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20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中建广场****。法定代表人：鲁登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水生，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宏发，男，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从安，女，196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湖北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属军，湖北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轩某，女，199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轩清依雪，女，201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法定代理人：轩某，系轩清依雪母亲。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敏，江苏清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因与被上诉人刘宏发、王从安、轩某、轩清依雪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首市人民法院(2020)鄂1081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华人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水生，被上诉人刘宏发、王从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被上诉人轩某及被上诉人轩某、轩清依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人寿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将无效合同认定为有效合同。1、中移湖北分公司投保时对刘飞不具有保险利益，本案保险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本案刘飞与中移湖北分公司并无劳动合同关系，中移湖北分公司在投保时对刘飞不具有保险利益，且没有经过被保险人同意。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刘飞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刘飞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同样无效。3、一审法院脱离案件事实的推断不能成立。本案中并没有刘飞同意中移湖北分公司为其投保的证据。无证据证明刘飞的身份信息是中移湖北分公司调取，也无证据证明刘飞知晓其身份信息被调取是用于本案意外伤害之投保。二、即使上诉人未尽审核义务，也不能导致无效合同有效。合同有效与否，始终是事后审查与判断，要求事前就保证合同有效，这是脱离实际的苛求。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不同意中移湖北分公司为其投保人意外伤害保险来举证，违反基本证据规则，其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三、上诉人根据《保险法》规定行使抗辩权，不存在违反诚信原则问题。四、一审作出的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是错误的，无效合同不能适用上述条款。刘宏发、王从安、轩某、轩清依雪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刘宏发、王从安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新华人寿保险武汉支公司在其承保的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二原告保险金额100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18日，本案受害人刘飞受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称“中移公司”）安排，到东升镇土城垸进行作业。当天晚上8时许，刘飞在作业过程中不慎从电线杆上摔下，经送至石首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另，2018年12月7日，中移公司为刘飞投保了《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自2018年12月8日至2019年12月7日止，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且该保险合同于2018年12月8日已经生效。受害人刘飞的父母亲即本案二原告向被告进行申请理赔，被告于2020年5月11日向二原告下达了《理赔决定通知书》，并以刘飞非保险合同保障对象为由拒赔。综上，中移公司为受害人刘飞在被告处投保了保险金额为100万元的意外伤害险，且刘飞出险的时间亦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限内；依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身故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刘飞的遗产，因此二原告有权作为继承人继承该身故保险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三条之规定，原告诉至法院，提出如上诉请。新华人寿辩称，第一、投保人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与被保险人“刘飞”没有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投保人对刘飞不具有保险利益，该保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第二、石首市天眼科技有限公司与投保人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是民事关系，不是团体成员关系；第三、刘飞与石首市天眼科技有限公司签署的《季节性用工务工协议书》均系伪造，刘飞与王纯州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第四、无证据证明刘飞对投保人为其投保的行为及保险金额予以认可，在投保人不具有保险利益且被保险人未对保险金额予以认可的情况下，本案保险合同无效，综上，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2018年12月7日，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为23人在被告处投保了《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限自2018年12月8日零时起至2019年12月7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金额为100万元。2019年8月9日，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投保人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出具批单，该批单载明“变更项目：短期险加减人，批单生效日期：2019年8月9日”。同日，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投保人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出具《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保险加减人人名清单》，该清单中加入被保险人刘飞（公民身份号码：）。2019年8月18日8时许，刘飞在东升镇土城垸进行作业，在作业过程中不慎从电线杆上摔下，经送至石首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重型颅脑损伤。尔后，原告刘宏发，王从安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以非保险合同保障对象为由拒赔，遂导致本案诉讼。一审另查明，刘飞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其父刘宏发，其母王从安，其妻轩某，其女轩清依雪。2020年7月30日，本院依职权追加轩某、轩清依雪作为共同原告参加本案诉讼。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否有效，2、被告是否应当支付四原告100万元保险金。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为刘飞购买《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与被告签订的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形式要件齐备，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按约定交纳了保险费,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被告辩称投保人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与刘飞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且无证据证明刘飞对投保人为其投保的行为及保险金额予以认可，本案保险合同无效，其不应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一审对此作如下评析：第一、双方对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与刘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无异议，一审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除前款规定外，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的规定，即便投保人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与刘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只要刘飞同意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为其投保，即可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可以采取书面形式、口头形式或者其他形式；可以在合同订立时作出，也可以在合同订立后追认”的规定，同意可以采取多种形式。本案中，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与刘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如果刘飞不同意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为其投保，那么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私自调取刘飞的公民身份信息为刘飞投保明显与常理不符，且刘飞无论为谁提供劳务，其主观上都是有要求他人为其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来保障自身及家属权益意愿的；第二、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保险公司承保团体保险合同，应要求投保人提供保险人为其投保团体保险合同的有效证明和被保险人名单，故被告承保时应履行相应的审核义务，现被告认为无证据表明刘飞对投保人为其投保的行为及保险金额予以认可，但被告亦未提供刘飞不同意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为其投保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投保人中移建设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在被告处购买《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告同意承保且签发了保险单，后在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协商变更了合同内容，并由被告出具批单确认了变更的内容，该合同的签订、变更均系投保人与保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的形式、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现发生保险事故后，被告以投保人对被保险人没有保险利益为由拒绝理赔，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第四、在刘飞已死亡且被告已签发保险单的情况下，认定本案保险合同有效有利于保障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利益。综上，一审认为本案保险合同有效，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刘飞作为人身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其在保险期间内死亡，故其保险金请求权依法应由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即本案四原告代为行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本案四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保险金100万元有事实依据，且与法相合、于约有据，该赔偿责任属于被告的合同义务，被告应当支付。综上所述，四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刘宏发、王从安、轩某、轩清依雪保险金1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二审认可一审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保险合同效力之认定。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有效。其理由是：一、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刘飞具有保险利益。2018年12月7日中移公司为23人在上诉人处投保了团体险，保险期间从2018年12月8日零时起至2019年12月7日24时止，上诉人向投保人出具了批单，载明变更项目短期加减人，批单生效日2019年8月9日，同日出具了新华人寿短期保险加减人名清单，该清单中增加了本案刘飞。投保人和保险人协商变更团体险的被保险人人数，在保险合同后附有批单及短期保险加减人名清单，并盖有上诉人的批单专用章，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同意变更且同意承保。虽然刘飞不是投保人湖北中移公司员工，但不影响中移公司为其投保。从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合同等书证可以证明，如果刘飞不同意湖北中移公司为其投保，那么湖北中移公司不可能将刘飞的名单加入短期保险加减人名清单，上诉人更不可能为其承保。如果没有经过刘飞的同意，投保人为其保险也就失去了保险本身的意义，更增加企业的法律风险，且受害人刘飞同意为其购买保险也是对刘飞自身的一种保障，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提供刘飞生前明确不同意投保人为其购买保险的证据。据此，一审认定投保人为刘飞在上诉人处购买保险经过其同意，投保人对刘飞具有保险利益并无不当。二、本案中，投保人为受害人购买并与上诉人签订的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权利义务明确，形式要件齐备，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效力性规定。投保人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保险费，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三、上诉人没有尽到审核义务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承保意外伤害保险的保险人，应要求投保人提供保险人投保团体保险的有效证明以及被保险人名单，上诉人承保时就应当在事前履行相应的审核义务，上诉人与投保人协商对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名单作出变更并同意承保，出具了批单及短期险加减人员清单并加盖公司公章，视为其已经履行了审核义务。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限内，被上诉人作为本案受害人合法的法定继承人，主张相应的请求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义务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100万赔偿金。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时中审判员  谢成勇审判员  全 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程 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