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7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美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工业园区松涛街**斜塘老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94MA1QF7TU3M。法定代表人：郑发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浙江海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经，住所地常州市武进经济开发区祥云路**132041208699632XU。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美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与被上诉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华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捷成华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由捷成华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的影片点播系统及点播影片系向第三方深圳坚果智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果公司）整体采购而来，点播系统由坚果公司设计生产，点播影片片源由坚果公司提供，播放影片并非存放于美雅酒店管理公司服务器而是来源于坚果公司网络服务器，且坚果公司在合作时保证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版权经合法授权，美雅酒店管理公司接到诉讼通知后才得知坚果公司提供的影视作品存在侵权情形，不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不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且及时停止了侵权行为，没有违法获利，一审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显属不当，赔偿金额明显过高。（一）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为顾客提供的主要系酒店住宿服务，不收取顾客点播影片费用，没有因侵权行为直接获利。（二）美雅酒店管理公司及时停止侵权行为，更新点播系统，不再播放侵权作品。目前美雅酒店管理公司通过直接购买北京爱奇异公司的影视服务来确保点播服务不存在未经授权的侵权行为。（三）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点播系统是为住店客户提供的附加服务，不可能每个顾客住宿时都点播影片，传播范围有限；提供点播服务时间为2018年7月，距离涉案影片上映期已经有较长时间，对捷成华视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较小。（四）捷成华视公司已将涉案影片的相关权利在2019年1月1日转让给了其关联公司案外人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视聚合公司），这一事实在一审未予查明，导致一审在确定侵权责任时没有考虑侵权持续时间对侵权赔偿责任的影响，导致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明显过高。即使美雅酒店管理公司构成侵权并应赔偿损失，在考虑侵权主观故意、获利情况、侵权时间及影响范围等因素情况下，一审判决金额明显过高，应予调整。被上诉人捷成华视公司答辩称，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的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美雅酒店管理公司全部上诉请求。捷成华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立即停止播放电影《美人鱼》；2.判令美雅酒店管理公司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公证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共计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与涉案电影作品权属相关事实涉案影视作品《美人鱼》是由周星驰导演，邓超、罗志祥等出演的一部电影。该电影片于2016年1月19日取得公映许可证，根据公映许可证及影片片头记载的出品单位分别为：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星辉海外有限公司、和和（上海）影业有限公司、山南光线影业有限公司、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天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中国文化娱乐基金（开曼群岛）、象山泽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奥飞影业（香港）有限公司。联合出品单位：上海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广州金逸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天津联瑞影业有限公司、龙腾艺都（北京）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黑蚂蚁（上海）影业有限公司、天津猫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上海格瓦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无锡辉驰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北京鼎恒博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九家出品单位分别出具电影著作权声明书，将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茂名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该电影于中国大陆首次公映日（2016年2月8日）起10年期满为止。茂名有限公司出具电影著作权声明书，将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星辉海外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月1日止。十一家联合出品单位分别出具权属声明书，声明所有联合出品人均将涉案电影《美人鱼》除署名和发行收益的权利外的全部版权授予星辉海外有限公司。星辉海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影《美人鱼》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捷成华视公司，授权范围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限为在中国大陆地区院线首映日（2016年2月8日）起70日届满后次日起至2025年12月13日止。授权地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二、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事实2018年8月23日，经上海申之春律师事务所申请，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工作人员来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松涛街1088号斜塘老街42-44幢“雅致·湖沁阁”酒店的“3120”号房间。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代理人林浩在前一日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办理入住手续。公证员使用公证处的摄像机、手机对房间环境及设备进行摄像、拍照，对林浩的如下操作过程进行摄像：一、打开房间内电视机，点击“视频点播”，依次翻页找到并点击以下影视作品：“羞羞的铁拳”“绝世高手”……“美人鱼”“大鱼海棠”等36部作品。依次随机拖动进度条进行播放，林浩使用公证处手机对电影作品进行拍照。二、操作结束，关闭摄像机，共计得到36段视频文件。公证员将手机中照片进行打印，共计92张照片打印件，并将上述36段视频文件复制入公证处提供的空白Ｕ盘，共计一个Ｕ盘。同年12月24日，该公证处对上述取证保全行为出具（2018）沪徐证经字第10095号公证书。在本案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拆封并打开运行验看上述公证书所附Ｕ盘。经查验，取证播放涉案作品内容与捷成华视公司提供的涉案影片音像制品ＤＶＤ光盘的内容一致。三、其他相关事实1.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系于2017年9月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为住宿服务、餐饮服务、酒店管理等。“雅致·湖沁阁”酒店系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经营管理。2.捷成华视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及合理维权支出的相关事实：百度百科对涉案作品播出的相关报道（网页打印件）显示涉案作品于2016年2月8日在中国大陆地区上映，并获得多项奖项；豆瓣获奖，时光网、央视新闻网、微博网页，证明涉案电影作品知名度较高，票房高达33.92亿元；捷成华视公司因维权而支出公证费10000元（共计36部作品）、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住宿费790元，认为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系超豪华酒店，涉案作品的播放为美雅酒店管理公司获取口碑和客户流量。3.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与案外人坚果公司间相关事实。2018年，竺枫（上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坚果公司订立一份关于投影仪、设备及安装的装饰装潢合同一份，约定由竺枫（上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其承包经营的位于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斜塘老街42-44号（美雅酒店管理公司酒店所处的位置）酒店的投影仪等所有设备及安装工程项目交由坚果公司承揽，约定坚果公司需提供一个酒店客房影视管理后台。合同附件二为《坚果酒店3Ｄ影院产品服务清单》。2019年7月20日，坚果公司向上海美豪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及旗下关联酒店出具了承诺函，承诺的主要内容为：所有坚果云旅系统的贵方酒店均可使用影视点播栏目，所有影视点播内容版权均为国广东方网络（北京）有限公司（ＣＩＢＮ）提供，出现任何版权纠纷由我司全权负责，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同时一旦发生有第三方或权利人主张对贵方的任何著作权纠纷，我司向贵方提供被诉影视内容的合法权属证明……。2020年4月28日，坚果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上海美豪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及旗下关联酒店的酒店影视点播系统中的影视作品系其提供，且来源于第三方公司的正版内容，已对点播中存在版权问题的影视作品停止点播服务并于2019年起对各门店点播系统进行了系统升级。如存在侵权行为，其愿意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根据涉案电影作品的署名和授权情况，该作品权利来源的证据链条完整，捷成华视公司在授权期限内享有涉案电影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应的维权权利。美雅酒店管理公司在其经营的“雅致·湖沁阁”酒店客房内可以点播观看电影《美人鱼》，此种通过网络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电影的观看服务，使公众能够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美雅酒店管理公司辩称由坚果公司负责提供影片以供点播服务并由坚果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虽然提供相应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美雅酒店管理公司已取得合法授权使用涉案作品的权利。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作为酒店的直接经营主体，未取得作品权利人许可，在其客房内为住客提供涉案影片的点播播放服务，使住客能够在酒店提供的入住服务中直接获得涉案影片，该行为显然构成侵权。捷成华视公司要求美雅酒店管理公司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对于美雅酒店管理公司陈述及根据坚果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及情况说明，可以确定美雅酒店管理公司已停止侵权行为。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的获利情况，也没有提供许可使用费。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损失数额：第一、通过涉案影片《美人鱼》在百度百科等媒体的影评介绍、票房数额等信息，可见涉案影片具备一定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也从侧面反映出涉案影片具有较高的市场价值。第二、美雅酒店管理公司在其经营的酒店提供住客在线观看服务，为涉案影片的广泛传播提供了客观条件，进而对捷成华视公司就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严重侵犯。第三、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系通过其经营的酒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主要用户为酒店住客，影响范围相对较小。第四、结合涉案作品的上映时间，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以及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的主观过错等因素考量后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此外，美雅酒店管理公司对捷成华视公司因本案维权合理支出应一并予以赔偿。捷成华视公司虽对其律师费用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但考虑到本案捷成华视公司确有律师出庭的情形，对于捷成华视公司该项诉讼主张，酌情予以支持。对于公证费及住宿费主张，结合相关票据及捷成华视公司主张的分摊数额，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一、苏州美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20000元；二、驳回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捷成华视公司已预交），由捷成华视公司、美雅酒店管理公司各负担650元（该款由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捷成华视公司）。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捷成华视公司补充提交了其于2019年1月1日出具给华视聚合公司的授权书以及华视聚合公司于2020年12月1日出具给捷成华视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1日捷成华视公司将涉案电影作品《美人鱼》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华视聚合公司，授权期间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13日止。2020年12月1日，华视聚合公司出具书面委托书认可捷成华视公司对涉案侵权行为采取的维权措施并认可其有权收取、享有全部赔偿收益。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认为：一、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作为经营者，理应在与坚果公司签订《影院系统服务合同》及后续使用涉案系统过程中，对在其经营场所播放及向入住客人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是否取得权利人授权进行审查。但美雅酒店管理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后续经营过程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坚果公司有权使用涉案作品，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与坚果公司关于版权的相关约定不影响其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其次，虽然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的主要经营内容为提供住宿服务，但其提供涉案影片点播的行为，旨在吸引客人入住，实现住宿服务增值，并从中直接获益。故美雅酒店管理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酒店客房内通过网络提供涉案影片点播服务的行为，侵害了捷成华视公司关于作品《美人鱼》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否合理一审法院在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和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的违法获利均无法查清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市场价值、上映时间、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侵权行为的情节、影响范围、持续时间、即时下架涉案作品及其主观过错等因素，且考虑捷成华视公司因本案维权的合理支出，酌情确定美雅酒店管理公司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20000元。虽然捷成华视公司在2019年1月1日将涉案电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了华视聚合公司，但是华视聚合公司后亦认可捷成华视公司对美雅酒店管理公司采取的维权措施并认可其有权收取、享有因涉案侵权行为获得的全部赔偿收益。故综合本案具体情形，一审法院的判赔数额亦属合理。综上所述，美雅酒店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苏州美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成审 判 员  陈 倩审 判 员  顾 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玲霞书 记 员  谢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