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住所河南省郑州市西太康路**人保大厦。 负责人：彭永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海信，河南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绍琼，女，汉族，生于1948年10月21日，住，住四川省岳池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某，女，汉族，生于1973年6月26日，住，住四川省岳池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嫣，女，汉族，生于1997年2月14日，住，住四川省岳池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银，女，汉族，生于2001年3月25日，住，住四川省岳池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男，汉族，生于2005年9月14日，住，住四川省岳池县/div> 法定代理人：柏某（系徐某之母），女，住，住四川省岳池县/div>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富坤，四川天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郑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1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郑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财保郑州分公司不承担800000元的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以徐本成因工死亡获得1500000元赔偿金后，又以《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主张徐本成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原因意外死亡主张800000元保险金，二者不能同时存在，其行为已涉嫌保险诈骗罪。二、保险单不需要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案涉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投保单载明的特别约定内容完全一致，一审法院却以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没有投保人签字而不予认可，显然是常识性错误。三、案涉保险合同是双方通过电话、电子邮件等方式订立的，双方对内容的理解没有分歧和异议，包括“特别约定第5条”，投保人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盖章予以确认，足以证明投保人知晓免责条款的内容，保险人履行了说明解释义务，也体现了投保人与保险人协商、合意的过程，该约定合法有效。四、本案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第5条，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条款通俗易懂，是投保人与保险人对已形成格式条款的保险条款进行的约定和修正，不是格式条款，保险人无须进行说明。 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辩称，1.徐本成死亡是客观事实，而投保人在保险人处对徐本成投保了意外伤害保险，不涉及骗保的事实。2.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盖章并交纳保险费，保险人就应将保险单交给投保人，并且要对的免责条款作出口头或者书面的提示说明。一审诉讼中保险人没有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明确的提示义务。3.实际上是减轻保险人的责任条款均属于免责条款，不论是投保单或是保险单，对免责条款的约定内容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协商的痕迹，保险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征求了投保人的意见，因此该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4.从司法判例来看，保险任单方提供的免责的格式条款就必须尽到明确的说明义务，并提供证据。在一审诉讼中保险人提供的证据来看，该免责条款应属无效。 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财保郑州分公司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赔付义务，向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支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偿金800000元;2.由财保郑州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本成，男，汉族，1969年5月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2923196905××××。徐本成在发生本案事故前系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员工，为公司质检人员，工作内容为电力塔和线路的质量维护、清理电力设备上的杂物，如蜂窝、鸟窝、挂在上面的风筝等杂物。 2020年3月7日（星期六）中午12点半左右，徐，徐本成与工友黄绍平一起从公司在浙江省宁海县的工地住所出发行到达施工区域巡查，至第44号电力塔处，徐本成发现电力塔上有鸟窝，临时起意，在未系安全绳，没有任何安全设备，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自行决定爬上电力塔清理、拆除鸟窝，在拆除鸟窝后下来时，徐本成不慎从塔上离地20多米高处摔下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该第44号塔杆离地高度约为40米，鸟窝在离地面35米左右。事故发生后，由黄绍平立即联系司机柏富顺，开车一同将徐本成送宁海县人民医院抢救。徐本成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 范绍琼系徐本成之母，柏某系徐本成之妻，徐嫣、徐银、徐某系徐本成之子女。2020年3月14日，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与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达成《一次性解决徐本成因工死亡协议书》，主要约定，由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一次性赔偿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因徐本成死亡产生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交通费等各项因工死亡待遇共计1500000元。 另查明，2019年4月3日，投保人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向保险人财保郑州分公司交纳保险费85120.00元。2019年4月4日，保险人财保郑州分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投保人发送《团体意外伤害投保单》电子文档、保险费网上银行电子回执，由投保人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下载打印投保单，并盖单位公章后，通过电子邮件将盖章后的投保单图片，以及投保人的营业执照、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的图片发送回传保险人。《团体意外伤害投保单》中约定，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4日零时起至2020年4月3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项目有三项，其中“意外身故残疾”项赔偿金额为800000元；“特别约定”第5项约定“本保险合同被保险人从事高处作业时，因未系绑安全带，未戴安全帽，或未使用其他安全措施导致的意外事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高处作业以《高处作业分级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ＧＢ3608-2008）中的定义为准。”；在“投保人声明”栏下载明“保险人所提供的保险单已附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且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尤其是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上述所填写内容及其他本人所填投保资料（包括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等）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均属事实。”“特别约定”和“投保人声明”内容字体加黑。在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中载明徐本成（512923196905××××）为第40位。 徐本成意外事故发生后，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向保险人申请意外伤害保险赔付。2020年5月19日，财保郑州分公司通知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对徐本成意外伤害致死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其理由为“被保险人徐本成作为电力公司员工，工作职责为督察管理工作，工作内容包含清除电力塔上的各种杂物等。事故当日于工作驻地，徐本成在徒手未携带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爬到其所负责的电力塔高处拆除鸟窝后，在距地面约15米高度意外摔落地面后抢救无效死亡。因被保险人徐本成在高空作业时未佩戴任何安全防护措施，违反了保险合同约定的高空作业约定的事项，造成本次事故发生，故我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对该案件进行拒赔处理。”经协商无果，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因此诉至该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与财保郑州分公司成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徐本成是被保险人及受益人之一，对此事实双方并无争议。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徐本成在保险期间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并在事故后死亡，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作为徐本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保险金赔偿请求权。 双方对财保郑州分公司所提供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上的内容属于保险合同的内容也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该投保单中“特别约定”第5项的内容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财保郑州分公司对此条款是否负有向投保人充分说明的义务？如负有向投保人充分说明的义务，那么是否已尽到充分说明的义务（即条款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免责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违反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享有解除合同权利的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据此，本案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第5项“本保险合同被保险人从事高处作业时，因未系绑安全带，未戴安全帽，或未使用其他安全措施导致的意外事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高处作业以《高处作业分级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3608-2008）中的定义为准。”应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应当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 由于本案中的保险合同是当事人双方通过电话、电子邮件等方式订立的，除了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盖章，及保险人在前述免责条款字体加黑以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保险人向投保人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或者投保人对有关免责条款明确确认完全知晓。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盖章，只是同意订立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和签订合同的行为。保险人在前述免责条款字体加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仅证明保险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依照该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保险人仍未尽到充分说明义务。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保险人财保郑州分公司对该免责条款也未向投保人尽到充分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不发生法律约束力。财保郑州分公司关于对免责条款已尽到充分说明义务的抗辩主张，其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徐本成是否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发生意外伤害事故，投保单上并没有约定与保险人是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相关，因此并不影响保险人的赔付责任，对此双方在一审法庭辩论中也均予认同。 据此，财保郑州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和保险法的规定，直接向保险受益人徐本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赔付保险金800000元。其拒绝赔付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对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范绍琼、柏某、徐嫣、徐银、徐某赔付保险金人民币800000元。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在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中载明徐本成（512923196905××××）为第44位。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特别约定”第5项是否有效，财保郑州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案，无证据证明案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特别约定”第5项是投保人与保险人充分协商的结果，该条款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故保险人不仅要履行提示义务，还应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虽然，四川省岳池电力建设总公司在财保郑州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盖章，但该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并无内容，亦无证据证明保险人对投保人盖章栏的内容履行了明确的说明的义务，加之，该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载明的“高处作业”并不明确具体，故不能以此证明财保郑州分公司对该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发生效力，财保郑州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案涉保险合同并未约定意外伤害保险金的赔付需以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原因为前提。财保郑州分公司上诉主张免除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财保郑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李政伟 审判员  成 琪 审判员  唐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张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