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安世物业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法定代表人：卓锦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军，男，汉族，1965年8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上诉人珠海安世物业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军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卓锦卫到庭参加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安世公司无须向王建军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9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王建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安世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安世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系正能量新闻，并非商业用途，安世公司系善意使用人，不存在侵权故意。安世公司与北京某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就安世公司在微信公众号使用21张（含涉案图片）某某公司版权图片的事宜达成合作协议。显然，安世公司使用涉案图片已经取得涉案图片版权人某某公司的合法授权，即安世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被上诉人王建军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安世公司的使用行为不属于法定合理使用范围。安世公司不属于法定新闻媒体的发布机构，其不具有发布新闻报道的资格，其转载文章的行为不属于合理使用范围；其次，案涉侵权文章是否具有商业用途不影响本案侵权事实的认定；最后，安世公司的侵权行为不属于法定合理使用的情形，因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安世公司认为裁判金额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赔的数额合法且合理。根据《著作权法》第49条第二款规定，法院可以依据案件具体情况酌定赔偿数额，安世公司仅以该条第一款作为上诉请求系对法律理解和适用存在偏差，另本案王建军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开支远大于一审确定的赔偿数额，故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合理且合法。王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世公司立即停止侵犯王建军的摄影作品《大连立交桥夜景》；2.判令安世公司在《珠海日报》中缝以外的1/8版面显著位置和微信公众号“珠海安世地产Anzac-zh”首页置顶位置就侵权事实连续30天刊登赔礼道歉声明；3.判令安世公司赔偿王建军经济损失和维权合理开支共计200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王建军当庭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并将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珠海日报》”变更为“《珠江晚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建军持有一本《王建军摄影作品版权登记画册》，画册封面载明的拍摄时间为1998年-2008年。画册中，编号为421的摄影作品为《大连立交桥夜景》。2018年4月27日，辽宁省版权局出具辽作登字-2018-G-00003304号作品登记证书，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王建军摄影作品画册”，作者、著作权人为王建军。安世公司系微信公众号“珠海安世地产”（微信号：Anzac-zh）的主办者。2018年7月13日，王建军向辽宁省某市某区公证处申请对互联网上的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当天，王建军在公证取证时发现，微信公众号“珠海安世地产”在2016年7月22日转载文章《马光远：珠海是珠三角最被低估的城市》时使用了一张图片。经比对，该图片与上述摄影作品《大连立交桥夜景》，在视觉上完全一致。该次转载文章图片的最下方附有安世公司总部及各分店的联系电话，并配有“了解更多楼盘资讯，欢迎客户致电安世地产各分行”等文字。王建军认为安世公司未经许可使用其摄影作品，侵犯了其著作权，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王建军确认，微信公众号“珠海安世地产”转载的上述文章及图片已经被删除。另查明，2020年5月21日，王建军与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律师代理合同》，约定王建军委托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安世公司的著作权纠纷案件，律师代理费为5000元。合同签订后，王建军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为证明为维权花费公证费3000元、立案差旅费2263元、开庭差旅费3566元的事实，王建军提供了公证费发票、住宿费发票、客运发票、出租汽车车票、机票订单等证据。该部分票据显示：公证费为3000元，2019年11月29日至2019年12月1日的交通住宿费（1人）为2263元，2020年6月15日至2020年6月16日的交通住宿费（2人）为3426元。安世公司对该部分费用不予认可，称公证费与其无关，不清楚发票费用是否为王建军为本案所支出的差旅费。再查明，安世公司系成立于2015年4月28日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位于珠海市香洲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建军提起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王建军提供了涉案摄影作品的底片、作品登记证书、《王建军摄影作品版权登记画册》，以证明其享有作品《大连立交桥夜景》的著作权，而安世公司并未就此提供相反证据，故可以认定王建军是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有权就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安世公司关于王建军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安世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安世公司抗辩称，其使用涉案图片是为了新闻报道，无侵权故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安世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珠海安世地产”转载文章时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大连立交桥夜景》，且文章图片的末尾附有安世公司总部及各分店的联系电话、营销信息。安世公司并非专业的新闻媒体，使用图片的平台也是其自己的微信公众号，很明显，其转载文章时使用涉案图片完全是出于经营宣传的商业目的，而非新闻报道。安世公司未经王建军授权，在网络宣传中使用涉案摄影作品，其行为侵犯了王建军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安世公司对此提出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礼道歉的责任问题。经查，王建军并未举证证明，安世公司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给其带来了不良影响，对其声誉造成了损害。因此，王建军诉请要求安世公司公开赔礼道歉，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王建军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和安世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故应按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数额。对于维权开支部分，王建军提供的公证费发票上并未写明公证书的公证号，无法确认该公证费是否仅对应于本案诉讼，故一审法院对王建军诉请主张的3000元公证费予以酌减。王建军主张的交通、住宿等差旅费中，存在两人支出的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亦酌情予以扣减。经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影响力、必要的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实施地经济发展水平、维权合理开支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安世公司赔偿王建军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计9000元。综上所述，王建军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如下：一、安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建军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计9000元；二、驳回王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安世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安世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1.安世公司于2018年与某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付款凭证，证明安世公司已经向某某公司购买了涉案图片的版权，有权在微信等平台上使用涉案图片；证据2.某某公司网站上搜索涉案图片显示结果的截图，证明某某公司对于涉案图片享有授权。经本院组织证据交换及质证，王建军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如下：对于安世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王建军认为，安世公司与某某公司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因第三方导致安世公司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的，可以向某某公司主张权利，本案王建军起诉安世公司是基于著作权的赔偿请求权，安世公司与某某公司系合同关系，两者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其次，王建军提交的其与某某公司签订的《版权代理协议》及《分销证明》可以证明其并未将基于著作权而产生的赔偿请求权转让给某某公司，且某某公司无法代理王建军对外作出不予追究因未经许可擅自使用图片的承诺，因此安世公司不能仅凭其与某某公司的协议作为其合理使用的理由。最后，安世公司未经王建军许可，擅自使用王建军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其行为构成侵权，并且该行为不属于法定合理使用范围，因此安世公司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对于安世公司无正当理由于二审期间方提交新的反驳证据，超过了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本院对此提出训诫。但因提交的新证据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且王建军进行了质证，虽然其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其在具体理由中对安世公司与某某公司之间存在协议关系未予否定，并且直接针对协议内容进行了反驳，而该证据亦不存在违法之处，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某某公司作为甲方与安世公司作为乙方，与2018年8月2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经核查，乙方在其运营的腾讯微信公众号“珠海安世地产”中使用了21张甲方授权图片，乙方同意向甲方一次性支付10500元作为在本协议签署前，乙方在上述微信中使用上述甲方版权图片的合作费用。乙方付款后，甲方承诺不再追究乙方在腾讯微信公众号“珠海安世地产”在2018年8月1日以前涉及的附件一中所涉甲方图片版权的问题，不再就此事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其中附件一第13项名称为《珠三角最被低估的城市——珠海》，所附图片即为本案所涉王建军享有版权的图片。安世公司提交的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上述《合作协议》约定的使用费已支付。另查明，王建军作为乙方于2003年8月与作为甲方的某某公司签订《版权授权代理协议》，约定：乙方授权甲方及代表甲方利益的人以各种手法和方式，在各种媒介下使用和再使用，出版和再出版属于乙方所有的图片的权利；乙方授权甲方的代理权不具有唯一性；甲方在销售图片时，甲方对乙方授权代理图片有再委托权。2019年7月21日，某某公司出具《分销证明》，称摄影师王建军授权某某公司独家分销其图片产品，王建军在某某公司平台上展示的所有图片著作权归王建军本人所有。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安世公司使用涉案的图片有无合法的权利来源。本院认为，从安世公司与某某公司于2018年8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可知，某某公司许可安世公司在其腾讯微信公众号中使用包括涉案图片在内的21张图片。许可期间自某某公司得到该图片的使用授权时起，至2018年8月1日止。而某某公司又已经在2003年8月与王建军签订《版权授权代理协议》，取得了涉案图片在各种媒介下使用和再使用、出版和再出版的权利；并且王建军还提交了某某公司出具的《分销证明》，表明王建军认可至2019年7月21日，某某公司仍有权分销涉案图片的使用权。因此，安世公司在2016年7月22日转载文章中使用涉案图片，是在上述王建军授权某某公司使用以及某某公司授权安世公司使用的期限内，安世公司使用该图片的权利来源合法。因此，王建军主张的赔偿请求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安世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上诉人安世公司提交了新证据，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因而处理结果亦应改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3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建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珠海安世物业代理有限公司与王建军各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珠海安世物业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莹审 判 员  孙 志审 判 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游美婷书 记 员  谢培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