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0民终1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丰县吉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丰县黄金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3MA35FFBA16。法定代表人：章申，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珍珠，女，195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良明，男，198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仁仂，男，197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龙，江西赣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淑琴，江西赣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南丰县吉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2020）赣1023民初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充分尊重公平原则，保护广大群众利益和企业利益，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不承担本案法律责任，没有承担大额经济补偿的理由，不应让被上诉人的不合法理由要挟和妨碍司法公平公正，成为他们发财的工具，更不应为了某些人的利益而损害企业的合法利益，破坏良好的道德和法律规则。一、原判肯定了上诉人没有法律责任，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巨额补偿。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自始至终在要挟企业，妨碍企业的合法经营，造成上诉人管理层疲于应对这种不良影响，已经给企业造成一定的社会影响和经济损失。企业是大多数人的利益共同体，是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下重要的合法组织，为国家提供税收，为群众解决就业。尤其是，上诉人在南丰蜜桔销售不畅的情况下，于今年的三至四月份为两千多位贫困户解决蜜桔销售问题。如果企业为了某个人的利益而损害更多人的利益，这就有失公平和正义，更是对法律的不尊重。被上诉人应承担给企业造成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的责任。所以应当撤销原判。二、原判认为“从公平原则出发，应给予雇员亲属一定的经济补偿”的法律依据不足，应予撤销。经济补偿不是必然的法律依据，企业可以根据死者在企业的贡献大小和企业所承受的能力范围给予补偿，如果补偿超越了企业自身的经济能力，造成企业经营受挫，其他员工的合法利益受损害，这种所谓的补偿就是不应该的。综上，原判认定的补偿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辩称，上诉人作为一家企业，将追求利润作为唯一目标，完全置其应负的最基本的社会责任、法律责任、道德责任于不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对崔保根尽过社会责任。崔保根系上诉人的雇员，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去，但是上诉人从未探望过崔保根，也未对崔保根进行吊唁，更未对崔保根的近亲属说过一句安慰的话。相反，上诉人还在此用极其刻薄的言语伤害被上诉人，说要挟，说是发财的工具。二、上诉人将其应尽的义务来代替其应承担的社会责任和法律责任，是非常错误的。依法纳税是每个社会成员应尽的义务，上诉人作为一家企业，依法缴纳税收是其应尽的义务，不能因为其缴纳了税收就可以不承担社会责任和法律责任，就可以免除其对雇员崔保根应当承担的责任。同理，上诉人所谓的为群众解决就业、解决蜜桔销售问题等都只不过是企业的日常经营活动，是企业为了创造利润而从事的生产经营活动，与其应承担本案责任没有任何关系。三、崔保根的死亡与其为上诉人提供劳务存在事实上的关联，上诉人系受益人，故一审法院从公平原则出发，判决上诉人应给予被上诉人一定的经济补偿，合理合法，应予维持。公平责任原则，系当事人在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的情况下，由人民法院根据公平观念，在考虑当事人的财产状况和其他情况的基础上，责令当事人对受害人的损失给予适当的补偿。原判确定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为459,580.6元，仅判决上诉人补偿70,000元，可见一审法院已经充分考虑了上诉人的财产状况和其他情况。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吉品公司赔偿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因近亲属崔保根死亡造成的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亲属处理事故的住宿费、交通费损失共计428,863.81元；本案诉讼费由吉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珍珠系崔保根的妻子，崔良明系崔保根的儿子，吴仁仂系崔保根的继子。2019年1月26日，吉品公司雇用崔保根在公司保安室担任门卫，主要负责厂区卫生和保安工作，入职初期工资为2,000元每月，后因增加了做一餐中饭的工作内容，工资增加至2,400元。双方约定崔保根在家里桔树需要打农药和收桔子时可以随时请假，节假日也可以回家，但是晚上必须回保安室居住。2020年1月6日，崔保根在保安室发病，吉品公司将其送至南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20年1月9日，个人应负担部分医疗费1,755.99元，其中529元为吉品公司支付。南丰县人民医院医生对崔保根的诊断是肾恶性肿瘤伴肺部、腹膜后淋巴结转移、贫血、双侧胸腔积液等，同时医生建议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20年1月9日至1月15日，崔保根被转至江西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个人负担医疗费13,512.1元。江西省人民医院医生作出的诊断为肾恶性肿瘤，贫血、低钾血症、低蛋白血症、肺继发恶性肿瘤、肾上腺继发性恶性肿瘤、淋巴结继发性恶性肿瘤等。出院后，崔保根于2020年1月25日因病死亡。另查明：1.崔保根系居民家庭户，农村居民。2.吉品公司是在未确认崔保根身体状况的条件下雇佣崔保根在保安室工作，且保安室仅由崔保根一个人负责。3.吉品公司未替崔保根投保工伤保险和城镇职工社会保险手续，仅崔保根自己投保了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一审法院认为，崔保根受雇于吉品公司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构成劳务关系。根据庭审查明崔保根死亡的主要原因系因其自身疾病所致，并非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到伤害致死，因此崔保根死亡并不是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但是，崔保根死于雇佣活动中是事实，其在为吉品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去，其死亡与为吉品公司提供劳务存在事实上的关联，吉品公司作为受益人，从公平原则出发，应给予雇员亲属一定的经济补偿，补偿的具体金额将参照崔保根死亡给近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大小酌情确定。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主张吉品公司存在未对崔保根进行体检便雇用的过错及让崔保根工作时间过长的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吉品公司在未确认雇员身体状况的情况下聘用雇员存在管理上的缺陷，但这一缺陷与崔保根所患疾病之间无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对工作时间过长的问题，因保安工作具有特殊性，崔保根在保安室居住并不表示一直在工作状态，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亦未举证证明工作时间长短与崔保根死亡的后果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的相关主张不予采信。为公平合理地确定经济补偿的金额，需对崔保根死亡导致的经济损失进行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江西省统计局公布的相关统计数据，对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因崔保根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分别认定如下：医疗费15,268.09元（南丰县人民医院住院1,226.99元+门诊529元+江西省人民医院13,512.1元）、护理费1,021.95元（江西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41,444元/年÷365天×9天×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30元/天×3天+50元/天×6天）、营养费酌定为390元、误工费993.06元（崔保根月工资2,400元/月÷每月法定工作天数21.75天×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主张的9天）、丧葬费38,065.5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6,131元/年÷2）、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住宿费酌定为1,836元。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崔保根虽然为农村居民，但其在吉品公司任职近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参照《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第19条的规定，可以适用城镇标准确定赔偿，故崔保根的死亡赔偿金为402,006元（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6,546元/年×11年）。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主张李珍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崔保根本身已69周岁，系需要子女抚养的老人，李珍珠并非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崔良明和吴仁仂均对其负有法定赡养义务，故李珍珠不是适格的被扶养人，对三人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崔良明和吴仁仂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造成崔保根死亡的主要原因系其自身所患有的疾病，故对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崔保根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为459,580.6元，根据前文阐明的理由，吉品公司对崔保根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对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予以补偿，一审法院酌定补偿金额为70,000元，因其已经支付了529元，还需支付69,471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南丰县吉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再向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支付经济补偿款69,471元；二、驳回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32.96元，减半收取计3,866.48元，由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负担3,247.48元，南丰县吉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19元。本院二审期间，吉品公司申请崔晓兰、吴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吉品公司通知到崔保根的家属带崔保根去做相应的身体检查，但是崔保根的家属没有带崔保根去。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没有提交证据，并对证人证言质证如下：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两位证人与吉品公司的股东存在亲属关系，与本案有利益关系，其证言不应予采信；两位证人都没有办法确定时间，更说明证言不应予采信；两位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崔保根在入职时吉品公司知道其已经是六十八岁左右的老年人，但是吉品公司并未对其进行入职前体检。对上述两位证人证言，本院认定如下：因崔良明认可证人崔某在其父亲出事前一周左右给其打过电话，告知崔保根身体不舒服，要其带父亲去检查身体，另考虑到崔保根系证人吴某介绍去吉品公司工作，故两位证人受吉品公司的委托，告知崔保根的家属带崔保根去检查身体，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至于证人崔晓兰认可吉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述“如果崔保根检查完身体后，情况良好就继续回来上班，情况不好就回家休养”，因崔良明不认可证人说过这句话，而通话内容已无从考究，故本院对该通话内容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吉品公司就崔保根的死亡应否承担补偿责任，以及补偿金额的确定。本院认为，吉品公司雇请崔保根在公司保安室担任门卫，主要负责厂区卫生和保安工作并做一餐中饭，崔保根提供劳务，吉品公司支付相应的劳务报酬，因此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崔保根的死亡系因自身疾病原因所致，非因提供劳务遭受损害所致，故本案不适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法律规定，吉品公司不存在侵权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崔保根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突发疾病并最终因病死亡，作为雇佣单位的吉品公司处于受益人地位，一审法院最终决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酌情由吉品公司给予李珍珠、崔良明、吴仁仂经济补偿金70,000元，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吉品公司主张其已通知崔保根的家属带其去检查身体，因本案不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且吉品公司作为雇佣单位此时亦未安排崔保根去体检，故该事由并不影响本案补偿责任的认定。至于吉品公司主张崔保根及其家属应当知道崔保根的身体状况，才拒绝带其去体检，因该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吉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6.77元，由上诉人南丰县吉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志伟审判员  王 琳审判员  范 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高忠明书记员刘晓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