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良，男，199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沛林，广东华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广东华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冠升企业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谢旭。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旭，男，199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品贤，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凤婵，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俊良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冠升企业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升公司）、谢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6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俊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俊良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冠升公司、谢旭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前面认可陈俊良确有出借行为，后面又以证据不足否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二、双方之间的频繁交易、谢旭开设金融公司、收回全部借款合同原件、扣除“砍头息”、证人陈述等，充分反映冠升公司、谢旭的行为与高利贷存在高度吻合，双方之间建立的是以借款为目的的交易行为，而非二手车买卖关系。虽然借款合同、借据是证明借贷合意最为常见的证据，但并非唯一的证据形式。在处理欠缺债权凭证的借贷纠纷案件时，应结合高利贷的交易习惯、双方的熟识程度、借款时的具体情境、资金往来明细、双方自述的合理性、证人证言的吻合度等因素，依照“优势证据规则”进行裁决。本案证据反映双方存在明显的借贷关系，理由：1.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冠升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企业信息咨询服务、商务信息咨询、经济信息咨询、接受金融机构委托从事金融信息技术外包、金融业务流程外包、金融知识流程外包。可见，冠升公司、谢旭就是以开展金融放款业务做掩护，为承接民间借贷放款业务提供便利。事实上，陈俊良、证人及身边的朋友也均前往冠升公司洽谈过车贷、私贷业务。冠升公司、谢旭也在庭审中出示了一份出借人为空白的《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其称出借人为冠升公司，进一步说明谢旭的职业就是开展贷款业务。2.虽然双方的资金往来没有明确备注交易用途，但资金往来频繁，先是谢旭向陈俊良转款，然后是陈俊良向谢旭转款，具有严格的先后顺序，符合“先出借后还款”的交易习惯；特别是具有明显的“砍头息”特征，谢旭、冠升公司出借款项后，陈俊良立即通过微信将“砍头息”转回谢旭，时间可以精确到几分钟。如果是二手车买卖关系，资金流向一般是单向，不可能双向频繁交易，而且几十万元的交易连合作协议都没有签订，不符合交易习惯，但出借人收回全部借贷合同及收据，该行为符合高利贷的交易习惯。3.双方资金往来交易时间短，陈俊良借款一般十几天就还款，因为惧怕高利贷，不敢使用过久；如果双方之间是合作二手车买卖关系，合作投资款项不可能十几天就可回笼。加上冠升公司、谢旭陈述利润为五五分成，但实际情况是陈俊良归还的资金数额远大于冠升公司、谢旭支出的资金。只有高利贷有如此暴利且能十几天就完成投资回报。4.证人的陈述表明：其多次与陈俊良一同前往谢旭办公室洽谈借款事宜，借款期限一般为一个月，利息从八分至十分不等。且证人与陈俊良合股开办了佛山市越洋网吧有限公司，该公司显示注册登记时间为2016年，说明证人在陈俊良借款期间确实住在佛山，且证人也有谢旭的微信，微信记录反映谢旭曾介绍第三方放款给证人，因此证人证言真实可信，法院应结合本案证据综合评判。5.冠升公司、谢旭抗辩双方之间是二手车合作买卖，但未提供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或买卖协议，刚好印证了其收回借款合同原件的真实用意，且谢旭从未亲自出庭对质，也可反映冠升公司、谢旭虚假陈述的可能性较高，依法不应采信其陈述。冠升公司、谢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请求维持原判。陈俊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冠升公司、谢旭立即向陈俊良返还资金422902.67元及相应利息（以422902.67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利率为标准，从起诉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2.判令冠升公司、谢旭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3日至2019年11月6日期间，陈俊良与谢旭之间存在多笔银行转账往来，以及陈俊良先后14次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谢旭交付款项。现陈俊良以款项往来的性质是借款，谢旭收取了高额利息，应当将超出法律规定上限而多收取的利息返还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借款的问题。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借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以及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其生效要件一是双方有借款合意，二是有款项的交付，即借款合同的成立需以交付为标准。陈俊良为主张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一方，对借款成立并已交付负有举证责任。（一）对于款项的交付。陈俊良提供其名下账户的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转账记录，而冠升公司、谢旭也提供了谢旭名下账户的银行交易明细。虽然双方对其中几笔款项有争议，但仍能证明陈俊良与谢旭之间存在多笔款项的往来情况。（二）对于借款的合意。陈俊良认为因每次签订的借款合同后，合同均由冠升公司、谢旭收回，但通过银行交易明细的比对，以及微信聊天记录等，可以证实冠升公司、谢旭向陈俊良出借款项。冠升公司、谢旭提出款项往来是因双方合作经营二手车买卖生意，并不存在借款关系的抗辩意见。陈俊良认为双方只有借款关系，并不存在合作经营二手车买卖生意的情况。陈俊良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只有不到两小时的聊天记录，其内容并不足以证实双方的借款关系。通过双方银行交易明细的比对，因双方款项往来频繁，且双方均有提出向案外人转账是受对方指示，或者为对方购买车辆等情况，也不足以证实双方的借款关系。陈俊良坚持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对借款关系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陈俊良主张涉案款项性质属于借款，要求冠升公司、谢旭返还多收取利息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七十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陈俊良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案件受理费3822元（陈俊良已全额预交），由陈俊良负担。二审期间，陈俊良向本院提交《易鑫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机动车抵押登记证》、汽车分期还款记录各一份，拟共同证明陈俊良经向朋友陈彩怡了解，陈彩怡购买的揽胜路虎汽车是其与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约购买的，车款是陈彩怡分期偿还的，不存在陈俊良委托谢旭代购车辆并代付购车款28万元的情况，陈俊良向谢旭支付的28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本息。冠升公司、谢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陈俊良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综合各方举证及陈述，谢旭与陈俊良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详见附表一。另查明二，谢旭于2019年1月15日、16日共转账22.5万元给余华光，冠升公司、谢旭并称还转了5万元给二手车行，上述合计27.5万元是谢旭代陈俊良为陈彩怡购车所支付的购车款。陈俊良于2018年12月31日向税小容转账18000元，陈俊良称该笔款项以及同日陈俊良委托谢旭卖车后谢旭自行扣下的卖车款5万元，应作为陈俊良对谢旭、冠升公司的还款。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俊良与冠升公司、谢旭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条是关于缺乏借款合同的案件中举证责任分配的具体规定。按该条规定，原告仅凭转账凭证起诉主张借款关系，被告抗辩认为转账系其他债务的，应由被告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律之所以如此规定，是考虑到作为主张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存在的原告，虽未能提交借款合同等作为直接证据，但提交了款项实际支付的相应证据，应认定其对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此时应进一步结合被告的抗辩情况，对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进行分析认定。而被告所持的抗辩内容，实际上是一个新的主张，即双方当事人之间还存在原告所主张的借款关系之外的权利义务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被告对于其所主张的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负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对其主张事实不能确定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陈俊良虽未能提供借款合同，但其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可初步证实其与谢旭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冠升公司、谢旭抗辩其与陈俊良之间存在二手车买卖合作关系，应对此予以举证。冠升公司、谢旭一审提交的谢旭与余华光签订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汽车销售合同》、谢旭转款给余华光的转账凭证，以及陈彩怡签订的《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均反映与陈俊良无关联性，并不能证实冠升公司、谢旭与陈俊良之间存在二手车买卖合作关系。由于冠升公司、谢旭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其与陈俊良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根据前述规定，冠升公司、谢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合双方陈述及举证，本院认为冠升公司、谢旭关于其与陈俊良之间存在二手车买卖合作关系的主张依据不足，而陈俊良关于其与谢旭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对陈俊良的主张予以确认。至于陈俊良与冠升公司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因银行转账凭证只能反映交易主体为陈俊良与谢旭，即使谢旭是冠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必然代表陈俊良与冠升公司亦存在借贷关系，因此本院对陈俊良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谢旭转给余华光的款项是否属于陈俊良的借款，由于谢旭与余华光签订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汽车销售合同》以及有陈彩怡签名的《车辆抵押借款合同》，均无法反映与陈俊良存在关联性，故本院依法不确认谢旭基于前述合同而转账给余华光的款项为谢旭对陈俊良的借款。关于陈俊良称其按谢旭要求于2018年12月31日向税小容转账18000元，以及陈俊良委托谢旭卖车后谢旭自行扣下卖车款5万元，应作为陈俊良还款的问题。因谢旭对此予以否认，而陈俊良又未能举证证明其向税小容转款是受谢旭委托以及谢旭确有扣下卖车款，故陈俊良认为上述两笔款项为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俊良是否多还利息，谢旭应否返还的问题。双方之间的银行流水反映，谢旭存在出借当天收取利息以及实际收取利息高于法律规定的月息上限3%的情况，本院依法按当天实际出借的款项计算借款本金，并将陈俊良支付的利息高于月息3%的部分抵扣本金。经本院核算，截至2019年7月2日，陈俊良多还利息15518元（详见附表二），加上陈俊良其后于2019年7月12日支付的3000元、2019年7月31日支付的5000元、2019年11月6日支付的28万元，陈俊良实际向谢旭多还了303518元，谢旭应予返还并从陈俊良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陈俊良请求超出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俊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6670号民事判决；二、谢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俊良返还303518元及利息（以303518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陈俊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22元，（陈俊良已预交），由陈俊良负担1080元，谢旭负担27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44元（陈俊良已预交），由陈俊良负担2160元，谢旭负担54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邓翠华附表一：谢旭出借陈俊良微信还款陈俊良银行卡还款序号出借时间出借金额（元）还款时间还款金额（元）还款时间还款金额（元）12018-8-13200002018-8-1330002018-8-252000022018-9-150000+10000=600002018-9-1100002018-9-1350000+14500=6450032018-10-850000+10000=600002018-10-8100002018-10-3050000+14200=6420042018-10-10500002018-10-10100002018-11-95000052018-11-15500002018-11-15100002018-12-135000062018-11-27100002018-11-2730002018-12-31000072018-12-3120000+48000=680002019-1-23100002019-1-232000082019-1-7200002019-3-1260002019-3-92000092019-3-12200002019-4-2920002019-3-2215000102019-4-3500002019-4-301300+1500+3000=58002019-6-17286002019-7-1230002019-7-212000+10000=220002019-7-3150002019-11-6280000附表二：实际出借本金（元）（出借）起息时间还款时间计息天数（天）日利率应还利息（元）应还本金（元）实际还款（元）多还金额（元）170002018-8-132018-8-25130.00122117000200002779500002018-9-12018-9-13130.001650500006450013850500002018-10-82018-10-30230.0011150500006420013050400002018-10-102018-11-9310.001124040000500008760400002018-11-152018-12-13290.00111604000050000884070002018-11-272018-12-370.001497000100002951合计多还50230备注：截至2018年12月13日，陈俊良合计多还50230元，用于抵扣下一笔即2018年12月31日的借款实际出借本金（元）起息时间还款时间计息天数（天）日利率应还利息（元）应还本金（元）实际还款（元）多还金额（元）680002018-12-312019-1-23240.00116326800050230+3000010598200002019-1-72019-3-9620.00112402000020000尚欠金额1240合计多还9358备注：截至2019年3月9日，陈俊良合计多还9358元，用于抵扣下一笔即2019年3月12日的借款实际出借本金（元）起息时间还款时间计息天数（天）日利率应还利息（元）应还本金（元）实际还款（元）多还金额（元）140002019-3-122019-3-22110.001154140009358+1500010204备注：截至2019年3月22日，陈俊良合计多还10204元，用于抵扣下一笔即2019年4月3日的借款实际出借本金（元）起息时间还款时间计息天数（天）日利率应还利息（元）应还本金（元）实际还款（元）尚欠本金（元）500002019-4-32019-4-29270.00113505000010204+200039146391462019-4-302019-4-3010.0013939146580033385333852019-5-12019-6-17480.00116023338528600638763872019-6-182019-7-2150.00195638722000多还金额15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