，不存在由法院认定该合同效力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司法解释认定效力不知出于何意?一审依据曲解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及错误适用与本案无关的名义股东与实际股东合同效力，而错误认定陈强强享有公司股权，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简单认定退股协议书有效，且没有充分考虑公司被注销导致受让股东无法获得受让股权和公司经营的事实，仅判决受让方履行支付价款，有失公平公正。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诉讼请求。1、本案退股协议，不是依法成立的合同，不能生效。一审认定该退股协议为股权转让协议性质，那么，在股权转让中，股权转让人应当享有公司股权，即使存在登记股东代持隐名股东出资的情况，也应由登记股东代为行使股东权利，由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配合履行将转让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受让人名下。2019年8月16日，陈强强将其50%股权全部转让给陈娜，陈娜也已成为公司的高管。若进行股权转让，本应由陈娜与尤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配合股权过户。另外，黄新予因股权转让也不再享有股权，无股东权益的陈强强、黄新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公司法和合同法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不依法成立的合同，不能成为生效合同。2、即使股权转让合同有效，受让股东不能取得公司股权，有权抗辩支付股权转让价款。2020年3月5日，公司被陈强强注销。注销登记材料中有关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注销申请书等签名和身份证资料等，都是被上诉人找中介伪造签名提供，作为股东尤坤和陈娜一概不知情。被上诉人诉状称“按照被告的要求将公司注销”纯粹是谎言，其提供的与黄新予的电话录音，纯属为了掩盖其过错而在事后录制，但不能证实经过股东同意后而委托其注销的合法行为。即使按照股权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当发生因股权转让人的过错行为导致公司注销，导致无法进行股权转让登记、受让股东无法得到股权，股权转让人在单方请求受让人支付价款时，受让人拒绝履行请求是合法抗辩，法院应依法支持该抗辩权利。陈强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首先，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胁迫，也不存在误解签订退股协议，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其次，关于公司的注销，是应黄新予的要求办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2020年4月23日与黄新予的通话录音可以印证这一事实。再次，上诉人对陈强强隐名股东的事实系知情，在双方的退股协议中，明确载明前期实际投资人是由甲方（陈强强），乙方（黄新予）共同出资完成，后期丙方（尤坤）加入，上诉人在退股协议中签字确认，结合一审法院对陈娜的笔录，也可以印证陈强强为公司实际股东。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事实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陈强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投资款和垫资款650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65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三自2020年3月30日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2、诉讼费等各项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企业登记信息，斯搏丁公司于2019年6月6日经临沂市兰山区市场监管局登记成立，股东为陈强强、黄新予，陈强强认缴出资300万元，黄新予认缴出资300万元；2019年7月30日，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陈强强认缴出资300万元，黄新予认缴出资240万元，尤坤认缴出资60万元；2019年8月16日，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陈娜认缴出资300万元，尤坤认缴出资300万元。登记在陈娜名下的股权系其代陈强强所持。2020年1月20日，陈强强（甲方）与黄新予（乙方）、尤坤（丙方）签订《山东斯搏丁健身管理有限公司退股协议书》，陈强强退出公司经营。协议载明：斯搏丁公司成立于2019年6月6日，租赁场地为开元上府沿街负一层，前期实际投资是由甲方、乙方共同出资完成，后期丙方加入，实际股份为甲方50%，乙方40%，丙方10%。自2019年10月份营业以来到2020年1月10日期间由乙方管理运营。因在经营方面产生分歧，三方协商甲方撤出持有的股份，以返还甲方投资为条件。1、甲方放弃所持有的公司所有股份，并将股份转让给乙方、丙方，在乙方、丙方未付清甲方所投资的款项以前，甲方所退出的股份不得转让给任何公司或个人，直至还清甲方所投资的所有款项，乙方、丙方可自行处理，经甲、乙、丙协商决定返还甲方所投资款项以及本公司垫资款项，人民币（大写）陆拾伍元整（650000.00）。2、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丙方将于2020年2月10日之前、2020年3月29日之前分两期退还甲方所有投资和垫资款项，分别为：第一期300000.00元整，大写叁拾万元整，第二期350000.00元整，大写叁拾伍万元整。3、乙方、丙方如果未在协议规定日期内将甲方退股款项按时返还，逾期以当期拖欠的金额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给甲方。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协议签订后，被告已接管公司资产并重新注册公司进行经营。原告已办理了斯搏丁公司的注销登记手续。对于合同约定的价款，原告多次与被告通话联系催要，被告没有支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强强在签订协议时是否合法持有斯搏丁公司的股权，涉案退股协议是否有效，黄新予应否对协议中约定的“退股款”承担责任。关于陈强强是否合法持有斯搏丁公司的股权。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根据上述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而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发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同时股权代持协议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即应有效。本案中，被告在与原告陈强强签订协议时未对其股东身份提出异议，且登记股东陈娜亦认可陈强强系实际股东，故不能因公司登记机关中未登记为陈强强即否认陈强强在斯搏丁公司持有股权的事实。涉案退股协议是否有效。股权转让系股东将所持公司股权的全部或部分转让给其他股东或公司股东以外的其他人，由受让人支付转让价款的行为。本案中，涉案协议《山东斯搏丁健身管理有限公司退股协议书》，签约当事人系公司股东而非斯搏丁公司，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原告放弃所持有的斯搏丁公司所有股份，并将股份转让给二被告，由二被告还清原告所投资的所有款项，而非由斯搏丁公司支付投资款，该协议具备股权转让协议的特征。如前所述，尽管在签订协议时黄新予不再是公司登记机关公示的登记股东，但因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公司内部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协议，且二被告黄新予、尤坤均在协议中签名认可，故应认定《山东斯搏丁健身管理有限公司退股协议书》为有效协议，只是该协议约定的转让行为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被告虽然提出该协议系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亦未行使撤销权，故对此不予认定。被告黄新予在协议中签字，即应对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责任。对于被告提出公司被原告陈强强进行注销问题，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审理，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案涉的《山东斯搏丁健身管理有限公司退股协议书》属于股权转让协议，陈强强享有公司股权，有权转让由登记股东陈娜代持的斯搏丁公司的股权，二被告在协议中签字即认可其受让股权的事实，因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已将财产交付被告，被告应依约支付转让款。因被告未按时支付转让款，原告以此为由要求被告支付转让款及违约金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新予、尤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陈强强650000.00元；二、被告黄新予、尤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陈强强违约金（以650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5150元，由被告黄新予、尤坤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黄新予与被上诉人陈强强均系斯搏丁公司的原工商登记的股东、上诉人尤坤系斯搏丁公司的现有的工商登记的股东，且工商登记的斯搏丁公司的股东陈娜亦明确认可其仅代陈强强持有斯搏丁公司的股权，陈强强才是该公司的实际股东，在黄新予、尤坤与陈强强签订协议时亦未对其股东身份提出任何异议，故被上诉人陈强强享有斯搏丁公司的涉案股权，其有权转让由登记股东陈娜代持的斯搏丁公司的股权，双方签订的《山东斯搏丁健身管理有限公司退股协议书》实为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诉人主张一审直接认定陈强强享有搏丁公司的股权和股东身份错误，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黄新予、尤坤已实际接管斯搏丁公司的资产包括健身设施、房屋使用权、会员等，同时应依约支付陈强强转让款。上诉人黄新予、尤坤上诉称签订涉案协议时其存在被胁迫与对合同的误解情形，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2020年1月20日签订涉案协议之前的2020年1月15日，上诉人黄新予、尤坤就已在斯搏丁公司的经营场所内登记成立了经营相同业务的锐丽菲特（山东）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丽菲特公司），并于涉案协议签订后以锐丽菲特公司的名义实际接管了斯搏丁公司原有的资产，包括健身设施、房屋使用权、装饰装修、会员，并进行实际经营。结合陈强强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与黄新予的通话录音，以及涉案协议未涉及斯搏丁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等事项，足以证实双方签订涉案协议的合同目的是利用斯搏丁公司原有的资产，包括健身设施、房屋使用权、装饰装修、会员等，由新成立的锐丽菲特公司进行继续经营。故上诉人黄新予、尤坤主张签订涉案协议时陈强强隐瞒了已在先前对斯搏丁公司进行注销公告的事实，与陈强强与黄新予之间的通话录音内容不符，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新予、尤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黄新予、尤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怀峰审判员  李兴波审判员  杨敬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