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7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德市鑫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德市蕉城区蕉城南路**蕉城地产综合大楼**902。 法定代表人：苏维要。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张寿，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温泉街道五四路**东煌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丁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先贵，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西湖支公司，住所地福，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湖滨路**铭源综合楼**大厅西北侧及**v> 法定代表人：黄皓，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贤，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建，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德市鑫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融信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信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西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西湖支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6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鑫田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融信公司、人保西湖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融信公司申请保全冻结鑫田公司生产资金2900万元共22月（2018年2月8日至2019年12月17日），而终审判决支持融信公司的诉请只有18560269.20元（含违约金），故融信公司错误冻结了鑫田公司的生产资金10439730.80元，该行为存在明显重大过错。2.因鑫田公司的资金被错误冻结，鑫田公司还须向浦发银行福州分行偿还2.5亿元的银行贷款，并向民间高息融资支付碧城云庭项目工程款。一审法院按年利率6%计算鑫田公司所担保本金的逾期违约金，故鑫田公司在本案中被错误冻结的10439730.80元损失也应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 融信公司辩称，1.2013年9月23日鑫田公司向融信公司出具编号fjrx-xtfc-保-003《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里第二条约定“保证责任范围包含本金、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评估费、执行费以及其他所有贵司为实现主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第四条约定“我司确认本保证书系我司真实意思表示，一经我司盖章，对我司有法律约束力。若我司不能按照《分期偿还明细表》中约定按时足额偿还任何一期款项，则视为我司违约，贵司有权要求我司一次性代偿主债权的全部金额”。融信公司在提起诉讼时，严格按照主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诉请违约金率24%，在约定的违约金率范围之内。因此，融信公司诉讼请求，有约定依据，并非恶意诉讼。2.涉案财产保全裁定及此后的续保裁定作出并执行后，鑫田公司并未申请复议或提出执行异议。3.二审终审判决以“参照刘贵祥（最高法院专委）2019年7月3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精神”为据，将一审判决的违约金率由24%改判为6%。除因违约金率调整所产生的差额外，二审终审判决，与原一审判决及发回重审判决，是一致的。因此，融信公司依约提出诉讼请求并相应申请诉中财产保全，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过错。二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率的调整，既是融信公司在提起诉讼及申请保全当时所不可预见的，也是一审法院在审查并作出财产保全裁定，乃至一审法院判决时，均不可预见的，故不能将诉讼请求未能全部得到二审法院判决支持作为判断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 人保西湖支公司辩称，融信公司不存在恶意诉讼、恶意保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成立的认定条件为申请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能仅以申请人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故意或重大过失通常表现为，申请人无理由起诉、捏造、隐瞒关键事实，或伪造证据，或保全明显超过申请人申请保全的数额或者保全范围的。2.融信公司提起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之诉并申请财产保全，存在事实和证据基础，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2013年9月23日，鑫田公司向融信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明确其担保的范围包括租金。2018年2月10日，鑫田公司出具《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鑫田公司担保代偿费28170461元，已代偿11758522.86元，目前尚欠融信公司担保代偿费16,411,938.14元。因此，融信公司起诉要求支付拖欠租金16,411,938.14元有事实和证据基础。2013年9月23日，鑫田公司向融信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明确其担保的范围虽然不包括利息，但包括逾期付款违约金。宏丰公司与融信公司签订《售后回租合同》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逾期支付租金一个月以内的，每超过一天按照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一极速三逾期违约金，逾期付款超过一个月以上的，每超过一天按照逾期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三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融信公司起诉的违约金标准为年利率24%，该标准低于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三。因此，起诉要求按照24%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是有充分的合同及法律基础，而且一审判决也支持了该项诉求。故融信公司在合同明确约定违约金标准的情况下，起诉时主动调减了违约金的标准的做法，是正当、合法的，该诉求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另，《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明确其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保全费及其他所有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故融信公司要求赔偿律师费、保全费及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的损失有事实和证据基础。3.虽然融信公司申请保全金额大于生效判决支持的金额，但融信公司诉求违约金有合同依据，且生效判决对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属法院自由裁量范围，因此保全金额大于生效判决支持金额不等于保全错误。4.保全的审查程序只是民事诉讼中的一个程序性事项，不同于实体审查，更非对案件实体权利义务的终局判决，要求申请人的诉求及申请保全范围与法院生效判决支持程度完全一致不现实不合理。5.本案中生效判决的金额差异主要是生效判决将诉求按照年利率24%的违约金减为年利率6%，这是人民法院自由裁量的范围。 鑫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因融信公司和人保西湖支公司申请财产保全部分错误，赔偿鑫田公司损失暂定自2018年2月8日起至2019年12月12日止，多冻结10,439,730.8元部分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共计赔偿229,6740.7元；二、案件诉讼费由融信公司和人保西湖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6日，一审法院受理了融信公司与福建宏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丰公司”）、鑫田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闽0102民初2535号。融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宏丰公司、鑫田公司立即向融信公司清偿未付租金16411939.10元；2.宏丰公司向融信公司偿付逾期违约金（截止至2013年8月31日的逾期违约金为1296148.18元；自2014年12月30日起，以16411939.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月20日为12232365.28元）；3.鑫田公司向融信公司偿付逾期违约金（自2014年12月30日起，以16411939.1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月20日为12232365.28元）；4.宏丰公司、鑫田公司向融信公司赔偿律师费、财产保全保证责任保险费损失；5.诉讼费、保全费由宏丰公司、鑫田公司承担。 2018年2月1日，人保西湖支公司作出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为被保险人融信公司提出的该案诉中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担保金额为30000000元。2018年2月8日，一审法院根据融信公司的申请，作出（2018）闽0102民初2535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被申请人宏丰公司、鑫田公司名下价值2900万元的财产（具体数量、金额等事项详见查封、冻结清单）。同日，一审法院冻结鑫田公司名下账户资金29000000元。 2018年7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02民初2535号判决。鑫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12月18日，二审法院作出（2018）闽01民终9942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2019年7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102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如下：2018年2月10日，鑫田公司出具《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鑫田公司欠融信公司担保代偿费28170461元，已代偿11758522.86元，目前尚欠16411938元，鑫田公司对上述欠款已书面委托浦发银行，根据债务人账户资金状况分批清偿至结清；判决如下：1.宏丰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融信公司支付租金14211938.14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截止至2013年8月31日的逾期违约金为1296148.18元；从2014年12月30日起，违约金以14211938.1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2.宏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融信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10000元；3.鑫田公司对宏丰公司应向融信公司支付的下列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宏丰公司应向融信公司支付的租金本金14211938.14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12月30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宏丰公司应向融信公司支付的律师费损失10000元]；鑫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宏丰公司追偿；4.驳回融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鑫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10月20日，二审法院作出（2019）闽01民终6711号民事判决，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认定：“鑫田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出具《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确认宏丰公司尚欠《售后回租合同》项下本金25870461元及逾期利息1296148.18元（截止至2013年8月31日）；同意《售后回租合同》及其附件的全部条款，代宏丰公司分期偿还欠款本金部分，逾期利息及按照年6.45%计算的分期利息均由宏丰公司自行承担；鑫田公司为宏丰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至2018年9月15日止，保证责任范围包括本金、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评估费、执行费以及其他所有为实现主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后鑫田公司代偿11758522.86元后便再未按期还款，宏丰公司亦未予偿还，融信公司依约向宏丰公司主张逾期违约金、向鑫田公司主张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予调整。融信公司已主动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但由于案件讼争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参照刘贵祥2019年7月3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精神，案件不能直接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从支持实体经济发展的角度出发，综合考虑讼争合同履行情况及预期利益损失等因素，应以年利率6%的标准计收逾期付款违约金为宜。另，融信公司基于与宏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凤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及对鑫田公司享有的担保债权应另案处理，鑫田公司代偿的11758522.86元均用于抵偿案件讼争合同项下欠款，可全额抵偿至2015年1月15日，则鑫田公司自2015年2月15日起逾期还款，故违约金应自2015年2月16日起算”。判决如下：1.维持(2019)闽0102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撤销(2019)闽0102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3.变更(2019)闽0102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宏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融信公司支付租金14211938.14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截止至2013年8月31日的逾期违约金为1296148.18元；从2014年12月30日起，违约金以14211938.1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4.变更(2019)闽0102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鑫田公司对宏丰公司应向融信公司支付的下列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宏丰公司应向融信公司支付的租金本金14211938.14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2月16日起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宏丰公司应向融信公司支付的律师费损失10000元]；鑫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宏丰公司追偿；5.驳回融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19年11月11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9年12月17日，一审法院划扣鑫田公司被冻结的账户存款18,560,269.2元，用于执行该案生效判决。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鑫田公司出具的《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鑫田公司欠融信公司担保代偿费28170461元，包括宏丰公司的债务25970461元以及宏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凤良的债务2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鑫田公司认为因融信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对其造成损失，有权提起案件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案件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应以申请人融信公司的过错作为归责要件。鑫田公司主张因保全错误产生的损失，应为生效判决与案涉财产保全的差额部分所产生的资金占用成本，鑫田公司主张工程款迟延违约金，银行贷款逾期违约金、逾期交房违约金等损失，但未提交其主张的上述损失与该案诉中财产保全存在因果关系的相关证据，不予支持。因融信公司在该案中的财产保全金额与其诉讼请求的金额基本相同，可以按照融信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与终审判决进行比较，差额主要体现在租金和逾期违约金部分。关于租金差额部分。根据该案生效判决，宏丰公司、鑫田公司分别向融信公司出具了《欠款确认函》、《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三方确认截止2013年8月31日宏丰公司尚欠本金25970461元，故宏丰公司未付租金数额清楚、明确。鑫田公司作为保证人出具《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鑫田公司担保代偿费28170461元，已代偿11758522.86元，目前尚欠16411938元。上述担保债权包括宏丰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欠款25970461元以及宏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凤良的民间借贷欠款220万元，融信公司在该案中将债务人宏丰公司、陈凤良及保证人鑫田公司一并起诉，且鑫田公司出具的《债权债务确认书》未记载已代偿金额的抵充顺序，融信公司在该案中主张未付租金16411939.10元，并以此作为诉讼财产保全的依据，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关于租金差额所产生的损失，不应由其承担。关于逾期违约金差额部分。融信公司已主动将约定的逾期违约金的标准下调至年利率24%，该案终审判决依法调整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至年利率6%，融信公司在起诉时亦未能预见，未存在明显过错，关于逾期违约金差额所产生的损失，不应由其承担。综上，融信公司在该案中为充分保障自身权利、确保生效判决能够执行，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并无主观恶意或滥用诉讼权利，鑫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鑫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27920元，由鑫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2013年9月23日，宏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凤良向现代公司出具《欠款确认函》，陈凤良确认其向现代公司借款220万元。同日，鑫田公司向现代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同意为陈凤良的上述债务向现代公司提供担保。同日，现代公司向陈凤良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将《欠款确认函》项下的全部债权转让给融信公司。 又查明，2018年2月10日，鑫田公司向融信公司出具《债权债务确认书》，表示其已代偿11758522.86元，并确认鑫田公司尚欠融信公司16411938.14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可见，认定申请保全错误并判令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须以申请人存在主观过错为构成要件。一般而言，当事人因知识能力不同而难以对诉争事实与权利义务关系作出与人民法院裁判结果完全一致的判断,故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能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裁判支持作为判断申请保全错误与否的依据,将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维护权利造成不当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正常发挥。具体到本案中，融信公司对鑫田公司的诉讼请求金额与（2019）闽01民终6711号民事生效判决确认的金额差额主要包括本金和逾期违约金的计算两部分。其中，关于本金部分的差额，因鑫田公司向融信公司出具的《债权债务确认书》未记载其已代偿的11758522.86元究竟系用于偿还宏丰公司或系陈凤良的欠款，故融信公司以《债权债务确认书》为依据，要求鑫田公司向其偿还16411939.10元本金，并以此作为诉讼财产保全的依据，主观上并不存在过错。关于逾期违约金部分的差额，（2019）闽01民终6711号民事生效判决将逾期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至年利率6%，属于法院自由裁量范围，并非融信公司在起诉时所未能预见，故融信公司在申请诉中财产保全中亦无过错。据此，因融信公司在对鑫田公司的诉中财产保全中并无过错，故对鑫田公司关于融信公司、人保西湖支公司应赔偿其因诉中财产保全所遭受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鑫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0元，由宁德市鑫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江 舟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郑一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