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66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静，女，198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泓铮，河南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心，河南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杰，男，197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杰，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钢，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静因与上诉人樊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1民初14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泓铮、张开心，上诉人樊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杰、黄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静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樊杰向刘静偿还本金1,640,162.30元、利息1,052,669.64元（2016年10月27日之前已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36%计算，自2016年10月28日起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19年8月20日一年期LPR利率（年利率4.25%）的四倍暂计算至2020年8月5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至樊杰实际还款之日，本息暂合计为2,692,831.938元（不服数额为2,320,601.3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为樊杰向淮阳县人民法院转款的57万元系偿还涉案本息没有依据。借款人樊杰应还款至刘静账户或刘静指定账户，但涉案的57万元却是樊杰直接支付至淮阳县人民法院账户，刘静对此毫不知情，该57万元不能认定为偿还本案债务。刘静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中并没有收到樊杰还款215万元的陈述，该内容系樊杰单方陈述，在刘静否认该内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将该短信内容作为事实予以认定，明显对刘静不利。（二）本案不适用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借款发生在2015年2月，樊杰支付利息至2016年10月27日，在该阶段适用的法律规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一审法院以2020年8月20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认为合同已经履行的利息也应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明显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司法原则，同时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8日受理，时间在规定施行之前，不应适用该规定。二、本案诉讼费计算错误。本案一审中，刘静在庭审中明确将诉讼请求“利息自2016年10月28日起按照月息2分暂计算至2020年8月5日”变更为“利息自2016年10月28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诉讼请求明显减少，但一审法院在诉讼费承担部分却并未按照刘静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收取诉讼费，仍然是根据刘静起诉时的金额确定诉讼费，导致刘静多承担了一部分诉讼费，希望二审法院可以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樊杰辩称，一、关于淮阳县人民法院扣划的57万。根据刘静一审提交的自认的樊杰还款158万的流水及2020年4月15日刘静向樊杰发送的信息“你总共还款215万……”，可以认定刘静认可该57万为部分还款，系刘静作出的自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57万系部分还款正确。且刘静针对樊杰的答辩中已自认该57万系还款。二、关于是否适用2020年8月20日最高院公布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1．刘静起诉的日期在2020年8月20日之后，根据郑州中院关于新法溯及力的解释，本案适用新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利息保护上限的规定。2.2015年1月左右，刘静因违法犯罪问题被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纪检组停职调查，2015年4月借款到期后，刘静担心还款可能被作为赃款追缴，拒绝接受还款，后樊杰应刘静母亲要求还款，樊杰仅应按照4倍LPR承担借期内利息，本息合计2,051,333元，樊杰保留对多付款项的追诉权。三、关于诉讼费。樊杰对该部分不作评价。樊杰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刘静的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2015年4月份借款到期后，樊杰未能还款系刘静拒绝接受还款所致，对于之后的借款利息，樊杰不应承担。换言之，樊杰已足额偿还刘静借款本息。借款到期后，樊杰即明确向刘静告知欲偿还所借款项。但刘静因违法犯罪问题被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纪检组和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纪检组停职调查。其担心樊杰还款后可能被查封冻结，因此坚决拒绝接受还款。从以下可以看出非樊杰原因导致不能还款：樊杰提供的银行流水、樊杰短时间内应梁合珠的要求分期足额支付了158万元款项以及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纪检组、淮阳县检察院在对刘静涉嫌受贿一案调查取证时要求樊杰不能还款，配合案件的侦破，随后查封冻结了樊杰名下账户内的款项950,938.26元。我国《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规定了“高度盖然性”这一证明标准，根据该规定，刘静拒绝樊杰还款有其正当性与合理性。反之，刘静因客观原因被羁押，这一状态持续的时间樊杰无法掌控，倘若一直计息，无异于把被违法犯罪的后果牵连至樊杰，显然违背公平原则，不符合我国司法价值导向。二、刘静出借款项中的40万元系因受贿所得，即系非法所得，因其来源非法，不应当计息。一审法院对于40万元自2015年2月份至2020年8月5日的计息共计344,275元，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因刘静的犯罪行为导致樊杰银行账户被淮阳县人民检察院查封冻结半年之久，该笔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共计17,898.77元，也应由刘静承担，折抵刘静诉讼请求中的本息。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樊杰于2016年10月27日偿还最后一笔款项后，刘静一直没有主张权利，直至2020年8月份提起诉讼，其权利行使时间已过法律保护的胜诉期间。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刘静的诉讼请求。刘静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借款事实部分认定正确，樊杰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应予驳回。本案中，一审关于双方借贷关系认定正确，部分法律适用正确，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事实清楚，约定明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转款凭证及借条，认定被答辩人的借款金额200万元，事实正确，樊杰基于此借款，真实的意思表示，在借款期限内就应当按照约定及法律规定计算利息，除利息计算部分存在错误外，借款事实部分认定正确。即关于一审法院基于200万的借款事实，按照未还款期限计算相应的利息，事实清楚。关于樊杰提出的高度盖然性，其并不能根据其银行余额就认定其有真实还款的意思，而应当基于事实行为，在行为表现上在约定还款期限之前、后续还款期间均没有偿还该笔款项，其没有偿还本金及利息就应当承担至还款之日的借款利息。二、原审法院关于借款利息部分，虽存在部分错误，但是樊杰主张的利息计算更是毫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本案中，樊杰诉称的关于款项系受贿所得，不应当计算利息，违背事实情况。刘静将款项转账给樊杰，其在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合法、合理的运用该笔款项，应当计算其资金占用期间的合法利息，且刘静关于所谓的受贿所得已经有退赃及相应的惩罚，原审关于该笔款项向法院的转款视为还款认定正确，赃款实为40万，实际扣除57万，也显然计算了相应的利息。樊杰借用所谓的受贿所得躲避应当承担的法律义务，违背法理和情理，应依法驳回。三、原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认定正确，樊杰据此主张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本案中，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刘静因客观上无法向樊杰主张相应的权利，原审法院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止符合客观情形及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樊杰的诉请。刘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樊杰向刘静偿还借款本金1640162.3元及利息1506762.43元（利息以1,640,162.3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8日起按照月息2分暂计算至2020年8月5日，自2020年8月6日起，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樊杰实际清偿之日），本息合计3146924.73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樊杰承担。诉讼过程中，刘静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利息按照一年期LPR的四倍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日，樊杰通过短信向刘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刘静现金200万元，月息三分五，用期二个月。借款人，樊杰。二零一五年二月一日。2015年2月5日，刘静通过梁合珠账户向樊杰转款200万元。2015年6月4日，刘静因涉嫌受贿被淮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2015年6月20日被淮阳县公安局逮捕。2015年7月1日，在河南省淮阳县人民检察院对樊杰的询问笔录中，樊杰称其于2015年2月5日向刘静借款200万元。2015年7月22日，淮阳县人民检察院因刘静涉嫌受贿案需要，冻结樊杰银行账户内存款950938.26元。2016年1月14日，淮阳县人民检察院解除对樊杰银行账户内存款的冻结。2016年1月15日，樊杰账户向淮阳县人民法院账户转款57万元。2017年4月14日，淮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淮刑初字第00225号刑事判决书，显示：“刘静借给樊杰200万元已冻结950938.26元”……“其家人主动配合退赃并积极代为交纳罚金”、“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00元。刑期自2015年6月4日起至2019年12月3日止”、“涉案赃款540,000元予以追缴，并上缴国库”。2020年4月15日，刘静向樊杰发送信息，称“你总共还款215万元，你说的二百四十多万确实没看到”。庭审中，刘静自认樊杰分别于2016年1月11日、1月19日、1月22日、4月28日、10月27日还款20万元、38万元、20万元、30万元、50万元，以上共计15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中，刘静向樊杰提供借款200万元，有转款凭证、借条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樊杰辩称，刘静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借条中虽约定借款期限为二个月，但在借款到期后，刘静因涉嫌刑事案件被羁押，导致其客观上无法向樊杰主张权利，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止。在该客观事由消除后，刘静已于2020年4月向樊杰催要借款，主张权利，其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对樊杰该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刘静有权要求樊杰偿还剩余欠款。对于樊杰已还款项的金额，双方对樊杰向淮阳县人民法院账户转款的57万元是否系对本案借款的偿还存在争议，该院认为，根据（2015）淮刑初字第00225号刑事判决书显示内容及刘静于2020年4月15日向樊杰发送信息内容，对该57万元可以认定为系对本案200万元借款的偿还。因刘静系2020年8月20日后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过高。因本案借款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前，故应按照刘静立案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15.4%的标准计算利息。按照该标准，根据樊杰向刘静还款情况，分段计算樊杰应还款情况为：以2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2月5日起至2016年1月10日，樊杰应付利息为286904.11元（200万×15.4%÷365×340），樊杰实际于2016年1月11日还款20万元，故尚欠利息86904.11元、本金200万元未偿还。以2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1月14日，樊杰应付利息为3,375.34元（200万×15.4%÷365×4），樊杰实际于2016年1月15日还款57万元，超出应付利息的部分，应抵扣本金，故剩余本金为1520279.45元。以1520279.45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月15日至2016年1月18日，樊杰应付利息为2,565.73元（1520279.45×15.4%÷365×4），樊杰实际于2016年1月19日还款38万元，超出应付利息的部分，应抵扣本金，故剩余本金为1142845.18元。以1142845.18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月19日至2016年1月21日，樊杰应付利息为1,446.56元（1142845.18×15.4%÷365×3），樊杰实际于2016年1月22日还款20万元，超出应付利息的部分，应抵扣本金，故剩余本金为944291.74元。以944291.74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月22日起至2016年4月27日，樊杰应付利息为38646.11元（944291.74×15.4%÷365×97），樊杰实际于2016年4月28日还款30万元，超出应付利息的部分，应抵扣本金，故剩余本金为682937.85元。以682937.85元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4月28日起至2016年10月26日，樊杰应付利息为52442.14元（682937.85×15.4%÷365×182），樊杰实际于2016年10月27日还款50万元，超出应付利息的部分，应抵扣本金，故剩余本金为235379.99元。综上，樊杰尚欠刘静借款本金235379.99元及2016年10月28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后续利息。其中暂计算至2020年8月5日止的利息为136850.57元（235379.99×15.4%÷365×1378），对刘静主张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樊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静借款本金235379.99元、利息136850.57元及自2020年8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后续利息（以235,379.9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刘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75元，减半收取15987.5元，由刘静负担14096.5元，由樊杰负担1,891元。本院二审期间，刘静提交聊天记录和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当事人送达地址、退费及接收履行款项账户信息确认书一组，拟证明：刘静于2020年8月18日已将案件材料交付给高新区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2条之规定，本案一审应当适用之前的司法解释，本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樊杰质证认为，刘静所提交聊天记录，系委托人与受托人内部协调关系，同时当事人送达地址、退费及接收履行款项账户信息确认书不能证明刘静目的，一审法院立案日期为2020年8月24日，应当适用新的司法解释。樊杰提交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拟证明：樊杰有足够的支付能力，刘静拒绝接受还款，故樊杰未还款。刘静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根据其银行余额就认定有真实还款的意思，而应当基于事实行为，在行为表现上，在约定还款期限之前以及后续还款期间均没有偿还该笔款项及樊杰没有还款的真实意思。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案涉借贷的诉讼时效问题。刘静存在因涉嫌刑事案件被羁押的客观事实，一审依此认定因此致诉讼时效中止，并无不当。关于双方对一审认定事实所提异议。一是案涉借贷的利率计算问题。因刘静在庭审中已明确自愿变更利息按照一年期LPR四倍计算，故一审结合本案立案受理于2020年8月24日及樊杰还款情况计算应还款项，于法有据。二是双方对一审认定57万还款所提异议。因刘静在向樊杰发送信息中自认还款数额215万元中包含该款，且在其二审辩称中亦认可一审将该款视为还款正确，故其该异议不能成立。樊杰辩称该57万元中所含40万元系犯罪所得，不应计息的主张，因在刘静所涉刑事案件中已对该款项进行对账及处罚，故对樊杰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樊杰、刘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上诉人刘静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5元，原樊杰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883元，均由其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俊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佟欣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