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3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小丽，女，196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林勇，男，1998年1月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丽，女，系曾林勇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锦平，男，197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国，男，系当地基层组织推荐的公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英明，男，196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炳福，男，196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诉人朱小丽、曾林勇与上诉人卢锦平、被上诉人卢英明、卢炳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8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小丽、曾林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卢锦平承担本案赔偿25%的责任，合计人民币232638元；由卢英明承担本案赔偿15%的责任，合计人民币13958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真相认定不准确。一、2020年6月2日的一审庭审中，卢锦平、卢英明及分组工头卢炳福共同确认案发时死者曾结亮2018年9月22日在卢锦平蜜柚圆采摘柚子挑运柚子的采摘过程中，发生了意外死亡的明确实际情况。也共同确认事发当日采摘柚子承包工头是卢英明，而且采摘柚子的工人，每天卢英明都有抽成百分之五利润，分组长卢炳福纯粹是工人，没有涉及抽成方面的问题。经过庭审本案案情已经清楚，本案卢锦平、卢英明及工人卢炳福的供述已经证实了2018年9月22日，死者曾结亮与卢锦平及卢英明建立了劳务关系，在当日采摘柚子劳务过程中发生意外死亡事件，于情于理，卢锦平、卢英明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案件一审重新审理时，卢锦平、卢英明述称死者自己身体有病死亡是无稽之谈。如果死者身体有病应当在医院救治，而不是天天跟着卢英明一起去务工挑柚子。案发当时有平和县人民法院救护车急诊科医生及护士到现场援救过程，院前急救病例明细记录档案，死者生前没有任何的病史，在劳务过程中意外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7条，及《侵权责任法》第14条，第24条，民法总则第177条的相关规定，卢锦平、卢英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再者本案死者自己已经承担了60%的责任，由卢锦平、卢英明承担40%赔偿的赔偿责任，完全合情合理。业主卢锦平应承担本案死者赔偿金42121*20年=842420元，丧葬费381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金额930553元的25%赔偿责任，计人民币232638元。包工头卢英明应承担本案死者赔偿金42121*20年=842420元，丧葬费381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金额930553元的15%赔偿责任，计人民币139582元。 卢锦平辩称，一、朱小丽、曾林勇请求卢锦平赔偿232638元，没有事实根据。卢锦平蜜柚的采摘由卢英明承揽，双方约定，在卢英明负责采摘卢锦平的蜜柚及装上车后，卢锦平每百斤付给卢英明13元报酬。价格的协商、劳动报酬的结算及支付均与卢英明直接发生关系。卢英明如何完成采摘任务，安排多少人、安排什么人采摘及报酬的分配均与卢锦平无关。即卢英明在交付劳动成果后，卢锦平一次性付清劳动报酬，卢锦平与卢英明的合同关系，具有加工承揽性质。卢锦平与曾结亮互不相识。按朱小丽、曾林勇所称，是由卢英明安排参与采摘蜜柚的。卢锦平与曾结亮不存在法律上的任何关系。二、朱小丽、曾林勇请求卢锦平赔偿，没有法律根据。1、曾结亮为卢锦平采摘蜜柚是卢英明安排的，不是卢锦平雇佣的，与卢锦平不存在劳务关系。2、即使是曾结亮为卢锦平提供劳务，对曾结亮的死亡，卢锦平不存在过错，不负有赔偿义务。朱小丽、曾林勇提供的证据证明，曾结亮的死因是急性心肌梗塞，是自身的病因造成的，并非曾结亮在采摘蜜柚过程中受到损害死亡。对曾结亮的死亡，卢锦平不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三、卢锦平基于人道主义，发现曾结亮身体有问题，立即打120抢救，并支付护救车费用，也给朱小丽、曾林勇一些慰问。综上，请求判决驳回朱小丽、曾林勇的上诉请求。 卢炳福辩称，卢炳福并不是工头。曾结亮是卢英明安排的，并不是卢炳福叫过去的，卢炳福不应承担责任。卢炳福也是跟曾结亮在一起打工的，事情发生的时候，120急救的电话是卢炳福打的，所以这件事情是跟卢炳福没关系的。请求依法判决。 卢锦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小丽、曾林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曾结亮在为卢锦平采摘蜜柚时死亡，朱小丽、曾林勇提起诉讼，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对曾结亮的死亡，应依照《侵权法》第35条规定，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认定曾结亮死因是自身的疾病所致，对曾结亮死亡结果的发生，双方均无过错。而原审却使用公平原则，判决卢锦平给予朱小丽、曾林勇补偿，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将工头卢英明排除在受益者之外，是错误的。卢锦平采摘蜜柚是直接与卢英明联系的，约定采摘蜜柚包上车，每公斤付给卢英明的报酬13元，劳力由卢英明安排。曾结亮与卢锦平互不相识，是工头卢英明安排至卢锦平处采摘的，卢英明虽未参与卢锦平蜜柚的采摘，但卢英明派卢炳福负责卢锦平的柚子采摘的劳务工作。卢英明按其所联系的业务所得，按5%的比例抽成，卢炳福提供的记工表证实这一点。原审认定曾结亮至卢锦平处挑运蜜柚，劳动管理和按均由卢锦平负责，违背事实。卢锦平仅带卢炳福他们指认蜜柚地点，至于蜜柚的采摘、挑运均由卢炳福他们自己安排。按朱小丽、曾林勇述称，曾结亮长期跟随卢英明采摘蜜柚，工头卢英明也是受益者。如果受益者要对曾结亮要适当补偿，原审将卢英明排除在受益之外，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卢锦平补偿朱小丽、曾林勇三万元，显失公平。曾结亮在前一天在为他人采摘蜜柚时，中午吃饭时就晕倒在卢炳福身上，当日在为卢锦平仅挑了二、三担蜜柚，即昏迷，被送医院抢救。卢锦平即使是受益人，曾结亮挑一担蜜柚，卢锦平除要按约定支付报酬外，还要为其付出一万元的代价，利益严重失衡。退步讲，就按原审适用公平原则，已超出实际情况和适当补偿的限度，这样判决显失公平。四、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由卢锦平负担，没有法律根据。朱小丽、曾林勇提起侵权之诉，请求卢锦平给予赔偿，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29条诉讼费由败诉方负担的规定，原审判决案件受理费由卢锦平负担，于法无据。 朱小丽、曾林勇辩称，卢锦平上诉的意见不能成立，曾结亮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希望法院能够依法判决。 卢炳福辩称，对卢锦平的上诉没有意见。 卢英明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朱小丽、曾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锦平承担损失总额930553元的25%的赔偿责任，合计232638.25元；2.判令卢英明承担损失总额930553元的15%的赔偿责任，计139582.95元的50%，合计69791.48元；3.判令卢炳福承担损失总额930553元的15%的赔偿责任，计139582.95元的50%，合计69791.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2日上午，曾结亮受雇在卢锦平蜜柚园采摘挑运蜜柚的过程中，突发急性心肌梗塞，在送医途中不治身亡。曾结亮出生于1960年6月3日；朱小丽系曾结亮之妻，两人于2000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曾林勇系曾结亮之子，于1998年1月1日出生。另卢锦平在抢救曾结亮的过程中支付了抢救费620元及医疗费104.5元。 一审法院认为，卢锦平与曾结亮形成劳务关系，曾结亮与卢英明、卢炳福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卢锦平主张其与卢英明系加工承揽关系，与曾结亮间不存在任何关系。然而采摘和挑运蜜柚并非需要特别的专业技能，采摘和挑运人员仍需按照卢锦平的安排的时间、地点、范围等进行蜜柚采摘，与卢锦平具有一定的管理关系。卢锦平与蜜柚采摘、挑运人员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关系。曾结亮与卢英明、卢炳福等人因长期协作形成相对固定、分工明确、共享收益的雇工整体，对外推选一人洽谈劳务业务，对内并无管理职能，并未改变直接受益方为其直接雇主的法律关系。卢锦平亦证实直接为其采摘蜜柚的是卢炳福、曾结亮等人而非卢英明，并非本案卢锦平与曾结亮等人劳务关系中的当事人。卢炳福虽于当日带队到卢锦平蜜柚园进行采摘和挑运蜜柚工作，但与曾结亮间并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地位，二人只是共同从事采摘和挑运蜜柚工作，其并未从曾结亮的劳务工作中获得任何收益，因此卢炳福与曾结亮间亦不构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曾结亮与卢锦平间虽成立个人劳务关系，但是双方对曾结亮死亡均无过错，因此卢锦平无需承担相应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曾结亮在劳务过程中因自身身体疾病原因，突发心肌梗塞致死，卢锦平作为雇主虽无过错，但卢锦平作为曾结亮劳务工作的受益人，根据实际情况，应当给予一定的补偿，酌定补偿数额为30000元。曾结亮为卢锦平的挑运蜜柚，劳动管理和安排均由卢锦平负责，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曾结亮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突发急性心肌梗塞死亡，对该死亡结果的发生，双方均没有过错。曾结亮系与卢英明、卢炳福等人共同从事蜜柚采摘和挑运工作，但并未形成劳务关系，故卢英明、卢炳福无需为曾结亮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朱小丽、曾林勇主张卢锦平、卢英明、卢炳福承担赔偿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由直接受益人卢锦平给予适当补偿，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卢锦平应补偿朱小丽、曾林勇3000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之规定，判决:一、卢锦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补偿给朱小丽、曾林勇30000元。二、驳回朱小丽、曾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84元，由卢锦平负担550元，朱小丽、曾林勇负担633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朱小丽、曾林勇认为“曾结亮是长期跟卢英明去挑柚子，事发前是曾结亮跟卢英明去卢锦平家挑柚子”。卢锦平对“曾结亮受雇在卢锦平蜜柚园采摘挑运蜜柚的过程中”有异议，认为“曾结亮是直接受雇于卢英明在卢锦平蜜柚园采摘挑运蜜柚的过程中突发急性心肌梗塞”，其余事实各方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卢锦平、卢英明是否应对朱小丽、曾林勇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卢锦平因自家蜜柚需采摘装运，与卢英明联系，要求卢英明叫工人去采摘、挑运，并与卢英明协商好价格后，卢英明安排了卢炳福带队的**工人（其中包括曾结亮）去为卢锦平采摘、挑运蜜柚。卢英明在一审中对于其从工人劳务报酬中抽取5%费用的事实没有异议，可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曾结亮在卢锦平蜜柚园采摘挑运蜜柚的过程中，突发急性心肌梗塞死亡，卢锦平、卢英明、卢炳福对曾结亮的死亡均没有过错,朱小丽、曾林勇上诉提出卢锦平承当损失总额25%的赔偿责任、卢英明承担损失总额15%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因曾结亮是在为卢锦平挑运蜜柚过程中突发死亡,卢锦平作为受益人,从公平原则出发,应该给予曾结亮的亲属一定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酌情由卢锦平补偿朱小丽、曾林勇30000元并无不当。卢英明从卢炳福、曾结亮等工人的劳务报酬中抽取5%的费用，从公平原则出发,也应给予曾结亮的亲属一定的经济补偿。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卢英明应向朱小丽、曾林勇补偿20000元。 综上所述，卢锦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朱小丽、曾林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8民初5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8民初5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卢英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补偿给朱小丽、曾林勇20000元； 四、驳回朱小丽、曾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84元，由卢锦平负担550元，朱小丽、曾林勇负担63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84元，由朱小丽、曾林勇负担5834元（已免除），卢锦平负担550元，卢英明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玲 审 判 员 傅志杰 审 判 员 邓文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 菁 书 记 员 邹铃欣 附：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