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5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法定代表人：顾耀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学会，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凯德利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div>法定代表人：李世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学晶，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凯德利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4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由法官杜丽霞独任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启益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满学会，被上诉人凯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学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启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凯德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凯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凯德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已经丧失胜诉权。启益公司的住所地在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在北京市朝阳区和平里董洁没有办公场所，也未派人在此办公。一审法院依据三位证人的证言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启益公司在本案一审起诉之前亦从未接到过凯德公司的催要通知或信息。凯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启益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关于办公地址，一审时凯德公司打电话询问过启益公司员工，认可在该地址有办公场所。关于证据采信，一审证人证言应被采信。凯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启益公司偿还拖欠凯德公司环氧防静电地坪工程款95245.90元；2、判令启益公司逾期付款给凯德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要求从2015年8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启益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10月凯德公司启益公司就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大杜社乡交通部公路交通实验场院内、国家交通安全设施质检中心及国家道路与桥梁工程检测设备计量室环氧防静电地面施工达成口头协议，由凯德公司进行施工。凯德公司称自2014年11月6日进入工地施工，由于现场条件和天气原因直到2015年1月20日才结束施工，2015年3月整体工程验收时发现计量站实验室项目门窗不合格，后启益公司更换门窗时损坏已完工的地面，故而由凯德公司进行维修，因此产生维修人工费和材料费，并提交2015年5月26日加盖启益公司国检中心计量站项目部公章的《计量站实验室项目人工及材料清单》作为证据。清单载明“5月21日至26日，凯德公司维修环氧地面，共计工日13个，280元/工日，共计3640元。材料：普通中涂24公斤、防静电中涂12公斤、面涂60+19+12公斤=91公斤”。2015年8月4日启益公司为凯德公司出具加盖启益公司国检中心计量站项目部公章的《工程任务单》，载明“施工项目环氧防静电地面，2072.71平方米，单价为90元/平米，合价为186543.9元，质保金-9327.195元，合计177216.705元，案外人田某在项目经理处签字，孙鹏程在预算处签字”。启益公司称，工程的竣工交付时间为2015年8月4日，对《计量站实验室项目人工及材料清单》及《工程任务单》的真实性均认可，5月21日至26日计量站实验室项目施工包含在工程任务单内，是对总工程的确认，《计量站实验室项目人工及材料清单》中产生的费用应包含在《工程任务单》确定的工程款内，不存在更换门窗致使地面损坏的情形。凯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凯德公司认为其承包的环氧防静电地面施工工程于2015年1月20日已完工，2015年5月21日至26日计量站实验室项目地面维修不包含在《工程任务单》中，系因更换门窗导致的二次施工，需要单独计费，且《计量站实验室项目人工及材料清单》的计费方式与《工程任务单》中的计价方式不同，亦不属于质保期内的免费维修（因为若系质保期内的免费维修，启益公司出具的应系施工确认单，而不是单独计费的《计量站实验室项目人工及材料清单》）。另查，启益公司在出具《工程任务单》后仅支付凯德公司工程款100000元。凯德公司曾于2018年11月6日以启益公司为启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案号为(2018)京0112民初40243号。后凯德公司于2018年12月18日撤回起诉。凯德公司主张其曾于2016年2月派案外人樊某、王某前往启益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和平里东街的办公地址催要欠付工程款，而后凯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世峰又与案外人惠某多次前往该办公地址催要欠款，并申请证人樊某、王某、惠某出庭作证。证人樊某与李世峰系亲属关系，李世峰系樊某姑父。证人王某与李世峰曾经系同事关系，二人自1995年前后共事于北京贝思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后李世峰于2006年前后离职。证人惠某自2008年至今一直承接凯德公司清工业务，本案涉及的工程清工部分亦由惠某施工。樊某称，“2016年春节前两三天我姑父李世峰因为已经回老家过年，所以派我前往启益公司位于朝阳区和平里东街如家酒店附近的办公地址催要欠款，王某将凯德公司的收款收据送至该地址后，我拿着收据进去要账，当天接待我的好像是一个叫曹芳的会计，但因为启益公司仅同意支付8万元工程款，双方未达成一致，未能成功索回欠款”。王某称，“我与李世峰自1996年起在北京贝思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共事十余年，李世峰于2006年离职，因为我在北京通州购有房屋，春节都在北京过年，所以李世峰将凯德公司钥匙放在我这里，2016年春节前李世峰让我去凯德公司拿上收据送往朝阳区和平里东街如家酒店附近，将收据交给樊某，到达目的地后樊某一人拿着收据进去要钱，过了一会，樊某出来说款没有要成，我们就各自回家了”。惠某称，自2017年起多次和李世峰一起前往启益公司位于朝阳区和平里东街如家酒店附近的办公地址催要欠款，但均未成功。启益公司对上述三名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并称启益公司财务曹书芳2016年2月休产假，没有上班，不可能接待樊某，并提交曹书芳的北京市申领生育津贴待遇核准表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二年，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凯德公司启益公司之间于2014年10月达成的关于北京市通州区大杜社乡交通部公路交通实验场院内、国家交通安全设施质检中心及国家道路与桥梁工程检测设备计量室环氧防静电地面施工口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凯德公司已经依约完成协议约定的施工内容，启益公司亦已出具《工程任务单》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确认。虽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5年8月4日，涉案工程质保期已满，故启益公司应当按照《工程任务单》载明的工程款合计186543.9元支付，扣去已经支付的100000元，还需支付凯德公司工程款86543.9元。关于凯德公司主张的《计量站实验室项目人工及材料清单载明》费用一节，虽然《计量站实验室项目人工及材料清单》出具时间早于工程任务单，但《计量站实验室项目人工及材料清单》载明的维修环氧地面的计价方式与工程任务单中的计价方式不一致，维修环氧地面是按照人工耗时及材料使用情况分开计价，《工程任务单》是根据施工地面平方米数按照固定单价计算，故一审法院认为凯德公司主张的维修环氧地面产生的人工及材料费用不包含在《工程任务单》内，具有高度盖然性，维修环氧地面产生的人工及材料费用应单独计算，启益公司虽称不存在更换门窗损坏地面的情形，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于启益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其中人工费用以《计量站实验室项目人工及材料清单》已明确载明的数额为准，对于材料费用双方仅确认涂料用量，一审法院结合维修时相应涂料的市场价格酌定材料费用。关于凯德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双方并未就工程款支付时间达成一致约定，故应从工程交付之日2015年8月4日起计算利息，故凯德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起算时间及计算方法无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启益公司主张凯德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节，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以权利人的权利客观上受到侵害，且权利人主观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为构成要件。本案中双方并未就工程款支付时间达成一致约定，故工程交付时间2015年8月4日为应付款时间，但启益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完毕欠付工程款，故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8月4日。对于上述三名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证人惠某与凯德公司及本案均有一定程度的利害关系，证人樊某与凯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世峰有亲属关系，但证人王某仅曾系李世峰的同事，其与凯德公司及本案并无利害关系，且证人樊某与王某作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启益公司虽称“我司财务曹书芳2016年2月正在休产假，无法接待樊某，故而证明樊某的证言系虚假陈述”，但启益公司提交的北京市申领生育津贴待遇核准表显示曹书芳就职的单位为北京德之杰置业有限公司员工，并非启益公司，且该表显示曹书芳的生产日期为2016年2月12日，该日期对应的农历日期为正月初五，并不能证明春节前曹书芳即已休产假。综合证人证言、日常生活经验及建筑行业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凯德公司曾于2016年2月向启益公司索要欠付工程款具有高度盖然性，故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2月起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此时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现凯德公司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应予支持，故诉讼时效应至2019年2月届满，而凯德公司曾于2018年11月6日以启益公司为启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并再次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凯德公司于2020年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仍处于诉讼时效内，故一审法院对启益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北京凯德利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86543.90元、维修地面人工及材料费用8060元，共计94603.90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北京凯德利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94603.90元为计算基数，其中，2015年8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驳回北京凯德利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凯德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于一审期间主张本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启益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款项数额及利息并无异议，仅上诉主张凯德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凯德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其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其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于2015年8月4日交付，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8月4日起算，但凯德公司主张曾于2016年春节前前往启益公司位于北京市东城区的办公地点催要涉案款项，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其又于2018年11月向一审法院就涉案款项提起诉讼，导致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启益公司对此不认可，并称其在北京并无办公地点和办公人员，且凯德公司所称曹芳于2016年2月休产假，凯德公司所称2016年春节前前往北京市东城区找启益公司催要款项一事不属实，启益公司亦未收到凯德公司任何催要款项的请求或者信息，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凯德公司主张其2016年春节前曾前往启益公司实际办公地点催要涉案款项，并就此提交证人证言为证，证人陈述启益公司的接待人员是一位叫曹芳的会计，且证人证言间相互印证。启益公司主张其财务曹书芳在上述时间正在休产假，故不可能接待凯德公司的人员，但是启益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其上述主张，故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交易习惯等认定凯德公司关于2016年春节前曾催要涉案款项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本案诉讼时效于2016年2月中断。第二，本案诉讼时效直至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尚未经过，且凯德公司一审期间主张依法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本院予以支持。第三，经本院核查，凯德公司于2018年11月曾向一审法院就涉案款项提起诉讼，应当认定其于2018年11月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导致涉案诉讼时效再次中断，故直至2019年12月17日凯德公司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之时，本案诉讼时效尚未经过。综上，本院对启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启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6元，由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