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住所地：新绛县汾河湾市场北。 负责人：任金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亚青，山西卫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乃奇，男，198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稷山县蔡村乡底史村居民，现住稷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阿鹏，稷山县化峪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绛县王宏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绛县三泉镇北平原村口。 法定代表人：王宏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亚飞，男，198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专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乃奇、新绛县王宏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绛王宏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新绛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5民初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黄乃奇在卸货解篷布时从晋Ｍ×××××牵引车驾驶室后摔下受伤，系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黄乃奇仅提供书面证明材料证明其受伤事实，但该两份材料无法证明被上诉人黄乃奇从车体具体摔下位置，即被上诉人到底是从驾驶室后摔下还是从半挂车上摔下，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仅依据该两份书面材料就认定被上诉人从车辆驾驶室后摔下受伤，系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是被上诉人黄乃奇从停驶的车上自行摔下受伤，并非因被保险车辆导致受伤，其受伤系自身原因造成；另外，保险合同约定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范围是被保险车辆“使用“过程中，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无论是在空间还是物理上，均处于静止状态，并非”使用“中，因此，本次事故不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责任赔偿范围。晋Ｍ×××××车在上诉人处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晋Ｍ×××××车并未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车体“是被保险车辆的车体，而挂车并非保险车辆，不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体。此外，保险条款第29条的约定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约定条款，并不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约定，所以该条款并不能适用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一审法院依据第29条约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乃奇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驾驶晋Ｍ×××××/晋Ｍ×××××车在湖南省常德市××县××区××建材××丝厂××从驾驶室后方主挂连接处摔下，另一名驾驶员薛景恒向保险公司报案，保险公司95518短信回复并告知查勘员王晓天电话，答辩人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另一驾驶员薛景恒出具的书面证明，建材拉丝厂负责人张传友及工人齐小云共同出具的证明，95518短信回复的证明，以上证据完全可以证明答辩人从车上摔下的事实，并且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到保险公司核损过，只因赔偿数额大小有争议才到法院诉讼。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有据。依据新绛县王宏运输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保险公司所签订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所有的保险责任范围都是意外事故，答辩人卸货时从车上摔下，正因为是自身原因才要求上诉人赔偿，完全符合意外事故情形。根据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在现代汉语词典中“使用”一词的意思是使人员、器物、资金等为某种目的的服务，使用车辆运送货物不可能一直保持运行状态而不停，答辩人受伤是因车辆运输到目的地卸货要掀起篷布、开车门等一系列为了保证车辆运输安全的必要措施，这些措施都是在使用车辆。根据条款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答辩人显然属于车上人员。答辩人发生意外事故时正处于主挂车之间，根据条款第二条：“本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机动车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含挂车）、履带式车辆和其他运载工具，但不包括摩托车、拖拉机、特种车。”也就是说主挂车连接视为一体，虽然挂车没有投保车上人员险，但主车投有车上人员险，就应由主车车上人员险赔偿。就好比追尾到挂车尾部，保险赔偿时先由投保交强险的主车赔偿，而不是单独由挂车来赔偿，所以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约定判决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答辩人的损失适用法律准确。综上所述，上诉人为了免除赔偿责任，无视条款内容，扭曲条款的意义，完全违背公平诚信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新绛王宏公司辩称，因本案案由为保险合同纠纷，故我公司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被上诉人黄乃奇合理合法的损失均应由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各项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乃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损失206000元；保险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雇主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新绛县王宏运输有限公司予以承担；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晋Ｍ×××××/晋Ｍ×××××号车登记在新绛王宏公司名下，在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投有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司机200000元/座×1座，乘客200000元/座×1座）及不计免赔率险、雇主责任险等保险。 2019年1月28日15时左右，黄乃奇驾驶晋Ｍ×××××/晋Ｍ×××××号车，在湖南省××××镇钢材加工厂卸货解篷布时，不慎从晋Ｍ×××××牵引车驾驶室后摔下受伤。同车驾驶员薛景鹏是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95518报案后，95518回复直接联系查勘员王晓天。 2019年1月30日，黄乃奇入住稷山县中医院，诊断为“腰椎1、2、3椎体压缩骨折，腰4-5间盘变性突出”。其病历“入院记录”载明：“主诉：外伤后腰部疼痛伴活动受限3天。现病史：患者于2019年01月28日在车上干活时不慎摔倒，臀部右侧着地受力，即感腰部疼痛明显，腰部活动时疼痛加剧，现场未给任何处理，休息1天后腰部疼痛不缓解，急被他人送至新绛县人民医院求治，行X线检查示：“第1腰椎楔形变、除外压缩骨折胸片、骨盆、双髋关节未见异常。今日行腰椎核磁检查示1、腰椎1、2、3轻度新鲜压缩性骨折。2、腰4-5间盘变性向后轻度突出，左侧侧隐窝狭窄。3、腰背部软组家种胀。患者及家属要求住我院治疗，门诊以‘腰1、2、3椎体压缩性骨折、腰4-5间盘突出’收住入院”。经对症治疗，住院5天，于2019年2月4日出院，支付门诊医疗费550元、住院医疗费1626.22元。2019年4月6日，黄乃奇到稷山县中医院复查支付门诊医疗费550元。经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山西省万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3日作出万荣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黄乃奇属九级伤残；损伤后的误工期评定为15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黄乃奇支付鉴定费2500元。 黄乃奇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和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黄乃奇2011年7月11日即登记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016年购买了稷山县育英街北体育路东曙光家园一期经适房6幢1单元4楼403室，并办理了房权证，证号为：稷山县房权证城镇字××号。黄乃奇父亲黄威武（身份证号码），母亲宁文菊（身份证号码），生育两女黄淑青、黄淑平和一子黄乃奇，黄乃奇与妻子闫月红生育一子黄世民（身份证号码）。 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第二十九条载明：“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三十八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 审理中，黄乃奇放弃了要求“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赔偿不足部分在雇主责任险保险范围内赔偿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新绛王宏公司为晋Ｍ×××××/晋Ｍ×××××号车向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投保“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新绛王宏公司投保后依照合同约定按期缴纳了保险费，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黄乃奇作为晋Ｍ×××××/晋Ｍ×××××号车的驾驶人，有权向保险人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主张保险利益，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所述黄乃奇非本案适格主体的意见不予采纳。同时，新绛王宏公司不是本保险合同纠纷的赔付主体，黄乃奇要求新绛王宏公司赔付不当。 黄乃奇驾驶晋Ｍ×××××/晋Ｍ×××××号车，在卸货解篷布时从晋Ｍ×××××牵引车驾驶室后摔下受伤，事实清楚，应予认定。那么，该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约定的保险事故？首先，驾驶营运货车时停车装载货物是必经的工作程序，该事故非黄乃奇故意或受他人侵害，属于“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约定的“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其次，该事故不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约定的免赔事由；再次，“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并未约定赔偿范围限于交通事故，交通事故之外的意外身故免赔；最后，参照“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发生保险事故时，由主车保险人和挂车保险人按照保险单上载明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的比例，在各自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的约定，在主车和挂车连为一体的情况下，黄乃奇在驾驶室后的挂车上解篷布亦应属于使用车辆的情形。故该事故应当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约定的的保险事故，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保险项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案涉保险事故给黄乃奇造成合理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550元+1626.22元+550元=2726.22元，其院外购药625.96元处方笺无医院或医务章，无正式发票，不予计算；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山西省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补助10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5天，为100元/天×5天=500元；3、营养费：根据黄乃奇伤情酌定40元/天，计算鉴定意见营养期60天，为40元/天×60天=2400元；4、护理费：参照山西省2018年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均工资46693元的统计数据，计算鉴定意见护理期60天，为46693元÷365天×60天=7675.56元；5、误工费：黄乃奇系职业司机，参照山西省2018年交通运输业从业人员年均工资89123元的统计数据，计算鉴定意见误工期150天，为89123元÷365天×150天=36625.89元；6、交通费：根据黄乃奇的住院时间，酌定为200元；7、残疾赔偿金：黄乃奇为城镇居民并购房居住在县城，事故时39岁计算20年，一处九级伤残赔偿系数20％，参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035元的统计数据,为31035元／年×20年×20％＝12414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黄乃奇的伤残程度，酌定为60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黄乃奇主张父亲黄威武71岁计算9年为9172元×9年×20%÷3人=5503.2元，母亲宁文菊计算16年为9172元×16年×20%÷3人=9783.47元，儿子黄世民计算3年为19790元×3年×20%÷2人=5937元，合计5503.2元+9783.47元+5937元=21223.67元；10、鉴定费：2500元；根据保险法规定，鉴定费属于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计入黄乃奇损失数额。上述损失合计203991.34元，应由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在晋Ｍ×××××/晋Ｍ×××××号车所投“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200000元，超出责任限额的部分因黄乃奇已经放弃相关诉讼请求，且新绛王宏公司不是本保险合同纠纷的赔付主体，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保险法规定，及时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故黄乃奇请求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赔付因意外事故所致损失20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不足部分请求新绛王宏公司赔付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在晋Ｍ×××××/晋Ｍ×××××号车所投“车上人员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原告黄乃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合计200000元，限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黄乃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95元，由原告黄乃奇负担4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负担2150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黄乃奇提交两证据：一、转账授权书一份，证明：事故发生后，黄乃奇到保险公司核损出具了转账授权书。二、95518短信录音，证明：黄乃奇给保险公司报案的情况。上诉人质证认为，1、转账授权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授权书大部分内容为空白，无法证明我公司同意向其赔款。2、对录音没有异议，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黄乃奇确实向我公司进行报案。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黄乃奇的损害赔偿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范围。 二审审理查明，本案事故是在车辆静止状态，非道路行驶过程中，且在厂区卸货解篷布时，黄乃奇不慎从涉案车辆驾驶室后摔下造成自身损害，该事故不能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黄乃奇是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本案应依法认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纠纷。因该车在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投有雇主责任险，该公司应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承担黄乃奇的赔偿责任。投保人新绛王宏公司与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在雇主保险单上约定：伤亡责任每人责任限额150000元、医疗费用责任限额每人50000元、每次事故每人医疗费用免赔额1000元。人保财险新绛支公司应按约定在伤亡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黄乃奇150000元，在医疗费用责任范围内赔偿黄乃奇5626.22元，扣除免赔1000元，应当赔偿4626.22元。剩余损失39865.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500元，共计48365.12元，由雇主新绛王宏公司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山西省新绛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5民初502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赔付被上诉人黄乃奇各项损失共计154626.22元； 被上诉人新绛县王宏运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乃奇各项损失共计48365.12元。 驳回被上诉人黄乃奇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5元，由被上诉人黄乃奇负担498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负担16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绛支公司负担3324元，由被上诉人新绛县王宏运输有限公司负担9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玉林 审判员  陶佩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