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9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波，男，1960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富轮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职工，住黑龙江省富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伟，黑龙江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君宝，男，195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政府退休干部，住黑龙江省富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黑龙江有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立波与被上诉人张君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富锦市人民法院（2019）黑0882民初2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立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伟、被上诉人张君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立波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双方借贷数额及借贷关系查实不清。1、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持有的2150000元欠条并非2004年末至2007年欠款累计形成。首先在被上诉人对其所提供的明细计算方式、计算时间也均是其单方面阐述且也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明，其次该明细漏洞百出明显系为拼凑出2150000元而得出，再次即使以该明细计算依然不能与2150000元借条欠款核对匹配，故该2150000元借条并非2004年末至2007年欠款累计而成。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借款明细事实认定不清，不应认定为有效证据。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借款明细未有上诉人的签字或手印，也未得到上诉人的认可，且被上诉人也未能就该借款明细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该明细的真实、准确性。其次，在该段明细中有多次计算本息的情况，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一笔借款的付款证据，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未约定过计算时间，这种分多次计算本息的方式显然不合理。再次，在明细上写明的本金计算三年利息的计算中出现了明显的计算错处，1068000元本金月利率为15‰，其三年利息应为576720元而非被上诉人所说的749760元，该段借款明细在计算方式上和计算结果上已存在不合理之处，系拼凑得来结果，其中记载并不属实，为被上诉人的单方面行为，故该借款明细不具备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实际借款情况的证明力，不应作为有效证据认定。3、原审法院对借款本金认定错误。在原审判决中，法院认定明细中2004年末至2007年的借款本金为1424000元，与被上诉人提供明细不符，且未说明出处，对该笔本金计算所用利率也非法院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利率，其次该明细亦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明依据，也不应以明细中金额作为计算依据，故该本金的事实认定明显存在错误。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2150000元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有2150000元借条作为凭证，但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出具借款款项，且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其有出借该笔款项的能力的证据，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虽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但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出借借款款项，被上诉人有借条凭证只能证明上诉人有意向被上诉人借该笔款项，故该借款合同因被上诉人未交予上诉人款项并未生效。二、原审法院未能全面审查事实不符合民间借贷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发现有虚假诉讼嫌疑的，要及时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查清事实真相。经查证确属虚假诉讼的，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对其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依法予以制裁；对于以骗取财物、逃废债务为目的实施虚假诉讼，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法院不仅要看当事人之间的借据是否真实有效，还要审查其履行情况，尤其对于大额借款，而且出借人主张现金交付的，法院需审查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次数、在场人员、以及出借人自身的经济实力、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当地或者借贷双方的交易习惯等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相关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本案中，除上诉人签字的借条以外的内容均由被上诉人自行制作提供，大额借款均以现金交付缺少银行转账凭证，也无证据证实款项来源，这与交易习惯不符。并且，被上诉人前后两次计算借款金额明显不同，出现矛盾，甚至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又主张以现金的方式借给被告143657.2元，该金额有零有整，明显不符合社会常理，可以推断出被上诉人明显是为达到借条上体现的2150000元金额而阐述的虚假事实，存在合理怀疑。因此，被上诉人应提交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其具有支付大额借款的能力等，以印证借贷事实的实际发生。在原审庭审中，法官曾询问被上诉人借款是如何交付的、借款资金来源以及借款支付、借款过程等与案件事实密切相关的问题，但被上诉人在回答问题时却言辞闪烁，均不能清楚明确表达。综上，原审法院在以上重要事实均未查清的情况下，仅仅依据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就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且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张君宝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间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已多次承认与被上诉人间存在多笔借贷关系，亦承认其与被上诉人对前期借款进行过结算。被上诉人原审庭审中出示的证据借条上整个内容都是上诉人亲笔书写，借条中双方对借款金额和借款利息及有船厂为借款作抵押均作了明确约定，上诉人亦没有否认借条的真实性。至于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称已偿还完毕全部借款并销毁了债权凭证，与事实也明显不符。被上诉人持有借条足以证实上诉人并未偿还相应借款。上诉人有必要向二审法院对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2150000元借条一事作出合理说明。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计算方式：原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认定结算后的借款本金为1424000元是正确的。2011年上诉人偿还的1000000元中，扣除偿还上诉人2011年4月21日的700000元借款本金和21000元利息，剩余部分用以偿还前期债务的利息279000元，该部分认定也是正确的。上诉人一直强调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已经偿还完毕，那么请上诉人清楚说明这279000元是偿还什么时间的哪笔借款。上诉人提到被上诉人没有出借能力，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妻子从2000年便取得66公顷土地的长期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儿子亦享有112公顷土地长期承包经营权。张君宝本人在富锦市××组拥有420平方米的商服门市，现出租用于经营民益医院。被上诉人的家庭收入远远超过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金额。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是朋友关系。多年来，被上诉人是基于对好朋友的信任，才一直对上诉人生意周转提供资金支持。现双方对薄公堂，被上诉人是实属无奈。上诉人经营的富轮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现已拆迁，取得政府拆迁补偿款7860000余元。上诉人目前不是没有偿还能力，而是有偿还能力拒不偿还。现上诉人对自己出具的借条和借款事实予以否认，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也辜负了被上诉人的信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并对上诉人浪费司法资源给被上诉人增加诉累的行为予以训诫。张君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150000元及利息（以2150000元为本金从2010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君宝与被告李立波原是朋友关系，被告经营富锦市富轮船舶修造有限责任公司，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庭审时被告李立波认可其与原告在2005年至2007年间存在多笔借款关系。2010年12月31日，被告李立波给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写明“借人民币贰佰壹拾伍万元整（2150000元），月利率15‰，用船厂抵押，富轮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李立波。”2011年4月21日被告从原告处借款500000元，未约定利息。同日被告又在原告处借款200000元，约定月利率15‰。2011年11月29日被告偿还原告1000000元，被告认可1000000元为偿还2011年4月21日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21000元，此款剩余279000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自认及借条、借据、富锦市农村信用社区合作联社客户简易明细账及流水、原告工商行卡流水、工商行传票等证实，法院予以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张君宝是否给付被告借款。原告认为其与被告之间借款关系有效，原告主张的借款为其与被告2005年至2007年结算凭条，原告已交付借款。原告提供借条、书写借款记录为证。被告认为原告没有将借条上借款交付给被告，借款合同没有生效。本案中，原告对被告提供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无异议，法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庭审时被告认可2005年至2007年双方存在多笔借款关系，双方结算过，主张其与原告之间的债务关系已结清，但被告未提供借款结清证据。原告提供的借条系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被告称未收到原告交付的2150000元借款理由不成立。2.本案借款本金应为多少，借款是否偿还。原告主张借款数额为2150000元，原告提供借条、借款记录。被告主张借款存在重复计算利息，被告在2011年之前偿还500000元，2011年11月28日偿还1200000元。被告提供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两份、赵艳书面证言、调查笔录、证明等证实。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借款记录载明本金为1068000元，以1068000为本金按月利率20‰计算，利息为21360元，则原告提供借条中本金应为1424000元（21360元÷15‰）。本案借条中本金应为1424000元，利息为726000元。被告主张偿还500000元未提供证据，被告提供的偿还1200000证据仅能证实取款，证人为被告雇佣员工，且其与原告提供的汇款传票不一致，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本案中结算后借款本金应为1424000元，借款利息为726000元。因726000元利息超过年利率24％，该部分不能计入借款本金，原告主张该部分利息，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应以1424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00000元后，除偿还2011年4月21日借款本金及利息外剩余279000元，在双方未约定偿还本金或利息时，279000元应认定为偿还本案借款利息，则本案借款利息为447000元（726000元-279000元）。原告与被告2010年12月31日结算，借款约定月利率15‰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月利率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立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张君宝借款本金1424000元及利息（以1424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加上利息447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87元，由被告李立波负担38000元，原告张君宝负担12087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立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法庭举示了U盘（后刻录成光盘）一个，意在证实2017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质证意见：观看光碟后认为该光碟不真实，并申请鉴定。后上诉人又撤回鉴定申请。经审查，因上诉人撤回了鉴定申请，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因此，对光盘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借款数额的多少。被上诉人为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举示了2010年12月31日上诉人为其出具的2150000元的借条一份，二审中又举示了记录了其手持借条复印件向上诉人催要欠款的光盘一份，结合庭审中上诉人自认2009年以前其向被上诉人借款不到900000元，可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提出该借款已经于2009年前偿还完毕，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如已偿还完毕，无法解释2011年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700000元借款时多偿还279000元的问题。关于借款数额问题，上诉人认可借条是其书写并签字的，但称借款系偿还政府借款，而上诉人未向其交付借款。根据上诉人庭后提交的判决书载明，富锦市水上旅游有限责任公司通过富锦市口岸办协调在富锦市锦兴投资担保有限公司2008年借款2000000元，利率为年7.56%，借款期限二年，2009年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限一年，分别于2010年7月23日、2010年10月31日到期，本息应为2600000余元，不但数额与上诉人陈述不符，且该款项并未偿还，而是2017年经过诉讼解决。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光盘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持2150000元借条要求与上诉人算账时，上诉人并未否认。因此，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向其提供案涉借款，与事实不符。庭审中上诉人自认2007年前在被上诉人处拿了不到900000元，但没有这么多次，也没有这么零散，原审庭审中上诉人称之前的债务大约有10笔左右。综合以上情况，认定案涉借条系双方经结算后形成的借款本息具有高度概然性。被上诉人认可其出借本金为1068000元，而原审推定出借本金为1424000元缺乏依据，应予纠正。因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该借条中款项形成过程的证据，而按其提供的借款记录计算，截止到2010年12月31日，利息应为840000元。因该数额为其自认数额，且在借条的数额范围之内，因此，应以其自认的数额为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应予支持，原审对借款本息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富锦市人民法院（2019）黑0882民初27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黑龙江省富锦市人民法院（2019）黑0882民初27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立波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张君宝借款本金106.8万元及利息（2010年12月31日前利息为84万元及以本金为基数，自2011年1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并扣除已支付的27.9万元）；三、驳回张君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87元，由张君宝负担14903元、李立波负担35184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立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184元，由李立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艳军审判员  梁劲松审判员  路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