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桂06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诉人胡安庆，男，汉族，1963年11月24日出生，住吉林省桦甸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春梅，女，汉族，1965年10月28日出生，住吉林省桦甸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丽，女，汉族，1988年2月8日出生，住广西合浦县。 委托代理人张丽娟，女，汉族，1984年8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系张丽丽的姐姐。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男，汉族，2016年11月4日出生，住广西合浦县。 以上四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丽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防城港市公安局，住所地：防城港市金花茶大道**。 法定代表人彭顺克，局长。 委托代理人蓝伟强，防城港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温燕飞，广西万益（防城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2- 上诉人吴春梅、张丽丽、胡安庆、胡某因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行赔初1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9日，胡宗尧因涉嫌敲诈勒索被防城港市公安局港口区分局刑事拘留，羁押于防城港市看守所（以下简称一看守所）。2019年6月15日，胡宗尧被执行逮捕。关押期间，因胡宗尧患有痛风、高血压、脂肪肝等疾病，行动不便，生活基本不能自理，因此，2019年8月6日，一看守所将胡宗尧转送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医院第三分院（特殊病区）收治。其中在2019年7月2日，胡宗尧的代理律师张弦、吴恒彩向办案机关申请对胡宗尧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但未获准。2019年8月9日17时7分许，在特殊病区的胡宗尧出现呼吸困难，一看守所的值班民警立即组织人员将其抬到治疗室由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医院第三分院值班医生进行抢救，17时48分，胡宗尧被救护车送往防城港市人民医院港口分院，18时到达，19时2分，防城港市人民医院港口分院急诊科医生宣布胡宗尧死亡。2019年8月20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胡宗尧的尸体进行法医学解剖检验，2019年10月15日,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胡宗尧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致急性循环、呼吸功能衰竭死亡；高血压病、坠积性肺炎及肺动脉血栓栓塞（肺动脉起始部）对其死亡具有一定促进作用。”2020年1月7日，吴春梅、张丽丽、胡安庆、胡某向防城港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提出刑事赔偿申请（同年1月10日将刑事赔偿申请变更为行政赔偿申请），2020年3月4日，市公安局作出防港公行赔决字（2020〕0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2020年4月20日，吴春梅、张丽丽、胡安庆、胡某提起本案诉 -3- 讼。另查明，胡安庆是胡宗尧的父亲，吴春梅是胡宗尧母亲，张丽丽是胡宗尧妻子，胡某是胡宗尧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吴春梅、张丽丽、胡安庆、胡某向市公安局申请国家赔偿后，市公安局作出了不予赔偿决定，但吴春梅、张丽丽、胡安庆、胡某并未对市公安局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这一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诉讼，而是以市公安局及一看守所在羁押胡宗尧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错误收押、对患病人犯不及时治疗等）造成胡宗尧死亡结果发生损害其权益为由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市公安局的行为违法并主张赔偿相关损失。公安机关在行使行政职能时归属于国家行政机关，在行使刑事侦查权时又具备司法机关属性，因此，从吴春梅、张丽丽、胡安庆、胡某的诉讼主张而言，其请求实质就是刑事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的权利，但是对于刑事赔偿，不采取诉讼方式解决，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赔偿义务机关的上一级机关申请复议，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赔偿义务机关的上一级机关申请复议，赔偿请求人不服复议决定或者复议机关逾期不作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向复议机关所在地的同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综上所述，吴春梅、张丽丽、胡安庆、胡某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依法应当驳回吴春梅、张丽丽、胡安庆、胡某的起诉；吴春梅、张丽丽、胡安庆、胡某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和《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 -4- 进行权利救济。 上诉人吴春梅、张丽丽、胡安庆、胡某不服一审裁定，上诉称，一、原审裁定混淆本案案由，错误作出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的裁定。上诉人起诉请求的案由并非“刑事赔偿申请”。原审裁定记载为，胡安庆、吴春梅、张丽丽、胡某申请市公安局刑事赔偿一案。而《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传票》上清晰记载，上诉人胡安庆、吴春梅、张丽丽、胡某申请市公安局的案由为“公安机关行政不确认及行政赔偿”,原审错误认定是上诉人“未对被告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这一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诉讼”，并以上诉人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行政诉讼的受理范围，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有权针对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二项规定，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受害人胡宗尧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自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8月9日被羁押在一看守所期间，因为一看守所的工作人员严重失职、行政不作为，在明知受害人胡宗尧病情危重的情况下未尽到合理的救治义务，从而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期，最终导致受害人胡宗尧死亡的具体事由。上诉人认为一看守所及其主管机关即本案被上诉人对受害人胡宗尧在羁押期间的死亡存在看管上失职的行政违法行为而提起行政诉讼，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防港公行赔决字〔2020〕01号）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法法定程序的，应当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应当予以撤销。2020年1月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关于受害人胡宗尧在一看守所羁押期间死亡的刑事赔偿申请，被上诉人作为一看守所的主管机关，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依法作出是否赔偿的刑事赔偿决定书。然而被上诉人引导上诉人将刑事赔偿申请更改为行政赔偿申请，作 -5- 出了《行政赔偿决定书》(防港公行赔决字〔2020〕01号），并在决定书中指引上诉人如对决定书不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法法定程序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原审裁定如认为上诉人选择行政诉讼错误，应该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防港公行赔决字〔2020〕01号），以维护上诉人通过司法程序救济的权利。庭审补充理由：1.关于案由选择权的问题。法律上没有强加上诉人案由选择的法律责任，一审法官认为上诉人在案由选择上错误，应该进行解释明，由上诉人进行选择，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没有向上诉人进行解释明，就自行变更案由，程序上违法。2.根据最高法审理行政赔偿案件的规定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条第2款，上诉人有单独提起行政赔偿的起诉条件，事实上，上诉人先是以刑事赔偿向市公安局提出，市公安局认为应该是行政赔偿申请，引导上诉人更改赔偿类型，上诉人才改为行政赔偿申请。综上，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并作出合理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防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603行初赔1号《行政裁定书》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请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所有疑点，作出正面的调查回应;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市公安局答辩称，—、一看守所的收押、看守等监管行为合法。(一）收押法律手续齐全，程序合法。（二）胡宗尧的情形不符合不予收押的情形。(三）胡宗尧在一看守所、港口区人民医院第三分院（特殊病区）期间，一看守所在监所管理、治疗救治、应急处置等方面依法依规，无失职和违法行为。(四）胡宗尧的死亡属于因病正常死亡，与一看守所的监管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 -6- 胡宗尧因病死亡后，被上诉人依法进行调查并作出调查结论，调查行为合法。三、被上诉人依法受理上诉人的赔偿由请并依法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行为合法。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7日收到上诉人的刑事赔偿申请书，后上诉人分别于2020年1月10日、1月19日分别修正；受理后，被上诉人依法通知了一看守所在十日内提交书面答复并提供相关证据、依据和其他材料，同时，依法向相关部门调取了材料；经依法审查，认为一看守所对胡宗尧进行收押的行为及其胡宗尧在一看守所及港口区人民医院第三分院（特殊病区）期间的管理、救治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不存在违法违规行为；胡宗尧死亡属于正常死亡，与监管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规定，遂根据《公安机关办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一看守所的收押等监管行为合法，对胡宗尧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或过错；被上诉人在胡宗尧死亡后，依法进行调查并作出调查结论，行为合法；被上诉人受理上诉人的赔偿申请并依法进行审查，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的行为合法。困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特请求法院依法裁定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2020年1月19日，防城港市公安局为原告胡安庆作国家赔偿申请记录，记录内容为：2020年1月7日我提交了刑事赔偿申请，但是2020年1月10日我申请变更为行政赔偿，其他内容不变，我今天就想明确，我还是走行政赔偿的程序，刑事赔偿我将向港口分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的内容为：1.防城港市看守所违反相关规定对胡宗尧错误实行收押，看守所不应该收押，胡宗尧不符合收押的条件。2.在胡宗尧发病时一看守所未进行及时确诊、治疗。第一看守所监管有失职 -7- 。诉求内容以现在申请的为准，为最终诉求。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确实如一审认定的，“以市公安局及市一看所在羁押胡宗尧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错误收押、对患病人犯不及时治疗等）造成胡宗尧死亡结果发生损害其权益为由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市公安局的行为违法并主张赔偿相关损失”，但市公安局及一看守所并非胡宗尧涉嫌敲诈勒索一案的刑事侦查机关，而是被逮捕人胡宗尧的羁押机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第一条的规定，其羁押、看守的目的是为保障刑事诉讼活动的顺利进行，一看守所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司法机关侵犯被逮捕人人身权时，受害人有取得刑事赔偿的情况。上诉人认为其履行羁押、看守职责不当，导致被羁押人死亡，诉请赔偿，该诉请有可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关于行政机关侵犯被羁押人人身权时的情况，故本案应定性为行政赔偿纠纷而非刑事赔偿纠纷。其次，被上诉人对案涉纠纷定性为行政赔偿纠纷亦无意见，根据查明事实，此一赔偿请求也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要求国家赔偿过程中，被上诉人向其释明、引导并最终达成一致的结果。其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未能正确表达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其明确诉讼请求。据此，在当事人起诉的被诉行政行为不明确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要求其明确诉讼请求。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在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表达为“1.请求确认防城港市看守所、防城港市公安局对胡宗尧的死存在违法行为；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16492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6960元，误工住宿交通费70000元，精神损失抚慰金300000元，共计人民币2146180元”，虽然上诉人确实未在诉状中针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防港公行赔决字〔2020〕01号）提出诉请，但从其诉请对象为一 -8- 看守所、防城港市公安局来看，本案诉讼标的应是一看守所的看护不作为行为，而非防城港市公安局港口区分局或者检察机关的刑事逮捕、刑事拘留行为，一审法院在上诉人起诉的被诉行政行为需要进一步明确的情况下，未履行释明义务就裁定驳回起诉，审判程序违法。经二审庭审释明，被上诉人进一步明确是以被上诉人的看管行为违法而主张赔偿。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理由不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行赔初1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凌旭芳 审判员  郭传亿 审判员  田 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莫骐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