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初959号 原告:李邦贵，男，汉族，1958年11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火木，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北京观韬中茂（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秉国，男，汉族，1961年11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妍僖，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虓，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邦贵与被告林秉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邦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火木、张莹，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妍僖、陈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邦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林秉国立即向李邦贵支付款项427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427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率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6月16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为4583327元）；暂合计47333327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林秉国承担。2020年8月24日，李邦贵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林秉国立即向李邦贵支付款项5221809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52218097.5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率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6月16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为4873761.61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5日，李邦贵与林秉国签订《协议书》，约定：李邦贵于协议签订之日起立即着手起诉余美良及和顺县天同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由林秉国负责相关费用。通过诉讼、执行或和解等回款的,双方各半分配,但林秉国以对余美良的债权总额(大约壹亿伍仟万圆)为限。林秉国收到分配到位的债权金额后，应当将所对应的对余美良的债权等额转让给李邦贵。林秉国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余美良案的执行回款的由李邦贵、林秉国双方各半分配;李邦贵在收到余美良的执行款后,各半分配,但以林秉国的债权额为限。同时约定,协议自李邦贵、林秉国双方签字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10月23日,李邦贵与余美良、和顺县天同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起诉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6月22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民初115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林秉国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截至目前,李邦贵尚未收到对余美良的任何债权款项。2018年1月29日至2018年6月6日期间,林秉国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余美良案中陆续收到执行回款合计8550万元。后,林秉国并未依据李邦贵与林秉国签订的《协议书》向李邦贵支付一半的款项即4275万元。李邦贵多次催讨无果。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诚实信用地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截至2018年6月6日,林秉国未依约将其对余美良执行回款中的一半的款项即4275万元支付给李邦贵,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李邦贵有权向林秉国主张立即支付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 在诉讼过程中，李邦贵通过进一步调查取证补充以下事实：李邦贵与林秉国于2017年10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所述的林秉国对余美良的债权总额经由（2015）厦民初字第1481号民事判决确认“余美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内偿还林秉国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3年4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该判决生效后,林秉国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闽02执339号。在执行过程中,上述执行案件经过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恢复执行,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闽02执恢277号。后,在2018年2月7日至2018年7月11日期间,林秉国陆续通过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领取其对余美良的债权执行款合计94436195元;2018年8月30日,因林秉国作为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9执83号案件项下被执行人,书面同意确认将其对余美良的债权执行款500万元通过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转付给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执结(2018)晋09执83号执行案件。截至2018年8月30日,林秉国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共收到对余美良债权的执行回款总计104436195元。根据李邦贵与林秉国签订的《协议书》，林秉国未依约向李邦贵支付上述执行回款的一半的款项即52218097.5元已构成违约,理应立即支付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 林秉国辩称，林秉国与李邦贵签订《协议书》中林秉国向李邦贵支付款项部分的约定系赠与条款（即林秉国系赠与人，李邦贵系受赠人）。林秉国已在赠与物的物权尚未发生转移前行使了任意撤销权，李邦贵无权主张林秉国支付相关款项。一、李邦贵的诉讼请求完全基于《协议书》中的赠与条款，李邦贵与林秉国之间系赠与关系，本案应为赠与合同纠纷。1、《协议书》中对于林秉国关于“厦门执行案”回款的支付约定是单务、无偿之给付行为。2017年10月5日，李邦贵与林秉国签订《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李邦贵）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立即着手起诉余美良及和顺县天同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借款金额本金为人民币3亿元及利息)，由乙方（林秉国）负责相关费用:通过诉讼、执行或和解等回款的，双方各半分配，但乙方以对余美良的债权总额(大约壹亿伍仟万圆)为限。乙方收到分配到位的债权金额后，乙方应当将所对应的对余美良的债权等额转让给甲方。乙方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余美良案的执行回款的由甲乙双方各半分配;甲方在收到余美良的执行款后，各半分配，但以乙方的债权额为限。”依据上述《协议书》约定可以看出，针对李邦贵、林秉国分别支付款项事宜作出明显区别性约定：（1）《协议书》中李邦贵向林秉国支付款项，是基于林秉国对余美良等额债权转让给李邦贵的等价性质的对价给付。李邦贵起诉余美良及和顺县天同公司，获得回款后按各半方式向林秉国进行分配的前提是林秉国承担垫付李邦贵的诉讼成本，如林秉国在李邦贵起诉余美良及和顺县天同公司案件中获得相关款项，林秉国需将等额债权转让给李邦贵，同时，林秉国所获得的款项也以债权总额为限，分配后林秉国垫付的诉讼成本按各自所获金额分担，故双方权利义务对等。（2）《协议书》中林秉国向李邦贵支付款项的约定不具有等价性质，系单务、无偿性的赠与条款。《协议书》中约定，林秉国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余美良的执行回款由双方各半分配，未附带任何条件，具有无偿性。《协议书》中林秉国向李邦贵支付款项的相关条款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定义，属于赠与条款。该条款从文义理解并非具有等价性质的对价给付，符合赠与合同最显著的无偿性和单务性特征。所谓无偿、单务，是指仅由当事人一方为给付，另一方不必向对方偿付相应代价的合同。在赠与合同中，仅由赠与人无偿地将自己的财产给予受赠人，而受赠人取得赠与的财产，不需向赠与人偿付相应的代价。即便是在附义务的赠与合同中，受赠人所附义务也不足以与赠与物构成对价、不属于对待给付范畴。从法律地位角度分析，如李邦贵获得林秉国相关款项，其无需承担任何义务，属于林秉国无偿转移财产给李邦贵，李邦贵表示接受的行为，李邦贵因获得该款项而受益，即林秉国系赠与人，李邦贵系受赠人。同时，赠与合同为非要式合同，因此协议双方只要形成了赠与的意思表示即可，无需单独就赠与行为重新签订合同，故并不改变讼争合同中相关条款的单务无偿之性质。2、《协议书》系林秉国因朋友情谊签订的，包含共同向余美良追偿债权的合意及林秉国无偿处分所获执行款项的意思表示。李邦贵与林秉国在《协议书中》就共同向余美良追偿债权达成合意，但双方都是基于其各自且分别与余美良之间的债权关系（即李邦贵与余美良之间的借贷关系；林秉国与余美良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就债权关系来看，李邦贵与林秉国之间无任何关联性。《协议书》中双方达成共同向余美良追偿债权的合意的前提，是李邦贵诉余美良的诉讼成本由林秉国先行垫付。林秉国之所以答应这样的条件，是因为林秉国与李邦贵之间深厚的朋友情谊，应当视为朋友间的互相支持与帮助。签订该协议时，林秉国已获得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出具的林秉国起诉余美良股权转让纠纷的生效判决书（2015）厦民初字第1481号，该案件已进入执行阶段（2016）闽02执339号，且2017年5月3日林秉国已向执行法院提供相关余美良财产线索。表明林秉国向余美良主张的债权因林秉国与余美良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产生，与李邦贵无任何关联性；林秉国主张该债权的诉讼成本已由林秉国自行承担，亦与李邦贵无任何关联性；签订《协议书》时，林秉国即将获得的该案执行回款仅属于林秉国的个人财产。二、本案不存在限制赠与人行使任意撤销权的法定情形，林秉国在赠与款项交付前有权行使撤销权。因赠与合同系无偿合同，且本案赠与条款并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或者经过公证等撤销的限制性情形。根据《合同法》第186条相关规定，林秉国有权任意撤销该赠与条款。林秉国在赠与财产转移之前，其以实际行为作出撤销该赠与的意思表示，故《协议书》中的赠与条款已被撤销，赠与条款约定的权利义务已解除，受赠人的履行请求权亦随之消灭。李邦贵无权主张林秉国支付相关款项。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做出（2015）厦民初字第14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余美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秉国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并支付利息。 2、2017年5月3日，林秉国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被执行人余美良的《被执行人财产状况表》以及《申请书》，请求冻结余美良对山西通嘉投资有限公司享有的请求分红的债权，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山西通嘉投资有限公司直接向林秉国履行或将该款项转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账户。 3、2017年10月5日，李邦贵与林秉国签订《协议书》，约定：“一、李邦贵于该协议签订之日起立即着手起诉余美良及和顺县天同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借款金额本金为人民币3亿元及利息）,由林秉国负责相关费用。通过诉讼、执行或和解等回款的,双方各半分配,但林秉国以对余美良的债权总额(大约壹亿伍仟万圆)为限。林秉国收到分配到位的债权金额后，林秉国应当将所对应的对余美良的债权等额转让给李邦贵。林秉国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余美良案的执行回款由李邦贵、林秉国双方各半分配;李邦贵在收到余美良的执行款后,各半分配,但以林秉国的债权额为限。……五、本协议自李邦贵、林秉国双方签字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4、2017年10月23日,李邦贵与余美良、和顺县天同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起诉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6月22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民初11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被告余美良、被告和顺县天同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于本调解协议签署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李邦贵借款本金人民币2.85亿元及利息（其中，1.3亿元借款本金的利息扣除已付利息5296万元后，剩余利息自2012年11月16日起算；20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2年9月11日起算利息；30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5月15日起算利息；20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5月17日起算利息；5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5月27日起算利息；20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4月22日起算利息；30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5月5日期算利息；3000万元借款本金自2013年5月12日起算利息；前述借款本金均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之日止）。……” 5、2018年2月5日，林秉国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关于及时发放执行款的申请书》，2018年8月21日，林秉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镜桂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查笔录上确认：截止2018年8月21日山西通嘉投资有限公司向林秉国发放案款99436195元，尚余500万元未发放。 林秉国作为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9执83号案件项下被执行人,同意确认将其对余美良的债权执行款500万元通过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转付给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执结(2018)晋09执83号执行案件。截至2018年8月30日,林秉国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共收到对余美良债权的执行回款总计104436195元。 本院认为，根据李邦贵在本案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其与林秉国于2017年10月5日签订《协议书》的目的为，李邦贵掌握余美良对山西通嘉投资有限公司享有债权的执行线索，可供林秉国申请对上述财产采取执行措施；此外，李邦贵在福建高院提起对余美良的诉讼，有助于推动林秉国诉余美良一案的执行。但李邦贵与林秉国于2017年10月5日方签订《协议书》，而林秉国早在订立该《协议书》之前五个月，即2017年5月3日已向厦门中院提交余美良对山西通嘉投资有限公司享有债权的执行线索，且李邦贵在福建高院提起对余美良的诉讼与林秉国对余美良提起的诉讼各自独立，并无关联。因此，李邦贵关于其与林秉国签订《协议书》的目的为李邦贵向林秉国提供余美良财产线索及李邦贵在福建高院提起对余美良的诉讼，有助于推动林秉国诉余美良一案的执行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李邦贵与林秉国于2017年10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李邦贵与林秉国在各自取得对余美良债务的回款后，均应按各半的标准向另一方分配，但林秉国在收到其回款后，须将对应的对余美良的债权等额转让给李邦贵；但并未约定李邦贵在收到其回款后，须将对应的对余美良的债权等额转让给林秉国。且李邦贵在收到余美良的执行款后,各半分配,但须以林秉国的债权额为限，而林秉国向李邦贵分配回款，却不受李邦贵债权额限制。林秉国还必须垫付李邦贵支出的相关诉讼费用。上述约定中，林秉国承担的合同义务已大于李邦贵，且双方并未约定各自向对方分配债权回款的履行顺序，因此，林秉国及李邦贵应待各自取得对余美良债务的回款后，再行依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对方请求分配。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李邦贵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8467元，由李邦贵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程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