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7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董小青，女，196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孙国富，男，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克，吉林白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吉林云鹤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永吉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伊淑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利洁，女，该公司监事。上诉人董小青因与被上诉人孙国富、原审第三人吉林云鹤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鹤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小青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吉0291民初620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20）吉0291执异9号执行裁定；三、判决不予追加董小青为（2018）吉0291执27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国富负担。事实和理由：孙国富申请强制执行云鹤公司一案，案号为（2018）吉0291执276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孙国富申请追加包括董小青在内的四名股东为被执行人。2020年4月，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291执异9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伊淑银、伊淑权、陈周仁、董小青为被执行人，对云鹤公司的债务以伊淑银人民币129.6万元、伊淑权人民币52.8万元、陈周仁人民币28.8万元、董小青人民币28.8万元为限承担责任。董小青对（2020）吉0291执异9号执行裁定不服，提起诉讼。吉林高新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驳回董小青的诉讼请求。董小青认为，一审判决在认定“伊淑银采取借资手段进行验资，后又虚构债务将注册资金转出，实质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基础上，认为伊淑银的“受托行为是为了股东利益而实施，结果应由委托人即董小青等股东承担”的观点错误。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以及“（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等情形，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人民法院只能追究具有抽逃出资行为股东的责任，而不能认定不具有抽逃出资行为且不知情的股东抽逃出资。其次，我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该条所指民事法律行为系指合法的民事行为。《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规定，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本案，伊淑银对于缴纳注册资金的事项，企图以合法出资的手段掩盖其抽逃出资的目的，对此，董小青作为被代理人并不知情，故不应对伊淑银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董小青既没有抽逃出资的故意，也未实施抽逃出资的行为，对于伊淑银与奚伟红串通抽逃出资的行为不知情，（2020）吉0291执异9号执行裁定错误地认为董小青在向公司注入注册资本后又将资金转出给奚伟红，抽逃出资28.8万元，并据此错误追加董小青为被执行人，该执行裁定应予撤销。董小青为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查明事实，支持董小青的上诉请求。孙国富辩称，一、董小青认为：对云鹤公司财产未执行完毕不能追加股东责任是错误的。1、云鹤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经执行程序确定，只有部分模具等可供执行且需要评估拍卖。其价值在去掉评估费、拍卖费等所剩无几。2、云鹤公司未向法院申报及提供其他足以可供执行的财产。二、董小青认为已经足额缴清出资份额，并不是董小青不承担责任的理由及依据。1、董小青认可增资且经股东会决定，其应当按股东会决议足额缴清出资是其应当履行的出资义务。不履行出资义务承担的是另一种责任。2、（2020）吉0291执异9号裁定和一审判决认定的是：董小青在交纳增资后又以虚构债务方式转出增资，因此要承担责任。这与董小青是否已经足额缴清出资并不是同一事实。3、足额缴清出资与虚构债务转出出资是不同的两个事实，股东未足额出资和虚构债务转出出资都要承担责任，但是，承担责任所依据的法律规定和事实是不同的。两个违法事实不能相互替代，更不能二选一。三、更为重要的是：董小青虚构债务属实无疑。原审相关证据能予以充分证明，董小青据以转出增资款240万元是依据两份“说明”，该说明中记载“支付机械设备维修、模具款80万元”“支付厂房租金160万元”。但是，一审中董小青并未能证明“支付机械设备维修、模具款80万元”“支付厂房租金160万元”是真实的。且经执行法官依法调查笔录证明，该两笔所谓债务的债权人奚伟红均不知情，奚伟红没有厂房更没有向云鹤公司出租厂房，奚伟红没有维修机械设备能力，也没有向云鹤公司提供过任何的维修设备、模具。支付厂房租金和维修机械设备、模具完全是不存在的、是虚构的。一审判决认定董小青虚构债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综上，董小青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予以驳回。云鹤公司述称，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董小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2020）吉0291执异9号执行裁定；二、判决不予追加董小青为（2018）吉0291执27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三、诉讼费用由孙国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2日，伊淑银、伊淑权、洪万锐、董小青、单素清通过了云鹤公司的章程，规定：各股东以货币认缴注册资金总计为300万元，其中伊淑银认缴出资90万元、实缴18万元，伊淑权出资66万元、实缴13.2万元，洪万锐出资36万元、实缴7.2万元，陈周仁出资36万元、实缴7.2万元，董小青出资36万元、实缴7.2万元，单素清出资36万元、实缴7.2万元；欠缴注册资金于2009年4月1日以货币形式一次性补足。2007年4月5日，云鹤公司注册成立。2008年5月4日，云鹤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了增加资本至1,600万元的决议。2009年3月21日，云鹤公司又召开股东会，通过了欠缴的240万元注册资金由董事长伊淑银负责处理解决、所涉及费用由云鹤公司负担的决议。2011年3月16日，云鹤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对股东姓名、出资方式、出资金额及出资时间进一步明确。2011年10月10日，伊淑银为验资注册而借资240万元，分别按各股东欠缴金额，以各股东名义存入云鹤公司银行账户，同日吉林市启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2011年10月11日，伊淑银以云鹤公司租赁厂房、维修设备等虚构债务，将注册资金240万元转到署名“奚伟红”的账户。奚伟红与云鹤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否认该账户系其开设并收到24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吉0291民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一、孙国富与云鹤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云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孙国富购买厂房、办公楼、仓库交纳的欠款215万元，返还孙国富缴纳的租金30万元，合计245万元；三、伊淑银对上述给付内容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温环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五、驳回孙国富其他诉讼请求。云鹤公司、伊淑银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吉02民终783号民事判决，维持上述判决第一、二、四、五项，撤销第三项。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孙国富以股东抽逃资金为由申请追加董小青为本案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20）吉0291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追加伊淑银、伊淑权、董小青、陈周仁为被执行人，伊淑银以129.6万元、伊淑权以52.8万元、陈周仁以28.8万元、董小青以28.8万元为限对云鹤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董小青不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云鹤公司注册时公司章程的规定，董小青认缴注册资金为36万元，其实缴7.2万元，欠缴28.8万元。200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经股东协商，形成了欠缴注册资金240万元由伊淑银负责处理解决、所涉费用由云鹤公司负担的意见。一方面，董小青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按公司章程及修正案、工商登记信息进行足额出资；另一方面，客观分析，欠缴注册资金势必影响公司进行注册、变更、年检等，故应认定该意见是为了满足公司注册登记等而形成。因足额交纳认缴注册资金系股东的义务，董小青等股东未按照公司章程交纳认缴注册资金，又协商由伊淑银处理，应认定董小青等股东为满足公司注册、变更、年检等经营条件与伊淑银形成了委托关系。伊淑银采取借资手段进行验资，后又虚构债务将注册资金转出，实质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受托行为是为了股东利益而实施，结果应由委托人即董小青等股东承担。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董小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董小青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董小青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股东出资证明书一份，证明董小青对云鹤公司的出资已经实缴，金额为142万元。孙国富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出资证明书记载是货币出资，货币出资应经过验资，该出资证明书没有验资报告等相关证据印证，不足以证明其真实性。与本案所争执的虚构债务转出出资是两个事实，与此案无关联。云鹤公司质证认为：一、该份出资证明书里表述公司注册资金为1,600万元整，但公司实际出资为300万元整，在工商局有登记。二、该份股东出资证明书无任何人签字，不知是谁出具的。三、该份股东出资证明书里表述股东出资方式为货币，但在该时间节点公司并无货币资金入账。本院对董小青提供证据认为因该证明书显示由云鹤公司出具，云鹤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通过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加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云鹤公司成立后，股东董小青是否存在未经法定程序将其出资抽回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所谓抽逃出资，是指在公司成立后，股东非经法定程序，从公司抽回已缴纳出资的行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云鹤公司于2007年4月5日成立，注册资本300万元。其中伊淑权应出资66万元，实缴13.2万元。2009年3月21日，云鹤公司又召开股东会，通过了欠缴的240万元注册资金由董事长伊淑银负责处理解决、所涉及费用由云鹤公司负担的决议。2011年10月10日，伊淑银为验资注册而借资240万元，分别按各股东欠缴金额，以各股东名义存入云鹤公司银行账户。2011年10月11日，伊淑银以云鹤公司租赁厂房、维修设备等虚构债务，将注册资金240万元转到署名“奚伟红”的账户。经查明，奚伟红与云鹤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否认该账户系其开设并收到24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云鹤公司成立后，伊淑银代表公司通过第三方将包括董小青在内的各股东出资款项240万元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未经法定程序又转出，损害了公司权益，其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董小青应当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云鹤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关于董小青上诉称其对伊淑银验资不知情，不应认定其抽逃出资的问题。虽然董小青未全程参与云鹤公司经营，但其对未按照公司章程约定足额认缴货币出资应为明知，且2009年3月21日云鹤公司召开的股东会上，已明确由董事长伊淑银负责处理解决欠缴注册资金问题，应认定伊淑银的验资行为能够代表各股东意思表示。故对董小青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董小青上诉称其已通过实物出资方式足额认缴出资的问题。因2007年4月2日通过的云鹤公司章程中明确约定各股东的出资方式为现金，且云鹤公司对董小青所称的实物出资不予认可，认为无法估算价格，故对董小青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董小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董小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亚妮审判员  高忠华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郑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