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瑞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福州开发区长安投资区**地(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倪周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振锋，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苏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荆溪镇荆溪东大道**苏宁物流中心。 法定代表人：秦亚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旌沂，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男，公司法务。 上诉人福州瑞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联公司”）与被上诉人福建苏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物流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闽0105民初142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瑞联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苏宁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认定苏宁物流公司发出的解除函不发生法律效力并对瑞联公司该项主张予以支持的情况下，却在判项中作出“驳回瑞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遗漏瑞联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的认定与判决事项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存在逻辑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苏宁物流公司发出解除函不发生解除的效力”、“解除合同的决定权在于瑞联公司”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在瑞联公司并未作出解除合同的决定，也未判决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客观上作出合同既未解除，也无需继续履行的结论，存在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作出对“苏宁物流公司以疫情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不予采信”的认定，却在下文中以疫情为由变相支持了苏宁物流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和效力，也存在自相矛盾。三、瑞联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苏宁物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合同剩余一个季度租期的租金并承担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却将其作为“赔偿”进行审理，在瑞联公司并未主张，法院也未向瑞联公司释明变更诉请、更未在庭审中予以查明的情况下径行对保证金没收、保证金是否足以弥补损失等事项作出审查和认定，判非所诉，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更剥夺了瑞联公司的处分和辩论的程序性权利。四、苏宁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于2020年7月2日至3日完成了仓储清退的工作，也不能证明其解除行为合法以及与瑞联公司协商一致返还了租赁场地，至今场地的钥匙仍由苏宁物流公司掌控。一审判决认定的清退返还缺乏事实依据。五、疫情系全社会均面临的共同考验，瑞联公司在此期间也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苏宁物流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疫情与本案讼争合同不能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以疫情作为认定苏宁物流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的依据，并据此认为瑞联公司对苏宁物流公司单方解除的行为承担所谓“止损义务”，既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也是对瑞联公司的不公平。 苏宁物流公司辩称，第一，关于涉案《仓储服务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在一审判决中，虽然法院否认了苏宁物流公司主张的受疫情影响有权通过通知方式解除合同的观点，但法院认可了“苏宁物流公司客观上已经开始搬迁、清退”且“瑞联公司已经明知该情况”，因此客观上合同已经无法履行。第二，在苏宁物流公司已经开始搬迁、清退场所，并向瑞联公司发出《关于解除仓储服务合同的通知函》，寄送钥匙等相关材料的前提下，瑞联公司应该积极避免损失扩大，及时接管并采取措施将案涉仓库投入市场，而不是放任场地空置导致损失持续扩大。第三，保证金应已足以弥补瑞联公司损失。依照仓储服务合同的约定，瑞联公司已扣除了苏宁物流公司支付的保证金351044.08元，按照合同约定的仓储服务费标准214550元/月计算，上述保证金实际已足以弥补瑞联公司遭受的损失。第四，瑞联公司主张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未考虑疫情对苏宁物流公司的影响。 瑞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苏宁物流公司于2020年7月8日发出的《关于解除仓储服务合同的通知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2.判令苏宁物流公司立即向瑞联公司支付2020年7月20日至2020年10月19日期间的仓储费用6436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643650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自2020年8月2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苏宁物流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9日，瑞联公司（甲方）与苏宁物流公司（乙方）签订了《合丰物流园仓储服务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福州市马尾区××路××号××的1＃库冷库、2＃冷库5号库出租给乙方用于食品类产品的仓储、运输、中转、配送、分拣及简单包装业务；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仓储期限2年，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2020年10月19日止。第四条约定乙方自愿在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交纳保证金351044.08元。第五条和第六条分别约定月仓储费为356132.08元，采取季度支付。第九条约定，合同期内，因不可抗力或政府行为等因素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甲方应以书面形式提前通知乙方，双方协商一致并完成费用结算后即可提前解除本合同。双方各自承担损失，且互不承担违约或赔偿责任。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甲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收回仓储区域，乙方已缴纳的各项费用及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不退还，同时有权追究乙方违约责任：2.超过7日仍未缴清仓储服务费、保证金、公共服务费、水电费等。第十一条约定，除本合同明确约定的终止条款外，任何单方面终止本合同皆视为违约。乙方擅自提前解除合同的，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不予返还。同时，违约方应向对方赔偿因合约提前终止而遭受的一切损失。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盖章后生效。当日，双方在合同上盖章。2019年1月3日，苏宁物流公司向瑞联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确认委托陈梦男作为苏宁物流公司的运营经理负责合丰冷链物流园现场冷链仓相关工作对接。2019年9月18日，苏宁物流公司向瑞联公司发出《苏宁冷链业务调整通知函》，要求将冷库承租面积由4264平方米降至2600平方米。2019年9月24日，瑞联公司与苏宁物流公司签订《面积调减协议》，同意将《合丰物流园仓储服务合同》约定的仓储面积由4264平方米变更为2600平方米，仓储费用变更为214550元／月。双方自签订合同以来均依约履行合同，2020年7月2日至3日，苏宁物流公司完成仓储场地的清退工作。2020年7月6日，瑞联公司向苏宁物流公司开具仓储费用643650元（2020年7月20日至10月19日的仓储费）的增值税发票，并于同日通过顺丰速运将发票邮寄给被告的授权代表陈梦男并由其签收。7月8日，陈梦男代表苏宁物流公司向瑞联公司发出关于《关于解除仓储服务合同的通知书》，提出因仓配业务缩减，提前解除双方合同。随后将钥匙等邮寄给瑞联公司。另查，苏宁物流公司已交付瑞联公司保证金351044.08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一方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应当有约定按约定，无约定依据法律规定执行。讼争双方在合同中仅在第十条约定瑞联公司享有解除合同的情形，但并未约定苏宁物流公司可解除合同的情形。因此，判断苏宁物流公司在2020年7月8日发出的《关于解除仓储服务合同的通知函》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本案认定争议的关键。一审法院认为，苏宁物流公司发出解除仓储服务合同通知函的行为本质上就是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拒绝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不管是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还是依据双方仓储服务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约定，均足以认定苏宁物流公司构成违约，瑞联公司依法依约均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即是否解除合同的决定权在于瑞联公司。因此，苏宁物流公司发出的《关于解除仓储服务合同的通知函》不发生法律效力，瑞联公司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苏宁物流公司提出疫情构成不可抗力，依法可解除双方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疫情确实构成不可抗力，但是，苏宁物流公司业务受损从其所提供数据看，是从2019年开始发生，疫情对其在此期间的损失产生加剧作用，但并非唯一且根本性因素。因此，苏宁物流公司以此作为主张解除合同的依据不予采信。但是，由于受到疫情的影响，苏宁物流公司所服务的一线生鲜小店大量退出，苏宁物流公司租赁讼争场所用途和目的大幅受损，其作出解除的意思表示且明确采取行动清退场所是对合同交易目的评估后所做的选择，符合市场主体的市场判断。尽管《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解除合同的规定是建立在对一方随意解除合同、浪费市场资源行为的规制，主张促进市场交易。但当合同一方继续履行合同将发生损失继续扩大，利益继续受损的情况，还要求其继续履行显然不符合市场经济条件下市场主体对合同交易的预期和利益期待。尽管苏宁物流公司无权解除双方合同，但客观上苏宁物流公司已经在2020年7月2日开始搬迁、清退场所，7月8日发出“解除”通知，瑞联公司已经知道该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十九条的规定，瑞联公司应当避免损失继续扩大，及时接管并采取措施将讼争场所投入新的市场环境，而不是放任场地空置，损失持续扩大。依据仓储服务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瑞联公司依约可不予退还苏宁物流公司所缴纳的保证金351044.08元并要求苏宁物流公司赔偿损失。但是，违约金的负担具有弥补损失的性质，而不是惩罚性的赔偿性质。对瑞联公司提出要求苏宁物流公司支付2020年7月20日至10月19日的仓储服务费及逾期违约金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双方仓储费214550元/月的标准计算，瑞联公司依法依约可不予退还苏宁物流公司的保证金实际已足以弥补瑞联公司相应的仓储费损失。因此，在苏宁物流公司已经实际迁离讼争场所情况下，对瑞联公司要求苏宁物流公司赔偿最后一个季度的仓储费及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瑞联公司依法依约可不予退还351044.08元的保证金。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瑞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瑞联公司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1.授权委托书；2.工作证；3.租赁查验表、移交表。经苏宁物流公司质证，本院认为，该三份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应瑞联公司要求，2020年10月23日，苏宁公司与瑞联公司就仓储场地办理了移交手续。 本院认为，苏宁物流公司与瑞联公司签订《合丰物流园仓储服务合同》约定仓储期限2年，自2018年10月20日起至2020年10月19日止。苏宁物流公司在2020年7月8日向瑞联公司发出的《关于解除仓储服务合同的通知函》，系单方提前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亦无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合丰物流园仓储服务合同》第十一条约定，除本合同明确约定的终止条款外，任何单方面终止本合同皆视为违约。乙方擅自提前解除合同的，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不予返还。同时，违约方应向对方赔偿因合约提前终止而遭受的一切损失。据此，苏宁物流公司擅自提前解约的法律后果视为违约，所承担的违约责任是瑞联公司有权没收保证金和要求苏宁物流公司赔偿损失。换言之，苏宁物流公司应承担合约提前终止的违约责任，瑞联公司诉请苏宁物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在确认苏宁物流公司解除函不发生法律效力的同时判决其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瑞联公司的损失，本院认为，在苏宁物流公司已经实际迁离讼争场所且经书面通知瑞联公司已明知其要求退租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瑞联公司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继续扩大，瑞联公司放任场地空置对损失持续扩大有一定责任。此外，场地交接手续必须双方配合，在瑞联公司要求苏宁物流公司继续缴交最后一季度租金的情况下显然不可能配合苏宁物流公司在租期内办理退租手续，故双方于2020年10月23日办理场地交接手续，不影响苏宁物流公司于2020年7月初已经清退讼争场所这一事实的认定。由于保证金实际已可以弥补瑞联公司相应的仓储费损失，对瑞联公司要求苏宁物流公司支付合同剩余一个季度租期的租金并承担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瑞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62.2元，由福州瑞联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华琦 书 记 员  林 颖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