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86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晓，男，汉族，1985年4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荣，重庆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德惠，女，汉族，1957年4月8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懿，重庆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重庆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春晓因与被上诉人邓德惠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23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春晓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邓德惠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德惠负担。事实和理由：1、邓德惠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产权。根据一审证据足以证明邓德惠在购房合同上签字只是帮助张世万办理按揭，且其并未负担任何费用，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产权。2、根据2011年4月11日法院执行中三方达成的协议，明确由张世万承担剩余房款的支付义务，邓德惠的法律义务已经解除，不再承担剩余房款的支付责任。邓德惠支付剩余房款和利息系为了解除对其执行限制措施。但邓德惠主动支付剩余房款和利息，只能认定系其代张世万履行债务清偿义务。邓德惠在支付之后，只能依法向张世万追偿，而不是转而主张房屋产权份额。3、物权的效力是对世效力，但不能否定物权人之间就物权实际归属的约定。张世万援引其与邓德惠之间有关该物权归属的约定对邓德惠主张物权予以抗辩时，不得仅凭登记公示认定物权归属。4、4月11日的协议是4月5日协议的前提和基础，是4月5日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邓德惠辩称，案涉房屋系张世万赠送给邓德惠的，且办理了产权登记。虽然邓德惠多次作出放弃产权的意思表示，但未办理变更登记。故邓德惠对案涉房屋享有50%的产权。因张世万一直未支付购房尾款，邓德惠再次被法院执行，为了避免自己被执行，主动履行了尾款支付义务。现协议已经履行不能，不能再次要求邓德惠将案涉房屋过户给张世万。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德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对位于重庆市渝中区朝天门长滨路18号43-2#房屋进行分割。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春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1日，张世万、邓德惠共同与重庆庆隆屋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隆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重庆市渝中区朝天门长滨路18号43-2#的房屋（建筑面积75.09平方米），总成交价394973元。2007年4月17日，该房屋办理了房地产权证（101房地证2007字第05440号），权利人为邓德惠、张世万，二人按份共有，各占50%。其后，因尚欠购房尾款70000元，庆隆公司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案审理中，邓德惠到庭接受询问，其陈述：邓德惠与张世万系普通朋友关系，大约2004、2005年左右张世万生了一场重病，因为我是医生，替张世万治病没收他钱，张世万为了感恩，给我买房子。张世万当时单方面把定金交了，告知我定金已付，不签合同的话还不回来。所以我才在合同上签字。签完字我就没有管房子的事情了。我已告知张世万这个房子我不会要，我也没交过房款，除了购房合同是我签的，之后也没签过任何东西……关于房子交钱及办理一切手续都是张世万一人在办理，与我无关。购房合同签订后，我与张世万很久没联系了，我不知道该房之后的事情，我从未在该房内居住过。张世万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杨博代张世万陈述：张世万、邓德惠原系情侣关系，两人共同购买了案涉房屋，定金与房款都是张世万一人支付的，购房合同签订后，由于抵押按揭款未办理下来，两人关系恶化，就不再来往了。房款是张世万在交，也一直是张世万在与庆隆公司交涉，邓德惠没有出过面，邓德惠也向张世万表示过她放弃该房份额，她也不交房款，也不与庆隆公司交涉。收到法院传票后，邓德惠和张世万达成协议，口头约定由张世万来负责承担对该房屋购买过程中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2010年6月17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中区民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世万、邓德惠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庆隆公司支付欠缴的购房款70000元。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共计4045元，由张世万、邓德惠负担。该判决生效后，张世万、邓德惠未履行判决义务，庆隆公司遂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1年4月5日，张世万及庆隆公司代理人陈刚到庭，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执行笔录记载：张世万表示愿意支付房款，但请对方将产权证名字换成张世万一个人的。庆隆公司回复：他们（张世万、邓德惠）自行达成协议，可以去房交所办理手续。这个事情必须邓德惠出面，申明她不要这个房屋里，房屋就是张世万一个人的。执行人员遂要求张世万通知邓德惠到庭，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说明她的意见。张世万应允。随即张世万与庆隆公司经过协商，达成了协议：一、张世万在2011年6月30日前，履行70000元的义务，受理费4045元，由张世万在交前款时一并交申请人。二、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执行费1011元由张世万承担。三、如果张世万在2011年6月30日前未付，申请人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申请司法处置本区长江滨江路18号43-2号房屋。2011年4月11日，张世万通知邓德惠到庭，执行笔录记载如下：“邓：这个钱应由张世万自己还，由他个人承担；这个房子应是张世万个人的，我不要这个房子了。他（张世万）当时为了感谢我，我现在不要这个房子里，房子还是张世万自己的”。“执行员：本院将按照你所讲的，直接执行张世万”。“张：我愿意交这个款”。“执行员：这样子，你们双方说好了，邓德惠你说了这个房子是张世万自己个人的，你们可以到房管部门去将这个房子的登记变更为张世万个人所有，听清否？有无异议？”。“邓：听清了，无异议”。“张：听清了，无异议”。该案遂以执行和解方式结案。但此后张世万、邓德惠均未支付和解协议款项，亦未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庆隆公司遂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2016年2月25日，邓德惠与庆隆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一、邓德惠于2016年2月26日之前向庆隆公司支付购房款、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利息共合计人民币90000元整。二、庆隆公司于邓德惠付款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执行局提出房屋解封申请、并申请法院撤销对邓德惠作为失信人员名单的种种司法限制。三、庆隆公司应于邓德惠付款当日将房产证书交付邓德惠，并不得就此案再对邓德惠追究任何民事责任……。协议达成后，邓德惠随即支付了剩余房款70000元以及逾期利息、诉讼费等合计110000元。2017年10月2日，张世万因病去世。一审审理中，邓德惠陈述：当时案子开庭后我怕对我及家人造成不利影响，一直找张世万要求他解决这事情，我说我不要房子，让他尽快把欠款付清，但他说没有钱。后来判决强制执行，我又找张世万一家商量，让他们尽快付清尾款，他们担心付清尾款后，我还要分房屋，所以不放心，当时张春晓的妻子拟了一个公证书要我签字，但内容说的是我想要和张世万结婚，因此我很生气就拒绝签字，此后法院就把我和张世万都上了黑名单，我没有办法就向人借了11万元付清了全部欠款，我认为既然是我付了尾款，就要按产权证上的份额分房子。张春晓陈述：张世万系张春晓之父，与张春晓母亲已于2002年6月25日登记离婚；此外张世万父母也早已去世，张春晓是独子，因此没有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邓德惠未在案涉房屋中居住过，执行之前邓德惠也未支付任何购房款项。当时我方想与邓德惠了结房屋的事情，也拟了文书初稿，但邓德惠抓住文稿中的个别措辞，然后生气实际就是想拖延时间不愿意解决，其目的是为了让我方支付剩余款项后再来分房屋。关于房屋的分割，邓德惠请求拍卖/变卖案涉房屋，就所得价款进行分割。张春晓不同意拍卖，认为邓德惠不具有产权，无权要求拍卖房屋，张春晓目前经济状况，也无能力购买房屋。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房屋权属问题，不论案涉房屋出资比例为何，邓德惠与张世万共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产权登记亦为二人按份共有，《中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故案涉房屋应为邓德惠、张世万二人按份共有，各占50%份额。现张世万已去世，其份额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张春晓享有。二、关于邓德惠多次表示放弃房屋份额以及与张世万在执行笔录中达成协议的问题。《中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2011年4月11日，张世万与邓德惠到法院就房屋处置达成了一致，并由执行笔录记录在卷。其内容大致为两点：1、房屋相关款项由张世万一人支付。2、双方商定到房管部门去将房屋登记变更为张世万个人所有。该协议符合物权合同的特征，虽然其后并未履行变更登记，但依然生效。三、双方均未履行合同的后果。关于履行的时间，2011年4月11日执行笔录并未做明确约定，但2011年4月5日执行笔录中张世万已与申请人达成和解协议，承诺了支付房屋款项的时间，在此基础上才通知邓德惠到庭形成的后续协议。鉴于2011年4月5日执行笔录在前，无论是基于常理推断还是基于诚信，张世万应当先履行其支付房屋款项的义务。因张世万一直未履行其义务，甚至在恢复执行后仍拒不支付房屋款项，在邓德惠付款后，合同已经履行不能，故张世万或其继承人无权再要求邓德惠履行其放弃房屋份额的义务。四、房屋分割问题。《中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本案邓德惠请求分割共有房屋，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分割方式，《中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规定：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共有人分割所得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有瑕疵的，其他共有人应当分担损失。根据上述规定，首先可以采取实物分割、然后是折价分割和拍卖变卖分割。案涉房屋作为成套住房，实物分割会明显不利于房屋的使用，减损房屋的价值，故涉案房屋不具备作实物分割的条件。关于折价分割，双方均明确表示不愿意接受共有物，故难以折价分割。故案涉房屋应以拍卖、变卖后分割价款的方式予以分割。综上所述，邓德惠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拍卖重庆市渝中区朝天门长滨路18号43-2#房屋，所得价款由邓德惠、张春晓各得一半。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12元，由邓德惠、张春晓各负担180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春晓举示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1）民执第132号案件卷宗一套、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执恢120号案件卷宗一套，拟证明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恢复执行并非基于庆隆公司的申请，而是邓德惠为了出国解除其失信人员的登记，其主动找到法院要履行判决，支付剩余房款及利息。但根据和解协议约定，剩余购房款应该由张世万支付，不应由邓德惠支付，在张世万不支付的情况下，直接处置案涉房屋。邓德惠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均认可，但不能达到张春晓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房产证是权利人享有该房屋物权的证明，但该证明只是权利正确性的推定，即在房产证上记载某人享有某项物权时，推定该人享有该项权利。房屋产权登记系共有时，共有产权人之间就其中登记产权人是否享有产权或产权份额等问题产生争议时，应以最终实际确认的事实为准，而非产权证上记载的产权为准。2011年4月5日张世万与庆隆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后张世万与邓德惠又在2011年4月11日商定由张世万一人支付剩余房款，案涉房屋归张世万一人所有，邓德惠协助张世万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由于张世万一直未按照其与庆隆公司、邓德惠的约定履行剩余房款的支付义务。庆隆公司继续强制执行，通过将邓德惠列入失信人员名单方式强制邓德惠履行购房合同义务，并于2016年2月25日由邓德惠与庆隆公司达成新的和解协议且履行完毕。由于张世万一直未履行2011年4月5日和2011年4月11日协议，邓德惠与庆隆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达成的和解协议已代替了2011年4月5日和2011年4月11日协议。2011年4月5日和2011年4月11日协议对其主体已不再具有约束力。故邓德惠支付剩余房款不应视为其代为张世万支付剩余房款。不管邓德惠基于何原因在《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签字，其在签字后，均负有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实际上其也确实支付了部分购房款，故案涉房屋系邓德惠与张世万共同购买。鉴于邓德惠告知张世万其不会要房子，表示出不接受赠与的意思。另外，根据张春晓二审举示的证据，邓德惠、张世万与庆隆公司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也没有约定邓德惠与张世万各自的出资比例。结合邓德惠与张世万各自实际支付的购房款，本院酌情认定邓德惠对案涉房屋享有30%的份额，张世万对案涉房屋享有70%的份额，较为公平。本案分割方式不宜采取实物分割，而邓德惠与张春晓均表示不愿意接受共有物，难以折价分割。一审法院虽然确定拍卖案涉房屋，本案予以尊重，但本案判决后，为确保案涉房屋使用价值最大化，邓德惠与张春晓还可以再继续商定其它分割方式。综上所述，张春晓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根据二审出现的新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3民初23265号民事判决；二、拍卖重庆市渝中区朝天门长滨路18号43-2#房屋，所得价款由邓德惠分得价款的30%，张春晓分得价款的70%。一审案件受理费3612元，由邓德惠负担1084元，张春晓负担25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24元，由邓德惠负担2167元，张春晓负担5057元（此款已由张春晓向本院预交，本院不予退还，邓德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向张春晓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智勇审 判 员 刘用辉审 判 员 芦明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吴晓亮书 记 员 梁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