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太堡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冯某，任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山西允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系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曹建忠，男，1970年10月28日生，汉族，身份证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阳城县北留镇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茂祥，男，1967年2月6日生，汉族，身份证号：×××。再审申请人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曹建忠、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茂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阳城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晋0522民初683号民事判决。判后，五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晋05民终1813号民事判决。判后，五峰公司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1日作出（2020）晋民申8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再审，再审申请人五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王某，被申请人曹建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茂祥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五峰公司申请再审称：1、撤销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民终181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中“此款从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待执行工程款中优先偿付”的判决内容;2、撤销"二审案件受理费59680元，由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680元”的判决内容。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超出再审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其中第十一项规定情形为“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本案一审诉讼中,被申请人曹建忠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二被告负连带责任归还借款本金6840000元及利息(按约定月息2%计算)”。二审诉讼中，再审申请人的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曹建忠不承担借款本息666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诉讼请求,包括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上诉请求，”。基于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前述事实，在相关当事人既未在一审诉讼请求也未在上诉请求当中提出相关诉求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原则，法院只能依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同时本案也不存在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章第十五条明确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二)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该规定明确了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形。本案并不涉及以上情形，是以法院无依职权调查收集之必要。而二审法院却作出“此款从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待执行工程款中优先偿付”的判决,明显属于超诉讼请求裁判,同时也不符合依职权调查的范畴，依法应予撤销。2、原判决、裁定认定的事实主要证据未经质证。该判决书第4页19行称“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第5页25-26行又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纠正后予以改判”。同一判决对于事实认定自相矛盾。二审判决书本院认为中将一方当事人曹建忠的陈述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唯一依据，明显存在偏袒。庭审中申请人即对曹建忠的陈述提出质疑，称该事实一审中被申请人曹建忠既未提供证据，更未对相关证据进行质证(一审判决第4页4-5行列举的证据材料中未见此类材料可证实)。二审庭审中问及此事,曹建忠只是口头做了相关陈述，其既未提供证据，二审法院也未组织质证。基于上述事实，在一审法院对借贷事实未能查明的情况下，二审在事实不清且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况下，主观认定案件事实，有悖法律规定，有违司法公正。3、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二审判决书第5页显示“由于本案借款确实用于了以五峰公司名义承包的忻州汽车客运中心项目，且因该工程欠付工程款，五峰公司与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案终审判决尚未得到执行，为保护债权人利益，应从该案执行款中优先偿付王茂祥所欠曹建忠的本案债务。”上述认定存在三方面的错误，第一、借款用于以五峰公司承包的忻州汽车客运中心项目的事实认定错误。申请人在上诉状中就曾明确提出该事实没有证据佐证，二审在未有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相关事实明显缺乏依据，属主观臆断。第二、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人为五峰公司，债务人为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而非王茂祥。生效的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9民终126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五峰公司对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债权额为1200万元,系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五峰公司所欠付的工程款，未确定王茂祥对此款有权益，在此情况下，二审法院直接判定从该案执行款中优先偿付王茂祥所欠曹建忠的债务既属于超诉求裁判，又属于错误适用法律。第三、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而二审法院判决中显然已将实际施工人代位求偿等法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适用，属于法律适用不当。被申请人曹建忠辩称，1、（2020）晋民申817号民事裁定认定的超出被申请人诉讼请求的两个事实都不能证明（2019）晋05民终18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超出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2、五峰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对借贷关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事实依据。3、五峰公司与王茂祥应负连带责任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4、（2019）晋05民终1813号民事判决否定五峰公司与王茂祥共同承担偿还内部承包期间借款责任所依据的事实与法律不符。5、五峰公司与王茂祥应承担2019年1月21日至2020年11月20日新增被申请人666万元利息损失293.04万元及2020年11月20日后持续延长扩大的损失（666万按月息2%计算）。曹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负连带责任归还借款本金6840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一审法院查明：（一）2009年12月18日，被告五峰建设公司与忻州汽运公司签订主站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忻州汽车客运中心-主站房工程；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建筑、装饰、水、暖、电全部内容。之后，被告五峰建设公司（甲方）与被告王茂祥（乙方）订立项目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忻州汽车客运中心主站房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装饰、安装；承包原则：项目承包人（乙方）要对本工程的施工质量、安全、进度、成本及质量保修负责。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担由此引起的经济责任及其它责任，否则甲方有权更换承包人。经甲方授权乙方在授权范围内行使相应职权，履行应尽义务，同时接受甲方的监督管理。承包指标：乙方按约定金额的22%（含税）向甲方上交管理费等”。（二）2013年12月20日，被告王茂祥向原告曹建忠借款300万元（其中现金200万元、承兑汇票100万元），用于被告承包的忻州汽车客运中心主站房工程施工材料、施工人员工资等。因被告王茂祥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8月20日，原、被告又重新结算借款本息等，并订立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684万元，借期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月利息2%。被告同时给原告出具684万元借条。后因被告未按约履行，现原告诉讼在案。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五峰建设公司与被告王茂祥之间，作为用人单位与员工两个民事主体，双方不仅有特殊的业务关系，还有特殊的利益关系，二者相互合作，形成利益共同体。被告王茂祥虽系被告五峰建设公司承包工程的次承包人，其在施工工程中所履行的相关职责基本等同于被告公司负责人所履行的职责，其在特定项目工程中的相关行为应视为被告五峰建设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法律责任，依法应由二被告共同承担。被告五峰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反驳被告王茂祥非法律意义的公司负责人，是对公司负责人的机械理解，与实际情况不符，其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二）本案原告主张的借款本息，应以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分段计算，即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利息按月息2%标准计算，第一部分从2013年12月20日至2018年8月20日，利息计336万元；第二部分从2018年8月20日至2019年1月20日，利息计30万元。两笔借款利息共计366万元。至此，被告向原告借款本息共计666万元。二被告应诚实守信，按约全面履行义务。原告诉请，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茂祥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曹建忠借款本息共计六百六十六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68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64680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判后，五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五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对曹建忠不承担借款本息666万元；二、曹建忠、王茂祥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借贷关系是否存在，王茂祥2018年8月20日给曹建忠出具的684万元借据上备注有“此款于2013年12月20日借,用于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忻州汽车客运中心工地材料、工资等”，曹建忠也向法庭陈述2013年12月20日的借款是以200万元现金和100万元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给王茂祥的，对此借款时间、方式及用途，实际借款人王茂祥均予认可，并承认应该从自己取得的工程款中归还曹建忠。故本院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存在于曹建忠与王茂祥之间，五峰公司上诉所称一审认定借贷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五峰公司应否与王茂祥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因王茂祥认可最初借款300万元并未支付给五峰公司而是支付给王茂祥本人，王茂祥当时内部承包五峰公司所承包的忻州汽车客运中心项目属实，借款用于该项目也属实。但王茂祥与五峰公司的《项目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王茂祥按约定金额的22%（含税）向五峰公司上交管理费，约定金额的计算方法为王茂祥与业主的结算总金额核减建材费用后的金额”，可见王茂祥与五峰公司的承包方式是包死管理费前提下的王茂祥自负盈亏。同时，并没有证据证明王茂祥与五峰公司之间对内部承包期间的借款承担方式有过约定，且王茂祥2018年8月20日与曹建忠补写的借款合同和借据中，五峰公司也没有以任何身份参与进入。故曹建忠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将王茂祥定位为五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的身份，从而判令五峰公司与王茂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证据。五峰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是，由于本案借款确实用于了以五峰公司名义承包的忻州汽车客运中心项目，且因该工程欠付工程款，五峰公司与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案终审判决尚未得到执行，为保护债权人利益，应从该案执行款中优先偿付王茂祥所欠曹建忠的本案债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纠正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民初683号民事判决；二、王茂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曹建忠借款本息共计666万元，此款从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待执行工程款中优先偿付。三、驳回曹建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68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茂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680元，由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680元，由王茂祥负担50000元。本院再审中，曹建忠提供以下新证据：1、（2019）晋仲调字136号调解书，用以证明在其他工程中，也是王茂祥以五峰公司名义施工，通过调解，五峰公司同意偿还王茂祥对曹建忠的债务；2、王茂祥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涉案工程是王茂祥施工的，现在因五峰公司不给王茂祥结账，导致王茂祥没有能力偿还曹建忠的债务。五峰公司质证称：1、调解书中的工程在阳城，与本案所涉工程不是同一工程，五峰公司在该案中达成调解，不能作为本案中五峰公司应承担责任的依据；2、情况说明与王茂祥原审、二审中本人陈述相矛盾，且王茂祥本人未到庭，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本院认为，证据1能证明五峰公司在其他案件中通过调解自愿承担了曹建忠的债务，但该调解书不能当然证明五峰公司在本案中应对王茂祥欠付曹建忠的借款承担责任；证据2因王茂祥本人未到庭，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且该说明属于王茂祥单方陈述，故不予采信。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判决认定的曹建忠与王茂祥之间的借款事实是否正确；二、王茂祥是否将借款用于了涉案项目；三、二审判决判令王茂祥欠付曹建忠的借款本息从五峰公司在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待执行工程款中优先偿付是否超出了曹建忠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判认定的出借时间、出借金额、利率、684万借款合同及借据的由来等借款事实，借款人王茂祥在一审、二审中均予以认可，构成自认，本院予以确认。五峰公司主张借据中载明王茂祥借到曹建忠现金684万元，与王茂祥、曹建忠陈述的关于2013年借款的内容不符，而2013年的借款无证据佐证。本院认为，五峰公司并非借款合同当事人，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以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来认定借款事实，五峰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曹建忠主张王茂祥将涉案借款用于了王茂祥从五峰公司处承包的忻州汽车客运中心项目，其提供的证据为王茂祥出具的借据及王茂祥出具的情况说明、王茂祥向其提供的记账凭证，借款人王茂祥对此均予以认可，故可以认定王茂祥将借款用于其承包的忻州汽车客运中心项目。五峰公司主张一审判决所载的证据材料未经举证、质证，但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曹建忠当庭提交了一审判决所载的证据材料，五峰公司发表了质证意见，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曹建忠一审诉讼请求为五峰公司、王茂祥连带偿还借款本息，曹建忠未起诉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五峰公司与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纠纷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欠付五峰公司工程款1200万元，并未确定五峰公司应付王茂祥多少工程款。二审判决第二项判令从山西汽运集团忻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欠付五峰公司的待执行工程款中优先偿付曹建忠借款本息，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纠正。如曹建忠有证据证明王茂祥怠于行使其对五峰公司的到期债权，影响了曹建忠债权的实现，其可依法另行提起债权人代位诉讼。曹建忠在答辩中主张五峰公司与王茂祥应就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五峰公司与王茂祥应承担自2019年1月21日起至今新增的借款利息，但曹建忠并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再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之规定，曹建忠该主张不属于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综上，再审申请人五峰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条第十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拟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民终18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5民终18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王茂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被申请人曹建忠借款本息共计666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680元（被申请人曹建忠已预交），保全申请费5000元（被申请人曹建忠已预交），由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茂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680元（再审申请人五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茂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 浩审 判 员 郭红洁审 判 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晋丽书 记 员 吕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