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2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超顺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工业区中山西路南侧**老爷车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07163190X6。 法定代表人：陶宝。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少军，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永盛，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上诉人嘉兴超顺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永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超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林永盛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永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超顺公司无权处置案涉车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是超顺公司，从对外公示来看，超顺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即便案涉车辆属于林永盛，超顺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和挂靠合同也有对案涉车辆的监督管理权。2019年9月21日，案涉车辆在温州逆向停车，影响道路交通，嘉兴交警部门要求超顺公司迅速把案涉车辆违法行为进行消除处理。超顺公司无法联系上林永盛，只能按照交警的要求将案涉车辆拖回嘉兴。同时，超顺公司将拖车事由用手机短信通知了林永盛。可见，超顺公司拖回案涉车辆是一种合法处置行为。2.一审法院认为超顺公司与林永盛签订《转让协议》时存有欺诈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案涉车辆的转让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超顺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案涉车辆有多次违章，由于林永盛的驾驶证无法满足扣分，林永盛要求超顺公司为其车辆处理违章，超顺公司处理车辆违章费用共计5500元，林永盛对此是知道且认可的。双方对案涉车辆的转让款是在协商一致的情形下自愿签订的。在签订协议前，超顺公司是不能确定案涉车辆一定会有补贴的。况且超顺公司在收购案涉车辆时，也是准备进行维修的，由于维修成本太高，才在2019年12月选择了报废。退一步讲，即便超顺公司知晓报废补贴的情形，也不存在向林永盛隐瞒的事实，林永盛有自己了解相关政策的义务。在签订转让协议时，超顺公司没有使林永盛陷入错误认识，不存在欺诈行为。3.一审法院判决林永盛赔偿超顺公司损失1500元，没有事实根据和证据证明。超顺公司拖回案涉车辆，没有理由去破坏车辆。从车辆拖回到签订转让协议，林永盛都没有提出车辆破坏及车上物品丢失的问题。一审法院作出该项判决仅凭林永盛的陈述，判决错误。4.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的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在第二次庭审时，林永盛又以撤销转让协议为由增加诉讼请求，且变更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不能做到公正审理。 林永盛辩称，案涉车辆属于林永盛，即便违章，也应由有权机关处理，超顺公司无权处置。超顺公司在签订协议之前就知道报废补贴的事情。一审判决正确。 林永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超顺公司退回欺诈林永盛、多收林永盛的保险费4118.5元；二、判令超顺公司返还林永盛嘉兴市营运货车提前淘汰40000元补助费；三、判令超顺公司赔偿林永盛车上货物被盗损失12300元；四、判令超顺公司赔偿林永盛运输费、车旅费、误工费、车辆保险剩余时间损失共计70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由超顺公司负担。审理过程中，林永盛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撤销双方于2019年9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2日，林永盛与朱海某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朱海某将浙Ｆ3××××号解放牌重型厢式货车转让给林永盛，车价为13400元，林永盛付清全款。同日，林永盛和超顺公司签订《挂靠合同书》，约定将浙Ｆ3××××号车辆挂靠在超顺公司名下，挂靠费为每年1800元，车辆所有权人为林永盛，该车因经营活动产生的所有风险全部由林永盛承担，在运输过程中产生的风险及交通事故责任由林永盛承担。依据上述协议，涉案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超顺公司。同日，林永盛向超顺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车辆保险是本人要求嘉兴超顺百货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替我购买非营运50万无车损保险，如果此保险因为是非营运性质导致保险公司拒赔或是保险额不够，所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与（由）林永盛本人全部承担，与嘉兴超顺百货有限公司无关”。之后，林永盛向超顺公司交纳了挂靠费、保险费共计13400元，营运证及ＧＰＳ费用1460元。之后，林永盛将案涉车辆开回温州。2019年8月，因案涉车辆违章较多，林永盛未及时办理车辆年审，故将车辆停靠于温州市瑞安市西垟村办公楼附近路边。2019年9月21日，超顺公司在林永盛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案涉车辆从温州拖回嘉兴，之后短信通知林永盛，称“你的浙Ｆ3××××解放牌厢式货车验车脱验，8条违章未处理，经多次与你沟通无果，经交警队告知你的违法车辆停在路边，十分危险！现将车辆拖走，望你尽快与公司联系”。林永盛遂从温州赶往嘉兴，因车辆未年审无法上路行驶，考虑到拖回温州费用较高，故同意与超顺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协议载明林永盛将该车以9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超顺公司，扣除处理违章支出的费用5500元，超顺公司实际支付林永盛3500元。协议签订后，林永盛将车上的个人物品打包成8个包裹寄回温州。林永盛查验后发现部分个人物品已经丢失，超顺公司自认捷安特自行车系由其取得。 另查明，根据嘉交函[2019]8号《关于加快推进嘉兴市老旧营运货车淘汰意见的函》规定的老旧营运货车提前淘汰补助政策，对于符合条件的老旧营运货车，根据车辆的使用年限、类型、残值、申请淘汰时间等给予一定的财政补助，该文件同时对受补车辆的条件作出了明确规定。超顺公司自述，其与嘉兴路顺百货有限公司系同一法定代表人，办公地址在同一地点。自2019年7月18日起，两公司有多辆老旧货车因申请提前报废，从嘉兴市生态环境局秀洲分局领取了提前报废的奖励金。林永盛和超顺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后，超顺公司将案涉车辆申请提前报废，并于2019年12月10日从嘉兴市生态环境局秀洲分局领取了奖励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林永盛，超顺公司作为被挂靠方，并非车辆实际所有权人，无权处置涉案车辆。超顺公司称因案涉车辆在温州逆向停车，影响路面交通，故应嘉兴交警要求将车辆从温州拖回嘉兴，显悖常理，且缺少证据支持。超顺公司作为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企业，与其关联公司嘉兴路顺百货有限公司自2019年7月18日起，多次因申请老旧货车提前报废从嘉兴市生态环境局秀洲分局领取了奖励，应当认为其对有关政策文件的规定以及案涉车辆符合提前淘汰奖励政策的情况是明确知晓的。超顺公司向林永盛隐瞒案涉车辆提前报废可以获取奖金的情形，令林永盛陷入错误认识，基于重大误解而同意与其签订《转让协议》，其行为已构成欺诈，故林永盛主张撤销双方于2019年9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转让协议》撤销后，基于车辆所有权取得的财产即案涉车辆因提前淘汰领取的奖励金40000元应当归林永盛所有，林永盛已经取得的3500元以及超顺公司为处理涉案车辆违章支出的费用，林永盛应予返还。关于因处理车辆违章发生的费用金额，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处理违章实际产生的费用，超顺公司称林永盛共有违章记录8条，林永盛自述其驾驶期间共发生违章7条，故一审法院酌定超顺公司为处理林永盛违章支出的费用为1400元。故，对上述两笔款项即3500元+1400元=4900元，林永盛应予返还。林永盛称超顺公司为拖车将驾驶室玻璃敲碎，致使车上物品被盗，具有合理性，故林永盛主张超顺公司赔偿车上物品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因处理案涉纠纷发生的运输费、车旅费、误工费、未到期保险期间的保费等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林永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车上存放有上述物品及实际损失价值，超顺公司对林永盛主张的物损金额有异议，故一审法院酌定林永盛丢失物品的金额为1000元，因处理纠纷发生的各项费用为500元，对林永盛主张中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林永盛主张超顺公司返还多收取的保险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林永盛系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应当有能力区分“营运”与“非营运”车辆的区别以及车辆保险的有关规定，其在委托超顺公司购买保险并出具承诺书的过程中，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故对林永盛主张超顺公司返还保险费之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林永盛与超顺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二、超顺公司返还林永盛因浙Ｆ3××××号解放牌重型厢式货车提前淘汰获取的奖励金40000元，扣除林永盛已经取得的3500元以及超顺公司因处理车辆违章支付的费用1400元，余款351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超顺公司赔偿林永盛车上物品丢失损失及其他各项损失共计1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林永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8元，由林永盛负担168元，超顺公司负担5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超顺公司与林永盛与2019年1月12日签订《挂靠合同书》，超顺公司于2019年1月12日向林永盛开具14300元的收据，载明车辆费用挂靠、保险费用。双方均认可挂靠费用为1800元，保险费用为12500元。林永盛主张超顺公司为案涉车辆办理保险实际花费为8381.50元，超顺公司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林永盛基于《挂靠合同书》和《转让协议》相关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含有多个诉讼请求。对林永盛的多个诉讼请求涉及的争议焦点，本院逐一分析如下： 关于《转让协议》是否应予撤销及超顺公司是否应返还林永盛报废奖励金的争议焦点。案涉车辆由林永盛挂靠在超顺公司名下，存在多条违章未处理及未经年审的情形。林永盛怠于处理，不仅违反了《挂靠合同》的约定，势必也会对超顺公司产生不利影响。在此情形下，超顺公司将案涉车辆拖回嘉兴处理，系行使对案涉车辆的监督管理权。超顺公司将案涉车辆拖回嘉兴后，和林永盛协商一致，签订了《转让协议》，系出于双方自愿，应合法有效。林永盛称超顺公司明知案涉车辆可以获得报废奖励却向其隐瞒该事实，使其在重大误解之下签订了《转让协议》，故应予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车辆可以获得报废奖励的政策系依据嘉交函[2019]8号《关于加快推进嘉兴市老旧营运货车淘汰意见的函》，该政策系公共政策，林永盛也可以获得该信息，并非超顺公司可以隐瞒的事实。林永盛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转让协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林永盛在转让案涉车辆时确未将可能享有的报废奖励金利益考虑在内，超顺公司作为信息优势方也已实际通过提前报废案涉车辆获得了40000元的报废奖励金，案涉车辆的溢价31000元（40000元-9000元）无论由哪一方单独享有，利益均过于失衡。为平衡双方利益，参考双方的购车成本、持有车辆时间等因素，本院酌定该利益由超顺公司享有11000元，林永盛享有20000元。据此，超顺公司应向林永盛返还20000元的报废奖励金。 关于超顺公司是否应予返还林永盛保险费用的争议焦点。林永盛主张超顺公司收取其保险费用12500元，但办理保险实际花费了8381.50元，差额部分4118.50元，超顺公司应予返还。超顺公司对办理保险实际花费的情况予以认可，但辩称12500元除了保险费用，还有年审费用、换电瓶等维修费用。超顺公司针对该抗辩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也与超顺公司开具给林永盛的收据上载明的费用项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林永盛的该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超顺公司应向林永盛返还4118.50元。 关于超顺公司是否应赔偿林永盛车上物品丢失损失、以及林永盛处理纠纷产生的运输费、误工费、差旅费等损失的争议焦点。林永盛称超顺公司在将案涉车辆拖回到嘉兴的过程中，导致其物品丢失，超顺公司只对林永盛的捷安特自行车丢失的事实予以认可。在林永盛并未对其他物品丢失的金额及数量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酌定林永盛丢失物品的损失为1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林永盛处理纠纷产生的运输费、误工费、差旅费损失。如前所述，该纠纷起因于林永盛怠于处理违章及年审等事宜，超顺公司的拖车行为并无明显过错，不应赔偿林永盛的相关损失。 综上，超顺公司的上诉部分成立，本案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20)浙0411民初95号民事判决； 二、嘉兴超顺百货有限公司向林永盛返还因浙Ｆ3××××号解放牌重型厢式货车提前淘汰获取的奖励金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嘉兴超顺百货有限公司返还林永盛多支付的保险费4118.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嘉兴超顺百货有限公司赔偿林永盛车上物品丢失损失1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林永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8元，由林永盛负担454元，嘉兴超顺百货有限公司负担2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5元，由嘉兴超顺百货有限公司负担428元，林永盛负担2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建龙 审判员  黄 阁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吴 宵 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