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浩，男，199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贤芝，福建纵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建华，男，198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贤，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元强，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浩因与被上诉人梁建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吴浩并非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实际定作人是福州市万兴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兴公司）。吴浩系万兴公司的监事也是员工，与梁建华签订《马尾时代游泳健身会所室内恒温游泳池水净化设备系统工程购销合同》系履行职务。万兴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一审法院受理的张小锋与吴浩、福州港城假日大酒店有限公司、张小国、万兴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可以证实。万兴公司在张小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还出具了案涉装修工程的收款收据，上有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承贵的签名，也能间接证明吴浩系履行万兴公司职务。二、万兴公司是必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吴浩曾书面申请追加为共同被告，一审作出不予追加裁定损害了吴浩的合法权益。三、吴浩与梁建华签订的《马尾时代游泳健身会所室内恒温游泳池水净化设备系统工程购销合同》约定的工程地点为时代会所，该地点是万兴公司的办公场所，设备安装在万兴公司经营的马尾时代游泳健身会所内，合同最终受益人为万兴公司而非吴浩。四、根据2013年2月21日国家体育总局令第17号发布修改《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许可管理办法》（一）第二条，吴浩作为个人无申请资格，而游泳设备使用的地点墙上挂着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证明了万兴公司就该设备的使用经营申请了许可证。梁建华对于合同的实际定作人是万兴公司是知晓的。一审法院将吴浩认定为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错误，合同义务应由万兴公司承担。 梁建华辩称，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吴浩是案涉合同的签订主体，应由其承担还款责任，吴浩关于其系代表万兴公司的说法不成立。1.合同签订时吴浩没有告知梁建华其系受万兴公司委托，梁建华自始至终均以为是吴浩因经营游泳会所需要而购买案涉设备，因此案涉合同的相对人应当是吴浩本人，应当由吴浩承担还款责任。2.吴浩以法律规定经营泳池的主体是企业、个体工商户为由主张梁建华在签订合同时应当知道吴浩是代表万兴公司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律允许个体工商户经营泳池，在吴浩没有明确告知梁建华其系代表万兴公司的前提下，梁建华完全有理由认为吴浩是因其个人经营游泳场所需要购买案涉净水系统。由于个体工商户的债务应当由经营者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责任，故而梁建华也不存在任何合同责任主体认识错误的情形，本案应当由吴浩承担还款责任。3.吴浩以泳池现场挂有万兴公司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和福州马尾时代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健身公司）《卫生许可证》为由主张应由万兴公司承担责任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3条可知，第三人是否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应当以合同签订时第三人的主观状态作为判断标准，而不是在合同签订后。案涉合同是在2019年1月12日签订的，而万兴公司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是在2019年4月12日发证的，此时设备已完工，梁建华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无论这个时候梁建华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吴浩是代表万兴公司，均不能改变合同签订时梁建华不知道吴浩是代表万兴公司的这一事实。此外，泳池现场挂的两本许可证中，《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的主体是万兴公司，而《卫生许可证》的主体是时代健身公司，因此根本不能以此认定泳池的经营主体是万兴公司。4.吴浩提供的万兴公司证明不具有真实性，依法不能采信。鉴于吴浩曾伪造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承贵的签名办理万兴公司工商变更登记而受到行政处罚的恶劣违法行迹，再加上一审中吴浩无法按法院要求通知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承贵到法院进行确认，故本案中吴浩所提供的万兴公司证明材料极大可能是其在控制了万兴公司的公章后违背万兴公司及万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意志的情形下，擅自提供的虚假材料。5.吴浩以张小锋案意图证明其系代表万兴公司、应由万兴公司承担责任的说法既没有法律依据，也与本案存在极大差距，不具有关联性。从法律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03条规定可知，即使吴浩是代理行为，梁建华有权选择要求受托人或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的。张小锋选择万兴公司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梁建华要求吴浩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亦是法律赋予的权利，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6.吴浩已付的两笔合同款中一笔是吴浩本人支付的，另一支是吴香国支付的，而吴香国是时代健身公司的股东，均与万兴公司或梁承贵无关。并且吴浩的父亲名叫吴香兴，因此吴浩与吴香国极大可能存在亲属关系，这也从侧面佐证吴香国是受吴浩委托支付该款项的。7.退一步讲，即使吴浩是代理行为，从事后收集的证据来看，其代表时代健身公司的概率更大，而不可能是万兴公司。但无论吴浩代表哪一个主体，均不影响梁建华向吴浩要求承担还款责任。8.梁建华已向一审法院明确仅向吴浩主张案涉合同责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追加万兴公司作为被告的决定完全正确，不存在任何错误。 梁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浩向梁建华支付工程合同款91010元及利息（利息以91010元为本金，暂计至2020年4月20日为3858.16元，其中：自2019年4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4.3%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为1340.22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货款市场报价利率4.1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20日的利息为2517.94元）；2.判令吴浩向梁建华支付违约金27303元；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吴浩承担。诉讼过程中，梁建华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并变更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吴浩向梁建华支付工程合同款8436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84360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并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2日，吴浩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梁建华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马尾时代游泳健身会所室内恒温游泳池水净化设备系统工程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时代会所室内恒温游泳池水净化设备系统工程委托乙方设备供货及安装；工程地点为时代会所；承包方式为总价承包、包工、包料、包安装调试；工程总造价228000元；工程开工日期2019年1月13日，竣工日期2019年3月30日；工程款逾期超过7个日历日内支付的，甲方应从约定应付之日起向乙方支付本期应付款的1%作为违约金；协议签订后3日内，甲方应支付22800元给乙方作为预付款；主体设备到项目工地，在工程设备进场验收单日期3日内，甲方应支付114000元给乙方作为设备到货款；设备安装并调试完毕，经双方验收合格后3日内，甲方应支付84360元给乙方作为工程验收款；质保时间为两年，质保期满后3日内，甲方应支付尾款6840元给乙方结清；甲方需在乙方安装、调试完毕两周内组织验收，否则视为验收合格；本合同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经甲乙双方签名、手印后生效。双方均在此合同上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梁建华依约向时代会所提供并安装设备。2019年1月12日吴浩向梁建华支付工程款22800元；同年3月29日，吴浩通过其大伯吴香国向梁建华支付工程款114000元，以上合计支付工程款136800元。2019年4月，梁建华将案涉工程安装完毕后，吴浩未组织验收即开始使用。此后，时代会所开始正常营业。2019年6月，案涉工程曾发生漏水问题，梁建华予以修复。此后，梁建华通过微信多次向吴浩催讨工程设备验收款等款项，但吴浩一直未予支付。庭审中，双方对案涉工程尚欠梁建华工程设备验收款8436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2019年10月17日，梁建华以EMS快递方式向吴浩邮寄一份《催款函》，再次要求吴浩支付拖欠工程款91010元（包括工程设备验收款84360元及增加工程量工程款6650元）。同年10月18日，吴浩签收了上述快递，但未予理会。另查明，万兴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为梁承贵。2019年1月8日，吴浩以万兴公司名义向福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区市监局）提交申请，要求将公司的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等由梁承贵变更为吴浩，次日区市监局予以核准；同年1月20日，吴浩又以万兴公司名义向区市监局提交申请，要求将公司的投资人（股权）由梁承贵变更为吴浩并申请公司章程备案，次日区市监局予以核准；同年3月18日，吴浩再次以万兴公司名义向区市监局申请对公司注册资本及经营范围进行变更，次日区市监局亦予以核准。后因吴浩以万兴公司名义提交的上述申请中“梁承贵”的签名经笔迹鉴定非本人所写，2020年2月18日，区市监局作出榕开市监水处字（202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吴浩提交虚假材料进行公司变更登记为由，撤销了区市监局于2019年1月9日、2月21日、3月19日对万兴公司的变更、备案等申请作出的核准登记。另外，万兴公司系时代公司（以下简称时代公司）股东，持股比例90%；吴香国系时代公司另一股东，持股比例10%；吴浩系时代公司法定代表人；时代公司于2019年3月27日成立。2019年4月12日，万兴公司取得《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许可项目为“游泳”；2019年8月6日，时代公司取得《卫生许可证》，许可项目为“室内、外游泳场场所”。上述两个证书均悬挂于时代会所游泳池内。又查明，吴浩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份2020年7月27日由万兴公司盖章的证明，主要内容载明：吴浩系万兴公司员工，因该公司时代会所装修所需，于2019年1月授权吴浩办理水净化设备系统工程购销合同事宜并代签该购销合同，系公司职务行为。庭审中，因该证明上没有万兴公司负责人梁承贵签名，一审法院要求吴浩通知梁承贵在指定期限内到本院补充签名，但梁承贵未予补签。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马尾时代游泳健身会所室内恒温游泳池水净化设备系统工程购销合同》、梁建华与吴浩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现场视频、万兴公司的《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时代公司的《卫生许可证》、催款函及EMS邮寄面单、查询信息、万兴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截图及报告、时代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万兴公司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东决定、法定代表人信息、榕开市监水处字（2020）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梁建华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等作为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系承揽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梁建华作为承揽人，已经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应给付相应报酬。对于案涉工程拖欠梁建华工程设备验收款84360元这一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吴浩是否应当承担向梁建华给付工程款的责任；2.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结合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两个争议焦点作如下评析：1.吴浩应承担向梁建华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从法律规定来看，案涉合同系吴浩以自己的名义与梁建华订立，合同中并未体现万兴公司，签订合同时梁建华亦不知道吴浩与万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代理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不论吴浩与万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代理关系，梁建华都已明确向一审法院表明要求吴浩而非万兴公司承担本案责任，即梁建华已按上述规定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权。从社会现实来看，在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公司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合同相对方因为不知道受托人是在代表公司，遂根据受托人自身的经济、信用状况决定是否签订合同、进行交易（因公司的经济、信用状况不一定高于个人），如果事后一概以公司出具相关授权书为由将受托人责任转为公司责任，则违背了合同自治原则及合同相对方意愿，增加了市场交易风险。从本案事实来看，案涉工程前期已支付款项系吴浩及其亲戚吴香国支付，万兴公司并未实际付款；吴浩提供的所谓万兴公司授权证明，并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由公司负责人梁承贵签名，且吴浩此前存在虚构万兴公司名义向区市监局提交材料的行为，故上述授权证明的真实性不能确认。综上，本案给付工程设备验收款84360元的责任，应由吴浩承担，梁建华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浩称应由万兴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辩解，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吴浩应向梁建华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吴浩未依约向梁建华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仅为应付工程款的1%，明显低于造成的损失，故对于梁建华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吴浩辩称梁建华逾期交付设备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未能举证证实案涉工程逾期的具体时间，且梁建华自愿从2019年5月4日起计算违约金，可视为对相应违约责任的抵销。据此，对于梁建华主张违约金从2019年5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违约金，以及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吴浩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吴浩应向梁建华支付工程设备验收款8436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84360元为基数，分两个阶段计算，第一阶段从2019年5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第二阶段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吴浩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吴浩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建华支付工程设备验收款8436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84360元为基数，分两个阶段计算，第一阶段从2019年5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第二阶段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吴浩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3元，减半收取计1011.50元，由吴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吴浩提交：证据一马尾法院庭审笔录（第一次），证据二马尾法院庭审笔录（第二次），证据三参加诉讼通知书，证据四万兴公司证据清单、收款收据。经审查本院认为，吴浩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上述证据，且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讼争合同系由吴浩与梁建华签订，合同未体现万兴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吴浩是否告知梁建华其与万兴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合同项目交付后的实际使用人不足以推定吴浩系代理行为且在签订合同之时已告知合同相对人代理情况等，结合讼争合同项下款项是由吴浩个人或吴浩亲戚向梁建华支付等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认可讼争合同系由吴浩与梁建华签订,应由吴浩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责任。吴浩主张其签订合同是履职行为，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吴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3元，由吴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秋萍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