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0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泰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长城路**圣地大厦。法定代表人：闫明，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楠，山东望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营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站**市府路****。法定代表人：周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慧，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晶，辽宁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泰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银行）因与被上诉人营口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口银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8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泰安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徐亚楠及营口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慧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安银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辽08民初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泰安银行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营口银行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营口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泰安银行与营口银行签订的2017TAYK1101-1《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和2018YKTA1101《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而一审法院却错误的认定为有效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合同违背公序良俗、扰乱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以下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以下简称《信托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受益人的信托受益权可以依法转让和继承，但信托文件有限制性规定的除外”。本案《资金信托合同》第十二条信托受益权的转让12.2约定：“受益人可按照本合同的约定自行转让其享有的信托受益权，但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的规定”。所以，信托受益权可以依法转让，但是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和规章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第一百十四条规定：“证券公司不得以任何方式对客户证券买卖的收益或者赔偿证券买卖的损失做出承诺”。《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的通知》（法发（2017）22号）规定：金融是国家重要的核心竞争力，金融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金融制度是经济社会发展中重要的基础性制度，为充分发挥人民法院金融审判职能作用，促进经济和金融良性循环、健康发展，制定本意见。泰安银行与营口银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签订的案涉合同应当依法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2）泰安银行与营口银行恶意串通签订案涉合同违反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损害国家利益。《关于规范金融机构同业业务的通知》（银发[2014]127号）第二条规定：“…资产管理业务是金融机构的表外业务，金融机构开展资产管理业务时不得承诺保本保收益。出现兑付困难时，金融机构不得以任何形式垫资兑付…”第五条规定：“买入返售（卖出回购）是指两家金融机构之间按照协议约定先买入（卖出）金融资产，再按约定价格于到期日将该项金融资产返售（回购）的资金融通行为。买入返售（卖出回购）相关款项在买入返售（卖出回购）金融资产会计科目核算。三方或以上交易对手之间的类似交易不得纳入买入返售或卖出回购业务管理和核算。买入返售(卖出回购)业务项下的金融资产应当为银行承兑汇票，债券、央票等在银行间市场、证券交易所市场交易的具有合理公允价值和较高流动性的金融资产”。第七条规定：“金融机构开展买入返售（卖出回购）和同业投资业务，不得接受和提供任何直接或间接、显性或隐性的第三方金融机构信用担保，国家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六条规定：“特定目的载体之间以及特定目的载体与金融机构之间的同业业务，参照本通知执行”。《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规范银行业金融机构信贷资产收益权转让业务的通知》（银监办发〔2016〕82号）第二条规定：“信贷资产收益权转让应当依法合规开展，有效防范风险。（四）出让方银行不得通过本行理财资金直接或间接投资本行信贷资产收益权，不得以任何方式承担显性或者隐性回购义务”。《银行业信贷资产登记流转中心信贷资产收益权转让业务规则（试行）》第二十八条规定：“出让方银行不得通过本行理财资金直接或间接投资本行信贷资产收益权，不得以任何方式承担显性或者隐性回购义务”。《信托公司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信托公司不得以卖出回购方式管理运用信托财产”。第三十四条规定：“信托公司开展信托业务，不得有下列行为：…（三）承诺信托财产不受损失或者保证最低收益…”。《中国银保监会办公厅关于保险资金投资集合资金信托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办发〔2019〕144号）第六条规定：“对于基础资产为非标准化债权资产的集合资金信托，应当确定有效的信用增级安排，并符合下列要求：…（三）不得由金融机构提供任何直接或间接、显性或隐性的担保、回购等代为承担风险的承诺”。以上部门监管规定虽然在法律规范的效力位阶上属于部门规章及规范性规定，并非法律、行政法规，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信托法》等立法目的一致，都是为了加强对银行业、信托业的监督管理，维护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金融业的健康发展。而且，监管政策是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等监管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信托法》等法律法规的授权，根据我国金融业具体国情，为防范金融风险而制定，是公序良俗与社会公共利益在某一行业的具体化表现，对金融市场监管，维护金融秩序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结合前述1.(1)中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案涉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3）根据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会议纪要》）的会议精神及最高人民法院、地方、地方法院的裁判案例合同也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九民会议纪要》第30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依据《民法总则》第五十三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并在裁判文书中充分说明理由。下列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第31条规定：“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在认定规章是否涉及公序良俗时，要在考察规范对象基础上，兼顾监管强度、交易安全保护以及社会影响等方面进行慎重考量，并在裁判文书中进行充分说理”。第92条规定：“信托公司、商业银行等金融机构作为资产管理产品的受托人与受益人订立的含有保证本息固定回报、保证本金不受损失等保底或者刚兑条款的合同，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条款无效。受益人请求受托人对其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实践中，保底或者刚兑条款通常不在资产管理产品合同中明确约定，而是以“抽屉协议”或者其他方式约定，不管形式如何，均应认定无效”。一审法院以泰安银行依据的监管规定属于行业规章，不属于全国人大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由，武断的认为部门规章不应作为合同无效的依据，明显违反法的精神、《九民会议纪要》及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相关案例确定的裁判规则。综上，案涉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银行业监管规定，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损害公序良俗、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依法确认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有效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依据《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银发[2018]106号）（以下简称《资管新规》）认定涉案合同有效，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资管新规》第二十九条规定，按照“新老划断”原则，将过渡期设置为截止2020年底，而本案属于存量业务，政策允许存量业务合同继续履行，有助于维护金融市场交易安全，表明由此产生的金融风险出于可控制的范围之内，不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合同无效的情形。首先，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时，一方面认为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另一方面又依据部门规章认定本案所涉合同金融风险可控不构成合同无效，为有效合同，自相矛盾，于法相悖。其次，《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以“新老划断”为原则认定本案所涉合同为有效合同，明显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依据泰安银行就涉案款项申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认定合同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一旦存在无效情形，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不会因任何人认可其有效而转化成有效合同，何况泰安银行申请强制执行的行为仅是程序性行为并非是认可案涉合同的效力。泰安银行对营口银行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强制执行并不影响合同无效纠纷的案件审理。泰安银行提起本案诉讼是基于案涉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根据《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泰安银行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泰安银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是程序性工作，并不影响法院对基础法律关系的效力的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以下简称《物权法司法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当事人已经在行政诉讼中申请一并解决上述民事争议，且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除外”。物权尚可以就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何况进入执行程序的债权，泰安银行申请执行的行为，对本案的诉讼和裁判不构成任何影响，且有效保护了营口银行的合法权益，合同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后，营口银行可持生效的法律文书变更申请执行人。4.案涉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同时，也违反法律的公平原则。根据案涉合同的内容，营口银行按照本金3亿元6.8%/年进行收益，不承担任何风险。而泰安银行只在扣除信托费用0.19%/年后超出收益率6.8%部分即0.45%/年进行收益，却要承担所有法律风险，收益和风险明显不一致，不成正比，该约定内容显失公平。根据《民法总则》第六条、《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公平原则不仅仅是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守的基本行为准则，也是人民法院审理民事纠纷应当遵守的基本裁判准则。泰安银行申请强制执行未查询、执行到被执行人名下任何财产，泰安银行向营口银行支付了3亿元的转让款，承担了主要的法律风险，营口银行已经不存在任何损失，一审法院在此基础上仍然判决支持营口银行的反诉请求，判令泰安银行再行向营口银行支付溢价款，承担所有法律风险，明显违反公平原则。综上，即使认定案涉合同有效，因违反公平原则，对营口银行的反诉请求也不应支持。5.一审法院在泰安银行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案件中，受理营口银行基于有效合同提出的反诉请求，程序违法。（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是指在一个已经开始的民事诉讼程序中，本诉的被告以本诉原告为被告，向受诉法院提出的与本诉有牵连的独立的反请求。提起反诉的实质条件是反诉与本诉的牵连性，只有具备了这种牵连性，反诉才能成立，所谓反诉与本诉牵连性，是指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诉讼标的的同一。由于这种联系，反诉请求与本诉才可以相互排斥、抵消、吞并。泰安银行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并基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请求返还转让款本金，营口银行提出反诉必然是建立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否则，若是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提出的反请求，那么与泰安银行提起的本诉为不同种类的诉，针对的标的也不一样，无法起到吞并、抵消本诉的目的，不属于反诉的范畴。一审法院受理营口银行基于有效合同提出的反诉请求，并判决支持其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营口银行对泰安银行的起诉提起反诉，证明营口银行对泰安银行起诉确认合同无效的这一诉讼请求和法律事实是明确认可的，对于营口银行自认的事实，法院应当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和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营口银行已经通过提起反诉的形式自认了与泰安银行之间签订的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法院既然基于无效合同的法律关系受理了营口银行的反诉，就应当依法判决支持泰安银行的诉讼请求，驳回营口银行的反诉请求。6.一审法院在案涉合同无效的前提下，驳回泰安银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泰安银行与营口银行作为正规的金融机构，对监管规定及法律规定是明知的，相互串通违法违规签订案涉合同，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当按照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一审法院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未按照过错程度分担责任，直接驳回泰安银行的诉讼请求、支持营口银行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7.2017年7月14日，习**总书记在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指出：“金融是实体经济的血脉，为实体经济服务是金融的天职，是金融的宗旨，也是防范金融风险的根本举措。强化监管，提高防范化解金融风险能力。要以强化金融监管为重点，以防范系统性金融风险为底线，加快相关法律法规建设，完善金融机构法人治理结构，加强宏观审慎管理制度建设，加强功能监管，更加重视行为监管。要优化金融机构体系，完善国有金融资本管理，完善外汇市场体制机制。要完善现代金融企业制度，完善公司法人治理结构，优化股权结构，建立有效的激励约束机制，强化风险内控机制建设，加强外部市场约束。要加强金融监管协调、补齐监管短板。要求地方各级党委和政府要按照党中央决策部署，做好本地区金融发展和稳定工作，做到守土有责，形成全国一盘棋的金融风险防控格局”。泰安银行系泰安市国有商业银行，本案所涉资金为国有资产，人民法院应当严格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的规定依法做出裁判，避免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综上，泰安银行与营口银行相互串通签订的案涉合同扰乱金融秩序，危害金融安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的规定，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错误应当依法撤销，改判支持泰安银行的诉讼请求，驳回营口银行的反诉请求。营口银行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案涉合同不违反《信托法》相关规定，合法有效。首先，根据泰安银行与渤海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海信托）签署的《资金信托合同》第12.2条、第12.3条之约定，泰安银行可按照该合同的约定自行转让其享有的信托受益权，但不得违反法律法规和行政规章的规定；泰安银行自行转让信托受益权，应持信托合同原件及复印件和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与受让人共同到受托人处办理信托受益权转让登记，未按上述程序自行办理的信托受益权转让无效。因此，案涉信托合同未就信托受益权转让做出任何限制性规定，根据《信托法》第四十八条“受益人的信托受益权可以依法转让，但信托文件有限制性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在《资金信托合同》对信托受益权未加以限制的情形下，可以转让；因此案涉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亦未超出信托合同的限制，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约束力。其次，根据《合同法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的规定，认定案涉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泰安银行列举的行业规范文件不能成为法律依据；同时，泰安银行列举的《关于规范金融机构同业业务的通知》第七条所禁止的回购，其主要是以回购形式而体现出的金融机构以直接或间接形式显性或隐性的为第三方金融机构提供担保，但案涉信托受益权的转让与回购并非属于上述情形，不属于被禁止之列。再次，泰安银行在一审及上诉过程中多次提到泰安银行与营口银行之间签订合同、转让信托受益权的行为破坏了金融市场秩序、危害了金融市场安全，但《资管新规》第二十九条已经明确将存在回购的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持续到2020年年底，以确保金融市场的平稳过渡。所以，违反上述规定，不论案涉合同的形成时间而通通认定无效，才会影响金融市场的平稳过渡，才是真正的破坏金融市场安全。另外，根据2018YKTA1101号《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的约定，3亿元转让价款本金支付之日为信托受益权转让日。2018年11月23日，泰安银行向营口银行支付转让价款本金3亿元。同日，渤海信托出具《关于受理信托受益权变更的通知函》，确认信托受益权转让生效日期为2018年11月23日。其后，泰安银行就案涉信托受益权已启动执行程序，要求北京黄金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金交易中心）及中国青旅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青旅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及连带责任，即泰安银行作为申请执行人已享有案涉《资金信托合同》项下全部收益率，除正常贷款利息外，泰安银行还可向黄金交易中心及中青旅公司主张罚息、复利、违约金，收益率远远高于7.25%。足见通过信托受益权转让，一方面泰安银行收回投资本金3亿元且保留0.45%的收益，另一方面泰安银行可以将收回的3亿本金投向其他贷款项目，并获得贷款利息，因此其“风险收益不成正比、违反公平原则”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受理营口银行之反诉程序正当。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一审中泰安银行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与营口银行签订的合同无效、营口银行基于无效合同返还款项；而营口银行作为本诉被告，正是基于这一相同的法律关系即合同关系提出反诉请求，要求泰安银行继续履行合同，满足关于反诉的相关认定，一审一并审理并无不当。综上，信托受益权已经通过合法方式转让给泰安银行，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泰安银行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案涉合同无效；2.判决营口银行返回泰安银行转让款3亿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营口银行承担。营口银行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泰安银行向营口银行支付信托受益权转让款19,096,666.66元；2.判令泰安银行向营口银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9,096,666.66元为基数，日利率0.05%，自2019年11月22日起至泰安银行实际支付信托受益权转让款之日止）；3.反诉诉讼费用、律师费及营口银行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其他费用由泰安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份，泰安银行与案外人渤海信托签订编号为bitc2016(t)-9329号《资金信托合同》，主要约定：“委托人（泰安银行）自愿将其合法持有的资金人民币3亿元委托受托人（渤海信托）运用于向黄金交易中心提供贷款，贷款资金用于补充流动资金，贷款期限2年。4.2委托人与受托人签订本合同后须将信托资金交付至受托人指定的下述信托财产专户。专户信息如下：开户人：渤海信托，开户行：平安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账号：19×××00。5.2受托人将信托资金以贷款方式发给借款人之日，本信托生效。7.1.4信托贷款利率：固定利率7.44%/年。11.1受益人自本信托生效之日起根据本合同享有信托受益权，并因此取得本信托项下信托利益。11.2受益人的信托受益权可以根据本合同的规定转让和继承”。2016年11月23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分别做出（2016）京中信内经证字91912号、91913号公证书，公证：渤海信托与黄金交易中心签订合同编号为bitc2016(lr)-9330号《信托贷款合同》生效及该合同项下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力；渤海信托与中青旅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bitc2016(or)-9331号《保证合同》生效及该合同项下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力。2016年11月25日，泰安银行将3亿元汇入渤海信托合同约定的账户中。同日，渤海信托向黄金交易中心发放3亿元贷款。贷款到期后黄金交易中心未偿还本金，利息支付至2017年12月20日。2017年11月30日，泰安银行与营口银行签订合同编号2017TAYK1101《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甲方（泰安银行）作为受益人愿意按本合同的约定向乙方（营口银行）转让甲方持有的与渤海信托签署的合同编号为bitc2016(t)-9329号《资金信托合同》项下的信托受益权，乙方愿意按本合同的约定受让该信托受益权。一、转让标的与转让日：（一）转让标的为《资金信托合同》项下甲方享有的全部信托受益权。（二）乙方向甲方足额支付本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之日为信托受益权转让日。二、转让价款：（一）本次信托受益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3亿元。四、信托利息的计算：（四）该笔依托计划受益权转让至乙方，甲方将不再享有标的信托受益权委托人及受益人享有的权利，相应的义务也随之免除，乙方为相应的委托人及受益人，但实际收益超过6.8%/年的信托收益（若有）属于甲方所有”。合同签订后，营口银行依约向泰安银行支付转让款3亿元。同日，泰安银行与营口银行签订合同编号2017TAYK1101-1《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一、转让标的、购买日（一）转让标的为：甲方（营口银行）依据《资金信托合同》（编号bitc2016(t)-9329号）及相关合同而享有的全部信托受益权；（二）购买日：乙方无条件不可撤销地同意于2018年11月23日向甲方购买本条第（一）款约定的信托受益权；（三）转让日：甲方收到乙方足额支付本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之日为信托受益权转让日。二、转让价款（一）乙方就购买本合同约定的信托受益权所须向甲方支付的价款为：甲方从乙方受让信托受益权所支付的全部价款（本金人民币3亿元），加上信托本金*每年6.8%的收益，减去营口银行已获分配的信托本金及信托现金收益；（二）乙方应于本合同约定的购买日向甲方足额支付上述转让价款。八、双方的承诺与保证（九）乙方无条件不可撤销地承诺：无论信托受益权是否有任何瑕疵，信托受益权下的信托本金和收益情况如何，乙方均应按本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和日期向甲方受让信托受益权并支付转让价款，并不得以包括但不限于须通过内部审批程序、满足其他协议规定的条件、满足法律法规和监管规定、满足《信托合同》约定等作为向甲方购买信托受益权的前提条件或抗辩理由。九、违约条款（二）乙方未按期足额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的，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应支付价款不可撤销额的0.0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同时赔偿甲方全部损失并向甲方支付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2018年11月23日，营口银行与泰安银行签订合同编号2018TAYK1101《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一、转让标的与转让日（一）转让标的为《资金信托合同》（编号bitc2016(t)-9329号）项下甲方（营口银行）享有的全部信托受益权；（二）乙方（泰安银行）向甲方足额支付本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本金之日为信托受益权转让日。二、转让价款（一）本次信托受益权转让本金为人民币3亿元，转让溢价款人民币19,096,666.66元；（二）乙方应按以下第1项约定向甲方支付转让价款：1、乙方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个工作日内向甲方足额支付上述转让价款本金，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内支付转让溢价款。八、违约条款：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均应履行本合同的约定，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十二、合同生效与解除（一）本合同于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或授权代表签章（签名或盖名章）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当日，泰安银行依约向营口银行支付转让款3亿元。渤海信托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3日、2018年11月26日向营口银行和泰安银行出具《关于受理依托受益权变更的通知函》，写明此次依托受益权转让生效日期为2018年11月23日，自签署本通知之日起向新受益人分配信托利益。2019年7月3日，泰安银行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黄金交易中心和中青旅公司给付泰安银行人民币415,112,839元及罚息、复利、违约金、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合同的效力及营口银行提起的反诉是否与本案合并审理。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对于合同是否存在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应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来判定。泰安银行认为上述两份合同均明确约定由泰安银行承担回购义务，违反了《关于规范金融机构同业业务的通知》（银发［2014]17号）《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规范银行业金融机构信贷资产收益权转让业务的通知》（银监办发（2016)82号）《银行业信贷资产登记流转中心信贷资产收益权转让业务规则（试行）》《银行业信贷资产登记流转中心信贷资产收益权转让业务信息披露细则（试行）》的通知（银登字［2016]16号）、《银行业信贷资产登记流转中心信贷资产收益权转让业务规则（试行）》和《银行业信贷资产登记流转中心信贷资产收益权转让业务信息披露细则（试行）》等部门规章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要求认定合同无效。首先，《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上述监管规定均属于行业规章，不属于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也不属于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故此，不宜作为认定本案合同无效的依据。其次，《资管新规》第十三条在规定“金融机构不得为资产管理产品投资的非标准化债权类资产或者股权类资产提供任何直接或间接、显性或隐性的担保、回购等代为承担风险的承诺”的同时，也在第二十九条明确按照“新老划断”原则，将过渡期设置为截止2020年底，确保平稳过渡。据此，在整治金融市场乱象的过程中，监管机关对存量业务与新增业务采取新老划断的差别化处置政策，存量业务应在过渡期内予以清理并在到期后结清。本案中案涉合同属于存量业务。现行金融监管政策允许这一类的存量业务合同继续履行，有助于稳定相关市场预期，维护金融市场交易安全，也表明由此可能产生的金融风险处于可控制的范围之内，不构成《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合同无效的情形。再次，泰安银行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黄金交易中心和中青旅公司的行为，应视为泰安银行已认可合同有效，并已经行使其作为债权人的权利。故泰安银行提出的案涉合同因违反金融监管政策和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而无效并返还转让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合法有效。关于营口银行提起的反诉是否与本案合并审理的问题，《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对构成反诉的条件做出了规定，营口银行的反诉是否应予受理应据此予以确定。该条第一款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本案中反诉当事人与本诉当事人完全相同，符合反诉的主体条件。该条第二款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即反诉的实质条件是反诉与本诉之间具有牵连关系。本案中，反诉与本诉均是依据双方签订的《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故可以认定反诉与本诉基于相同的事实，即信托受益权转让的事实。因此，本案反诉与本诉之间具有牵连关系。本案中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有利于纠纷的一次性解决，故营口银行的反诉与本诉应一并审理。营口银行反诉要求泰安银行给付其溢价款19,096,666.66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部分，因双方对于延迟给付溢价款部分的违约金约定不明，依据法律规定违约金应按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计算，即从泰安银行逾期给付溢价款之日起，以19,096,666.66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营口银行支付违约金。对于营口银行要求泰安银行支付律师费的诉请，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故对营口银行反诉请求中合理合法部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四条，《民诉法》第六十四条,《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泰安银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营口银行溢价款19,096,666.66元；二、泰安银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以19,096,666.66元为本金,从2019年11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营口银行支付违约金；三、驳回泰安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营口银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41,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8,188元，由泰安银行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7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优化资管新规过渡期安排引导资管业务平稳转型》的公告，载明：按照既有工作安排，《资管新规》过渡期将于2020年底结束，考虑到今年以来新冠××疫情对经济金融带来的冲击，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规范转型面临较大压力，为平稳推动资管新规实施和资管业务规范转型，经国务院同意，人民银行会同发展改革委、财政部、银保监会、证监会、外汇局等部门审慎研究决定，《资管新规》过渡期延长至2021年底。以上事实有中国人民银行公告、询问笔录在卷佐证，相关证据业经质证，足资认定。本院认为，《信托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受益人的信托受益权可以依法转让，但信托文件有限制性规定的除外”。泰安银行与渤海信托签订的《资金信托合同》约定“受益人可自行转让其享有的信托收益权”，而泰安银行主张的影响案涉合同效力的法律法规及行政规章等均不适用于本案信托受益权转让的主体或标的：《证券法》是规范证券发行和交易行为的法律规定；《中国银保监会办公厅关于保险资金投资集合资金信托有关事项的通知》是规范保险集团公司、保险公司、保险资产管理公司等保险机构投资集合资金信托业务管理的规定；《信托公司管理办法》是规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的主要经营信托业务的金融机构经营行为的管理办法；《关于规范金融机构同业业务的通知》第五条是针对银行承兑汇票，债券、央票等在银行间市场、证券交易所市场交易的具有合理公允价值和较高流动性的金融资产。另外，《资管新规》中虽有“金融机构不得为银行、信托等资产管理产品投资提供回购等代为承担风险的承诺”的规定，但也明确规定了“新老划断”原则确保平稳过渡，且中国人民银行为平稳推动《资管新规》实施和资管业务规范转型，已将《资管新规》过渡期延长至2021年底。故案涉合同继续履行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违背公序良俗的情形。综上，泰安银行主张的法律法规、行政规章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案涉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泰安银行、营口银行作为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关于对营口银行的反诉请求应否审理和支持的认定。本案中泰安银行起诉请求案涉合同无效，营口银行返还转让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营口银行反诉请求泰安银行支付转让溢价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反诉与本诉当事人相同，两诉的标的及请求均是基于双方之间信托受益权转让的事实，故一审根据《民诉法》第一百四十条、《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将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并无不当。2018TAYK1101《信托受益权转让合同》约定，信托受益权转让本金为3亿元，转让溢价款19,096,666.66元；泰安银行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1个工作日内向营口银行足额支付上述转让价款本金，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内支付转让溢价款。该合同于2018年11月23日生效，泰安银行在合同生效一年后一直未履行支付转让溢价款的义务，营口银行要求泰安银行给付溢价款及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合同中关于转让价款、支付方式、信托费用、违约条款等约定，是订立双方对于各自权利义务的自愿处分，不属于保证本息固定回报的保底条款，故对于泰安银行关于合同约定显失公平、营口银行的反诉请求不应支持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泰安银行给付营口银行溢价款并自逾期给付之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营口银行支付违约金亦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泰安银行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988元，由上诉人泰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策审判员 苏本营审判员 薛 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赵明娇书记员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