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71民终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陇海中路**。法定代表人：孙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亮，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倩，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冬旭，男，200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现住郑州市中原区。法定代理人：申天定（申冬旭之父），男，198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现住郑州市中原区。上诉人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局）因与被上诉人申冬旭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郑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豫7101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现已审理终结。郑州局上诉请求：一、撤销郑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豫7101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郑州局不承担责任；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申冬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申冬旭未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电击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14岁，对安全警示标志和内容都应当是明晰和理解的，其仍擅自进入铁路区域，无视门口及沿途的数十个安全警示标志，故意躲避他人，冒险攀登废弃机车，造成受伤，其未在认知范围内尽到基础的、审慎的注意义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被上诉人父母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案涉事故的发生，暴露了被上诉人父母基本监护义务的缺失，其父母亦应据此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三、上诉人已依法充分履行了安全管理警示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铁路企业依照法律法规、行业标准规定，设立起完备防护网和安全警示标志，且将群众生活区域与铁路生产区域有效隔离开来，并能够使群众认识到“前方铁路生产区域危险，需绕行”，就可以视为已经采取了安全措施并尽到了警示义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国有特大型企业，所设置的安全警示标志类型、内容都是齐全的，满足了法律对企业的要求。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对上诉人的苛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如所请。申冬旭辩称，一审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申冬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郑州局赔偿申冬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各项费用、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1488383.88元；二、诉讼费由郑州局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2月23日16时左右，申冬旭、王宬可二人骑电动车从郑州机务段大门进入该段院内篮球场，与罗天豪、周君杰等同学约在球场内打球。30分钟后，王宬可骑电动车带着申冬旭、罗天豪和周君杰各自骑一辆电动车离开篮球场，四人穿过院内小路，看到停留在线路上的机车，申冬旭和王宬可先攀爬到燃3线报废的DF70004机车顶部，罗天豪和周君杰爬到机车中部时，王宬可因在机车顶部进入电气化接触网空气绝缘范围内，被接触网击伤后倒落车顶，申冬旭、罗天豪、周君杰三人听到声响，迅速回到地面，申冬旭从电动车上拿出一瓶水又上到机车顶部，向王宬可身上浇水，此时正在车间卸油库内巡视的机务段工作人员张新民听到响声，看见机车顶部有两个人，遂大声喊“赶快趴下”，并进屋向车间汇报情况时，又听到一声响，王宬可、申冬旭二人被接触网电弧击伤后坠落车下。后张新民与同事拿着灭火器赶到现场。120急救车于17时01分到达事发现场，将二人送至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郑大一附院）救治，申冬旭诊断为“全身大面积烧伤TBSA65%（深II度35%，III度30%），吸入性损伤，全身烧伤后瘢痕挛缩畸形，阴茎阴囊功能不全”。郑大一附院于2月28日、3月6日、3月12日、3月16日、3月21日对申冬旭进行全身多处特大面积深度烧伤早期切削痂植皮术+异体皮移植术、全身烧伤肉芽创面清创+亲属异体头部取皮植皮术+中大面积深度烧伤早期切削痂植皮术、全身多处中大面积深度烧伤早期切削痂植皮术+右手截指术、全身慢性溃疡清创修复术、全身慢性溃疡清创修复术+中大面积深度烧伤早期切削痂植皮术，申冬旭在郑大一附院住院91天。申冬旭行异体头部取皮植皮术中，由其父亲申天定头部取皮，申天定行异体皮供体头皮取皮术，住院10天。2019年6月27日，申冬旭转入河南省工人温泉疗养院治疗，于2019年8月29日出院。由于烧伤后遗症，申冬旭自2019年10月25日起一直在河南省工人温泉疗养院住院治疗，截至2019年10月25日共支出医疗费870130.12元。申冬旭向一审法院起诉后，根据申冬旭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申冬旭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护理人数及标准、营养期限及标准进行鉴定，委托河南省康复辅具技术中心对申冬旭所需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分别为：“被鉴定人申冬旭高压电致全身大面积烧伤后遗全身大面积皮肤瘢痕形成评为六级伤残，致阴茎皮肤瘢痕形成挛缩评为八级伤残，致手功能丧失评为六级伤残，护理期拟定为12个月、营养期拟定为12个月，其住院期间护理人数拟定为贰人，出院后护理人数拟定为壹人”、“申冬旭安装国内普通型右部分手假肢，每次需人民币6000元，假肢每一年更换一次；在装配假肢过程中所发生的陪护、往返次数：安装假肢每次需前往装配单位两次，成年前安装假肢需陪护一人，使用至河南省人均寿命”。一审另查明，郑州机务段系郑州局下属单位。2018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874.19元/年，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9522元/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高度危险作业引发的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郑州局作为此次事故线路段高压线设施的经营者，应当对此次事故承担无过错责任。郑州局不能举证证明申冬旭的受伤是其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故郑州局提出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属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如果受害人存在过错，可以适当减轻高压输电线路经营者的责任。关于责任划分，结合本案应看事故发生时郑州局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及警示义务以及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来综合判定。关于郑州局是否尽到安全保障及警示义务，事故发生地点位于郑州机务段，其院内频繁有外来人员进入活动，但该段门卫值班人员明知段内有停放机车的危险区域，却疏于管理，对外来人员未予阻止和告知，致使申冬旭擅自进入院内攀爬停放在线路上的机车。铁路机车属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上方有高压电接触网，该区域属高度危险区域，但机务段并未对该危险区域与其他区域设置隔离，也未有人员看管，虽然设有警示标识，但不足以达到安全防范的目的。郑州局作为高度危险区域的管理者，也是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没有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在申冬旭进入危险区域攀爬机车前未发现也未及时制止，因其未充分尽到安全管理和警示义务，最终酿成事故，郑州局应对申冬旭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关于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有过错，申冬旭系13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其对高速轨道运输工具的危险性缺乏正确的辨别能力，由于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使申冬旭在未注意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擅自进入危险区域攀爬机车造成事故，其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故监护人应对申冬旭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根据双方过错程度，酌定郑州局对申冬旭的受伤承担70%责任，申冬旭承担30%责任。关于赔偿范围及数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确定如下：1.医疗费870130.12元（截止到2019年10月25日），有申冬旭提供的河南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18750元（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2月23日），其中：申冬旭18250元（50元/天×365天）、申天定500元（50元/天×10天）；3.营养费7500元（12个月），其中：申冬旭7300元（20元/天×365天）、申天定200元（20元/天×10天）；4.护理费100044元（12个月）：按照2018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申冬旭护理费为98961元（5000元/月×12个月÷365天×355天＋39522元/年÷365天×10天＋39522元），申天定护理费为1083元（39522元/年÷365天×10天），两项合计100044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申冬旭有三处伤残，分别为2个六级伤残、1个八级伤残，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以最高伤残等级的伤残赔偿指数为基础（六级伤残的赔偿指数为50%），加上增加一处伤残所增加的附加指数（六级伤残的附加指数为5%、八级伤残的附加指数为3%），故申冬旭的残疾赔偿金为369427元[31847.19元/年×20年×（50%+5%+3%）]；6.残疾辅助器具费392240元，根据河南省康复辅具技术中心的鉴定意见，费用包含：残疾辅助器具费378000元[6000元/年×（76岁-13岁）]、交通费12600元[100元/次×2次/年×（76岁-13岁）]、更换器具产生的陪护人员误工费1640元[164元/天×2次/年×（18岁-13岁）]，三项合计392240元；7.交通费3000元，申冬旭提供有受害人及陪护人员因治疗产生的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鉴定费4140元，有鉴定机构发票予以证明。以上各项费用共计1765231元。申冬旭主张的精神抚慰金60000元，根据本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造成的后果，申冬旭所诉数额适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郑州局应赔偿申冬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295662元（1765231元×70%+60000元）。申冬旭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郑州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申冬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295662元；二、驳回申冬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95元，由申冬旭负担2355元，郑州局负担15840元。本院二审查明，申冬旭的残疾赔偿金为369740.6元，一审判决计算错误。另查明，2019年2月26日、3月5日，3月12日，郑州局分别垫付申冬旭医疗费20万元，共计60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据已查明的事实，郑州局明知事故发生区域属高度危险区域，却未将该危险区域与其他区域进行隔离，亦未派工作人员看管，虽然设置了警示标识，但未采取合理的防护措施保护他人免受伤害，故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郑州局垫付申冬旭医疗费60万元，应当从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一审判决未予扣除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申冬旭的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计算错误，本院亦予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数额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郑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豫7101民初1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郑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豫7101民初1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申冬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95881元；三、驳回申冬旭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8195元，由上诉人中国铁路郑州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钟审 判 员  张昕欣审 判 员  李小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孟岚代理书记员  马 英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