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10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艰，男，196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冰川，贵州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铝兴南路**。法定代表人：曾凡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叶**，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周艰因与被上诉人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3民初4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艰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113民初415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周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周艰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本案的劳动仲裁庭审前，周艰向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了书面的劳动仲裁申请，并2020年4月28日在庭审过程中当庭宣读了仲裁申请书，明确提出了包含确认劳动关系、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的仲裁请求，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也当庭进行答辩发言，但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并未提出仲裁时效的抗辩。根据法律规定，仲裁庭以及法庭对于仲裁时效均不能主动审查、适用，仲裁时效的抗辩权应当由对方当事人自行主张，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7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在仲裁阶段对周艰的仲裁请求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且仲裁机构作出了裁决后，在一审诉讼庭审中才提出的仲裁时效的抗辩应视为放弃抗辩权。二、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系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首先，本案周艰与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间的劳动关系已由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书所确认，即从2014年1月起截至2020年1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而周艰的正式退休时间为2020年1月16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周艰与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0日解除的举证责任应当在于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而不是周艰，另外根据劳动仲裁的庭审笔录中载明，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自认周艰在其工作的时间段为2014年1月至2019年12月。在包括劳动仲裁庭审过程中，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均否认与周艰存在劳动关系，在此前提下，不能苛求作为普通劳动者的周艰提供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书面明确告知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而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作为注册资本高达2亿元的国有企业，其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负有管理的义务，应当掌握周艰的人事档案以及考勤记录等相关资料，虽然时间上有一定出入，但是也认可了在周艰正式退休之前就未在在其处继续工作的事实，对于周艰未继续工作的原因是其旷工、自行辞职还是被辞退等而解除劳动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当由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其次周艰正式退休相关手续是周艰将相关资料交到案外人贵州铝厂退休办并由其办理的，并不需要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与案外人贵州铝厂进行沟通、协调及配合，办理退休的事宜与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并无关联，所以也并不存在所谓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需要一定时间来为周艰办理退休手续。综上所述，周艰认为：周艰双倍工资的赔偿请求并未过仲裁时效，且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单方面作出的辞退决定系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给予相应赔偿，故周艰依法提起上诉，请贵院给予改判为谢!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周艰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法院应不予支持。周艰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金，是对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义务的惩罚，不是劳动者的报酬。因此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从周艰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应当随劳动者正常的劳动报酬逐月发放，而劳动者在领取当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用人单位是否依法支付了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如果用人单位未依法支付二倍工资，劳动者在领取当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已被侵害，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时效应当自2014年2月开始计算。即周艰应该在2015年1月之前申请仲裁。但现在周艰于2020年3月13日才申请仲裁，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二、周艰属于正常退休，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周艰属于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的母公司贵州铝厂有限责任公司的内退员工，其于2014年1月从贵州铝厂有限责任公司内退后，贵州铝厂有限责任公司为协调内退员工工资，经过周艰同意将其安排在贵州铝厂有限责任公司的子公司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即本案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在此期间，周艰的劳动合同关系保留在贵州铝厂有限责任公司，社会保险由贵州铝厂有限责任公司缴纳，贵州铝厂有限责任公司为其支付内退期间工资，并且其在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上班也领取相应待遇。周艰的退休时间为2020年1月，属于正常退休，并且于2019年12月3日已正常办理退休手续，可见周艰对正常退休这一情况也是知晓的。并且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从来没有给周艰下过任何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周艰属于正常退休，周艰所说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无中生有，所以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这些说法，无需支付赔偿金。周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周艰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7802.38元；2、判令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周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675.54元；3、判令诉讼费等费用由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月，周艰与案外人贵州铝厂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书并办理了内退，内退后周艰与贵州铝厂有限责任公司保留劳动关系，贵州铝厂有限责任公司继续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并支付内退生活费至2019年12月。2014年1月，周艰进入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工作。2020年6月9日，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筑劳人仲裁字[2020]第207号裁决书，确认周艰与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在2014年1月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6月30日，周艰再次向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上述未签订劳动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申请仲裁，该会以周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后周艰以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在与其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诉至法院，诉请如前。另查明，周艰已于2020年1月退休并领取退休证，该证载明其已于2020年2月起享受养老金待遇，其在庭审中亦认可正常享受了养老待遇。上述事实，有周艰、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工资表、仲裁裁决书、不予受理通知书、退休证、养老保险缴纳明细表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针对周艰要求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请，认为，周艰与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虽然在2014年1月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具有劳动关系，但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义务的惩罚，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因此，周艰与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该项分歧属于一般的劳动争议，而不是拖欠劳动报酬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该争议适用一年仲裁时效。用人单位因未依法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而额外支付的一倍工资应随劳动者正常劳动报酬一期逐月发放，而劳动者在领取当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用人单位是否依法支付了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如用人单位未依法支付两倍工资，劳动者在领取当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的时效期间应自劳动者领取当月工资时逐月起算。本案中，周艰2020年6月30日申请仲裁，要求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11个月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方（应为倍）工资，已超过法定的一年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针对周艰关于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在双方就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仲裁程序中未提出仲裁时效已过，应视为全案放弃时效权利，在诉讼阶段无权再提的主张。一审认为，本案周艰、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确认与周艰要求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双倍工资的权利虽有牵连但并不同一，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不否定曾经存在的劳动关系并不必然得出因该关系产生的权利可以得到永续保护。况且，在周艰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的仲裁申请未进行实质仲裁的情形下即认定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实质放弃时效权利，既与事实不符，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周艰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针对周艰要求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一审认为，劳动合同的终止及劳动者退休手续的办理需要一个程序性的时间进程，本案周艰的退休时间虽然精确为2020年1月16日，但是考虑到本案周艰属于内退后再就业，退休手续的办理需要新旧单位的沟通、协调及配合，这一系列进程所需时间系用人单位履行为劳动者办理退休手续职责的正常消耗。向正常时间成本苛以法律责任，不符合公平维护各方当事人权益的法律原则。而且，本案周艰已经正常领取退休证，享受相关养老待遇，其亦未提交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明确告知周艰于当日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文件等足以证明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通过庭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周艰系正常退休，本案系劳动合同终止而不是违法解除，故对周艰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周艰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本案仲裁阶段，周艰于2020年6月30日，再次向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未签订劳动双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申请仲裁，该会以周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周艰不服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的决定后，向法院提起诉讼，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出了时效抗辩。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问题。本案中，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9日作出筑劳人仲裁字[2020]第207号裁决确认周艰与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在2014年1月至2020年1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后，周艰于2020年6月30日再次向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中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裁决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周艰未签订双倍工资37802.38元（11个月×3436.58元/月）；二、请求贵院依法裁决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周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1238.96元（2×6×3436.58元/月）”，而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筑劳人仲不字【2020】第14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因周艰要求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仲裁申请，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未进入实体问题进行审理情况下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要求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在仲裁阶段提出时效抗辩不符合客观实际。本案在法院诉讼中，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出了时效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周艰于2020年6月30日申请仲裁，要求中铝贵州工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11个月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已超过法定的一年时效，原判以周艰超过仲裁时效对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本案中，因周艰的退休时间为2020年1月16日，考虑到周艰属于内退后再就业的特殊情况，基于退休手续的办理需要新旧单位的沟通、协调及配合，这一系列进程所需时间系用人单位履行为劳动者办理退休手续职责的正常消耗，故原判结合本案案情认定周艰正常退休，对周艰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周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周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谌致华审判员  汤 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胡桂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