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金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乐安镇黄林场镇。 法定代表人：雷龙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兵，四川本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敏，四川本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潼川镇缘来家庭农场，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潼川镇橙园村二社。 投资人：廖天志。 上诉人四川省金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樽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台县潼川镇缘来家庭农场（以下简称缘来家庭农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樽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兵、被上诉人缘来家庭农场的投资人廖天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樽农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采信证据错误，错误认定被上诉人的合伙投资款金额。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生产资料（藕、农药、肥料）的购买必须经双方签字认可，被上诉人的主张中，除双方确认的投入藕种5404公斤外，其余26222公斤藕种、运费3800元、运送农药、船只费用1500元并无上诉人签字确认，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供其他充分证据来证实其主张。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07民终1828号民事判决书中就认定被上诉人的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申请再审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也作出（2017）川民申49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其再审申请。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722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也驳回了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现作出与此前判决相反的认定，全面采信了被上诉人的证据，明显错误适用证据原则，其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不公。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错误认定合伙资产无法确定价值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从而错误支持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请求。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合作期间的用工、销售与生产资料的购买须双方签字认可，被上诉人全权负责莲藕种植的日常管理工作。但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却不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一方面相关用工、销售、投入不让上诉人核实确认，另一方面被上诉人不积极安排人管理、种植，投入较少，导致莲藕普遍长得不好，收成较差。对此事实，当地村委会也出具了相关证明，原一、二审判决及本案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也都予以了确认。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不将用工、销售等交给上诉人核查确认，上诉人为止损有权将藕田交给第三方王廷兆采购销售。上诉人与王廷兆签订了合同，销售金额也得到了确认，上诉人并未私自掩盖相关收入。所以，上诉人将藕田交给第三方王廷兆采购销售，并不违背法律规定，这是上诉人被迫自力救济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将藕田转让给他人采挖，合伙资产未经清算即被上诉人处置，判决合伙资产无法确定价值的责任由上诉人承担，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合伙期间双方用工、销售、投入生产资料的签字确认单，才最终导致合伙资产价值无法确认，被上诉人才应承担双方合伙资产无法确认价值的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未经清算可以退还合伙投资款。依据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合伙人在合伙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此前（2016）川07民终1828号判决就认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投入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未经双方清算情况下，直接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缘来家庭农场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投资164870元，虽不是被上诉人的全部投入，但被上诉人对此予以认可。5404公斤的藕种不可能栽种170余亩的藕田，上诉人陈述其自己栽种了51256公斤的藕种，是虚假的，无法自圆其说。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上诉人金樽农业公司股东张思金书写的“2015年金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廖天志投入藕种苗”，显示过磅票26222公斤、三轮车2015年3月23日至5月3日运输5404公斤。其中三轮车运输的藕种数量与上诉人提交的“交付藕种记录清单”中舒吉全记录的10808斤是一致的，而这只是被上诉人采用三轮车运输的藕种，不包括被上诉人采用货车运输的藕种。二、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7民终1828号案件的审理与本案审查的事实和争议焦点完全不同。（2016）川07民终1828号案件的审理是基于解决是否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书》以及追究违约责任问题，并明确待解除合同后，双方可自行清算或通过诉讼解决，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伙协议下的资产清算，两案的审理的情形完全不同，一审法院完全有权依据案件事实和证据作出认定。在（2016）川07民终182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陈述其栽种了51526斤藕种，经庭审认定是伪造虚构的材料。三、被上诉人按合作协议积极种植完上诉人提供的171.75亩土地，上诉人至少承认种藕面积130亩以上。四、上诉人违背诚信，私自独占生产成果，多次侵吞被上诉人的资产，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清算不能之责任，正确性、合理性不容置疑。2016年4月25日被上诉人前往合作园区进行田间日常管理时发现有人盗采藕，报警后才得知上诉人早已在2016年4月6日藕作物采收之际与案外人就藕作物采收、销售、栽培等事宜签订了协议，上诉人所谓是因为“止损”才承包给王兆廷，是毫无理由的责任推脱之词。 缘来家庭农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对缘来家庭农场与金樽农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伙经营项下的三台县××镇××村合作种植莲藕项目进行清算；二、如无法清算，要求金樽农业公司返还投入款203207.5元及自2016年4月6日起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中长期贷1-5年利率即4.75%的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日，金樽农业公司（甲方）与缘来家庭农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第一条合作项目概况，名称为三台县××镇××村合作种植莲藕；地址在三台县××镇××村；合作种植面积为170亩；甲方承诺保证其已经取得第三人的授权，对用于经营的全部土地拥有完全经营权，并不存在权属争议，其行使上述土地使用权不受其他限制，否则承担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第二条合作期限3年，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第三条合作方式，甲方以土地出资（每亩500元）；乙方以莲藕种子及莲藕种植技术方式出资（莲藕种子价格每公斤5元）。第四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协调土地流转使用，负责田块整理，做好乙方的建设过程中的矛盾纠纷调处工作；甲方在合理范围内对有对乙方种子生产进行监督和提出建议的权利，但必须保证乙方的充分生产自主权，不干涉乙方的正常种植生产活动；双方在合作期间共同产生的以下生产、经营方式须双方签字认可：Ａ用工、Ｂ产品低进高出产品销售、Ｃ生产资料购买（藕、农药、肥料等）。第五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乙方全权负责合作园区内莲藕种植的日常管理工作。第六条莲藕种植园区的经营分配方案：本协议合作期间甲乙双方利润分配方案为甲方占50%、乙方占50%，合作期间产生的债务也按照上述比例分担，任何一方承担对外债务后，另一方应当按照比例在十日内向对方清偿自己应负担的那部分；本协议合作期间，如果需要增加生产投入，甲乙双方按照比例以现金投入。协议签订后，缘来家庭农场先后于2015年3月23日、3月24日、3月25日、4月17日、4月25日、4月26日、4月28日、4月29日、5月3日运送藕种和采藕船，共计5404公斤藕种、53只船，金樽农业公司工作人员舒吉全、李阳轩签字确认。缘来家庭农场还另于2015年3月27日、3月28日、3月29日、4月2日、4月11日、4月13日、4月15日、4月20日、4月22日雇佣车辆在三台县马家桥地磅过磅后运送藕种26222公斤，支付运费3800元。2015年3月28日、4月4日、4月8日缘来家庭农场先后运送农药、24只船等合计1500元，金樽农业公司工作人员舒吉全签字确认。2015年12月30日、2016年3月18日至2016年4月6日，缘来家庭农场共计采藕27350斤。2016年4月1日，缘来家庭农场与金樽农业公司曾对缘来家庭农场投入的藕种进行协商，载明：缘来家庭农场共计投入藕种31626公斤，投入款158130元，但双方并未签字确认。2016年4月6日，金樽农业公司作为甲方与案外人王廷兆作为乙方签订《协议》，将金樽农业公司在梨园村藕田承包给王廷兆采购销售。金樽农业公司陈述王廷兆共采藕66865斤。2016年4月25日，因与金樽农业公司就采藕事项发生纠纷，缘来家庭农场的投资人廖天志向三台县公安局乐安派出所电话报案，公安机关出警建议“找村委会及政府调解处理”。2016年5月16日，缘来家庭农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双方《合作协议书》、判令金樽农业公司支付履行合同投入款215707.50元及违约金20万元。该案受理后金樽农业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缘来家庭农场支付亏损费用155796.75元及违约金16万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川0722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解除缘来家庭农场与金樽农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2.由金樽农业公司返还缘来家庭农场投入款158130元，此款限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3.驳回金樽农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缘来家庭农场和金樽农业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均提出上诉，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8日作出（2016）川07民终18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维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2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解除原告缘来家庭农场与被告金樽农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三项“驳回反诉原告金樽农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撤销三台县人民法院（2016）川0722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由被告金樽农业公司返还原告缘来家庭农场投入款158130元，此款限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3.驳回缘来家庭农场其他诉讼请求。缘来家庭农场对该判决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缘来家庭农场的再审申请。本案审理过程中，缘来家庭农场与金樽农业公司一致同意按照1.1元／斤（除挖藕人工费）的标准计算藕价；缘来家庭农场请求在法院组织下进行清算，并提出了清算意见，但金樽农业公司不予认可该清算意见。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合作协议书》、收条、考勤簿、称重计量单、庭审笔录、（2016）川0722民初1562号民事判决书、（2016）川07民终1828号民事判决书等经当事人质证后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缘来家庭农场与金樽农业公司于2015年3月1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期限为2015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但该合同对清算未作出任何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合伙企业解散后，合伙人应当进行清算。本案双方虽未成立合伙企业，但签订有《合作协议书》，从立法本意和本案事实来看，双方应当进行清算，但双方至今并未清算，且在法院主持结算中，双方也分歧巨大，未达成一致意见。同时，双方均不能向法院提交完整的财务资料，也对对方提供的大部分证据材料均不予认可，致法院无法对合伙期间的盈亏通过对账或者委托第三方进行财务审计进行具体核算，导致两人之间的合伙财产和盈亏情况无法查清，故本案缺乏清算条件，无法进行清算。金樽农业公司提出五十亩藕田未采的抗辩主张，因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缘来家庭农场按约提供藕种并在金樽农业公司提供的土地上种植后，该藕田的资产应当属于合伙资产。金樽农业公司单方于2016年4月6日将该藕田转让给他人采挖，系合伙资产未经清算即被金樽农业公司处置，故无法确定合伙资产价值的责任应由金樽农业公司承担。因此，对缘来家庭农场要求金樽农业公司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从现有证据看，自双方合伙种藕至发生纠纷，长达一年多时间，缘来家庭农场仅提供了藕种、船和少量的农药、肥料，未尽到合同约定的莲藕种植的日常管理工作也是导致案涉纠纷发生的原因之一，其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故对其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缘来家庭农场和金樽农业公司的陈述，双方至少对种植有130亩藕田不持异议，参照称重计量单和考勤簿，一审法院确认缘来家庭农场投入的藕种数量为5404公斤+26222公斤=31626公斤、运费3800元（与运藕日期、运送车辆日期等不能印证的运费不予支持）。故缘来家庭农场的投资款包括：1.藕种31626公斤×5元/公斤（合同约定）=158130元；2.2015年3月28日、4月4日、4月8日缘来家庭农场先后运送农药、24只船等合计150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3.36条船×40元/条（酌定）=1440元；4.运费3800元，共计164870元。但金樽农业公司返还缘来家庭工程的投入款还应当扣除缘来家庭农场已经采收的藕的价值：27350斤×1.1元/斤=30085元。综上，金樽农业公司还应当返还缘来家庭农场的投资款共计134785元。 综上，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金樽农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缘来家庭农场投入款134785元；二、驳回缘来家庭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樽农业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缘来家庭农场提供的藕种数量，金樽农业公司除认可缘来家庭农场提供的5404公斤藕种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缘来家庭农场提供的其余26222公斤藕种不予认可。虽然其余26222公斤藕种无金樽农业公司人员签字，但根据缘来家庭农场与金樽农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藕种应是由缘来家庭农场一方提供，缘来家庭农场也提交了涉及26222公斤藕种的称重计量单，而金樽农业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从他人处购买藕种的事实。另外，栽种藕的时间是2015年3-5月，现并无证据表明双方在当时已产生争议，案涉证据表明双方发生争议是在2016年4月采收藕之时。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余藕种为缘来家庭农场提供，符合本案情况。相应，一审法院认定的有关运费等费用亦恰当。即使双方在种植藕的过程中即已经产生争议，金樽农业公司亦应与缘来家庭农场共同明确已投入部分以及协商处理后续事宜。在莲藕成熟之时，金樽农业公司未与缘来家庭农场协商即自行与他人签订协议，将莲藕采收、销售等事宜交由他人处理，且对所收藕的数量及销售价款亦未与缘来家庭农场共同确认，造成双方对种藕的收益存在争议，现已无法准确认定。除缘来家庭农场实际采收27350斤藕外，其余藕的采收及销售均是由金樽农业公司处理，缘来家庭农场未能参与，故对有关收益无法核实的责任应由金樽农业公司承担。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在确认缘来家庭农场投入的资金后，扣除缘来家庭农场已经采收的藕的价值，在实际已无法依据财务收支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判决金樽农业公司支付缘来家庭农场134785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金樽农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金樽农业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赵 志 审判员  兰大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