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6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斌，男，198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邢台市桥**，身份证记载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石纺路100号4栋2单元204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栋，河北日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臧文志，男，197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南宫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建恒，河北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保定悦隆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莲池区东金庄乡尚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233625686XL。 法定代表人：刘闯，该公司销售经理。 第三人：许俊铖，男，198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清河县。 第三人：尹勇刚，男，198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清河县。 上诉人王建斌因与被上诉人臧文志，原审被告保定悦隆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悦隆公司”），第三人尹勇刚、许俊铖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民初3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民初301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臧文志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臧文 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1、第三人尹勇刚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将车辆卖给被上诉人臧文志属于无权处分。该二人签订的《卖车协议》无效，被上诉人臧文志没有合法的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1)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原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悦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从汇通公司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涉案车辆是第三人许俊铖以融资租赁的形式从汇通公司取得车辆的使用权。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许俊铖对该车辆仅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许俊铖并非车辆的所有权人，没有处分权。故许俊铖无权转让车辆；并且，涉案车辆当时在许俊铖和尹勇刚之间交易时，距购买时间仅有一个月，车辆交易价格却只有购车款一半，明显低于市场价值，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定条件；尹勇刚对车辆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自身存在过错。故第三人许俊铖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转让车辆的行为系无权处分，第三人尹勇刚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故第三人尹勇刚不能根据无效的协议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2)基于第三人许俊铖的无权处分行为，尹勇刚并非善意取得，故尹勇刚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再次转让车辆的行为同样为无权处分行为。而被上诉人臧文志同样也非善意第三人。其购买车辆的价款明显低于市场价值；该车在交易时并非在正规的二手车交易市场，尹勇刚并没有提供原始的购车凭证，且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上的购车人也不是尹勇刚。对此，被上诉人臧文志并没有审查，自身存在过错；并且双方在协议最后又特别追加补充了上牌的时间及不能上牌的救济途径，更说明被上诉人臧文志对于车辆的来源及车辆的权属存在疑问是明知的。故被上诉人臧文志不是法律意义的善意第三人，该二人签订的协议是无效的，被上诉人臧文志没有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建斌“无权私自拖走车辆”是错误的。王建斌系原审被告悦隆公司的员工，该车辆的所有权人为悦隆公司。上诉人基于职务行为，取得自己公司车辆，并非“无权私自拖走”。并且被上诉人臧文志无权占有车辆，上诉人拖走自己公司的车辆更无须通过被上诉人臧文志。3、第三人尹勇刚在明知自己没有处分权的情况下，将车辆又卖给上诉人臧文志，对于臧文志的损失，臧文志除因自身过错承担相应损失外，剩余损失应当依法向第三人尹勇刚进行索赔，而不是向无任何过错的涉案车辆所有人悦隆公司追要。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于自己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矛盾，适用法律错误，最终导致判决错误。本案涉案车辆不同于一般动产，其不能单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本案涉案车辆未经登记，但不是谁占有谁就拥有所有权。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臧文志不是善意第三人（上有阐述，不再赘述），故涉案车辆的物权仅在被上诉人悦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从汇通公司取得时变更了一次，即由汇通公司变更为悦隆公司，其他的变更都是无效的。上诉人王建斌没有侵犯被上诉人臧文志的权利，故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及《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三十四条判决上诉人返还车辆是错误的。三、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王建斌不能占有车辆，那也是基于其职务行为，确定退还义务应当是其所在的公司，而不是其个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臧文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建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同时，应改判悦隆公司承担连带返还涉案车辆的责任。一、答辩人对于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是悦隆公司，还是臧文志，不做过多辩解。即便臧文志对涉案车辆没有所有权，但是其占有和使用该车辆是合法的。臧文志是通过二手车辆交易市场支付相应款项后，合法取得该车辆。相反，即便悦隆公司对该车辆享有所有权，也不能采取非法手段拖走该车，其正确的做法应通过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法院起诉。如果，法律允许王建斌和悦隆公司滥用私权解决民事纠纷，将会造成整个社会陷入混乱，这是法治社会所不允许的。二、一审法院在查明王建斌拖走涉案车辆已交给悦隆公司的情况下，免除悦隆公司返还车辆的贵任是错误的。无论王建斌的身份是悦隆公司的员工，还是与悦隆公司系合作关系，其拖走涉案车辆的行为，都是在完成悦隆公司的授权。同时，目前涉案车辆在悦隆公司保存。三、答辩人对于涉案车辆最终返还和不返还两种结果都能接受。返还后，答辩人将会把涉案车辆退还给上手尹永刚，如果法院判决不予返还，答辩人将省去将车辆返还上手的程序。无论结果如何，该案结束后，答持人将依法向上手尹永刚主张返还购车款。综上，(2020)冀0606民初3013号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只是存在免除悦隆公司返还贵任的瑕疵，希望贵院改判王建斌、悦隆公司对返还车辆承担连带责任。 臧文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返还江铃皮卡车一辆（车架号：LETADDE12HH030663；发动机号：01--32125034）。二、判令被告承担原告损失：5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5日，原告臧文志（乙方）与第三人尹勇刚（甲方）签订《卖车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甲方转让给乙方红色江铃皮卡车一辆，车架号为030663,发动机号01-32125034,甲方负责此车没有任何经济纠纷(15个工作日内甲方协助上牌，如果上不了柒万元退还）”。原告提交的2018年3月16日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发动机号为01-32125034、车架号为LETADDE12HH030663的江西五十铃牌多用途货车的购买人为许俊铖。销售单位是邢台迅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原告提交的涉案车辆的保险单显示被保险人为许俊铖。原告付款70000元后接受并占有该车。南宫市公安局刑警四中队于2019年4月2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臧文志于2018年8月15日11时报案称其红色江西五十铃皮卡车被盗，经侦查发现臧文志被盗车辆被邢台市子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法人王建斌拖走，经对王建斌询问发现该车有纠纷。”。该车辆被王建斌无因私自未通过原告拖走。 以上事实由原告臧文志与第三人尹勇刚2018年6月25日签订《卖车协议》、南宫市公安局刑警四中队于2019年4月2日出具证明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船舶、航空器、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原告从第三人尹勇刚处受让涉案的未登记的红色江铃皮卡车一辆，以给付受让款70000元，并接收占有受让的车辆，同时接收了该车辆买卖发票、保单、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保单等相关手续。取得该车辆的物权。被告王建斌无因私自未通过原告拖走车辆，侵害了原告对该车辆的占有权，原告诉请被告王建斌返还车辆，予以支持。王建斌在他案中记载为保定悦隆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职工，本案中又称其与保定悦隆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系合作关系，受悦隆公司委托取走车辆，相关权利义务由悦隆公司承担，身份关系描述自相矛盾，均未提交证据，其所述不予采信。保定悦隆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辩称汇通公司原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通过债权转让方式从汇通公司处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并取得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原汇通信公司的权利，其提交的债权转让函件记载日期为2019年5月5日，王建斌私自拖走原告的车辆时间为2018年8月15日11时，二者矛盾，保定悦隆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主张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不予支持。保定悦隆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即使对涉案车辆具有所有权，亦应通过合法程序进行占有，王建斌个人私自拖走原告占有的该车辆，没有法律依据。原告诉请被告承担原告损失5000元，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建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发动机号为01-32125034、车架号为LETADDE12HH030663的江西五十铃牌多用途货车返还给原告臧文志。二、驳回原告臧文志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王建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工作证明一份，证实其系悦隆公司职工，另提交悦隆公司的名称变更通知书。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没有异议，同时该证据证实了上诉人拖走车的行为都是完成公司授权，所以一审法院免除公司返还车的责任是错误的。本院所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许俊铖与汇通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虽有“在承租人（许俊铖）支付完毕本合同项下全部租金及所有应付款项前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属于出租人(汇通公司)”、“租赁期内，承租人对租赁辆辆仅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没有所有权和处分权”之约定，但此仅属于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对外效力。即使许俊铖有未按约定支付租金及应付款项的行为，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关于车辆所有权的限制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就案涉车辆许俊铖作为抵押人、汇通公司作为抵押权人，双方虽签订了《汽车抵押合同》，但因未办理抵押登记，也不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许俊铖在出卖诉争车辆时，提供了其购买该车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其作为被保险人为案涉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单等证据证实其对该车辆具有所有权。即使汇通公司是该车辆的真正所有权人，买受人尹勇刚基于许俊铖提供的上述资料认定其为车辆所有人并与其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在支付车价款并占有车辆后构成善意取得。许俊铖在出卖车辆时本身至少就是车辆的名义所有权人，其出卖车辆的价款即使与市场价有一定出入，也不构成买受人非善意的理由。故此，尹勇刚基于善意取得而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其对该车辆具有处分权。被上诉人臧文志与尹勇刚所签订的汽车买卖协议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达成，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其基于合同从车辆所有权人尹勇刚手中受让该车取得该车所有权。即使尹勇刚不构成善意取得，买受人臧文志基于尹勇刚持有的许俊铖交给其的上述资料及占有车辆的事实而信赖尹勇刚有权处分该车也构成善意取得，同样应受法律保护。王建斌未经允许擅自扣留案涉车辆的行为构成侵权。从另一角度上说，《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依法订立的车辆买卖合同而占有车辆，其占有本身亦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采取违法的方法扣押车辆依此规定也应负返还义务。具体到汇通公司与悦隆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仅是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不足以对抗臧文志对车辆的所有权。关于返还车辆的义务主体，案涉车辆是上诉人王建斌实施的非法扣押车辆的行为，就现有证据来说，其关于受悦隆公司指派才非法扣押案涉车辆的主张的证据还不充分。一审判决其返还车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建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建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金星 审 判 员 庞 茜 审 判 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刘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