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34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太仆寺旗医院，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法定代表人：赵瑛，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腾柯，内蒙古建中律师事务所锡林浩特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内蒙古建中律师事务所锡林浩特分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俊华，男，满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海峰，男，满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太仆寺旗。再审申请人太仆寺旗医院因与被申请人常俊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25民终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作出（2020）内民申16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仆寺旗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腾柯、李志刚，被申请人常俊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仆寺旗医院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太仆寺旗人民法院（2018）内2527民初1177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25民终167号民事判决；3.改判太仆寺旗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常俊华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医疗事故构成的前提系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需要有违法行为。本案中，太仆寺旗医院及医务人员在诊断过程中并未出现过失误等情形，根据常俊华的自述，其损害结果系由第三人侵权所致。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医疗事故，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医疗事故”。因此，根据该规定，本案实质并非医疗事故。2.本案中，太仆寺旗医院与常俊华之间并不存在实际的诊疗行为。医疗事故侵权构成的前提系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违法性，本案太仆寺旗医院及医务人员没有违法性，在诊断过程中没有出现过失误等情形。在本案中，常俊华在就诊前便存在伤情，常俊华在太仆寺旗医院仅仅进行了简单的治疗，因未住院治疗，不存在转院证明这一流程。常俊华在受伤后有充足的时间去其他医疗机构诊断或就医。医院履行医疗告知义务并不能等同于医院的具体医疗行为。因此，常俊华的损害结果系其本人延误治疗所致。3.常俊华庭审陈述前后矛盾，逻辑混乱。常俊华在庭审时多次称太仆寺旗医院不给开具转院证明导致其无法转院，也无法到外地治疗。但此后常俊华于2005年11月在内蒙古附属医院及北京协和医院分别做了检查和治疗，说明未及时治疗系其本人延误治疗所致，并非因转院证这一原因。4.本案案由系健康权纠纷，健康权纠纷系指他人实施侵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行为引起的纠纷，太仆寺旗医院并非常俊华的直接侵权人，其受伤系由他人殴打所致。常俊华的受伤与侵权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常俊华承担。在本案中，常俊华受他人侵害后，因自身原因延误治疗，导致其损害结果加重，其未向打人者要求侵权损害赔偿，反而要求太仆寺旗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太仆寺旗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在提供了证据证明主治医生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仍然认定太仆寺旗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本案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仍然存在疑问。原审法院在没有厘清法律关系的前提下认定太仆寺旗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常俊华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常俊华左耳受伤到太仆寺旗医院治疗，太仆寺旗医院的医生在对常俊华诊疗过程中存在判断错误，导致常俊华错过最佳治疗期。同时在治疗期间常俊华曾多次示明耳朵感到不适，要求医生开药治疗，在第三次复查时，常俊华要求太仆寺旗医院为其开具转院复查证明遭拒绝，致使常俊华左耳重度神经性耳聋，听力损失达95分贝以上，构成了听力八级伤残的损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规定，太仆寺旗医院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常俊华诉求索赔金额合理合法。常俊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仆寺旗医院赔偿医疗损害造成的各种损失302328元；2.诉讼费由太仆寺旗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俊华在2005年7月6日下午到太仆寺旗医院耳科治疗左耳，医生为其进行了检查并确诊为：“左耳外伤性鼓膜穿孔”，先为常俊华开药输液治疗3天，另开了部分口服药。2005年8月3日，太仆寺旗医院黄雪峰为常俊华进行了“左耳外伤性穿孔复诊”，复诊结果为：“鼓膜色泽正常、无充血，光锥标志清晰，穿孔周边有肉芽生长，治疗同前”。2005年11月17日，常俊华到内蒙古医学院附属医院对其左耳进行检查、治疗，医师陈海燕为其诊检临床印象为：“左鼓膜内伤，穿孔导致左耳重度神经性失常”，处理意见为：“来我科反复检查左鼓膜内陷，穿孔部分看不清，好像位于四象限交前方，但反复做系统检查，左耳确定为穿孔，ABR等又证明左耳重度神经性耳聋，听力损失约71分贝左右。”2007年1月18日，常俊华再次到北京协和医院就诊，门诊部医师杨华为其进行诊查，诊断及建议：2007-1-18听性诱发电位（ABR）检查报告：“左侧95db未引出反应，右侧反应阈40db”。门诊检查：“左鼓膜紧张部钙化斑沉积，导致：右C型曲线，左平坦未引出波形”。常俊华在北京协和医院进行听性诱发电位检查报告，检查印象：“右侧ABR反应阈升高，I波可疑延长，波I-X间期正常，左侧ABR95DB未引出反应”。2007年3月7日，常俊华自行委托内蒙古锡林浩特市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左耳伤情进行法医鉴定。2007年3月9日，内蒙古锡林浩特市医院司法鉴定所为常俊华出具了内锡司法（2007）鉴字第30号《法医鉴定书》，鉴定结论为：“常俊华左耳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常俊华于2007年12月27日诉至太仆寺旗人民法院，以太仆寺旗医院延误其伤情为由，要求太仆寺旗医院赔偿其医疗检查费共计234962.80元。太仆寺旗人民法院作出（2008）太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驳回常俊华的诉讼请求。常俊华向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作出（2009）锡民一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常俊华不服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09）锡民一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7）15000000018号民事抗诉书，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内民抗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内民再298号民事裁定，裁定认为，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太仆寺旗人民法院重审。2018年3月16日太仆寺旗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作出（2018）内2527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常俊华、太仆寺旗医院均不服该判决，上诉于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内25民终1058号民事裁定，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太仆寺旗人民法院（2018）内2527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发回内蒙古自治区太仆寺旗人民法院重审。太仆寺旗医院于2018年10月19日向太仆寺旗人民法院提出申请委托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对因果关系及过错损害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6月10日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因缺少鉴定所需必要材料退回。太仆寺旗医院又于2019年6月14日提出对因果关系及过错损害程度进行鉴定，经摇号选择北京法大法庭，因其超出该机构鉴定能力，不予受理，2019年7月22日退回太仆寺旗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常俊华提供证据证实其左耳鼓膜穿孔、内陷、钙斑沉积，导致左耳重度神经性耳聋，听力损失达95DB（分贝）以上，构成人体八级伤残的损害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太仆寺旗医院在诉讼中没有举出能够证明常俊华的左耳损害不是太仆寺旗医院治疗所为的确凿证据。依照法律规定，太仆寺旗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太仆寺旗医院对常俊华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常俊华的合理损失为：1.伤残赔偿金，常俊华主张214020元（35670元×20年×30%），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常俊华受伤时间为2005年7月6日，常俊华经鉴定八级伤残，常俊华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2.误工费，常俊华主张79308元，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不予支持。3.精神抚慰金，常俊华主张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常俊华的损失共计22302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判决：一、太仆寺旗医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常俊华人民币共计223020元；二、驳回常俊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2元（常俊华申请缓交），由常俊华承担502元，由太仆寺旗医院承担1410元。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太仆寺旗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太仆寺旗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常俊华承担。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太仆寺旗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常俊华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太仆寺旗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溯及力的规定，新的法律规定不能调整法律生效前已经发生的事件和行为。本案常俊华起诉的时间为2007年11月1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施行，故对本案的审理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太仆寺旗医院未能举出确凿证据证明常俊华的损害后果不是由其诊疗行为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对常俊华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太仆寺旗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45.3元，由太仆寺旗医院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即本案是第三人与常俊华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还是太仆寺旗医院与常俊华医疗损害侵权法律关系，亦或是第三人与太仆寺旗医院对常俊华的共同侵权法律关系；（二）太仆寺旗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常俊华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太仆寺旗医院对常俊华的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向常俊华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本案审理中，太仆寺旗医院主张本案不应为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而是第三人侵权损害赔偿诉讼，并提交了常俊华起诉状、上诉状及历次开庭笔录和李润年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常俊华在去太仆寺旗医院医疗前被第三人打伤的事实；常俊华在本案起诉状、上诉状及庭审中均称被第三人打伤。但常俊华在明知存在第三人侵权前提下，未起诉第三人，太仆寺旗医院也未申请追加第三人为本案共同被告，一、二审法院亦未审查并依职权追加第三人，查明常俊华在去太仆寺旗医院就诊前是否存在曾被第三人打伤的事实。常俊华的代理人和太仆寺旗医院均称常俊华因第三人殴打致损的原因在前，但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常俊华左耳伤残的损害后果是第三人侵权所致的事实。二、关于太仆寺旗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常俊华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是否应向常俊华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常俊华提供了其在太仆寺旗医院医疗的证据和左耳伤残的《法医鉴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及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再审发回重审后，太仆寺旗医院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常俊华的损害后果与其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及其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经二审法院依法对外委托鉴定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本案鉴定委托不予受理。因此，太仆寺旗医院现未能举出确凿证据证明常俊华的损害后果不是其医疗行为过错所致，其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二审判决结果正确，但二审判决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最后表述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25民终16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力审判员 裴 彪审判员 严 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石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