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垣曲县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垣曲县新城镇历山西路滨河新村**别墅。 法定代表人：车花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啸虎，山西啸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垣曲县怡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垣曲县黄河路逸景名苑。 法定代表人：马海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燕，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琴琴，山西中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栋，男，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垣曲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金环，女，198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垣曲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生龙，男，197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山西省垣曲县新城镇公园路**。 上诉人垣曲县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房地产公司）、垣曲县怡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和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海栋、邓金环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垣曲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7民初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昌盛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杨海栋、邓金环对上诉人的起诉。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杨海栋、邓金环起诉我公司要求对其女儿杨某的意外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毫无道理。在一审时，我公司就提出两原告女儿发生事故的化粪池的管理人不是我公司，而是怡和物业公司，并提供了“物业委托管理合同”，怡和物业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是怡和物业公司的管理失误（化粪池盖被他人掀开没有及时发现和及时采取防护措施），为事故的发生埋下隐患，应承担一定责任；同时一审法院也认定两被上诉人作为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没有尽到应尽的监护责任，存在明显过错，应该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这一切都和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本来就应该以此认定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判决驳回两被上诉人对我公司的起诉。不料，一审法院判决时，却认为：我公司作为开发商在移交物业管理时，“其相应的附属设施并未完善，路面没有硬化，没有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夜晚也缺少公用照明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其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有一定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以此判决我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37094.06元，让我公司感到莫名其妙。事实上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事实是：两被上诉人女儿发生事故时，事故现场路边本身就有路灯，路面也已经硬化，只是还没有铺设路砖，但路面平整，根本不可能形成原告女儿掉入化粪池的隐患，事故的发生和路面及路灯根本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而且最关键的要强调说明的是，事故现场的路面铺设以及路灯照明设施均是市政建设内容，都在我公司开发的小区以外（属于城市街道和城市道路）。退一步讲，假设如果市政设施真的有问题，也是垣曲县城建部门的责任，凭什么把责任判由我公司承担？这对我公司是不公平的。另外，还有一点需说明的是，关于设立安全警示标志问题，也应该是由化粪池的管理者设立，我公司不是管理人，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责任，以没有设立警示标志为由判由我公司承担责任是什么道理？所以说，一审法院以市政工程的不完善判决由我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完全错误的。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并判决驳回两原告对我公司的起诉。 杨海栋、邓金环辩称，昌盛房地产验收时间是2017年4月份，而和怡和物业公司签订物业委托时间是2016年，也就是昌盛房地产公司交给怡和物业公司是存在瑕疵的，是不完善的，同时也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20％责任是有事实依据的。 怡和物业公司对上诉人昌盛房地产公司陈述，上述事实予以认可。 怡和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杨海栋、邓金环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怡和物业公司和被上诉人杨海栋、邓金环承担同等责任（各承担40%责任），明显不当。我公司认为，两原告的女儿之所以会发生掉入化粪池造成死亡的后果，两原告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而我公司对化粪池的管理不到位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具体理由如下：两原告的女儿年仅7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女儿外出时两原告作为监护人就应该做到不让女儿脱离其监护范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以内），才有可能保障孩子的安全。而事发当天，原告邓金环带女儿在化粪池边上的“虚度光阴”饭店二楼与人聚餐，就餐过程中只顾自己吃饭，疏于对年仅七周岁女儿的管理，致使女儿一人跑到外边玩耍时不小心掉入化粪池致死。未成年孩子的危险和避险意识是比较弱化的，两原告作为未成年女儿的监护人，如果能够把孩子带在身边，不让孩子脱离自己的视线，在外出经过有危险的地方时拉着孩子的手，孩子怎么能掉到化粪池内？怎么能造成孩子死亡的后果？所以说正因为原告的严重失误和不负责任，对孩子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才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两原告有重大过错，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当然，我公司管理有漏洞（化粪池盖板被人掀开没有及时发现并采取防护措施），为事故的发生埋下了隐患，间接促成了事故的发生，所以承担一定的责任也是应该的，这一点我们也不否认。但我公司认为，对于事故的发生，相对两原告来讲，我们仅应该承担次要责任。试想，那么多人（包括很多孩子）在小区活动怎么没有人掉进去？偏偏两原告的孩子掉了进去？明显是两原告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所造成。也就是说，我公司的管理漏洞并不会必然导致两原告孩子事故的发生，如果两原告对孩子尽到了看护责任，事故是不会发生的，孩子也是不会掉进去的，两原告的行为对导致孩子事故发生起到了决定作用，责任明显大于我公司。鉴于以上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和两被上诉人承担同等责任（4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我公司认为两原告对事故发生应承担70%的责任，我公司承担30%责任即可。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并判决被上诉人杨海栋、邓金环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70%）、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30%），望予以支持为盼。 杨海栋、邓金环辩称，根据侵权责任法91条规定，怡和物业公司承担40％责任比较少，被上诉人认为应当承担100％责任。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40％责任，我方认为是过重的，所以说应当维持一审判决。昌盛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怡和物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亲戚关系，因此我怀疑委托管理合同存在造假嫌疑。昌盛房地产公司2016年已经就物业委托给怡和物业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费用，而不是拿委托合同证明之间的关系。至于被上诉人对孩子监护责任没有尽到，我们承担40％责任已经很多，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昌盛房地产公司对怡和物业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 杨海栋、邓金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之女杨某死亡的各项费用742900.3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邓金环、杨海栋系夫妻关系，个体户，在县城居住。2017年3月24日晚19时左右，原告邓金环带自己7岁的女儿到被告县昌盛房地产公司开发的逸景花苑5号楼的门面房虚度光阴咖啡厅二楼与几个朋友聚餐，期间，原告女儿与其他几个小孩到楼下门口外边玩耍，不慎掉落到旁边的化粪池中，后原告杨海栋闻讯赶来，将女儿从化粪池中捞出，并送往县医院抢救，支付抢救费935.8元，但其女儿终因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2017年3月28日，县矛盾调解中心对此纠纷进行调解，信访局、住建局、政府委托人、原告方委托人及怡和物业公司和其委托人参与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调解成功。2020年1月18日，原告向法院提出诉讼主张，要求被告昌盛房地产公司赔偿相关费用742900.3元。另查明，昌盛房地产公司2016年9月1日就逸景花苑小区与怡和物业公司签订物业管理委托合同。合同中明确，市政公用设施和附属建筑物、构筑物的维修、养护和管理，包括道路、室外上下水管道、化粪池、暖气沟、摩托车棚、停车场位。委托管理期限为三年。事故发生前，曾有人反映虚度光阴咖啡店往化粪池中倒垃圾，怡和物业公司也制止过两三次。事发时，化粪池井盖处于半推开状态，但无法查实系何人所为。又查明，逸景花苑一期工程5号楼的竣工验收日期为2017年4月12日。交工时，逸景花苑小区相应的附属设施尚不完善，小区门前的道路尚未铺平，公用照明设施也尚未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侵权人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二原告之女杨某掉进化粪池中淹溺死亡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原告要求赔偿的各项数额是否合理有据；二是本案的责任应当如何划分；三是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原告要求赔偿的各项数额，1、抢救费935.8元，有门诊费票据为凭，二被告对此也无异议，一审予以认可；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山西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即31035元×20年=620700元,符合相关规定，一审予以认可，至于被告辩解的应按死亡时的年度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不予采纳；3、丧葬费，原告主张按山西省2018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即67669元÷2=33834.5元，符合相关规定，一审予以认可；4、停尸费7430元，因停尸费已包含在丧葬费中，原告已主张丧葬费，故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结合杨某死亡的事实、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对二原告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6、埋葬误工费50000元，因二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不予认可。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685470.3元。关于本案的责任划分，首先，死者杨某年仅7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行为应在法定监护人的看护下进行，事发当日，二原告作为杨某的法定监护人，让杨某脱离其监护范围，未尽到监护义务，对此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其次，怡和物业公司作为事发地的物业管理者，应当做好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且昌盛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就逸景花苑小区与垣曲县怡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物业管理委托合同，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委托管理事项包括：市政公用设施和附属建筑物、构筑物的维修、养护和管理，包括道路、室外上下水管道、化粪池、暖气沟、摩托车棚、停车场位，但怡和物业公司显然没有很好的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此前已经出现过井盖掀开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对此事故的发生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后，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事发地的开发商，虽然在工程竣工验收前将逸景花苑小区委托给怡和物业公司实行物业管理，但是在移交时，其相应的附属设施并未完善，路面没有硬化，也没有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夜晚也缺少公用照明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其行为与此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上，二原告之女杨某的死亡是因怡和物业公司、二原告及县昌盛房地产公司共同导致的，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一审认定由怡和物业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685470.3×40%=274188.12元、昌盛房地产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685470.3×20%=137094.06元、杨某的法定监护人即二原告自行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685470.3×40%=274188.12元。关于被告怡和物业公司在庭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一审认为，事故发生日为2017年3月24日，二原告于2020年1月18日便向法院提出诉讼主张，本案的立案时间并非原告向法院主张权利的时间，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故对被告怡和物业的该辩解意见，一审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垣曲县怡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274188.12元；二、被告垣曲县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137094.06元；三、驳回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15元，原告杨海栋、邓金环承担2246元，垣曲县怡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2246元，垣曲县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123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的，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昌盛房地产公司2016年9月1日就逸景花苑小区与上诉人怡和物业公司签订物业管理委托合同。合同中明确，市政公用设施和附属建筑物、构筑物的维修、养护和管理，包括道路、室外上下水管道、化粪池、暖气沟、摩托车棚、停车场位。委托管理期限为三年。上诉人怡和物业公司作为事发地的物业管理者，未能很好的尽到管理职责，应当对杨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杨海栋、邓金环作为杨某的法定监护人，未能尽到监护职责，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怡和物业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此，本院认定上诉人怡和物业公司对杨某的死亡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685470.30×60％=411282.18元。上诉人昌盛房地产公司已将逸景花苑小区物业交与怡和物业公司管理，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昌盛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怡和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垣曲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7民初3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山西省垣曲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7民初30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上诉人垣曲县怡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二被上诉人杨海栋、邓金环各项损失计411282.18元； 四、驳回上诉人垣曲县怡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15元，由上诉人垣曲县怡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369元，二被上诉人杨海栋、邓金环负担22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54元，由上诉人垣曲县怡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陶佩林 审判员  王玉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