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万房居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昌岗中路**之三2608自编之一。法定代表人：郭锦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莹，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玉龙，男，198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锦华，男，198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诉人万房居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房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玉龙、原审被告郭锦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8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房居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晓莹、被上诉人陈玉龙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房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装修转委托协议兼保密协议》（以下简称“《转委托协议》”）；2.判令万房居公司无需退还装修费和利息；3.上诉费用由陈玉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转委托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与事实和法律不符。2018年1月27日，万房居公司与陈玉龙签订了《中旅天鹅公馆个性化定制设计装修咨询服务协议》（以下简称“《装修咨询协议》”)，并于1月27日和1月29日合计陈玉龙向万房居公司支付了装修咨询合同款197,028元整，因陈玉龙自身问题，2018年10月29日陈玉龙与房地产开发商解除了《装修咨询协议》所涉及的商品房屋买卖合同，万房居公司无任何过错。从2018年1月27日签订《装修咨询协议》直至陈玉龙要求解除该合同，时隔11个月，万房居公司针对《装修咨询协议》上的全部义务早就已经完成，涉案房屋已经装修完毕，陈玉龙也已验收查看过涉案房屋的全部设计装修成果。我方认为自身没有任何过错，也已经将合同义务全部履行完毕，不应由万房居公司再向陈玉龙退还装修款以及利息。基于以上种种事实，依照法律的公平原则和“谁受益，谁付费”的观点，对于万房居公司而言，《转委托协议》中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属于显失公平，《转委托协议》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基于万房居公司与房地产开发商为合作关系，进而推导出万房居公司对涉案房屋的权属等情况是知悉的，以及对于陈玉龙和开发商解除涉案房屋合同的事情也是明确清楚这样的推理，与事实完全不符。涉案合同是否显失公平，应从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谁实际得益等事实问题出发，一审法院的认定理据不足。陈玉龙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转委托协议》是在双方多次协商之后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前期协商阶段万房居公司口头同意退还全部咨询服务费，陈玉龙交还了《装修咨询协议》和《收据》原件。之后，双方为了明确权利义务才书面签署了案涉《转委托协议》。（二）万房居公司与开发商存在紧密关系，其虽主张完成了涉案房屋装修，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达到协议约定的装修标准。涉案房屋在交还开发商后已经另行出售，与陈玉龙没有任何关系。陈玉龙没有从涉案房屋受益，如果案涉款项不予返还，对陈玉龙明显不公平。郭锦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房居公司、郭锦华向陈玉龙退还装修咨询合同款本金197028元整；2.万房居公司、郭锦华向陈玉龙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0836.54元（以1970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1月29日起至2018年12月26日止的利息）；3.万房居公司、郭锦华以197028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35%向陈玉龙支付约定的利息款；4.万房居公司、郭锦华以208556.84元（197028+10836.54+197028×1.35%÷365×95=208556.84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陈玉龙支付逾期退款违约金；5.万房居公司、郭锦华向陈玉龙支付律师费12000元；6.万房居公司、郭锦华向陈玉龙支付财产保全保险费2000元；7.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万房居公司、郭锦华共同承担。万房居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万房居公司与陈玉龙签订的《转委托协议》；2.万房居公司无需退还装修费和利息；3.反诉受理费由陈玉龙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2018年1月27日，陈玉龙（乙方）与万房居公司（甲方）签订《装修咨询协议》，约定乙方购买中旅天鹅公馆景观花园项目7座1409号房，建筑面积62.11平方米，套内面积43.64平方米，该商品房为预售商品房，交付标准为毛坯，现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乙方将该商品房室内有关装修设计事宜全部交由甲方组织设计，甲方将根据乙方的意愿进行个性化定制设计装修咨询服务；设计费用按建筑面积计算单价，设计费为3173元/平米，委托设计户型的建筑面积为62.11平方米，总设计费用为人民币197028元；乙方确定其个性化装修设计咨询后，经沟通与甲方达成一致，同时向甲方支付首期设计费人民币50000元，剩余款项一次性支付，在甲方提供户型的《高端定制装修设计手册》时一次性付清；如乙方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时间支付相应款项，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解除本协议的，本协议自甲方向邮递单位交寄解约通知之日或甲方以电话、短信通知乙方之日起解除，乙方应自本协议解除之日5日内履行下列义务：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本协议约定总设计费用的10%作为违约金，甲方有权从乙方已付定金中扣除应付的全部违约金（或赔偿），乙方已付定金若有剩余，甲方无息退还给乙方；等。《装修咨询协议》签订后，陈玉龙分别于2018年1月27日、1月29日向万房居公司支付了装修咨询服务费50000元及147028元。2019年1月20日，陈玉龙（乙方）与万房居公司（甲方）签订《转委托协议》，约定：因甲乙双方于2018年1月27日签订《装修咨询协议》，就乙方委托甲方对乙方购买的单位（景观花园7座1409号房）进行装修设计和施工事宜进行约定，过程中乙方已经知悉甲方的商业价格，甲方亦对该单位进行了全部的装修设计。现乙方单方因个人原因不再购买该单位，委托甲方把相关装修设计打包销售给该单位的下一手业主，双方对具体事宜进行磋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甲乙双方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就该《装修咨询协议》约定的住宅装修施工合同变更事项协商一致后，订立本协议；双方协议按照以下方式进行变更：因装修已经全部设计及施工完毕，甲方承诺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至2019年3月31日前），为乙方代为对外销售该房屋的全部已完成的装修设计项目，甲方与该房屋下一手业主签订针对该房屋的装修施工协议后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退还原合同全部装修款，若甲方未找到下一个业主签订对该房屋的装修施工协议，依然要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月内退还乙方原合同全部装修款本金及利息（至2019年3月31日前）；甲乙双方协议一致，按装修款金额壹拾玖万柒仟零贰拾元整×年利率（1.35%）÷12=每月利息支付给乙方，退还原合同全部装修款当天一并支付给乙方，按2018年12月27日起执行利息计算；若甲方未在2019年3月31日前履行本协议义务，退还乙方本金及利息，则乙方有权起诉甲方，并由甲方支付由此带来的一切费用，乙方不再承诺执行保密协议；甲乙双方均自愿同意解除《装修咨询协议》及其他相关协议，自合同解除之日即2019年3月31日起，乙方收到甲方退款之后甲乙双方彼此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自行消除；甲方迟延给付装修款，每逾期一天按照应退款总金额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等。协议签订后，万房居公司没有按约定向陈玉龙退还装修款及约定利息，陈玉龙因催收款项未果，遂于2019年4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诉讼中，陈玉龙称：万房居公司与涉案房屋的房地产开发商是紧密合作关系，其与房地产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与万房居公司捆绑签订了《装修咨询协议》。后因其与房地产开发商解除了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故也一并解除了其与万房居公司签订的《装修咨询协议》，万房居公司曾口头承诺退还装修款给其，所以其应万房居公司的要求提交了退款申请，并退还了《装修咨询协议》原件给万房居公司。鉴于万房居公司拒绝退款，其无奈与万房居公司签订了《转委托协议》，但万房居公司依然没有按约定向其退还已付的装修款及约定的利息。万房居公司表示：其与涉案房屋的房地产开发商是合作关系，但并非陈玉龙所称的紧密合作关系，涉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与本案的《装修咨询协议》不是捆绑合同，万房居公司不是本案房屋所涉项目的唯一装修公司；其是经房地产开发商推荐才与陈玉龙签订《装修咨询协议》，其确认至今未向陈玉龙退还装修款；《装修咨询协议》所涉房屋已被开发商销售给新业主；其没有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郭锦华的个人财产。经查，万房居公司系于2017年4月26日成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吴小婷，2019年1月7日该公司发生股东变更事项，股东由吴小婷变更为郭锦华。另查，陈玉龙为提起本诉，委托了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代为诉讼，为此支出了律师费12000元。诉讼期间陈玉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保全万房居公司、郭锦华名下价值223330.51元的财产，并提供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作为担保，为此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支出保险保费2000元。以上事实，有陈玉龙提交的《转委托协议》、《收据》、《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律师费发票、《委托合同》、保险费发票、《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万房居公司提交的《装修咨询协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为证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辨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9年1月20日陈玉龙与万房居公司签订的《转委托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万房居公司反诉请求撤销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转委托协议》，理由：1.陈玉龙将权属不属于陈玉龙的涉案房屋交予其装修，在签订《装修咨询协议》时，陈玉龙存在合同欺诈；2.其已按《装修咨询协议》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完成了涉案房屋的装修任务，不应由其向陈玉龙退还装修款及利息，其与陈玉龙签订的《转委托协议》所涉双方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属于显示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万房居公司与涉案房屋开发商是合作关系，万房居公司也承认其是涉案房屋所涉项目的装修公司之一，其经房地产开发商推荐与陈玉龙签订《装修咨询协议》，这说明万房居公司对涉案房屋的权属等情况是知悉的，其主张陈玉龙存在合同欺诈，没有依据。如前所述，万房居公司是涉案房屋开发商的合作单位，万房居公司是基于陈玉龙与房地产开发商解除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前提下才签订《转委托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且在签订《转委托协议》时，与陈玉龙相比，万房居公司并不明显处于劣势地位，在本案中，万房居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陈玉龙采用威胁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其违背真实意思签订涉案《转委托协议》，故万房居公司主张显失公平，理由不成立。综上，本案《转委托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万房居公司反诉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转委托协议》是陈玉龙与万房居公司自愿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按照《转委托协议》约定，双方于2018年1月27日签订的《装修咨询协议》予以解除，万房居公司在2019年3月31日前向陈玉龙退还装修款197028元及自2018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按年利率1.35%计付利息给陈玉龙，迟延给付装修款，每逾期一天按照应退款总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并支付陈玉龙因起诉带来的一切费用。万房居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向陈玉龙退还装修款及利息，已构成违约，陈玉龙有权主张万房居公司退还装修款本金，并支付约定利息及违约金。陈玉龙主张万房居公司退还装修款197028元及自2018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按年利率1.35%计付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违约金自逾期之日即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以应退款本息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陈玉龙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律师费和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问题。律师费和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并非当事人订约时可以预见的违约后果，也并非当事人维权必然产生的费用，鉴于本案当事人在《转委托协议》中也没有关于上述费用负担的明确约定，故陈玉龙主张万房居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和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郭锦华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问题。万房居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郭锦华是该公司的股东，郭锦华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郭锦华应对万房居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玉龙主张郭锦华对万房居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万房居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玉龙退还装修款19702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2月27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以1970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5%计算；二、万房居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玉龙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装修款本息为基数，自2019年4月1日至实际付款日止，按日利率0.5‰计算；三、驳回陈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万房居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4650元、财产保全费1636.7元、反诉费2219元，其中陈玉龙负担本诉受理费511元、财产保全费179.7元，万房居公司、郭锦华共同负担本诉受理费4139元、财产保全费1457元、反诉费2219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涉案《转委托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可撤销情形？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万房居公司的缔约地位相较于陈玉龙并无明显弱势，且亦无证据证实在案涉《转委托协议》签署时万房居公司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相反，万房居公司在二审中陈述涉案物业其他业主也曾通过申请仲裁或者诉讼的方式要求万房居公司退还咨询服务费，但因为没有提供类似本案的《转委托协议》而被驳回请求。由此更能证明《转委托协议》的签署不存在万房居公司所称为情势所迫而不得不签的情形，而应当是陈玉龙、万房居公司在协商一致后达成的真实合意。万房居公司对于《转委托协议》签订时已经完成的工作量是有清楚知晓，但仍在协议中作出无条件退还咨询服务费的承诺，其应当对此承担的法律风险有合理预判和认知。《转委托协议》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万房居公司以此为由要求撤销《转委托协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房居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47元，由上诉人万房居信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林燕贞书记员 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