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31行终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吉首市人民南路**。负责人：陈沙强，该支队政委。委托代理人：杨鲜燕，湖南广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吉庆，湖南广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凡，女，1992年3月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凤凰县人，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委托代理人雷志明，常德市鼎城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州交警队）与被上诉人张凡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花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3124行初1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6月23日，州交警队作出州公（交）行罚决字（2020）433100290011784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张凡于2020年1月20日22时4分，在吉首市××路××路交叉路口100米，实施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决定对张凡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并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原判认定，2020年1月20日20时许，原告张凡驾驶车牌为湘Ｊ7××**的小型轿车行使至吉首市××路××外路段时碰撞道路中央的隔离护栏，导致护栏倒地碰撞到对向车道正常行驶的汽车，造成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接到报警后，执勤民警将张凡等人带至吉首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一中队接受调查。经调查询问、调取电子卡口照片，为收集证据，吉首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决定对张凡采取扣留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及检验血液的强制措施。后委托湘西州龙腾司法鉴定中心对张凡血液中乙醇含量进行检测，并由该鉴定所工作人员黄幸子抽取二管血液各2ｍｌ，一份检验，一份留存。2020年2月10日，湘西州龙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西州龙腾司鉴中心（2020）毒鉴字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运用ＧＡ／Ｔ842-2020《血液酒精含量的检验方法》，送检张凡血液中检测出乙醇，含量为156.2831ｍｇ／ｍｌ。2020年2月14日，吉首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将《司法鉴定意见书》向张凡送达，张凡丈夫赵锋伟在《送达回执》上备注：对酒精浓度和报告中的检测时效提出异议。次日，该大队作出吉（2020）第020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张凡不服，向被告州交警队申请复核。2020年3月17日，湘西州龙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西州龙腾司鉴中心（2020）补正书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将湘西州龙腾司鉴中心（2020）毒鉴字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方法补正为ＧＡ／Ｔ842-2019《血液酒精含量的检验方法》。2020年3月18日，被告作出州公交复字结论（2020）第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符合结论》，维持吉首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吉（2020）第020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20年5月22日，吉首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决定以张凡醉酒后驾车进行立案，并于同日对张凡进行询问。2020年6月11日，对张凡进行行政处罚告知，张凡要求进行听证。同日，被告州交警队向张凡送达湘公(交)听通字（2020)0001号《举行听证通知书》。2020年6月19日，被告在该支队808室进行不公开听证。2020年6月23日，被告作出州公（交）行罚决字（2020）433100290011784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张凡机动车驾驶证，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张凡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对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人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由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或者相当于同级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决定。故本案被告州交警队对需要作出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行为具有依法实施行政处罚的行政职权。关于行政程序。《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令157号）第四十八条规定，适用一般程序作出处罚决定，应当由两名以上交通警察按照下列程序实施：（一)对违法事实进行调查，询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基本情况，并制作笔录；当事人拒绝接受询问、签名或者盖章的，交通警察应当在询问笔录上注明；（二)采用书面形式或者笔录形式告知当事人拟作出的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其依法享有的权利；(三)对当事人陈述、申辩进行复核，复核结果应当在笔录中注明；（四）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五)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由被处罚人签名，并加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印章；被处罚人拒绝签名的，交通警察应当在处罚决定书上注明；（六)行政处罚决定书应当当场交付被处罚人；被处罚人拒收的，由交通警察在处罚决定书上注明，即为送达；被处罚人不在场的，应当依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有关规定送达。本案中，立案后，被告对违法事实进行了调查，进行了告知，听取了陈述和申辩，并依原告申请进行听证后，制作案涉《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并进行送达，程序并无明显不当。关于事实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据此，合法性审查原则是所有行政案件、贯穿行政诉讼全过程的基本原则，行政诉讼中人民法院应全面审查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本案中，原告自认酒后驾驶机动车，双方就事实认定的分歧主要在于被告认定原告构成醉酒驾驶机动车是否正确，涉及到被告对张凡实施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零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有饮酒、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嫌疑的，应当接受测试、检验。《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令105号）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涉嫌饮酒、醉酒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应当对车辆驾驶人检验体内酒精含量。本案中，张凡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执勤民警决定对其进行体内酒精含量检验，符合上条规定。但采取强制措施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及《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令105号）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关于法定程序之规定。结合现有证据及法庭调查，对张凡采取行政强制措施存在以下问题：1、未依法制作行政强制措施凭证；2、未依法制作现场笔录；3、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是否采纳，是否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存疑；4、检验车辆驾驶人体内酒精通知其家属等，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在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明确提出异议后，未依法予以处理；在鉴定机关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后，也未依法向当事人进行送达，明显损害了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综上，因被告抽取原告血液检验体内酒精含量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系作出行政处罚的必经程序，而作出行政强制措施行为程序违反了法律法规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的程序违法直接影响整个行政处罚程序的合法性，直接对原告权利产生了实际影响。故被告湘西州交警支队作出的州公（交）行罚决字（2020）433100290011784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原告张凡诉请撤销案涉《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理由成立，判决撤销被告州交警队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的州公（交）行罚决字（2020)433100290011784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诉人州交警队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未依法制作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明显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行政强制措施审批表，该行政强制措施审批表记录了扣留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检验血液/尿样，并且经过上级负责人批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采纳了上诉人所提交的行政强制措施审批表，却在判决中认定上诉人未依法制作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明显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中的投诉书的真实性无异议”错误。该投诉书的对象系龙腾司法鉴定中心，而非上诉人。该投诉书系被上诉人向龙腾司法鉴定中心投诉并提交，并不是向上诉人进行投诉，起诉前上诉人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书面投诉材料。二、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抽取原告血液检验体内酒精含量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未依法制作现场笔录程序违法”错误。本案中，争议的焦点系实施抽血检验的行政强制措施合不合法的问题，上诉人虽然未依法及时制作现场笔录，看似违反了某些法定的程序，但是有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和其他当事人、证人的询问笔录加以佐证，并且抽血现场有多人见证，抽血的过程也有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制，被上诉人拒绝在血样登记提取表上签字民警予以注明，上诉人的执法保障了实体公正和程序公正。2、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是否采纳，是否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存疑”错误。本案中，民警在收到龙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之后，在法定的期限内送达到被上诉人，并口头告知了被上诉人若不服的救济途径，但至今未收到被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书面申请，并且被上诉人也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情形，这并不能认定上诉人没有保障被上诉人的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权利。此外，上诉人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在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依法记录了被上诉人要求进行陈述和申辩。3、一审判决认定“检验车辆驾驶人体内酒精未通知家属”程序违法有失公正。本案中，在对被上诉人进行抽血检验后，上诉人虽然未及时通知被上诉人的家属，但这对鉴定结果并无影响，也没有对上诉人个人的权利产生不利影响，上诉人认为，未及时通知家属至多算是程序瑕疵，并不影响实体公正。4、一审判决认定“在鉴定机关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后，也未依法向当事人进行送达，明显损害了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错误。本案中，该《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仅仅是补正了原《司法鉴定意见》中的文字错误，并不影响原鉴定结论，上诉人没有将该《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送达被上诉人，根据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且在行政处罚听证程序中，龙腾司法鉴定中心亦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被上诉人对此事是明知的。综上所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实施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但没有对被上诉人的权利产生实际不利影响。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凡答辩认为，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一审判决认定“未依法制作行政强制措施凭证”是完全正确的。首先，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其交警的执法人员就是无执法权的辅警进行接待询问并所做笔录，且无答辩人的签名，而是由交警造假所签，也只有一名所谓交警冒签(主要是指询问笔录和涉嫌酒后驾车驾驶人血样提取登记表，因一审开庭前双方在一审法院都查看了交警提供的抽血时的录相图片，根本无大吵大闹的情形。还在被检人签名上又添上了当事人张凡醉酒大吵大闹不肯签字，有执法记录为证，完全是造假。2、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的投诉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也是正确的。该投诉书的对象虽然是龙腾司法鉴定中心，但由于签定书是交警送达给答辩人丈夫的，此案答辩人和其丈夫都是与交警联系的，交警与答辩人和答辩人丈夫联系后，答辩人及其丈夫并不知道龙腾司法鉴定中心的门从哪里开，水从哪里流。二、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抽取原告血液检验体内酒精含量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程序违法”，适用的法律也是正确的。1、一审判决认定“未依法制作现场笔录程序违法”没有错误。《道路交通安全法行为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令157号）有明确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是否采纳，是否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存疑”也是正确的。虽然交警在收到龙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之后，是给答辩人的丈夫送达了，但答辩人的丈夫在2020年2月14日9时30分送达的回执中的备注一栏中明确标注了“对酒精浓度和报告中的检测时效提出了异议”。那么交警要么下达文字的回复不予重新鉴定或同意重新鉴定。这是本案是否定性为醉酒驾驶的重要依据和重要程序，交警至今都未告知其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也未向答辩人的丈夫和答辩人告知，属程序严重违法。3、一审判决认定“检验车辆驾驶人体内酒精未通知家属”程序已严重违法，直接影响实体的公正性，也是程序违法。4、一审判决认定在鉴定机关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后也未依法向当事人进行送达，明显损害了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也是正确的。本案中答辩人自认酒后驾驶机动车，但双方对事实认定的分歧主要在于被告认定原告构成醉酒驾驶机动车是否正确，涉及到被告对张凡实施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是否合法。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各项无理上诉请求。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州交警队作出的州公（交）行罚决字（2020)433100290011784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在事实认定方面。双方的分歧主要在于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构成醉酒驾驶机动车的事实是否正确。本案中，被上诉人自认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酒后驾驶机动车及吉首市交警队采取的强制措施行为及《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被上诉人血样乙醇含量（含量为156.2831mg/ml）的鉴定意见，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经查，吉首市交警队采取强制措施行为与上诉人州交警队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属不同行政机关所实施的不同的行政行为。对于吉首市交警队的强制措施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问题，不属本次行政诉讼审查范围，当事人对此不服，可另行寻求救济途径主张自己的权利。而本案仅对被诉的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即对被诉的州交警队作出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吉首市交警队的强制措施行为和《司法鉴定意见书》在未被撤销的前提下，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在行政程序和适用法律上。张凡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执勤民警决定对其进行体内酒精含量检验符合规定。争议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在立案后，上诉人对违法事实进行了调查，进行了告知，听取了陈述和申辩，并依被上诉人申请进行听证后，制作案涉《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并进行送达，程序无明显不当。该处罚决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决定对被上诉人处以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适用法律无误。综上，被诉的州公（交）行罚决字（2020)4331002900117840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花垣县人民法院(2020)湘3124行初104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凡的诉讼请求。第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张凡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学军审判员  李华华审判员  张宇开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胡 成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