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再1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伊犁新德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市阿合买提江街**建银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德华，男，196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忠，青海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新，男，196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以国，男，197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新疆新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伊犁新德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德鑫公司）、李德华、刘新因与被申请人张以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新01民终617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新民申8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德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新，再审申请人李德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忠，再审申请人刘新，被申请人张以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德鑫公司、李德华、刘新再审共同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依法驳回张以国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以国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张以国确于2010年12月29日向新德鑫公司打款800000元，但新德鑫公司已于2011年1月4日向张以国转账799800元，已对该债务进行了偿还，只是尚有200元未偿还。对此，新德鑫公司在原审时已向法院提交对公账户银行流水一份予以证明，故张以国主张的600000元债务缺乏证据证明；2.刘新、李德华作为新德鑫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从未在2011年4月11日委托过任何人向张以国进行打款，也从未见过张以国提供的银行流水中的打款账户。原审法院在没有核实200000元是否系我方委托进行支付及委托何人进行支付的情况下，仅凭我方不予认可的一份银行流水就认定新德鑫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已还款200000元，缺乏证据证明；3.本案存在虚假诉讼可能。除上述800000元和799800元两笔款项外，新德鑫公司与张以国再无其他债务往来，新德鑫公司没有理由在2011年4月11日出具《欠条》，除此《欠条》外，张以国也再无其他转账凭证加以佐证。另，该《欠条》没有表明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地点来源、交付方式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等基本事实，仅有经办人张晓玲的签名，没有新德鑫公司负责人的签字，存在伪造的可能。原审法院也未向制作单位及制作人调查核实，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该份证明材料不能作为认定新德鑫公司与张以国存在600000元借贷事实的根据。 张以国辩称，1.我方起诉的依据是新德鑫公司在2011年4月11日出具的《欠条》。关于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公章和文字形成时间先后的问题，原一审法院多次向李德华询问是否对公章文字进行鉴定，李德华均未申请鉴定，因此从诉讼程序上讲，对方已丧失相应权利。在原一审判决后，刘新、李德华并未提起上诉，而是我方因为法律适用问题上诉的，说明再审申请人是认可原一审认定的事实的。在发回重审后，李德华才对新德鑫公司欠张以国债务提出异议，是因为法院判定对方要承担连带责任；2.我方认为张晓玲是新德鑫公司员工，且我方认的不是张晓玲这个人，而是认的新德鑫公司的公章，所以再审申请人提出的让我方提供张晓玲信息的要求无法律依据；3.再审申请人提出2011年4月11日存在当天借当天还款的情况，实际上当天只存在还款，由第三人向张以国归还200000元，因此不存在再审申请人所述情况；4.我方认可新德鑫公司归还799800元的事实，但其归还的是以前的欠款，是其他债务问题。新德鑫公司在归还这笔款项后，还继续向张以国出具欠条，证明了新德鑫公司并没有向张以国偿付完毕800000元借款。 张以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德鑫公司向张以国归还借款600000元；2.判令新德鑫公司支付逾期借款利息51000元；3.判令李德华、刘新对新德鑫公司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9日，张以国在新疆伊宁市分别从其中国工商银行及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500000元、100000元、200000元，存入新德鑫公司账户。同日，新德鑫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刘新收到张以国现金捌拾万元正，转入伊犁新德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帐户。账号：×××。证明人：刘艳”，新德鑫公司在该证明上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私章。另，庭审中，张以国举证新德鑫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由伊犁新德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欠张以国的借款600000元（大写陆拾万元整），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该欠款到期不能按时归还，由张以国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处理。经办人：张晓玲”，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李德华质证称，我公司没有张晓玲这个人，公司的财务人员是刘艳，对该欠条不认可，张以国是新德鑫公司的隐名股东，曾保管过公司的财务章，该欠条是先盖的章子后写的字，张以国一直拿着这张欠条多次起诉过我们。庭审中，张以国举证银行明细一份，欲证明2011年4月11日李德华委托第三人向张以国还款200000元，李德华质证称不认可，张以国举证的该银行明细所载明的打款的账户既不是我的个人账户也不是新德鑫公司的账户，与本案无关。另，庭审中，李德华举证中国工商银行伊宁新市区支行银行明细一份，载明，2011年1月4日新德鑫公司名下账号×××向张以国账号×××转账799800元。张以国质证称对真实性认可，我方确实收到了799800元，但我方与李德华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故对其关联性不认可。另，新德鑫公司于2010年8月12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000元，法定代表人刘新，股东为刘新、李德华两名自然人股东，李德华出资700000元，刘新出资300000元，李德华系监事，刘新系执行董事，2014年1月17日，因未按规定接受2012年度企业年检，被伊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至今未办理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张以国与新德鑫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张以国于2010年12月29日向新德鑫公司账户打款800000元，张以国在庭审中认可新德鑫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已还款200000元，且新德鑫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向张以国出具了借款金额为600000元的《欠条》一份，可以认定，张以国与新德鑫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新德鑫公司应当按约向张以国还款600000元。关于李德华辩称，公司收到的800000元系用于验资，已经于2011年1月4日向张以国还款799800元的意见，与其后公司出具的欠款600000元的《欠条》不相符，799800元与800000元金额亦不相符，李德华的辩解意见举证不足，不予采信。关于张以国向新德鑫公司主张借款利息51000元[600000元×0.5%月利率×17个月（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张以国要求李德华、刘新对新德鑫公司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新德鑫公司在2014年1月1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李德华、刘新有义务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对新德鑫公司进行清算，但至今仍未清算，故李德华、刘新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当对新德鑫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如下：一、伊犁新德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张以国归还借款600000元；二、伊犁新德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张以国支付借款利息51000元；三、李德华对伊犁新德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刘新对伊犁新德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新德鑫公司、李德华、刘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以国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新德鑫公司提供了新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二审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1.提供伊犁中策财务服务有限公司证明一份，欲证明该公司未聘请张晓玲为该公司职员。张以国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属于行政机关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明力，印章是否系该公司的真实印章不能确定，且出具单位与本案诉讼主体没有任何关系。二审认为，张晓玲是否系出具证明单位的职员不影响涉案欠条是否成立。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单位出具证明应当由单位负责人或出具证明人签字并盖单位公章。故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2.提供公司财务票据，欲证明张晓玲不是新德鑫公司的职员。张以国认为该证据属于一审中存在的证据，应当在一审中出示。另该凭证系单方出具，虽然认可真实性，但与案件的关联性不认可。张晓玲是不是新德鑫公司的职员不影响欠条的合法性，我方没有义务审查经办人员的身份，我们认可公司章子。经办人手持公司公章我们有理由相信是公司派来的人。二审对上述财务凭证的真实性认可，因系单方出具，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3.提供一份银行流水，欲证明双方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新德鑫公司并不欠张以国款项。张以国质证称真实性认可，不认可与案件的关联性，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二审对上述银行流水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结合全案综合再行确认。4.提供2013年3月12日的欠条一份，证明张以国欠李德华700000元。张以国认可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与案件的关联性。二审对上述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二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2010年12月29日张以国向新德鑫公司打款800000元作为该公司验资资金，对此双方均予以认可。张以国提供2011年4月11日由案外人的打款记录称该公司针对上述借款还款200000元，并称公司于当日出具欠条对剩余借款予以确认。李德华不认可还款事实，认为800000元已于2011年1月4日通过公司账户返还张以国，但其该抗辩意见与返还完借款后以公司名义出具600000元欠条的事实不相符。虽然新德鑫公司及公司股东不认可欠条的真实性并辩称张以国系该公司隐名股东，欠条系其控制公司财务章的情况下伪造的，但亦不能对此向法庭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实其抗辩理由成立。故此，张以国主张借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支持。新德鑫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被吊销，李德华、刘新作为公司股东有义务在法定期限内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但其二人至今未对公司进行清算，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另查明，新德鑫公司银行账户明细表显示，2011年1月4日新德鑫公司向张以国汇款799800元，明细表摘要记载为“还款”。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新德鑫公司2011年1月4日向张以国的汇款799800元，能否认定为新德鑫公司向张以国的还款；2.李德华、刘新是否在本案承担民事责任。 一、关于新德鑫公司2011年1月4日向张以国汇款799800元，能否认定为新德鑫公司向张以国还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上述司法解释，就本案而言，新德鑫公司主张在2010年12月29日向张以国借款800000元，并主张已向张以国还款799800元。张以国主张新德鑫公司向其汇款799800元，不是新德鑫公司针对借其800000元的还款，而是李德华向其借款1250000元的还款。本院认为，在张以国交付借款800000元后，2011年1月4日，新德鑫公司向张以国汇款799800元，此时，张以国须证明李德华授权新德鑫公司清结李德华与张以国之间的债权债务事宜的事实，张以国虽然提交了向李德华汇款1250000元的证据，但至本案再审，张以国未能证明新德鑫公司向张以国汇款799800元是代理李德华还款的事实。新德鑫公司对借款金额为600000元的《欠条》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即使该600000元《欠条》系新德鑫公司出具，张以国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以国向新德鑫公司履行了出借600000元的事实，故原审在张以国未证明向新德鑫公司出借600000元的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新德鑫公司欠张以国600000元的事实有误。依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新德鑫公司已向张以国偿还借款799800元，尚有200元借款未还。另，2011年4月11日张以国收到的200000元，不是新德鑫公司的汇款，不能认定为新德鑫公司向张以国的还款。综上，新德鑫公司还应向张以国偿还借款200元，偿还利息17元[200元×月利率0.5%×17个月（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 二、关于李德华、刘新是否在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新德鑫公司虽然处于吊销状态且未清算，但现有证据未能证明李德华、刘新作为新德鑫公司股东将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本案不具备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条件，原审判决李德华、刘新在本案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对张以国要求李德华、刘新在本案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新01民终617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6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 二、伊犁新德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张以国偿还借款200元； 三、伊犁新德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张以国支付借款利息17元； 四、驳回张以国要求李德华、刘新对伊犁新德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上述新德鑫公司应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10元（张以国已预交），由张以国负担；案件申请费3187.22元（张以国已预交），由张以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10元（新德鑫公司、李德华、刘新已预交），由张以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健 审判员 于         翔 审判员 玛依娜·阿不都拉热依木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陆    新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