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7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室内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共和新路******。法定代表人：倪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伟，上海镇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男，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浙江省温岭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哲，男，199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虞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大，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唐卫兵，男，1967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幸福，男，汉族，1964年5月10日生，住湖北省蕲春县。上诉人上海室内装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兆哲、原审被告唐卫兵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室内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伟、张雷，被上诉人张兆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大，原审被告唐卫兵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幸福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2.上诉费用由张兆哲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代唐卫兵向张兆哲支付的最后一笔款项应是19万元，19万元工程款的数额及支付方式是三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张兆哲对此完全明知。2、一审认定双方均认可《付款清单》中的171000元是支付徐州涉案工程款项，其他付款项目均是支付合肥及无锡项目工程款错误。唐卫兵表述《付清清单》中的款项支付无锡和徐州工程款项，且已全部付清，根本未涉及合肥项目。3、按照法律规定，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前手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举证证明其己付清工程款的，可以相应免除其给付义务。发包人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与唐卫兵之间就本案项目的工程款已结清，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不应再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张兆哲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唐卫兵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扣除管理费107929.30元，仍有7382.04元工程款元未结。上海室内装饰公司非法转包工程，不应当扣除管理费。上海室内装饰公司要求扣除税费，应由其与唐卫兵之间进行结算，与张兆哲无关。唐卫兵与张兆哲之间的工程款数额已结算清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可申请法院追加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要求支付工程款。上海室内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兆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唐卫兵支付张兆哲工程款共计106440元，并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息；2、本案诉讼费等由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唐卫兵负担。事实和理由：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在承包徐州中海售楼处样板房装修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唐卫兵，唐卫兵再转包给张兆哲。该工程施工结束后，唐卫兵与张兆哲于2018年6月10日签署《结算欠条》一份，载明尚结欠张兆哲240000元材料款与人工款，并承诺工程款将于当年12月底结清；如不能按时支付，将按月息二分计算违约金，且注明“如12月底不能结清自2018年6月10日开始计息”。唐卫兵之后并未按《结算欠条》承诺的日期支付工程款，经张兆哲多次催要，2019年1月30日付款171000元。2018年6月10日至2019年1月30日期间，以本金2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共产生利息37440元；付款171000元根据先付利息再付本金的原则，唐卫兵仍结欠106440元；该款106440元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应按年利率24%计息。张兆哲催要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查明：中海宏洋地产（徐州）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将中海·熙岸华府项目售楼接待中心及样板房精装修工程交由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承建施工。2017年9月7日，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与唐卫兵签订《中海·熙岸华府项目售楼接待中心及样板房精装修工程承包协议》，约定本工程承包范围为：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合同中施工工程承包范围内容；工程名称：中海·熙岸华府项目售楼接待中心及样板房精装修工程；工程地址：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徐萧公路北侧，东临卧牛山西路，西临杏山子大道；工程造价：875000元；乙方以包工包料包施工的方式承包，本着共同管理、自负盈亏的原则，乙方按合同总价包干，甲方按工程合同总价金额的13%收取管理费。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扣除管理费、税金，余下的工程款归乙方所有。付款方式：建设方每付一笔工程款，甲方在扣除相应管理费及税金后同步向乙方支付相应工程款。唐卫兵又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案外人刘建增进行实际施工。施工完毕后，刘建增指定张兆哲作为涉案工程款的收款人。2018年6月10日，唐卫兵向张兆哲出具《结算欠条》一张，载明：徐州中海售楼处与样板房经与张兆哲对账结算，下欠张兆哲材料款人工总计190000元，人工50000元整，合计240000元，定于2018年12月底结清（如不能按时支付按月息2分计，如有争议在张兆哲所在地法院裁决）。唐卫兵在签名处书写“上海室内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唐卫兵”。后又在欠条下方注明“如12月底不能结清，按2018.6.10开始计息。”2019年1月17日，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与中海宏洋地产（徐州）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合同结算协议书》，内容载明：双方约定的原合同金额为875000元，增减金额为-1078.57元，结算金额为873921.43元，需留存于发包人的保修金金额为43696.07元。2019年1月18日，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也与唐卫兵就涉案工程款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873921.43元，并载明管理费、税金等费用按照双方已确认签订了的承包协议中提及费率来执行。一审另查明，张兆哲与刘建增于2020年3月24日将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唐卫兵起诉至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案号（2020）苏0211民初1041号]，要求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唐卫兵支付其承建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胡埭镇的“无锡英伦观邸项目”的工程款项，唐卫兵在该案中提交其自制的《付款清单》一份，与本案中唐卫兵提交的《付款清单》一致，在该案证据交换笔录中，双方均认可《付款清单》中的171000是支付徐州涉案工程款项，其他付款项目均是支付合肥及无锡项目工程款。一审再查明，上述171000元系由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于2019年1月30日直接支付给张兆哲，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主张实际支出190000元，其中的差额19000元用于开发票缴税。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中海宏洋地产（徐州）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将中海.熙岸华府项目售楼接待中心及样板房精装修工程发包给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承建施工，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又将其转包给没有资质的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唐卫兵，再由唐卫兵转包给没有资质的刘建增进行实际施工，因此，唐卫兵与刘建增之间的转包合同应为无效。首先，关于张兆哲是否具备主体资格。唐卫兵与刘建增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刘建增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转包人唐卫兵参照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工程款。刘建增明确指定由张兆哲接收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并放弃起诉权利、同意由张兆哲行使诉权，系将涉案工程款的债权转让给张兆哲。唐卫兵按照刘建增指示向张兆哲出具了结算欠条，应为对债权转让事实明知，该债权转让经通知即对其产生效力。张兆哲作为受让人，持有债权凭证，有权就涉案工程款提起诉讼，其张兆哲主体适格。其次，关于唐卫兵所欠工程款及逾期利息损失。唐卫兵向张兆哲出具的《结算欠条》明确载明其尚欠张兆哲材料款190000元、人工50000元，合计240000元，并约定于2018年12月底结清。因唐卫兵与刘建增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效，其与张兆哲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约定亦应属无效，但因欠付工程款所产生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属于工程款的法定孳息，唐卫兵作为欠付方应向张兆哲给付。双方虽约定如2018年12月底不能结清则自唐卫兵书写结算欠条当日即2018年6月10日开始计息，但张兆哲并未提供双方之前就涉案工程款付款时间另有约定的证据；双方于2018年6月10日始进行对账结算，并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故逾期付款利息应自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之次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进行计算。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代唐卫兵于2019年1月30日支付了171000元，而以2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至1月30日产生利息841元，该171000元优先折抵利息841元，剩余170159元应为支付工程款。上海室内装饰公司辩称其实际支付190000元，其中的差额系用于开发票支付税收，一审法院认为，刘建增与唐卫兵之间并未就工程款扣除税费进行约定，《结算欠条》中所载工程款数额应为其净得工程款，唐卫兵与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之间关于管理费及税费的约定不能约束刘建增，亦不能约束张兆哲，故其关于已付工程款190000元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与唐卫兵之间若因管理费及税费存在纠纷，可另案诉讼解决。唐卫兵提供《付款清单》及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等拟证明其已将涉案工程款支付完毕，而双方当事人在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的另案证据交换笔录显示，各方均认可《付款清单》中仅有171000元系支付徐州项目工程款，其余均为支付无锡、合肥项目的工程款，唐卫兵在本案中又提供上述付款证据用于证明系支付的涉案徐州项目工程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于唐卫兵提供的2017年10月31日转给“A锐琳服饰152××××****”1400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因收款人不明，且该转账发生在唐卫兵向张兆哲出具结算欠条之前，不能证明是用于支付涉案工程款，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综上，唐卫兵尚欠刘建增的工程款数额为69841元（240000元-170159元），应支付给张兆哲。张兆哲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支持以6984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3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1687.82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唐卫兵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作为转包人，其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唐卫兵，又由唐卫兵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刘建增，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其亦应对欠付实际施工人的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八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唐卫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兆哲支付工程款6984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1687.82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6984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二、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对唐卫兵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张兆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29元，减半收取1214.5元，由张兆哲负担417.5元，唐卫兵、上海室内装饰公司负担797元。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有关其支付的17.1万元款项实际应计算为19万元已付款的主张能否成立。2、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有关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主张能否成立。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有关17.1万元款项的相关主张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主张其支付给张兆哲的17.1万元款项，实际已扣除了管理费或税费，故该笔款项应计算为已付款数额19万元，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并提交了相关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上述主张。张兆哲认可收到该17.1万元，但张兆哲不同意将该17.1万元计算为已付工程款19万元。本院认为，虽然上海室内装饰公司与唐卫兵之间合同中约定了管理费13%的条款，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唐卫兵与张兆哲之间也应该按照13%的管理费进行结算。本案张兆哲据以起诉的2018年6月10日的结算欠条注明材料费、人工费合计24万元，该结算欠条中也并未提及扣除管理费或者税费事宜。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也并不能反映张兆哲明确同意扣除管理费或税费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有关其支付的17.1万元实际应计算为已付款19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是否对涉案工程款承担相关责任的问题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提交的其与唐卫兵之间的有关涉案项目的《工程合同结算协议书》显示，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唐卫兵就涉案项目结算金额为873921.43元。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另行提交的唐卫兵签字认可的涉案工程付款明细显示，上海室内装饰公司通过各种方式支付唐卫兵667926.66元，考虑到未计入该付款明细的上海室内装饰公司直接向张兆哲支付的工程款17.1万元，考虑到该付款明细中涉及到的管理费10余万元的结算记录，本案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提交的证据初步显示，其已经向合同相对人唐卫兵支付了结算款项。故根据法律规定，上海室内装饰公司有关在本案中不应承担相关付款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室内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唐卫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兆哲支付工程款6984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1687.82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6984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二、维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张兆哲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上海室内装饰公司对唐卫兵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29元，减半收取1214.5元，由张兆哲负担417.5元，唐卫兵负担7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9元，由张兆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团审判员 崔金城审判员 胡元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金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