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家灿，男，195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益敏，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辉，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谋春，男，197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金，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禄，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改生，男，195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黄家灿因与被上诉人苏谋春、被上诉人詹改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4民初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家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黄家灿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黄家灿与苏谋春、詹改生间系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1.本案事实为苏谋春、詹改生雇请黄家灿及证人吴某对自留山区域内的树木进行砍伐、搬运和装车。工作流程为：先砍树、后搬运至指定地点，再按照苏谋春、詹改生的要求进行装车，薪酬为150元／天，工作完成后一次性结清。2019年1月27日，苏谋春为保证能够在当日将全部木材装车运走，以免再多支出额外人工及运输费用，指示黄家灿尽可能多装车。因超高装载，黄家灿站立的木材滑落加之运输车辆围挡等防护措施不到位，导致案涉事故发生。2.本案工作内容、工作区域均由苏谋春、詹改生安排、指示，工作工具（砍伐工具、装车车辆等）由苏谋春、詹改生提供；工资的结算方式为按天计算，而非按实际完成的树木的体积进行计算；黄家灿根据苏谋春、詹改生的指示进行工作；苏谋春、詹改生均在砍伐现场进行监督、指导。案涉事故发生当天，苏谋春在现场指导装车工作。加之在庭审中，苏谋春明确陈述事发当天“黄家灿迟到了一个多小时”，由此可见苏谋春、詹改生与黄家灿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从属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3.吴某证人证言、黄家灿与苏谋春的通话录音、黄家灿的儿子黄声泉与苏谋春的通话录音，均能证实黄家灿系受苏谋春、詹改生雇请，苏谋春亦确认其与黄家灿间存在的是雇佣关系。4.苏谋春、詹改生在事故发生后为黄家灿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印证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二、苏谋春、詹改生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有严重过错，二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事故是黄家灿在苏谋春、詹改生所雇请的车辆上装运的环节所发生的，因此车辆是否符合安全标准、是否任意导致黄家灿摔倒或滑倒、是否具备基本的安全防护措施是决定本次事故是否会发生、事故后果是否严重的关键因素。对此，苏谋春、詹改生负有直接过错。1.二人指示黄家灿超高、违规装载木材；2.二人雇请非法改装（拆除货厢护栏）的车辆用于装载木材；3.二人未为黄家灿配发安全帽、手套的防护用品。三、案涉事故导致黄家灿产生了巨额的损失，且黄家灿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家庭经济严重困难。1.医疗费232735.39元；2.住院期间护理费51473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9550元；4.营养费10000元；5.交通费3000元；6.残疾赔偿金356420元；7.出院后护理费270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鉴定费2650元。苏谋春、詹改生仅支付63000元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直接导致黄家灿本就困难的家庭雪上加霜，陷入严重的经济困境。 苏谋春辩称，一、黄家灿与苏谋春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1.黄家灿承揽苏谋春林木砍伐和装载事务,双方以黄家灿砍伐树木的材积量来确定报酬，原木180元／米、薪炭材120元／米。即双方劳动报酬以黄家灿工作成果来定，与雇佣关系的计时报酬的方式完全不同。2.黄家灿与苏谋春之间并无实质或形式意义上的工作纪律，不存在监督与被监督关系。黄家灿的采伐工作不受苏谋春指挥，只要其依约完成采伐林木的成果即可，没有很强的劳动时间限制。苏谋春当日前往现场系因是接到黄家灿通知前往运走已经砍伐的树木，同时为了丈量材积来确定支付黄家灿的报酬金额，为非为了监督黄家灿工作。3.雇佣关系中，未经雇主同意，雇员不得将自己应承担的劳动义务转给他人承担。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可以将承揽劳务交给第三人完成，由承揽人对劳动成果向定作人负责。苏谋春需要的是采伐后的林木，并不在意黄家灿是否将该项工作交由第三人来完成，黄家灿也确实又雇请了吴某两兄弟协助其承揽工作，由此双方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4.承揽关系中，工作场地、生产条件一般由承揽人本人负责提供，承揽人只要向定作人支付工作成果即可。本案中，采伐林木的所有工具、设备由黄家灿自备，人员也由其自行组织，劳动地点虽在苏谋春所购买林木的有关场地，但该场地是双方合同关系的场所。5.吴某出具的书面证言与事实不符，其未出庭作证，该书面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6.一审法院向当时与黄家灿共同参与砍伐、装车的吴某、吴诗浩制作了相应的询问笔录，二人均确认系黄家灿叫二人帮忙砍伐、装车，工资系由黄家灿支付，与苏谋春并无关系。吴某、吴诗浩系受黄家灿雇佣，黄家灿与苏谋春之间系承揽关系。7.苏谋春在与黄家灿的通话中，苏谋春虽然使用了“叫你做两天事情”“在我这里做事情”等措辞，但该表达是农村普遍的一种说法，但并不能以此证明苏谋春与黄家灿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二、苏谋春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失。1.根据刘某、黄某的证言及吴某、吴诗浩的笔录可知，黄家灿摔伤时木材装运量只有一层，远小于货车后头的高度，且没有木材滑落的事实存在。黄家灿不是因为受到苏谋春的指示过高转载木材而导致摔伤。根据刘某的证言，黄家灿在事发当天，长时间蹲在车后斗木材之间的空隙，起身接木材时没有站稳导致摔伤。2.苏谋春对案涉事故发生并无主观过错，在定作、选任中不存在过错和过失，依法不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且苏谋春在黄家灿摔伤后即拨打120求救电话，积极参与救助，一审判决驳回黄家灿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 詹改生辩称，其与苏谋春系买卖木材关系，与黄家灿等人并不相识。 黄家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谋春、詹改生向黄家灿赔偿现阶段医疗费232735.39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514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5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35642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27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650元，扣减苏谋春、詹改生已支付的63000元，合计882828.39元；2.黄家灿对今后产生的各项损失保留诉权；3.诉讼费由苏谋春、詹改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谋春将其向他人购买的树林承包给黄家灿砍伐（包括将砍伐后的木头装载到车辆上）。2019年1月27日上午，黄家灿蹲在装载有一层木头的车厢上与苏谋春、刘某谈话，当吴诗浩、吴某将从山上搬运下来的木头从车厢尾部往车上装时，黄家灿起身想将木头往车厢上拉时突然从车厢侧面摔到地上。黄家灿受伤后，从2019年1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6日间，先后到闽清县××大学××大学××大学附属康复医院治疗，目前仍未痊愈。期间共支出医疗费224614.89元，购买进口颈托支出900元。2020年1月7日，经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家灿的损伤情况为：1.黄家灿因外伤致颈部脊髓损伤遗留四肢瘫，达一级伤残；2.黄家灿因外伤致颈部脊髓损伤遗留四肢瘫，需完全护理依赖；其护理期限为二十年；黄家灿为此支出鉴定费2650元。事故发生后，苏谋春代垫付医药费6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的特征是雇佣者和劳动者之间形成一定的、相对固定的劳务关系,具有连续性,劳动者按月领取工资,工作内容不太确定,可以由雇主随机安排;承揽关系的特征是以劳动者完成定作人某项工作内容、交付工作成果为要件,定作人和劳动者之间没有固定的劳务关系,完成任务后两者间的关系即解除,工作内容是特定的,具有一次性,劳动者按照完成的工作成果取得报酬。本案中，黄家灿在未与苏谋春、詹改生订立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自行准备工具、雇佣人员砍伐、搬运木头,并按所砍伐木头的数量计算报酬，通过该工作内容和证人证言可以认定黄家灿与苏谋春是承揽关系。黄家灿系工程承包人，其在作业过程中受伤，苏谋春作为发包方并无过错，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詹改生与黄家灿的受损存在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黄家灿要求苏谋春、詹改生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家灿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64元，由黄家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黄家灿与苏谋春、詹改生之间法律关系问题。黄家灿主张其受苏谋春、詹改生雇佣，进行砍伐、装车，并因雇佣工作内容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黄家灿应就其与苏谋春、詹改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家灿的主张。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根据一审法院对吴某、吴诗浩所询问笔录，以及证人黄某、刘某等的证言，可以证实苏谋春将砍伐、装车等工作按每米150元标准交给黄家灿。之后，黄家灿自行组织工人吴某、吴诗浩，自发工资，自带工具进行砍伐、搬运，属于自主施工作业、独立履行承揽合同约定的义务。苏谋春未对砍伐、搬运等进行现场监工，黄家灿受伤之时苏谋春虽在现场，但考虑到存在车辆运输等协调工作并综合证人证言，本院对苏谋春关于并非监督施工的抗辩予以采信。黄家灿及其雇请人员的作业过程不受苏谋春的控制和管理，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和被支配的关系，由此可以认定黄家灿与苏谋春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其次，双方在黄家灿受伤后的就赔偿问题讨论的通话录音无原始载体，且内容中不足以推翻前述综合认定。第三，本案现无证据证明詹改生与苏谋春存在共同定作等情形，更无证据证明詹改生与苏谋春共同雇佣黄家灿。黄家灿称其受雇于苏谋春和詹改生，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正确。 关于苏谋春、詹改生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黄家灿是蹲在车厢平铺的第一层木头上与苏谋春、刘某谈话，后站立起身时从车厢侧方摔到地上，黄家灿的受伤与定作人苏谋春的定作、指示或选任并无直接关联，更无证据证明与詹改生存在关联，一审法院对黄家灿关于要求苏谋春、詹改生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正确，予以维持。黄家灿关于其车厢装载过高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至于车辆是否改装问题，现无证据证明黄家灿受伤与车辆改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亦无证据证明定作人对此存在过错。 综上所述，黄家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4元，由黄家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林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