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69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恒爱高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翠微路**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306698472H。法定代表人：郭藏燃。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香，广东国晖（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尧，广东国晖（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兵，男，汉族，1987年10月18日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政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宝龙街道同心社区吓坑路广德巷**华富通厂**301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EJT2396。法定代表人：陈小兵。上诉人恒爱高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小兵、东政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7民初17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爱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政公司、陈小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恒爱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后，东政公司、陈小兵多次欺瞒恒爱公司，迟迟未按照承诺发货，并拒绝向恒爱公司提供相应的资质。疫情期间，各地报道“额温枪倒爷”等事件、各地公安抓获多宗“口罩、额温枪”诈骗团伙，基于此，恒爱公司怀疑被骗故再次口头要求陈小兵、东政公司提供相应资质，但是陈小兵、东政公司仍然拒绝，基于此种情形，恒爱公司才未向东政公司支付第二笔货款，恒爱公司认为在此种情形下恒爱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东政公司、陈小兵在合作之初反复强调自己是厂家，但实际上并不是。东政公司、陈小兵诱骗恒爱公司出具合同终止函。二、涉案《协议书》是在恒爱公司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审查清楚。恒爱公司在庭前、庭审过程中均已申请法庭出调查令（一审庭审笔录中有记载),恒爱公司确实按照一审法院的要求出具书面确认书，故此应当认定《协议书》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另，恒爱公司认为，为有利于查清事实，针对相关证据被公权力机关掌控时，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调取，而非简单以“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认定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一审认定东政公司、陈小兵无需向恒爱公司返还761750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涉案《协议书》就签订三方主体的权利义务已经约定的很清楚，不存在有争议事项。恒爱公司向东政公司、陈小兵支付了353万元，东政公司已向恒爱公司发货250台（价值88250元），而东政公司需支付给华实公司的为24万元，故此在本协议签订时还有1041750元（3530000-2400000-88250)未协商处理完毕。但是，东政公司、陈小兵主张“在协议书签订后，退回恒爱公司28万元后剩余761750元款项不用再遐还”，恒爱公司自始至终未与东政公司、陈小兵达成此种合意，东政公司、陈小兵称是双方“口头约定”不是事实。四、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条规定的“公平原则”来认定东政公司、陈小兵无需返还761750元恰恰违背了“公平原则”。东政公司、陈小兵未发表答辩意见。恒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政公司向恒爱公司返还货款计85万元；2、东政公司向恒爱公司支付自2020年2月21日起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期间的利息，利息以85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陈小兵对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陈小兵、东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0日，恒爱公司与东政公司签订编号为DZ20200220-013的《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恒爱公司向东政公司采购额温枪2万支，产品编号为1RC-168A,单价为353元，总价款为706万元，交货时间为2020年3月13日，交货方式卖方送货，收货地点位于深圳仓库。合同签订24小时内恒爱公司支付东政公司合同总价50%的款项即353万元，合同签订4天内恒爱公司支付东政公司合同总价20%的款项即1412000元，在合同订单交货满1万台起即日，恒爱公司支付东政公司合同总价30%的尾款即2118000元，东政公司收到恒爱公司所有款项发完所欠订单数量。除因不可抗力外，东政公司逾期交货则按逾期交货部分总额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恒爱公司欠款逾期不付，恒爱公司承担每日千分之一违约金给东政公司，欠款逾期5天以上，东政公司有权把销售给恒爱公司货物按销售价的五折收回抵未付款。签约当日，恒爱公司向东政公司支付货款353万元。2020年2月22日，东政公司分别通过现场交付和快递方式向恒爱公司交付250台额温枪。2020年2月22日，恒爱公司向东政公司发出《购销合同终止协议》和《购销合同终止公函》。2020年2月24日，恒爱公司向东政公司发出公函，要求东政公司在2月26日前提供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产品合格证等资质，否则东政公司与恒爱公司签订原订单号DZ20200220-013合同无效。2020年2月24日东政公司向恒爱公司回函，不同意解除或终止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请恒爱公司依据合同第五条约定付款日如期支付合同总价20%进度款即1412000元。2020年2月24日，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向恒爱公司法定代表人开出受案回执。2020年3月初至3月中旬，恒爱公司先后到深圳马峦、同乐等派出所报案，声称东政公司“诈骗”，派出所组织恒爱公司与东政公司调解未果。2020年3月18日，恒爱公司与东政公司、华实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恒爱公司与东政公司签订的编号为DZ20200220-013的《购销合同》取消作废不再继续履行，双方不承担原合同的一切责任；东政公司与华实公司签订的20000台额温枪购销合同取消作废不再继续履行，双方不承担原购销合同的一切责任。第二条约定，编号为DZ20200220-013的《购销合同》如有未履行的责任由恒爱公司和东政公司另行协商解决。第三条约定，由恒爱公司与华实公司双方另行直接签订购销合同，由华实公司直接出货给恒爱公司念家牌额温枪12000台，恒爱公司已向东政公司支付的240万元货款，由东政公司直接支付给华实公司，视为恒爱公司向华实公司支付240万元货款用于购买额温枪12000台。签约当日，东政公司还向恒爱公司返还了货款28万元。另华实公司已向恒爱公司交付12000台额温枪。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2个：（1）《协议书》是否是在陈小兵限制人身自由，殴打致轻微伤的情况下被迫签署；（2）《协议书》第一条“双方不承担原合同一切责任”的真实意思。对于《协议书》是否是在陈小兵限制人身自由，殴打致轻微伤的情况下被迫签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恒爱公司称《协议书》是在陈小兵限制人身自由，殴打致轻微伤的情况下被迫签署，但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协议书》第一条“双方不承担原合同一切责任”的真实意思，恒爱公司认为意指《购销合同》约定的恒爱公司支付货款、东政公司交付额温枪的义务，双方不再承担；东政公司、陈小兵则认为意指东政公司在已经向恒爱公司交付250台额温枪，退还货款28万元，直接将额温枪生产厂家案外人华实公司信息告知恒爱公司，并代恒爱公司向华实公司支付240万元货款后，原合同下剩余货款东政公司无需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仅仅根据争议条款文义本身，难以确定东政公司是否应向恒爱公司返还剩余货款。其次，从合同情境、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签订前后当事人的行为和合同目的来看，原本东政公司向华实公司购买2万台额温枪，然后再以每台3**元价格转卖给恒爱公司，目的是从中赚取差价。2020年2月22日，东政公司向恒爱公司交付250台额温枪（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每台3**元计价值88250元）。2020年3月初至3月中旬，恒爱公司先后到深圳马峦、同乐等派出所报案，声称东政公司“诈骗”，派出所组织恒爱公司与东政公司调解未果。后在恒爱公司的要求下，经恒爱公司与东政公司、华实公司协商一致，2020年3月18日，三方签订《协议书》，恒爱公司与东政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不再继续履行，东政公司与华实公司签订的20000台额温枪购销合同也不再继续履行，转由恒爱公司直接向华实公司购买额温枪12000台，单价每台2**元，较《购销合同》每台减少153元。东政公司将恒爱公司已支付给其的240万元货款直接转支付给华实公司。另签约当日，东政公司还向恒爱公司返还货款28万元，实际未返还货款应为761750元。在此情形下，东政公司主张剩余货款无需返还具有一定合理性。剩余货款无需返还，实质上是对于《购销合同》未履行部分东政公司的预期收益以及东政公司居间促成额温枪生产厂家华实公司与恒爱公司直接交易的一种补偿安排。最后，通过诚实信用、公平原则等进行价值衡量和利益平衡。额温枪是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重要物资，东政公司在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初期，掌握着额温枪生产厂家信息并拥有供货渠道，有着较大的商业价值；东政公司在合同的洽谈、签订、履行、变更过程中已付出人力、财力等经济成本，卖给恒爱公司2万台额温枪的目的是赚取利润；《购销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20年3月13日，在此之前，恒爱公司本应在2020年2月24日前向东政公司支付第二期货款1412000元，但恒爱公司未按期支付，违约在先；恒爱公司通过东政公司直接获得额温枪生产厂家华实公司信息，并直接向华实公司购买12000台额温枪，相较《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已直接减少购买费用183.6万元，获利颇丰；同时，东政公司实际未返还货款为761750元。在此情形下，如果恒爱公司还向东政公司主张返还剩余货款，对东政公司明显不公，有违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因此，恒爱公司主张返还货款85万元的诉求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恒爱公司请求东政公司返还货款85万元并支付利息，陈小兵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恒爱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81元，保全费4801.87元，合计10982.87元，由恒爱公司负担。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恒爱公司上诉称涉案《协议书》是在恒爱公司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但其并未就此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协议书》签订后，东政公司退还了28万元，双方未约定剩余款项是否应当退还。一审根据公平原则，认定剩余款项实质上是对于《购销合同》未履行部分东政公司的预期收益以及东政公司居间促成额温枪生产厂家华实公司与恒爱公司直接交易的一种补偿安排，以及恒爱公司直接向华实公司购买12000台额温枪已直接减少购买费用183.6万元，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是东政公司无需再返还剩余款项，该处理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恒爱高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63.75元，由恒爱高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聂    效审判员 张  秀  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东阳（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