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0民终1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淑华，女，195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化礼，四川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但妮，四川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运东，男，199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端祥，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淑华与上诉人王运东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4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淑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威远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4民初172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王运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运东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王运东对张淑华实施了侵权行为，与张淑华的伤害后果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张淑华腰椎压缩性骨折，是王运东推打张淑华突然倒地，在重力作用下造成。王运东的陈述与事实不相符，与其亲属的陈述矛盾很大。2.四川酒都司法鉴定所的认定依据充分，与客观事实相符，应当采信。张淑华的伤害后果是在其没有任何防备，被外力推打突然倒地形成。王运东辩称张淑华为了讹人，自己躺在地上受伤，其理由不能成立。3.张淑华住院期间支付的3000元护理费应当支持。张淑华住院期间聘请了威远县温馨护理服务有限公司的护工进行护理，支付护理费3000元，公司出具了票据，客观真实。王运东辩称，案涉纠纷是张淑华引起的，张淑华过错在先。案涉核心问题是张淑华的伤是否由王运东的过错造成的，因侵权发生地是斜坡，张淑华在其丈夫的指示下坐下去没有考虑距离，故才导致腰椎压缩性骨折。张淑华要求3000元的护理费不应得到支持，威远县当地的护理标准是每天100元。上诉人王运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张淑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王运东没有对张淑华实施侵害其身体健康的侵权行为。威远县公安局新店派出所经全面调查证实，虽然张淑华的腰椎压缩性骨折构成轻伤二级，但该伤害后果,与王运东没有因果关系。因此，王运东不应当承担任何侵权赔偿责任；2.张淑华的伤害后果系其自身故意造成，是一起典型的自伤自残表演，只是其没有预料到后果的严重程度而已，不应当受到法律支持。张淑华辩称，王运东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并与其伤残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提交的询问笔录和照片可以证明张淑华脸肿了，嘴角也有血，这与王运东的陈述不符。张淑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王运东赔偿张淑华各项损失61727.7元；2.案件受理费由王运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1日上午，张淑华、王运东因张淑华与王运东妻舅胡某某的土地问题发生争吵，两人相互对骂后，吐口水，然后双方发生抓扯，王运东曾打张淑华两巴掌。其间，张淑华倒地（本案已有证据无法证明张淑华倒地原因）致腰1、4椎体压缩性骨折；张淑华、王运东均有皮外伤。张淑华受伤后，到威远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天，入院诊断为腰椎骨折、多处挫伤；张淑华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12495.70元；张淑华举示了收据一张，欲证明因此支付“威远县温馨护理服务有限公司”护理费3000元。张淑华出院医嘱为：继续卧床休息至伤后至少2-3月，卧床期间勤翻身拍背，防止并发症，卧床期结束后佩戴胸腰支具逐步下地功能锻炼；伤后前三个月每月复查X片，后根据情况而定；在专科医师指导下逐步功能锻炼；骨科门诊随访，不适来诊。2020年6月30日，四川谨诚司法鉴定所认定张淑华九级伤残，张淑华花去鉴定费1050元。诉讼中，王运东申请对张淑华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并申请对张淑华伤残形成原因进行鉴定；经当事人协商选择鉴定机构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四川酒都司法鉴定所对张淑华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并对张淑华伤残形成原因进行了鉴定；2020年9月10日，该司法鉴定所认定张淑华脊柱损伤致残九级，并对伤残形成原因分析为：系倒地过程中其臀部首先触地，导致自身腰部以上的重力挤压形成；王运东支付鉴定费1900元。《威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载明威远县公安局对张淑华伤情认定为“轻伤二级”。《威远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张淑华于2020年3月11日提出控告其被伤害一案，该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事发后，张淑华丈夫黄某某向110报警，威远县公安局新店派出所干警出警进行了处理。在公安干警对张淑华的询问中，张淑华第一次陈述其倒地系王运东打击其头部及胸部所致；张淑华第二次陈述系王运东打其两巴掌后，将其推倒，其倒地时后脑勺先着地，且后脑勺上还撞出一个包；张淑华在法庭中陈述其与王运东没有拉扯推搡及身体接触，系王运东打击张淑华脸、额头及胸口致其倒地，王运东也没有抓住张淑华的手，双方也无直接吵架，王运东未受伤。张淑华丈夫黄某某在公安干警询问时陈述，王运东先向张淑华吐口水，后顺手就用左手打张淑华两耳光，黄某某于是叫张淑华脱鞋打王运东，张淑华刚弯腰脱鞋，王运东用拳头打张淑华头部两三下，张淑华刚抬头，王运东就将其推倒，张淑华是背部先着地，脸上和嘴巴都是血，并喊头痛和腰痛。王运东在公安干警询问时陈述，张淑华乱骂王运东，用石块砸王运东，用鞋子打王运东，王运东怕张淑华伤着其妻祖母彭某某，便挡张淑华鞋子，且用手抓住张淑华的手，张淑华丈夫叫张淑华倒下，张淑华便屁股着地坐下后再躺下，同时王运东放开张淑华的手。王运东妻祖母彭某某在公安干警询问时陈述，张淑华用鞋子打王运东的脸三下，王运东被打冒火了就打了张淑华两巴掌，张淑华丈夫便叫其倒下讹诈王运东，张淑华是先屁股坐下去再躺下去。王运东妻舅胡某某及王运东妻子古某某陈述系张淑华丈夫叫张淑华倒下以讹王运东。2020年4月10日，威远县公安局新店派出所对当事人双方进行了调解，《威远县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载明，该派出所经了解，当事双方因土地的问题发生争吵后双方发生抓扯，在抓扯过程中双方均受伤，到达现场时，张淑华倒在地上，后将张淑华送往医院就医，双方均有外伤。该调解协议书还载明，张淑华要求王运东方赔偿医疗费及护理费等一切费用8000元并向张淑华赔礼道歉；王运东方认可赔偿医疗费及护理费等一切费用5000元，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后，王运东不愿意调解，张淑华也不愿意调解。一审法院认为，张淑华主张王运东赔偿其所受伤害造成的损失，应举证证明王运东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张淑华本身所受损失大小、王运东侵权行为与张淑华损失间存在因果关系、王运东存在过错。本案中张淑华与王运东发生抓扯互有侵权行为，张淑华在该事故过程中造成九级伤残系事实，根据张淑华与王运东在公安干警询问时的陈述可证张淑华与王运东对争吵抓事故均存在不同程度过错；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淑华九级伤残与王运东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及有多大因果关系（原因力）、张淑华与王运东在抓扯事故中各自过错程度、张淑华损失大小。一、张淑华伤残九级是否系王运东直接侵权行为所致问题，即王运东行为对张淑华九级伤残之原因力或因果关系问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张淑华伤残九级主要由王运东侵权行为直接所致的事实，其理由如下：1.威远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载明张淑华之伤为“轻伤二级”，如果张淑华之伤残系王运东直接伤害造成，王运东行为将涉嫌犯罪，但威远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我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发生”；威远县公安局依法调查后形成的该通知书系公文书证，而张淑华除举示威远县公安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之前的询问笔录、治安调解协议等证据外，未提供其他有力证据推翻威远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的事实，即“没有犯罪事实发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之规定，威远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的“没有犯罪事实发生”即“张淑华之伤残并非系王运东行为直接造成”应为真实。2.张淑华在公安干警询问时对自己受伤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颇大，故对其陈述的内容难以采信；张淑华在新店派出所干警第一次询问时陈述其倒地系被王运东击打头部和胸部所致，但第二次陈述系被王运东推倒在地所致；黄某某因系张淑华丈夫，与张淑华存在利害关系，其在公安干警询问时的陈述证明力不大，故对其证言难以采信。3.张淑华及张淑华丈夫黄某某均陈述整个过程中张淑华未与王运东有抓扯推搡等肢体接触且王运东也未受伤，该陈述与威远县公安局治安调解协议书载明“……，经了解，当事双方因土地的问题发生争吵后双方发生抓扯，在抓扯过程中双方均受伤，到达现场时，林淑华倒在地上，后将该林淑华送往医院就医，双方均有外伤……”（其中林淑华应为张淑华，系笔误）的内容有明显矛盾，其陈述难以采信；此外，张淑华丈夫黄某某陈述王运东先打张淑华两耳光后张淑华再准备脱鞋子打王运东，而张淑华本人陈述却是其丈夫叫其脱鞋子打王运东，在张淑华弯腰脱鞋子时王运东以左手打其两耳光，以上陈述均存在矛盾，致张淑华方陈述难以采信。4.本案所有证据，除张淑华本人及其丈夫的陈述外，仅彭某某在公安干警询问时陈述王运东打了张淑华两巴掌的事实，但根据张淑华其丈夫陈述张淑华倒地系被推倒或被拳头击打张淑华头部及胸部所致，故王运东打张淑华两巴掌并非张淑华倒地之原因。5.对张淑华倒地的情形，张淑华及其丈夫陈述内容与鉴定形成原因分析严重不符，且与该类伤之形成的一般原理相悖；张淑华陈述其被王运东击倒或推倒后后脑勺先着地，且“后脑勺还撞出了一个包”，张淑华丈夫陈述张淑华系被推后直接“仰起躺在地上”以背部先着地之方式倒地，以上陈述均与四川酒都司法鉴定所对张淑华之伤残应系“倒地过程中其臀部首先触地，导致自身腰部以上的重力挤压形成”的认定明显不符，且与该类伤之形成的一般原理相悖。综上，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张淑华之九级伤残直接由王运东行为造成或主要由王运东行为造成的事实，即王运东行为不具有致张淑华九级伤残之主要原因力。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张淑华主张其伤残九级完全由王运东侵权行为造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派出所材料记录中有张淑华与王运东双方“发生抓扯”事实，且王运东在公安干警询问时陈述，在事发过程中其抓住张淑华的手并在张淑华向下坐时放开手；王运东放手行为虽系自然行为（无证据证明有故意用力推搡事实），但该行为对张淑华伤残九级形成应具有一定原因力，但原因力很小。二、张淑华与王运东过错问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特别是彭某某陈述、张淑华陈述、派出所出警材料），可以证明张淑华与王运东双方均互有对骂、向对方吐口水、相互抓扯行为，但证据却难以证明谁先骂对方、谁先抓扯的事实、谁先击打事实，故一审法院酌定张淑华与王运东对双方抓扯事故（并非张淑华九级伤残）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张淑华伤残九级是在本次事故中形成的事实清楚，虽没有证据证明王运东行为对张淑华伤残九级具有直接的或完全的原因力，但王运东在引起事故发生中也确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综合王运东行为对张淑华伤残九级的原因力及在双方抓扯事故之过错程度，酌定由王运东对张淑华损失承担35%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65%的损失由张淑华自行承担。三、张淑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之规定，张淑华主张王运东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张淑华损失依照法律规定，确定如下：1.医疗费。张淑华提供了医疗机构的医疗费票据，王运东对医疗费票据无异议，依医疗费票据确定张淑华医疗费为12495.7元。2.护理费。张淑华住院19天，则该19天住院治疗的护理费计算为19天×100元／天＝190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问题，因张淑华举示的住院病历出院医嘱有卧床休息2-3月的嘱明，则张淑华实际情况确定张淑华出院护理费为90天×50元／天＝4500元。张淑华虽出具了收据一张欲证明其住院期间支付了护理费3000元的事实，但该证据仅为收据而不是正式发票，且未提供营业执照等予以佐证，故张淑华对该收据不予采信。故张淑华护理费计算为64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及营养费570元，王运东对计算方式及标准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4.残疾赔偿金38142元，王运东对计算标准及方式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5.精神抚慰金。张淑华伤残九级，综合张淑华伤残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王运东承担能力确定金额为6000元。6.鉴定费1050元。张淑华举示了票据予以证明，予以确认。7.交通费。张淑华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但鉴于张淑华因此事故受伤住院治疗、鉴定等确需花费交通费的事实，根据张淑华治疗情况、治疗地点、鉴定地点等酌定交通费500元。王运东鉴定费1900元系王运东举证所花费，且鉴定并未改变结论，故该鉴定费应由王运东自行承担。综上，张淑华损失共计65727.7元。张淑华以上损失，其中35%即23004.70元，由王运东赔偿给张淑华；其余损失由张淑华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运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淑华各项损失23004.7元；二、驳回原告张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元，由被告王运东负担90元，原告负担169元；被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于支付原告赔偿费时直接支付给原告。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王运东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2.张淑华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为3000元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对王运东的责任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张淑华主张王运东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运东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而案涉侵权行为的发生无相关影视资料或与当事人无亲属关系的案外人予以证实，对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过错责任大小认定等存在较大的困难。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及其亲属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和在法庭中的陈述进行了详细分析，并结合派出所出警材料、公安机关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等证据材料予以综合认定，对双方的过错责任进行了合理划分，基于王运东自己陈述在事发过程中抓住张淑华的手，并在张淑华向下坐时放开手。该行为虽不能证明其有侵权的故意，但客观上对张淑华伤残九级形成应具有一定原因力，故一审法院综合王运东行为对张淑华伤残九级的原因力及在双方抓扯事故之过错程度，酌定由王运东对张淑华损失承担35%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余65%的损失由张淑华自行承担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张淑华住院期间护理费是否为3000元的问题。因张淑华仅提交了一张证明其缴纳护理费的收据予以证明，缺少相应证据予以印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100元一天的标准计算张淑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淑华、王运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王运东负担518元，上诉人张淑华负担51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中明审 判 员 夏 飞审 判 员 马晋川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龙 凤书 记 员 张 怡书 记 员 尹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