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再213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波,男,1974年3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阿拉善盟昭泰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白汉中,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内蒙古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高波因与被申诉人阿拉善盟昭泰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昭泰公司）房屋买卖纠纷一案，不服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29民再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内检民(行)监〔2020〕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内民抗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王敏、检察官助理赵楠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高波、被申诉人昭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29民再5号民事判决存在法定监督情形,理由是: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2016年12月1日高波与苗某签订了顶帐协议,苗某将对昭泰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高波,昭泰公司在明知其与苗某的《承包合同》尚未结算的情况下,同日与高波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协议》,并给高波出具了26万元购房款收据,约定了商铺剩余款项的支付方式。该《商品房买卖协议》、收据均加盖了昭泰公司的公章,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该协议未附生效条件,签订后即生效,合同双方均应遵守。承包工程实际未完工、没有进行工程款结算不影响高波诉讼请求的成立。综上所述,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29民再5号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申诉人高波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再审请求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被申诉人昭泰公司辩称，高波的申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本案中高波与昭泰公司签订商品房的协议，是高波与案外人苗某达成的协议，高波与昭泰公司没有达成真实的意思表示，这个合同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高波并未向昭泰公司支付相应款项。高波出具的收据应当视为苗某的结算行为，提出的再审事由与一审、二审矛盾。第二，苗某与昭泰公司的协议无法确定具体数额，高波认为三方形成债务转移无依据。债权没有有效存在，苗某也无法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没有达成任何协议。2017年、2018年两份顶账协议是案外人苗某与高波达成的，苗某没有房屋处分权。在顶账协议中，房屋办完手续后，用机械顶账，是一个附条件的协议。苗某在履行五分之一的款项后，找不到人。这份协议没有发生债权转让。第三，高波与苗某有恶意串通的事实。第四，苗某完成五分之一工程，昭泰公司与苗某没有形成真实的债务关系。最后，本案主体缺失，应是苗某与昭泰公司达成的合同为基础。高波的诉请不能成立，应驳回其诉请。高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商品屋买卖协议》，昭泰公司向高波退还购房款260000元；2.判令昭泰公司支付上述购房款利息23400元（自2016年12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260000元×6%×1.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波与苗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顶账协议》，将昭泰公司欠苗某的工程款26万元顶抵给高波。2016年12月1日，高波与昭泰公司签订《商品屋买卖协议》，昭泰公司将阿拉善左旗巴镇文华尚景三期小区2号楼4号商铺出售给高波，该商铺总价款1014880元，一次性交付26万元，余款754880元分期付款。昭泰公司向高波出具一份《收据》，收到购房首付款26万元。高波于2018年6月11日提起诉讼。2016年10月9日，苗某与昭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白汉中签订《承包合同》，由苗某以重工方式承包阿拉善左旗巴彦浩特镇文华尚景三期外网工程施工。因苗某没有完成承包工程的施工，双方未进行结算。昭泰公司于2015年10月30日将阿拉善左旗巴彦浩特镇文华尚景住宅小区2-商业-104号商铺出售给李长国。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高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6元，由原告高波负担。高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高波与昭泰公司所签的《商品屋买卖协议》解除；2.改判由昭泰公司向高波退还购房款26万元，并由昭泰公司支付上述购房款利息2340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51元，由高波承担。高波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指令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29民再5号民事判决查明，昭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汉中与案外人苗某于2016年10月9日签订有《承包合同》，昭泰公司将阿左旗文化尚景三期外网工程以重工方式承包给苗某。苗某施工至次年，未依合同完工且不知去向，其与昭泰公司亦未进行工程结算。高波因与苗某之间存有租赁工程机械债权债务关系。2016年12月1日，双方达成顶账协议，约定：苗某欠付高波410000元，用“奥迪”轿车一辆抵顶150000元，用昭泰公司文化尚景三期小区2号楼4号商铺抵顶260000元。同日，昭泰公司与高波签订《商品屋买卖协议》；昭泰公司给高波出具260000元的《收据》一张。另查明，案外人苗某于一审庭审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昭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白汉中自一审到再审未到庭参加诉讼。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29民再5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商品屋买卖协议》实质上是再审申请人高波与与被申请人昭泰公司、案外人苗某以承包合同作为基础合同达成的未来应收工程款的转让，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所签订的《商品屋买卖协议》必须是以苗某完成昭泰公司的承包工程且双方进行结算为形成基础，并非双方房屋买卖真实意思的表示，且高波并未向昭泰公司实际支付过260000元首付款。原审中，苗某陈述本案260000元系昭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白汉中与其概算的工程款，但其又认可承包工程实际未完工亦没有进行工程款结算的事实；高波主张昭泰公司向其出具的购房首付款收据应当视为对苗某承包工程的结算行为，其再审事由与诉讼请求相矛盾，缺乏事实依据。对于案外人苗某陈述的债权债务转移的理由，因原基础合同并未履行完成，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高波未提交证据证明苗某与昭泰公司之间因承包工程形成的应收款项相关事实，则昭泰公司与高波之间房屋买卖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无法存在。高波提出的《商品屋买卖协议》、《收据》系债权债务关系发生转移后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再审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二审法院再审判决：维持该院（2018）内29民终426号民事判决。围绕申诉人高波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2016年10月9日，昭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白汉中与案外人苗某签订关于昭泰公司开发建设的阿左旗文华尚景三期外网工程《承包合同》，将该外网工程承包给苗某施工。高波与案外人苗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顶账协议》，约定：案外人苗某欠高波机械款41万元，双方约定苗某用一辆奥迪车抵顶15万元，其余26万元用于文华尚景三期小区2号楼4号商铺的首付款。2016年12月1日，昭泰公司与高波签订《商品屋买卖协议》，约定昭泰公司将文华尚景三期小区2号楼4号商铺126.86平米出售给高波，总房款1014880元。购房付款方式：①一次性交付：26万元。②分期付款：754880元。同日，在高波未实际缴纳购房首付款的情况下，昭泰公司向高波出具“今收到高波交来文华尚景三期2号楼4号商铺购房首付款260000元”的收据一张。另查明，昭泰公司与高波签订《商品屋买卖协议》项下的文华尚景三期2号楼4号126.86平米商铺，昭泰公司已于2015年10月30日与李长国进行网签。本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昭泰公司与高波2016年12月1日签订《商品屋买卖协议》，双方应依约履行，但昭泰公司在签订《商品屋买卖协议》之前，已经于2015年10月30日将该合同标的物网签与他人，致使《商品屋买卖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高波请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自高波主张解除合同之日起支付购房首付款的利息。昭泰公司向高波退还购房首付款26万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故对高波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关于昭泰公司认为其与高波达成的《商品屋买卖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如果本案双方签订的《商品屋买卖协议》确非昭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昭泰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一年的除斥期间内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昭泰公司并未向人民法院申请行使撤销权，现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已过，昭泰公司的撤销权归于消灭，故昭泰公司此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昭泰公司认为高波并未实际向昭泰公司交纳购房首付款26万元的问题。本案高波对案外人苗某享有债权，案外人苗某依据《承包合同》对昭泰公司享有债权。在2016年12月1日案外人苗某与高波签订《顶账协议》，约定剩余26万元用于文华尚景三期小区2号楼4号商铺顶账。同日，昭泰公司与高波签订《商品屋买卖协议》，在明知其与苗某工程价款未结算的情况下，不仅认可高波以其对苗某享有的26万元债权抵顶购房首付款26万元，而且还为高波开具收到购房首付款26万元的收据。昭泰公司开具收款收据的行为，属于昭泰公司接受案外人苗某代替高波支付购房首付款的履行合同行为。而昭泰公司之所以接受案外人苗某代替高波支付购房首付款，是基于昭泰公司与案外人苗某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昭泰公司负有支付案外人苗某工程款的义务。现昭泰公司认为高波未实际交纳购房款，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昭泰公司与案外人苗某之间的工程款的结算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如有争议可另诉解决。关于昭泰公司认为高波与案外人苗某恶意串通的问题，昭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高波的申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29民再5号、（2018）内29民终426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8）内2921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二、解除高波与阿拉善盟昭泰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商品屋买卖协议》；三、阿拉善盟昭泰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返还高波购房首付款26万元；并支付以2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6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高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76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5551元（高波已全部预交），由阿拉善盟昭泰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建斌审判员 张国婷审判员 闫少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潘恩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