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6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凯，男，1970年4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群，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新区丁卯南纬二路。法定代表人：施海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成，江苏金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晖，江苏金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市欣阳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湖滨新区皂河镇要武村村委会院内。法定代表人：杨瑞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其，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东，江苏广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凯、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市欣阳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20）苏1302民初3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欣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欣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认定《加工定做合同》相对方为陆凯和欣阳公司是错误的，《加工定做合同》是由陆凯、华飞公司、欣阳公司三方共同签订，陆凯是以华飞公司名义签订的该合同，华飞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即是对陆凯签订合同行为的追认，华飞公司也认为该公司是合同相对方。本案签订合同的是华飞公司，实际享受合同利益的也是华飞公司，履行付款责任的也应该是华飞公司，一审法院基于所谓的“不公平”判决陆凯支付货款，对陆凯也是不公平的。2.一审法院解除涉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后仍按照合同约定价款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陆凯、华飞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欣阳公司单方要求解除合同，本身就是一种不诚信的行为，欣阳公司仍要求按照协议约定价款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诉讼费6320元由陆凯、华飞公司负担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支持陆凯的上诉请求。欣阳公司辩称，1.根据欣阳公司在（2019）苏1302民初10301号案件中的陈述，以及陆凯本人的陈述，可以证实陆凯的身份是实际施工人，其本身没有施工资质，挂靠华飞公司以华飞公司名义来施工，因此一审认定涉案合同双方是欣阳公司和陆凯是正确的。而陆凯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华飞公司作为允许陆凯挂靠的公司，其明知陆凯和欣阳公司之间是真正的合同履行方，其收取陆凯管理费的行为是违法的，故华飞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或补充责任，陆凯认为合同相对方是华飞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涉案工程已属于烂尾工程，而华飞公司已经向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江苏原野机电有限供公司，在工程没有可能再继续施工的情况下，应当允许欣阳公司解除合同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华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对华飞公司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欣阳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是：1.本案《加工定做合同》相对方是陆凯，应由陆凯承担责任。虽然《加工定做合同》上有华飞公司的印章，但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欣阳公司和陆凯签订的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是欣阳公司将货物送给陆凯，陆凯接收货物并对货物进行清点、结算。陆凯在（2019）苏1302民初10301号案件中自认本案工程是其本人做的，也承认其并非是华飞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取得华飞公司的授权。2.欣阳公司要求华飞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判决华飞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改变了欣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是违约之诉，既然合同相对方是陆凯，合同的责任就应由陆凯承担，故要求华飞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支持华飞公司的上诉请求。欣阳公司辩称，本案《加工定做合同》相对方是陆凯，但不代表华飞公司不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陆凯承担付款责任是正确的。虽然欣阳公司在一审是诉求华飞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由华飞公司承担补充责任，实质上是减轻了华飞公司的赔偿责任，因为补充赔偿责任从理论上来说是轻于连带责任的。故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华飞公司的上诉请求。欣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解除欣阳公司与华飞公司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2.陆凯支付欣阳公司桩款884009元及违约金（以884009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止为1060810元，2020年5月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所有款项止）；3.华飞公司就陆凯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华飞公司、陆凯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2014年1月16日，华飞公司与江苏原野机电有限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江苏原野机电有限公司将大运4S店桩基工程发包给华飞公司，桩基工程自验收后半年内付清工程款。后陆凯与欣阳公司工作人员任某签订《加工定做合同》，合同加盖欣阳公司印章及华飞公司苏北办事处印章。合同约定华飞公司为定作方，欣阳公司为承揽方，华飞公司向欣阳公司定做方桩，方桩型号为JAZH-450，数量为231套，单价245元/米，合计金额为1321493元；工程验收后付百分之四十，余款三个月后付清，到期不付，每月按总金额5%补偿违约金。2014年7月11日，欣阳公司与陆凯结算，欣阳公司已供货方桩3608.2米。大运4S店工程自2014年停工至今，桩基工程未验收。2014年11月3日，华飞公司起诉江苏原野机电有限公司，一审法院立（2014）宿城民初字第2577号案件予以审理。后华飞公司与江苏原野机电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因江苏原野机电有限公司未履行调解协议，华飞公司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欣阳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陆凯、华飞公司，一审法院立（2019）苏1302民初10301号案件予以审理。欣阳公司工作人员任某于该案中到庭陈述其签订合同时陆凯告知其涉案桩基工程由陆凯以华飞公司名义实际施工。后欣阳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撤回该案起诉。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加工定做合同效力；二、欣阳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如有权解除，欣阳公司主张陆凯、华飞公司连带支付桩款、违约金能否支持。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陆凯主张其与华飞公司系挂靠关系，而欣阳公司自认签订合同时陆凯已告知其涉案工程由陆凯以华飞公司名义施工，故涉案加工定做合同系欣阳公司与陆凯共同合意以华飞公司名义签订。欣阳公司与华飞公司签订合同系虚假的意思表示，该合同行为无效，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真实法律行为系陆凯与欣阳公司签订合同，该民事法律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此，涉案加工定做合同内容应直接约束于欣阳公司与陆凯。争议焦点二。陆凯、华飞公司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并无违约情形，欣阳公司无权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加工定做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为工程验收后支付。涉案大运4S店工程因发包方资金原因导致停工至今，发包方对桩基工程未予验收，而涉案加工定做合同因等待付款条件成就已拖延六年未能履行。华飞公司与发包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为自验后付款，该付款条件与本案合同的约定不同，华飞公司自检合格后有权直接向发包人索要工程款，故无要求发包方必须验收桩基工程的合同权利。因此，华飞公司亦无通过对发包人行使催促验收的权利，从而向欣阳公司履行促进付款条件成就的义务。本案合同非因合同当事人原因导致合同履行陷入僵局，如继续履行合同等待付款条件成就，则欣阳公司的权利在未来亦将长期不能实现。一审法院认为，非因合同当事人原因导致合同长期无法履行，基于公平原则，应给予守约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以担保贷款方式付款，因当事人一方原因未能订立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并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和赔偿损失。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未能订立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并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款本机及其利息或者定金返还买受人。”该条文亦体现非因合同当事人原因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可给予当事人解除合同的权利救济方式。本案合同系因发包人原因无法履行，欣阳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按约提供了方桩，若不允许欣阳公司解除合同，欣阳公司的权利将无法实现，对欣阳公司而言明显不公平。而华飞公司使用欣阳公司提供的方桩后才将工程完工进而对发包人享有债权，华飞公司已因欣阳公司的履约行为而受益，权利义务应当对等，因此基于公平原则衡量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保护，对欣阳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加工定做合同自华飞公司收到诉状之日即2020年6月21日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欣阳公司已提供3608.2米方桩，陆凯应按合同单价给付欣阳公司884009元货款。关于违约金，陆凯未付款系付款条件不成就所致并非违约，对欣阳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欣阳公司主张华飞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不论陆凯、华飞公司间系挂靠关系还是转包关系，均属违法行为，华飞公司允许陆凯以其名义对外实施民事行为，对欣阳公司不能获偿的损失具有一定过错，应对陆凯不能清偿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宿迁市欣阳桩业有限公司与陆凯、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定做大运4S店桩基工程的预制钢筋混凝土方桩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于2020年6月21日解除；二、陆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宿迁市欣阳桩业有限公司桩款884009元；三、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二项债务陆凯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宿迁市欣阳桩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04元，减半收取11152元，由宿迁市欣阳桩业有限公司负担4832元，陆凯、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32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陆凯对“合同内加盖欣阳公司印章及华飞公司苏北办事处印章”有异议，主张在场的还有华飞公司工作人员田某，华飞公司、欣阳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本案的争议焦点：1.华飞公司是否是涉案加工定做合同相对人，如不是，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涉案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陆凯是该桩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确认。欣阳公司工作人员任某陈述在签署加工定做合同时，陆凯告知该工程是陆凯以华飞公司的名义施工，陆凯上诉时陈述是华飞公司、欣阳公司、陆凯三方签订的加工定做合同，故应认定欣阳公司是在明知合同相对人为陆凯的情况下，又由华飞公司在该加工定做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对合同进行了确认，陆凯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承担合同责任，华飞公司加盖印章确认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华飞公司对欣阳公司欠付工程款应当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华飞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可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欣阳公司与陆凯签订加工定做合同供应方桩，合同约定付款条件为工程验收后支付，但现在涉案桩基工程的建设单位江苏原野机电有限公司因资金原因对该工程已停工，对桩基工程也不予验收，欣阳公司与陆凯之间加工定做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过去六年之久也未能成就，华飞公司已经就该桩基工程款起诉江苏原野机电有限公司并得到支持，如陆凯仍以该条件未成就而拒绝支付工程款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只是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作为本案的说理参考，并非是直接依据该条司法解释，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另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故一审法院判令败诉人陆凯和华飞公司承担诉讼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陆凯、华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0元，由上诉人陆凯、江苏华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6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兵审判员  朱海审判员  沈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