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96行终5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艾力，男，198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仙桃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曙光，湖北龙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仙桃市旭达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沙嘴办事处体育路。 法定代表人韩玉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桃元，仙桃市沔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仙桃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仙桃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李爱红，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震，男，该局工伤保险科副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保国，湖北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艾力因与被上诉人仙桃市旭达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桃旭达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仙桃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仙桃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仙桃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4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仙桃旭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仙桃市人社局于2019年10月27日作出的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仙桃市人社局负担。 原审查明，2018年12月1日中午，艾力的妻子周丹平从仙桃旭达公司下班后，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金恒牌电动三轮车（属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回其位于仙桃市工业园清水湾村四组的娘家。12时8分许，周丹平驾车沿仙桃市新城大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与前通路十字路口处，在前方同行方向为红灯信号而继续通过路口时，遇吴文军驾驶号牌为鄂Ｍ×××××东南牌小型轿车沿前通路由北向南通过路口，金恒牌电动三轮车右前部与号牌为鄂Ｍ×××××东南牌小型轿车左后侧发生冲撞，引发金恒牌电动三轮车失衡右倒，造成周丹平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周丹平经仙桃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第4290041201800003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丹平、吴文军负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艾力于2018年12月29日向仙桃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仙桃市人社局于同日受理。仙桃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22日对胡金安进行了调查，2019年2月25日对韩玉兵进行了调查，2019年2月27日对赵庆云进行了调查。仙桃市人社局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仙人社工认中字〔2019〕01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对艾力的工伤认定申请中止认定。仙桃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1日对艾力与仙桃旭达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作出（2019）鄂9004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确认周丹平生前自2018年9月26日起与仙桃旭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仙桃旭达公司不服，向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3日作出（2019）鄂96民终8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仙桃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28日恢复工伤认定程序。仙桃市人社局于2019年10月27日作出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9年11月12日分别向艾力、仙桃旭达公司送达。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劳动工作。《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根据上述规定，仙桃市人社局具有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周丹平是否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 仙桃市人社局对胡金安的工伤调查笔录可以证明，周丹平的女儿由周丹平的母亲胡金安照顾。2018年12月1日中午，周丹平从仙桃旭达公司下班后，系回其娘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属于“上下班途中”。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日中午12时8分许，案涉交通事故发生的地点为周丹平回其娘家的合理路线，应认定周丹平系在下班途中发生案涉交通事故。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根据该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根据证据规则，对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4290041201800003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六条规定：交通信号灯由红灯、绿灯、黄灯组成。红灯表示禁止通行，绿灯表示准许通行，黄灯表示警示。第三十八条规定：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机动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应当按照下列规定通行：（一）在划有导向车道的路口，按所需行进方向驶入导向车道；（二）准备进入环形路口的让已在路口内的机动车先行；（三）向左转弯时，靠路口中心点左侧转弯。转弯时开启转向灯，夜间行驶开启近光灯；（四）遇放行信号时，依次通过；（五）遇停止信号时，依次停在停止线以外。没有停止线的，停在路口以外；（六）向右转弯遇有同车道前车正在等候放行信号时，依次停车等候；（七）在没有方向指示信号灯的交叉路口，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行人先行。相对方向行驶的右转弯机动车让左转弯车辆先行。案涉交通事故中，周丹平存在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驾驶无号牌机动车、闯红灯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都属于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吴文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吴文军的行为不属于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在周丹平存在三种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吴文军没有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的情况下，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周丹平、吴文军负案涉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明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责任认定与案涉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不符，不具有合法性，不予采信。仙桃市人社局依据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责任认定作出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工伤认定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仙桃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29日受理艾力的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2月27日对艾力的工伤认定申请中止认定，2019年8月28日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9年10月27日作出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中止认定前经过的期限和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后经过的期限累计计算后，超过60日，违反了上述规定，程序违法。 综上，仙桃市人社局作出的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撤销仙桃市人社局于2019年10月27日作出的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仙桃市人社局负担。 艾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维持仙桃市人社局于2019年10月27日作出的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2.判令仙桃旭达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具有合法性，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作出该事故认定书后就向周丹平家属及吴文军进行了送达，吴文军并没有向湖北省公安交通管理局申请复核。该事故认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二）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周丹平与吴文军负事故同等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经交警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后，认为周丹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吴文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在综合上述双方的行为后，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了周丹平与吴文军负事故同等责任的事故认定书。交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专业人员，交警支队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专业机构，其所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无疑具有较强的客观性、真实性、合法性，相比其他民事证据应当更有证明效力。此外，艾力与吴文军依据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同等责任进行了民事调解。因此，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理应得到法庭的采信。（三）原审法院在仙桃旭达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为上述事故认定书不具有合法性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原审法院在仙桃旭达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予采信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仙桃市人社局逾期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违法。仙桃市人社局在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时可能有逾期行为，但没有其他事实、程序和法律适用问题，属于程序上存在瑕疵，对实体并没有实质上的影响。从诉讼经济和行政效率角度出发不宜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综上，原审判决撤销仙桃市人社局作出的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改判，维持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仙桃旭达公司、仙桃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经审查，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第4290041201800003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关于“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意外原因”中载明：周丹平无证驾驶机动车辆没有按照交通信号灯的指示通行，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之一；吴文军驾驶机动车行经容易发生危险的交叉路口时，没有注意观察、减速慢行、谨慎、文明驾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又一过错。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据此认定“周丹平、吴文军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第4290041201800003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采信为认定工伤的证据。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据此可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受理工伤申请后，除非属于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结论性意见，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以外，可以对其他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并可以根据调查核实的事实，对当事人或者有关部门提供的不符合事实的、非法的证据作出采纳或者不采纳的判断意见，从而作出是否构成工伤的认定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可见，人民法院在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中，对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采纳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或者结论性意见作为工伤认定的依据。本案中，仙桃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第4290041201800003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意外原因”为：周丹平无证驾驶机动车辆没有按照交通信号灯的指示通行，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之一；吴文军驾驶机动车行经容易发生危险的交叉路口时，没有注意观察、减速慢行、谨慎、文明驾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又一过错。据此可知，事故是因吴文军驾车遇绿灯通过交叉路口时被周丹平驾车闯红灯冲撞所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等确认周丹平、吴文军在车辆驾驶中的法定义务，结合周丹平、吴文军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本院认为第4290041201800003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丹平、吴文军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的结论不当，不应当采纳作为认定工伤的依据。仙桃市人社局在作出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时，对第4290041201800003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尽公平、公正的审核的职责，也未尽应有的审核义务，采信该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工伤的证据，作出了不符合法定条件的工伤认定决定，属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原审判决撤销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被撤销后,艾力此前所提的工伤认定申请仍然存在，相应的行政法律关系仍处于待定状态，需要仙桃市人社局作出新的行政行为使其得以确定。从实质性解决行政争议和全面审查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角度，判令仙桃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决定乃是本案撤销判决的应有之义。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撤销仙人工认字〔2019〕30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艾力的申请仍然存在，原审法院未判决责令仙桃市人社局重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补充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仙桃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4行初12号行政判决； 二、责令仙桃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60日内对周丹平的死亡是否认定工伤重新作出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仙桃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魏天红 审判员 伍新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程思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