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月芳，女，1968年9月4日出生，壮族，退休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容伽，女，2000年11月21日出生，壮族，学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洋，广西昌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力，男，1967年3月2日出生，壮族，公务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原审被告：梁东万，男，1948年12月1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原审被告：王月娥，女，1947年12月3日生，壮族，退休工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公民身份号码： 2 452101194712030028。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宁（系梁东万、王月娥女婿），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友谊大道龙胤财富广场****。 上诉人黄月芳、梁容伽因与被上诉人杨光力、原审被告梁东万、王月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1402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月芳、梁容伽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江州区人民法院（2020）桂1402民初18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光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梁德敬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借条》真实是错误的。1．梁德敬已于2020年5月份去世，现无法核实《借条》是不是梁德敬本人亲笔所写，借条中也没有公民身份号码、手机号码等能确定梁德敬身份信息的文字；2．借条中“梁德敬”的签名与借条正文笔迹不大一致；3．《借条》落款日期为2019年1月1日，与杨光力民事起诉状中叙述的“梁德敬2017年3月6日立下借钱的借据（复印件）”时间上不符，所以，2019年1月1日的《借条》不是杨光力所称的2017年3月6日立下借钱的借据；4．杨光力提交的《证据目录》左下角杨光力签的日期中“9”与《借条》落款处的“9”笔迹基本是一致的，《借条》存在伪造嫌疑；5．黄月芳在一审开庭后取得梁德敬生前2019年7月23日与广西凭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夏石支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两份合同上梁德敬的签名字迹与《借条》上的“梁德敬”签名同字迹截然不同，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未对该证据予以评判并采信；6．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后，主审法官电话要求黄月芳对梁德敬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 3 黄月芳在电话里称，签名的真实性应当由杨光力承担举证责任，应当由其申请鉴定，如果杨光力不申请，那再考虑由黄月芳申请。但后来此事就不了了之，2020年9月16日一审法院便作出判决。所以，一审法院在《借条》存在诸多疑点并且黄月芳也提交了证据足以推翻《借条》上“梁德敬”签名真实性的情况下，还认定《借条》真实，这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仅凭一张真实性存疑的《借条》、两年之前的202000元转账记录及杨光力的单方陈述就认定杨光力与梁德敬之间2019年1月1日存在250000元民间借贷关系是错误的。1．从杨光力提交的证据来看，2017年3月份，杨光力确实分两次转入梁德敬账户202000元，但该款项在转账附言中未注明性质，更未注明为借款。杨光力在民事诉状中自认，梁德敬手头有光伏等几个投资项目，邀请杨光力投资入股经营，所以，该202000元完全有可能是杨光力转给梁德敬的投资入股款。2．杨光力在民事诉状里称“梁德敬2017年3月6日立下借钱的借据（复印件）”，但其在一审时没有提交该借据复印件。3．关于杨光力所称的现金48000元问题。杨光力除了自己的陈述之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交付给梁德敬，黄月芳在一审答辩及庭审时就抗辩称该48000元所谓现金是杨光力为了凑足借条中的250000元而拼凑出来的，一审法院却根据杨光力的陈述及其提供的真实性存疑的《借条》就贸然认定他们之间存在250000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4．《借条》里写明的是“今收到……”，退一步说，即便《借条》是真实的，那杨光力与梁德敬之间也仅存在一种借款意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规定，由于杨光力不能提交确凿的证据证明2019年1月1日向梁德敬实际提供了250000元借款，那他们之间的借款合同只是成立而已，并没有生效。5．按常理，如果是旧债转为新债，那在新的债权凭证里面要有明确的叙述，在本案中，杨光力提交的《借条》中没有类似叙述。三、一审法院仅凭杨光力的陈述及17 4 次银行转账记录共计128000元就认定杨光力与梁德敬之间的“借贷”约定有利息也是错误的。1.2017年7月21日至2020年4月7日期间，梁德敬通过银行17次转账给杨光力共计128000是事实，但在每一次的转账记录附言处均未注明该款的性质，更没有注明为利息。2．杨光力称口头约定有利息，但是除了其本人的陈述外无其他证据加以证实，在其提交的所有书面证据中均未看出有利息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只要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就视为没有利息，人民法院就应当不予支持，而不能通过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推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有利息约定。3．从杨光力提交的证据来看，梁德敬自2017年4月起每月或者两个月都会转入利息也不是事实，按常理，如果当时确实存在借贷关系，那梁德敬应当从2017年4月就开始支付利息，可杨光力提交的证据证明梁德敬是从2017年7月才开始转入杨光力的账户8000元，并且至2020年4月期间共有37个自然月，梁德敬只转了128000元，按每月4000元算，也只有32个月，这与杨光力所称每月都有4000元利息明显不符。4．杨光力口述的月利率1.6％也不符合日常行为习惯，一般民间借贷约定的月利大多为1％、1.5％、2％或者3％等。另外，杨光力自认其与梁德敬都是本地人，在梁德敬生前他们已经相识二十几年，之间关系非常好，就这一事实推断，2017年3月份杨光力转入梁德敬账户的202000元完全有可能是投资款，也有可能当时确实是借款，但按常理，好友之间借钱一般是不会收取利息的。所以，梁德敬分17 5 次转账给杨光力的128000有可能是定额返还的投资收益，也有可能是定额归还的借款，总之，现有证据是不能完全确认202000元及17次转账的128000元性质的唯一排他性的，当然就不能认定为借款及存在利息约定，更不能认定为2019年1月1日《借条》中的借款。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并在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杨光力的诉讼请求。 杨光力辩称，借据是真实的，不是仿造；利息也是真实的，不是等额还款；月利息1.6%也是真实的，不是杜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月娥、梁东万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杨光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月芳、梁容伽、梁东万、王月娥偿还杨光力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光力、梁德敬均是凭祥市人，梁德敬于2020年5月去世。黄月芳是梁德敬的妻子。2014年5月23日，梁德敬以夫妻感情一般为由，向凭祥市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凭祥市人民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2014）凭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梁德敬与黄月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有下列财产：凭祥市南大路西园小区D31号按揭款房、崇左市八大区凭祥小区集资房10栋1单元1202号房、凭祥市北大路3巷凭祥镇集资房B栋602号房、凭祥市白云国际公务员小区2栋2单元802号房，并判决不准予梁德敬与黄月芳离婚。 梁容伽是梁德敬、黄月芳夫妻的女儿，梁东万、王月娥是梁德敬的父母，现随女儿梁素珍、女婿吴海宁在崇左市江州区友谊大道16号石油公司大院生活。梁德敬去世后，杨光力要求黄月芳、梁容伽、梁东万、王月娥偿还梁德敬生前尚欠其借款 6 250000元及利息8000元，但黄月芳、梁容伽、梁东万、王月娥不予偿还。2020年6月19日，杨光力以梁德敬出具的借条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全部交易明细作为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借条载明内容为“今借到杨光力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0000元），用于本人置业使用，本人承诺于2019年12月31日全额还清。借款人：梁德敬2019年1月1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全部交易明细中记载有杨光力账户62×××99分别于2017年3月6日、21日转账180000元、22000元至梁德敬的账户62×××86上；并记载有自2017年7月21日起至2020年4月7日止期间内，从梁德敬的不同账户共17次存（汇）入杨光力账户62×××99的金额共计有128000元。杨光力主张的现金交付48000元借款，有其陈述及提供的借条，加以证实48000元已实际交付。黄月芳、梁容伽对梁德敬的遗产范围，认可了（2014）凭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书所列明的财产。黄月芳、梁容伽对借条的真实性存疑，不予认可。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杨光力于2020年6月2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该院依法作出（2020）桂1402民初18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相关财产予以保全，保全申请费1810元由杨光力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如果出借人仅提供借款凭据，则仅能证明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但就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事实，仍需出借人予以进一步证明，否则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而如果出借人仅能提供钱款交付的证据，而不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合意， 7 则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据此主张借款人归还借款。杨光力出示梁德敬于2019年1月1日出具的借条，能够证实杨光力与梁德敬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黄月芳、梁容伽虽对借条的真实性存疑，但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足以推翻，故对其存疑的意见，不予采纳。另外，结合杨光力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全部交易明细中虽记载有杨光力账户62×××99分别于2017年3月6日、21日转账180000元、22000元至梁德敬的账户62×××86上及记载有自2017年7月21日起至2020年4月7日的期间内，从梁德敬的账户共17次存（汇）入杨光力账户62×××99的共计有金额128000元，杨光力陈述这128000元是其与梁德敬之间口头约定的利息，该陈述与借贷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及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借贷交易习惯相吻合，足以证实杨光力与梁德敬之间存在借款本金25000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及约定有利息。另外，从借条记载的内容明确该债务属于梁德敬个人债务。所以，杨光力的诉讼主张达到民间借贷关系法律构成要件的标准。杨光力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黄月芳、梁容伽、梁东万、王月娥是被继承人梁德敬的法定继承人，没有书面明确放弃继承，依法应当以被继承人梁德敬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其应向杨光力清偿的债务即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8000元的债务。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黄月芳、梁容伽、梁东万、王月娥以被继承人梁德敬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向杨光力清偿梁德敬的债务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8000元。案件受理费258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810元， 8 共计4395元，由黄月芳、梁容伽、梁东万、王月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月芳、梁容伽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个人借款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以证明该两份合同上梁德敬的签名与本案借条上梁德敬的签名笔迹不一样。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黄月芳、梁容伽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未经公证或审判，合同相对方广西凭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夏石支行也没有出庭作证证实该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且该两份合同上梁德敬的签名与本案借条上梁德敬的签名笔迹不一样，不能推翻本案借条记载的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定。黄月芳、梁容伽否认本案借条的真实性，也否认杨光力支付48000元现金给梁德敬，但没能提供证据证明，而是仅凭其个人猜测和怀疑，其主张梁德敬签名的真实性应由杨光力承担举证责任并申请笔迹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光力提供了借据、 9 银行转账凭证等债权凭证证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存在，且合理解释了借条的成因、借款的形成过程。黄月芳、梁容伽主张本案借条不是梁德敬签名而是杨光力伪造，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而是仅凭其个人猜测和怀疑。在民间借贷中，借贷双方对之前的借贷进行结算后重新出具借条，或是之前没有出具借条之后才出具借条，或是借期届满后重新出具借条是常见的现象，不足为奇。另外，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借条上须记载有借款人、出借人的电话号码、公民身份号码，借款转账中须注明是借款。故黄月芳、梁容伽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黄月芳、梁容伽主张杨光力和梁德敬之间存在投资关系，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也仅凭其个人猜测，本院亦不予采纳。民间借贷中，借条中的“今借到”通常表明借款人已实际收到出借人的款项，否则，一般表述为“向某某借款”，在社会生活中，往往由借款人基于款项是否实际给付而选择不同的表述方式，梁德敬作为完成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中表述为“今借到”，表明其已收到借款。因此，一审结合经审查认定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杨光力和梁德敬之间存在250000元的借贷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杨光力和梁德敬之间是否约定有借贷利息的问题。虽然梁德敬在借条中载明于2019年1月1日借款，于2019年12月31日还清，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和逾期利息，但自2017年7月21日起至2020年4月7日的期间内，梁德敬共17次存（汇）入杨光力账户金额128000元，且每次存（汇）款具有一定的规律性，即转账数额为8000元或4000元；同时，借款期限于2019年12月31日届满前，借款人即每月固定向出借人偿还借款，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证明双方口头约定有借款利息，每月利息为4000元。杨光力主张双方约定有借款利息并要求黄月芳、梁容伽、梁东万、王月娥支付尚欠两个月的利息8 10 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月芳、梁容伽主张梁德敬支付以上的款项为支付杨光力的固定投资利润或返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黄月芳、梁容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0元，由黄月芳、梁容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审判员方春宁审判员韦金彪 11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丘 巳 鸣 书  记  员 李 红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