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38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舒华，男，汉族，1974年3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添，广东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灿辉，男，汉族，1964年7月16日出生，户籍地址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娜，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舒华因与被上诉人郑灿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6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舒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高舒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郑灿辉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人为地加大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下，仍然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上诉人在2016年4月29日将案涉的款项以现金形式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收到全部现金后，才出具借条给上诉人。后由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将款项按时归还给上诉人，只是在上诉人的一再催促下，才陆续还了23万元。在2018年5月8日时，双方见面核对已还款的金额后，被上诉人重新出具了一份案涉的《借条》，将原先金额为260万元的借条收回。本案的证人出庭证明由于时间久远，万杨宁、文某对一些细节无法记得也是属于人之常情。一审法院以证人的证言中对交付的细节不同为理由认定上诉人交付事实证据不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不符合事实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另外的民间借贷案件，这一事实更加证明本案的事实是真实存在的。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了其他的经济往来，双方存在信任，上诉人才会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以现金的形式进行交付。对于这个事实，上诉人提供了银行取现的流水记录，以及相关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该部分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完全有经济能力支付涉案的款项资金。三、案涉的款项交付之后，被上诉人归还了小部分。正是因为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诉人交付的现金，其才会出具借条，归还部分的款项，才会重新出具涉案的《借条》给上诉人。如果被上诉人没有收到上诉人的现金，其怎么可能归还款项给上诉人，并一再出具借条给上诉人呢？显然一审法院完全没有考虑这些事实，只是强调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而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了民事案件中对证据的“高度盖然性”的要求，作出错误的判决，使上诉人合法的利益得不到法律的保护。四、被上诉人在另外的案件中均被人民法院判决败诉，且其夫妻两人均被各地的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从这一事实也可以得出被上诉人是对外进行了大量的资金活动。其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因为其确实已经收到了上诉人交付款项的前提下才出具的行为。由于被上诉人蔑视法律，无视人民法院的权威，拒不出庭，一审法院却不顾事实，片面加大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郑灿辉二审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本案诉争民间借贷事实，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上诉人虚构事实，涉嫌虚假诉讼；其所谓的主张及阐述前后反复、自相矛盾，并完全无法自圆其说，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舒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郑灿辉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37万元，并支付原告利息（按人民币237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5月9日计至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向法院提交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8日的《借条》一张，借条载明：本人郑灿辉于2016年4月29日现金收到高舒华出借款260万元整，至今尚欠237万元整，双方协商于一年内还清（2019年5月8日止），出借人高舒华440301197403148015,借款人郑灿辉442527196407161673。原告提供其个人名下平安银行深圳罗岗支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清单》，其中显示2016年4月27日原告通过网银向案外人文某转账支付50万元，向案外人罗某转账支付50万元，向案外人苏某转账支付100万元。2016年4月29日，原告在平安银行深圳布吉支行柜面取款人民币40万元。本案庭审过程中，本案原告未能参加庭审，原告代理人向法院提交罗某、文某、苏某三人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及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对账单。证人苏某证言中称2016年4月28日收到高舒华转账人民币100万元，于当日取现人民币20万元，次日取现人民币80万元，合计100万元交给高舒华。证人罗某证言中称2016年4月27日，收到高舒华转账人民币50万元，取出现金后交给高舒华，于2016年4月29日和文某、高舒华共同交付现金260万元给郑灿辉。证人文某证言中称2016年4月27日收到高舒华转账人民币50万元，取出现金后交给高舒华，于2016年4月29日和罗某、高舒华共同交付现金260万元给郑灿辉。在庭审过程中，原告方称，除本案借款之外，原被告之间还存在另外一单金额为200万元的民间借贷纠纷。原告方提交的借条显示：本人郑灿辉借到高舒华人民币200万元整定于2016年8月30日归还。（小字备注：该款项于2016年1月22日由张进平分9次汇款至郑灿辉太太郑月欢工行和农行帐号）。落款处分别签注了借款人郑灿辉及出借人高舒华的姓名及身份证号码。原告方提交了与该借款有关的另案诉讼（2017）粤0304民初48709号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该案原告为张进平，被告为高舒华、苏某。原告张进平诉称被告方因购买货物急需资金周转，向其借款人民币230万元整。张进平于2016年1月22日应被告方要求分9笔转账200万元至郑月欢的账户，余下30万元于2016年4月28日直接支付现金给被告，被告于2016年11月29日还款人民币505000元给张进平，并向其签下《承诺书》，保证2017年1月5日起三日内将剩余尾款1805000元退回给张进平。但经张进平再三催促被告置之不理，故诉请法院判令被告方支付原告借款本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双方确认被告高舒华向原告张进平借款230万元，截止2018年7月13日被告高舒华已经还款共计765000元，尚欠原告张进平借款本金1535000元，被告高舒华应于2018年8月25日前向原告张进平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于2018年11月25日前向原告张进平偿还借款本金607925元，款项付至原告张进平指定收款账户。被告高舒华如依约归还借款本金，原告张进平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不计，被告若逾期未能偿还本金，则应支付原告借款本金共计1535000元及利息。本案原告称上述案件系因帮助本案被告郑灿辉借款而引发，由于被告郑灿辉在出具借条后一直未能还款，原告具状诉至法院，并提出上列诉讼请求。另查，由于本案被告未到庭，而原告主张的大额借款均是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通知原告高舒华本人及证人罗某、文某、苏某到庭一起接受调查。对于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原告高舒华称双方于2012年认识，当时被告做食品生意，原告做物流生意，本案借款系因被告提出生意周转需求而向其出借，另案的民事调解书所涉及的借款也是因被告郑灿辉提出借款需要。原告称，2015年底被告向原告提出借款400万元，由于原告手上现金不足，所以让案外人张进平将款项转账汇入被告郑灿辉妻子郑月欢账户。原告称双方除了本案及另案借款关系之外，没有其他生意上的往来和纠纷。原告称，证人苏某系原告之母，证人罗某、文某系原告朋友。关于现金交付的情况，原告陈述，2016年4月29日下午，在从三位证人处归集200万元现金后，加上前日从佛山张进平处拿到的现金30万及其自提的现金总计260万元，分别装入黑色及紫色的行李箱，与证人罗某、文某三人一起驾驶原告所有的粤Ｂ×××**灰色日产颐达小汽车到原告租住的广东省东莞市房间，现场将260万元现金交付给被告郑灿辉。证人文某确认与原告的朋友关系及书面证言的真实性，关于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与原告陈述一致，但其表示现金装箱时其在场，现金是用一个大的行李箱装的。证人罗某确认与原告的朋友关系及书面证言的真实性，但其陈述交付现金当天，原告文某，罗某三人一共开两辆车，一部是原告的，一部是文某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民间借贷纠纷，审理的焦点在于民间借贷关系的基础事实，包括原、被告之间就民间借贷关系形成合意及款项实际交付的事实。本案原告主张借款的基础证据是被告郑灿辉出具的《借条》，但该《借条》并非于原告所主张的向被告提供260万元现金借款的时间及现场所出具，而是在历时两年多之后由被告郑灿辉补写。这一情形与大额现金借款的民间交易习惯不符，应须予以核实。由于涉案款项的支付并非由原告本人或受托人账户向被告或被告指定的收款人账户转账支付，而涉及的现金金额较大，一审法院就现金交付的相关事实细节向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从调查笔录所反映的情况来看，证人苏某、证人罗某、证人文某于2016年4月26日至28日期间确实曾经与原告之间存在网银转账及转账后不久柜面取现的事实，有银行流水凭证为据，可以确认。但对于260万元在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的现金交付环节，原告本人与在场证人罗某、文某的陈述存在明显的矛盾之处。根据原告的陈述，原告与被告郑灿辉之间除了本案260万元借款和另案200万元借款之外，并不存在其他生意往来或经济纠纷。在被告郑灿辉向原告提出借款400万元请求时，原告在自身资金不足的情况下，仍然出面以自己名义向案外人张进平筹借借款，而该借款中的200万元是以银行转账方式分9笔支付至被告郑灿辉妻子郑月欢的账户。另案事实说明在原告、被告及案外人张进平之间在此之前实际上是以银行转账为主的方式进行大额借款的交付。但本案的260万元借款并未按照交易习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依原告的陈述是将其中的200万元分别通过银行转账至自己母亲和朋友账户取现的方式提取，且有30万元是原告从深圳远赴佛山从张进平处取现而非一并转账至郑月欢账户解决，加之原告与证人罗某、文某三人就向被告郑灿辉当面交付现金260万元的事实细节陈述不一，原告在260万元现金交付后亦未要求被告现场出具收据或借条，而是在两年多后才由被告补写等情况。就本案现有证据而言，原告关于现金借款的事实陈述存在诸多矛盾疑点，与民间借贷惯常交易习惯不符、与原被告之间经济往来和通常的信任关系不符，基于现有证据的问题难以使法官就原告诉讼主张的事实形成内心确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司法解释精神，当事人仅凭借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主张民间借贷本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综上所述，原告就其诉讼主张的借款事实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在一审法院就相关事实对原告及涉案证人一并到场，先后询问调查时，原告方对相关证据的缺陷已予了解，但未能向法院进一步补充证据以支持其诉讼请求。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舒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7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7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高舒华未向法院提供新的证据。被上诉人郑灿辉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2019）粤0307执15304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证据2、法院执行款转账凭证。证据1-2拟证明：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所负债务向龙岗法院提起诉讼，且被上诉人已根据（2018）粤0307民初16079号生效判决向上诉人返还2227880元，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负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根据2018年2月14日的聊天记录显示，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256.4万元，且被上诉人一直陆续通过转账、现金等方式向上诉人返还款项。而上诉人却向法院提起两起诉讼，诉请被上诉人向其返还高达400余万元借款，上诉人是虚构债务提起诉讼，严重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证据4、还款转账凭证。拟证明：被上诉人一直陆续向上诉人转账返还款项，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负债务已全部清偿完毕。经质证，上诉人高舒华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两份证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其妻子郑月欢另外一张借条所涉及的执行款项。证据3为微信聊天的打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予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高舒华曾于2018年以民间借贷为由向龙岗区人民法院起诉郑灿辉、郑月欢，要求郑灿辉、郑月欢偿还借款，龙岗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粤0307民初16079号判决，判决郑灿辉、郑月欢偿还高舒华借款本金20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舒华与郑灿辉之间是否存在涉案民间借贷关系。高舒华上诉主张其与郑灿辉之间存在26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了《借条》、向案外人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佐证，郑灿辉抗辩称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涉案民间借贷事实。本院认为，高舒华的上诉主张难以成立，具体理由分析如下：一、高舒华主张将涉案借款260万元转账给他人，然后通过他人取现后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郑灿辉但在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6079号案件中，涉案的200万元借款系高舒华指示案外人张进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给郑灿辉的妻子郑月欢，而本案的大额借款却系通过现金交付的方式明显违背交易习惯；二、高舒华与郑灿辉仅为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关系一般，但据高舒华陈述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与情理不符；三、关于涉案借款现金交付情况，高舒华本人的陈述与在场证人罗某、文某的陈述存在明显的矛盾之处，并不能完全吻合。四、涉案200万元的借款系高舒华从案外人处借来的，而高舒华对本案借款本金260万元的来源未作出合理说明。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高舒华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舒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60元，由上诉人高舒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孙洪璐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