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2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晓凤，男，1989年03月0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沽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中，四川崇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沽源县九连城镇友联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沽源县九连城镇友联村。 法定代表人：毛庆香，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民，河北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晓凤因与被上诉人沽源县九连城镇友联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友联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沽源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4民初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晓凤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汉中，被上诉人友联村委会法定代理人毛庆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晓凤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冀0724民初579号民事判决；二、判决驳回友联村委会对胡晓凤的起诉；三、判令友联村委会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未修改前的森林法第三十七条禁止在林地中进行开垦、采石、采砂、采土等活动。修改后并于2020年7月1日生效的森林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禁止毁坏开垦、采石、采土以及其他毁坏林木和林地的行为。”第七十三条、七十四条对改变林地用途及开垦行为规定了严厉的行政处罚措施。上述法律规定充分说明，出租退耕还林地并允许开垦种植苜蓿的行为是违反森林法强制性禁止规定的行为。森林法之外的国家法律、法规，均没有允许村委会将退耕还林地出租并开垦种植的任何规定。由此可见，原审判决支持友联村委会的违法行为及诉求，不符合绿色发展的理念，损坏了199户退耕还林长远利益，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的判决，应当立即、果断予以撤销。 友联村委会辩称，胡晓凤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友联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给付原告土地租赁费310520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增加村民收入，改善村民的生活状况，2016年3月17日，友联村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商讨关于被告胡晓凤承包本村退耕还林地的相关事宜，最终全体村民代表一致同意此事，并在会议记录上签字、捺手印。2016年3月20日，以原告友联村委会为甲方、被告胡晓凤为乙方签订了一份《退耕还林间种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胡晓凤承包退耕还林地面积为3881.5亩，租期为8年，自2016年3月17日起至2024年3月17日止。每亩每年的承包费用为40元，每年承包费用为155260元，合计承包费用为1242080元。租金支付方式为一年一付。协议签订后，乙方胡晓凤按约支付了2016年及2017年的承包费用，但没有交纳2018年和2019年的承包费用。对于当事人双方其他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原告友联村委会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退耕还林间种承包协议书》是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而无效；三、《退耕还林间种承包协议书》是否因政策性原因而自行终止履行。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应当支持和组织村民发展各种形式的合作经济和其他经济，承担本村生产的服务和协调工作，促进农村生产建设和经济发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结合原、被告举证、质证及法院庭下调查核实可知，原告友联村委会出于增加村民收入，合理利用土地资源的目的，在经过村民代表会议全体代表同意并经由全体在村村民的签字同意后，与被告胡晓凤在协商一致情况下签订了《退耕还林间种承包协议书》，其作为合同甲方签署协议的权限是经过村民授权的，被告答辩时认为，应当由每一位村民与被告分别签订承包协议，法院认为，友联村退耕还林人数达到199户，如果由村民单独签订承包协议，不仅会出现管理上的混乱，更会由于村民普遍法律意识淡薄，从而出现损害村民自身利益的不利后果。友联村委会在经过村民会议同意后与被告胡晓凤签署该协议书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因此，法院认为，原告友联村委会作为本案原告是适格的。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退耕还林间种承包协议书》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愿的表达，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五十四条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情形，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双方应当本着诚信信用及绿色原则，全面准确的履行合同相关条款。被告在答辩时认为，《退耕还林间种承包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经法院庭下核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十七条并没有关于禁止在林地里开垦的相关规定。而在国务院颁布的《退耕还林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退耕还林者擅自复耕，或者林粮间作，在退耕还林项目实施范围内从事滥采乱挖等破坏地表植被活动的，依照刑法关于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滥伐林木罪或者其他罪的规定，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尚不构成刑事犯罪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农业、水利行政主管部门依照森林法、草原法、水土保持法的规定处罚”，可知《退耕还林条例》针对的主要是“擅自复耕”及“破坏地表植被”等行为，且该条文属于管理性规定，并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因此，对被告的这一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结合原被告间的《退耕还林间种承包协议书》内容来看，在《协议书》第六条明确约定：“在协议期内因不可抗力，包括国家政策或国家重点建设征用该退耕还林地，致使该退耕还林地不能正常使用，协议自行废止”，被告胡晓凤在答辩时主要强调两点，一是被告种植的苜蓿草不适合在本地生长，因此，协议应当自行终止；二是被告所种植的地块在2018年受到张家口市政府实施的水改旱政策影响被收回了灌溉设施，造成无法继续种植，因此，应当自行终止合同的履行。根据法院庭下向沽源县九连城镇人民政府及沽源县畜牧局核实得知，一、被告胡晓凤承包友联村退耕还林地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争取沽源县畜牧局（现为沽源县农业农村局）的优惠政策，种植的品种也是被告自行决定的，与原告友联村委会并无法律意义上的联系。原告友联村委会只是向被告提供了供其种植苜蓿草的土地，因此，被告提出的种植苜蓿草并不适合本地气候和降水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二、根据沽源县九连城镇人民政府向法院提供的证明显示，在2018年张家口市人民政府实施的水改旱项目中，友联村并未被纳入改造范围。因此，被告在答辩意见中强调因水改旱政策而无法种植的说法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法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原、被告间存在真实有效且尚处于履行期的合同，作为合同的当事人，被告本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绿色原则，全面履行合同赋予的权利及规定的义务，但被告在没有法定理由情况下，擅自终止对协议的履行，属于违约行为。其抗辩理由并没有法律意义上终止合同履行的阻却效能，被告的违约行为直接不仅损害了自身的利益，更是严重损害了友联村199户普通农户的切身利益，据此，原告诉求维权，理由成立，并无不当，依法应予支持。判决：被告胡晓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给付原告沽源县九连城镇友联村民委员会土地租赁费3105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胡晓凤上诉称原审判决支持友联村委会的违法行为及诉求，不符合绿色发展的理念，损坏了199户退耕还林的长远利益，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的判决，应当予以撤销。因胡晓凤上诉主张友联村委会违反森林法的强制性规定，其与友联村委会签订的《退耕还林间种承包协议书》无效。对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退耕还林间种承包协议书》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认定《退耕还林间种承包协议书》效力的关键。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对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作出了限制，仅是指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并非全部无效。胡晓凤在其上诉状主张本案应适用未修改前的森林法第三十七条，禁止在林地中进行开垦、采石、采砂、采土等活动。修改后并于2020年7月1日生效的森林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禁止毁坏开垦、采石、采土以及其他毁坏林木和林地的行为。”第七十三条、七十四条对改变林地用途及开垦行为规定了严厉的行政处罚措施。胡晓凤认为上述法律规定充分说明，出租退耕还林地并允许开垦种植苜蓿的行为是违反森林法强制性禁止规定的行为。因本案双方的协议书签订于2016年，应当适用当时的即修改前的森林法规定。修改前的森林法第一条规定：“为了保护、培育和合理利用森林资源，加快国土绿化，发挥森林蓄水保土、调节气候、改善环境和提供林产品的作用，适应社会主义建设和人民生活的需要，特制定本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森林、林木的培育种植、采伐利用和森林、林木、林地的经营管理活动，都必须遵守本法。”从该法的立法目的看，该法系一部对森林、林木、林地的经营管理性法律规范。从胡晓凤列举的该法规定的内容看，违反该法的法律后果是由森林行政主管部门对违法者进行行政处罚，故该法中的强制性规定应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按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签订的有关使用林地的协议、合同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不导致协议、合同的无效。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胡晓凤与友联村委会签订的《退耕还林间种承包协议书》为有效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协议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退耕还林间种承包协议书》，胡晓凤已经向友联村委会履行了2016、2017年的租赁费，现友联村委会请求胡晓凤履行2018、2019年度的土地租赁费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友联村委会对胡晓凤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胡晓凤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晓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38元，由胡晓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瑞云 审判员  闫 格 审判员  宋凯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施 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