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4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祖光，男，195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全州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经桂平，男，197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技术员，住广西全州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经清平，男，198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全州县。系被告经桂平胞弟。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初龙，广西永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富贵，男，1983年7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全州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广西全州县张家村民小组。 负责人：张国生，该村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刘祖光、经桂平、经清平因与被上诉人谢富贵，原审第三人广西全州县张家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张家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祖光、经桂平、经清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1.本案中，第三人张家村民小组下设有5个村民小组，上诉人转让给被上诉人的土地是从张家村第ｌ村民小组村民张纯亮、第3村民小组村民张建生在其承包的土地流转而来。一审判决书中的第三人张家村民小组负责人张国生是全州县绍水镇松川村民委会支书、主任，根本不是张家村第ｌ、2、3、4、5村民小组的组长，张国生在没有得到张家村第1、2、3、4、5村民小组的选举和授权委托下，无权代表张家村第1至第5村民小组参与本案诉讼，其诉讼主体不适格。2.根据《合同法》相对性原则，第三人不是《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中的当事人，无权参与本案诉讼。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直接将张家村民小组列为第三人，缺乏法律依据。3.张家村第ｌ村民小组村民张纯亮、第3村民小组村民张建生在2015年将其承包的责任山地，在其承包期限内流转给张家村第5村民小组张富俊经营管理，张富俊又将该地流转给上诉人经营种植柑桔，上诉人又将该地流转给被上诉人经营种植葛根。近5年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开发土地上投入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第三人没有提出异议，得到了第三人的追认。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认定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第三人在收到一审法院开庭传票后，在无正当理由未出庭行使诉讼权利时，一审法院替代第三人在庭审中举出二份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及形式要件的《证明》，并依据该二份《证明》作出“案涉土地应由发包方第三人全州县张家村村民小组收回管理使用”的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后，上诉人将花去3万元雇请挖机开耕好的土地及土地上价值2万元的房屋一座（60平方）、价值8万元种植在土地上的柑桔苗、价值3万元用水泥枉、钢丝网建的围墙等地上附作物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土地承包使用租金。一审判决《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支付的土地承包金，但却没有判决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的土地及土地上的附着物设施，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 谢富贵辩称，1.首先，本案第三人张家村民小组是一个集体经济组织，今年将土地收回，也是以第三人张家村民小组名义进行的，并不是上诉人诉称的张家村（片）下设有5个村民小组；其次，第三人张家村民小组今年的村民小组组长确实是张国生。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涉及的土地系第三人集体所有，且对该宗土地第三人已收回，第三人与本案有着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第三人张家村民小组主体合法、适格。2.本案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未经土地的所有即第三人同意，而且该协议涉及的当事人双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均不是第三人村民小组的经济组织成员，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等法律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该协议书无效。故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一审法院依职权查明本案的客观事实，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三、结合该宗涉案土地的性质和法律依据来看，该宗土地的真正所有者即为第三人，根据法律规定，该土地应由第三人收回管理使用，一审也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同时还酌情扣减了被上诉人土地使用费，故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所查明与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诉请，维持原判。 张家村民小组述称，1.张家村民小组下设五个工作小组，张国生系张家村民小组推选出来的村民小组组长；2.张家村民小组从1985年发包涉案土地给本村村民张纯亮、张建生，合同期是20年，2005年已合同到期，以前的老干部没有将土地即使收回集体，才导致今天的结果，涉案土地属于未发包给任何村民的集体土地。 谢富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谢富贵与被告刘祖光、经桂平、经清平2017年3月14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给三被告的土地转让费43万元及原告为支付转让费而借款支付的银行贷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全州县张家村民小组地名为“芳草地”的林地一块（面积约14亩），系绍水镇松川村委张家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1985年发包给本村村民张纯亮、张建生承包经营种植果树，承包期为20年，2005年承包期满后，承包人未与张家村民小组续签承包合同，也未继续交纳承包费。2015年8月8日，张纯亮、张建生将该宗土地转让给张家村村民张福俊经营管理，同年8月10日，张福俊又将该宗土地转让给了外村村民刘祖光，转让后被告经桂平、经清平加入与刘祖光共同经营，以上多次土地流转均未告知土地所有权人张家村民小组知晓。2017年3月13日，原告谢富贵向被告刘祖光交纳了土地转让押金款10000元，2017年3月14日，被告刘祖光、经桂平、经清平与原告谢富贵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再次将该宗土地转让给原告谢富贵（外村村民）经营管理使用，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将所承包林地一块，面积约14亩左右的集体土地，转让给乙方永久性经营管理使用。该地转让费43万元整，签订合同后一星期内一次性付给甲方，甲方保证转让给乙方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已经取得土地所在集体村民小组同意，土地权属无任何纠纷……”。协议签订的当日，原告谢富贵通过银行转让方式将土地转让款420000元支付给了三被告。土地转让后，原告谢富贵管理使用了两年多时间，2020年上半年，谢富贵又将该土地租赁给了张家村民小组村民张福田，租赁期限为10年，并收取了部分租赁费40000元。由于张福田在该土地上建打蜡厂，第三人绍水镇松川村委张家村民小组发现后，阻止并收回了该宗土地，原告也因此将已收取的租赁费退给了张福田。2020年7月21日，原告诉至该院，要求确认与三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同时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土地转让费4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七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本案案涉土地的多次流转均发生在承包期满之后，且均未征得发包方同意，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原告要求确认与三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中，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土地补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原告对该宗土地管理使用了两年多，会产生一定的收益，参照当地林地承包期通常为三十年的使用期限，土地转让费可根据土地转让实际使用年限酌情扣减30000元，故剩余的土地转让费400000元三被告应当予以返还，案涉土地应由发包方第三人全州县张家村民小组收回管理使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谢富贵与被告刘祖光、经桂平、经清平之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刘祖光、经桂平、经清平返还原告谢富贵土地转让款400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75元，由被告刘祖光、经桂平、经清平共同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上诉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1.绍水镇松川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松川村委张家村有五个村民小组；2.涉案土地的照片三张，拟证明上诉人在流转取得土地后，在涉案土地上建了房子，种植柑橘，用水泥把厂房围起来，投入大量人力和资金，一审判决没有考虑这一事实。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有异议，张家村下设的是五个工作小组，不是五个村民小组；证据二是现在的照片，照片中的房屋等建筑物不是上诉人所建，而是张家村村民所建。第三人的质证意见：赵友明是松川村委的委员，不是包村干部，对张家村的情况不了解，其所出具的证明无效，张国生是村委会主任、支书兼村委会主任，也是松川村的包村干部，还是张家村民小组的组长；证据二照片中的建筑物是土地收回发包给张福田后，由张福田所建。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分析与认定：证据一与松川村委会出具的其他证明不一致，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照片不能证明土地附属物由谁建设，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涉案合同是否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绍水镇松川村村民委员会张家村民小组属于有诉讼权利的“其他组织”，其下设的工作小组或者生产队，不符合“其他组织”的构成条件，都不能再作为民事主体参加诉讼活动，第三人张家村民小组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第三人虽然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但由于涉案土地是张家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一审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涉案土地属于第三人集体所有，由第三人集体进行发包。上诉人主张张家村民小组已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张纯亮、张建生，且在承包土地期限内，应对这一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然而上诉人无法提供承包合同，无法证明涉案土地仍在土地承包期限内。根据第三人的追认，第三人曾于1985年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张纯亮、张建生，承包期为20年，则涉案土地的承包期已于2005年到期，土地到期后第三人未与张纯亮、张建生续签承包合同，则涉案土地仍属于未发包给任何人的第三人集体所有。张纯亮、张建生在涉案土地承包期到期后，将土地流转给张福俊，张福俊又转让给上诉人刘祖光，上诉人再次转让给被上诉人谢富贵，其多次流转均在承包期满后，并未获得土地所有人张家村民小组的认可和追认，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合同无效，一审在确认合同无效的基础上，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已经交付的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认为其在转让前已经投入的资金应由被上诉人返还的主张，因其未提出主张及提交证据，一审未予处理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祖光、经桂平、经清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刘祖光、经桂平、经清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春弟 审 判 员 李 艳 审 判 员 李文练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毛雪梅 书 记 员 王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