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申114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华生电机（广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叶润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波，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棋，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思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高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汪韬，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拥，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华生电机（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思鹏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0）粤03民终1991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华生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次诉讼构成重复起诉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法应当再审。（一）申请人于两案主张的诉讼标的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在另案即思鹏公司提起的（2019）粤0306民初4196号案（以下简称4196号案）中，思鹏公司是依据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向申请人主张货款，申请人则是依据《供应商标准条款》约定的知识产权等合同约定提起反诉，要求思鹏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申请人于本案是基于产品质量责任向思鹏公司主张侵权赔偿责任，诉讼标的为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对应的案由为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二）申请人于4196号案主张的反诉请求并未获得法院的受理及审理，故本次起诉不属于实质上否定4196号案的裁判结果，符合受理条件。首先，本案与4196号案的诉讼请求，无论是数量还是内容、诉讼金额均不同。而且产品质量问题未经实体审理，现申请人经鉴定产品质量、重新评估与核算损失金额后，起诉本案要求思鹏公司予以赔偿，法院依法应予受理。其次，本次诉讼的请求内容并未从实质上否定4196号案的裁判结果。4196号案生效判决确认申请人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本案以产品质量缺陷为由要求思鹏公司承担返还货款、取回货物及赔偿其他经济损失等赔偿责任，可见并未否定4196号案对合同有效、应继续履行的判决结果，且4196号案生效判决的既判力没有涵盖本案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二、原审裁定认定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法应当再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1123号民事裁定的裁判观点，4196号案未对申请人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诉求进行实体审理，申请人据此起诉主张权利的，因二者的请求权基础不同，故不构成重复起诉。另外，按照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二终字第93-1号民事裁定的裁判观点，即便两次诉请是基于同一合同，但因为前后两次起诉所依据的合同条款不同，即两案所依据的法律事实不同，故不能当然认定为重复起诉。三、原审法院不仅严重侵害申请人的合法诉权，还直接导致申请人的合法权利救济无门，客观上助长了不诚信交易的不正之风。申请人在两次诉讼中提供了大量的包括公证书、电子邮件等证据资料，足以证明思鹏公司打着“物美价廉”的幌子，串通华生公司内部工作人员窃取第三方设计方案，并最终以高出第三方的价格获取本次中标机会。然而，思鹏公司提供的产品不仅价格虚高，还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虽经申请人多次要求整改，但一直未能解决质量问题，申请人因此按照约定暂缓支付剩余尾款，并非无故拖欠其货款。思鹏公司随后提起4196号案要求支付货款，申请人以其违反知识产权条款以及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为由提起反诉，但法院最终未对产品质量问题这部分诉求予以受理及审理，而是告知华生公司另行处理。申请人无奈之下才提起本案诉讼，却被认定为重复诉讼，该处理结果对申请人显示公平，也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因本案两次诉讼所依据的合同条款不同，而两个条款约定的内容相互独立，故在生效判决反诉部分未对本案所涉产品质量问题进行受理和作出实体审理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草率以重复起诉为由驳回本案起诉，不仅侵害了申请人的合法诉权，还致使申请人权利救济无门。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申请人的全部再审请求。思鹏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对于双方之间所涉的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已在4196号案中审理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在双方交易过程中，答辩人已履行交货义务，而申请人在此过程亦从未主张答辩人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申请人亦未有充分证据证明答辩人存在侵犯第三方知识产权的情况。二、申请人于本案主张的诉请事项构成对4196号案的重复起诉，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前后两案的案由均为买卖合同纠纷，且都是关于双方之间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确认及给付之诉；两案的当事人均为双方当事人，且事实和理由基本一致，故本案实质上是否定4196号案的裁判结果。据此，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纯属无理缠讼、滥用诉权。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本院查明：华生公司于4196号案提起的主要反诉请求为判令：1.确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于2018年12月17日解除；2.确认华生公司无需向思鹏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163276.49元；3.思鹏公司取回华生公司已购设备并返还华生公司已付货款2860242.51元；4.思鹏公司赔偿华生公司因产品不合格及停产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等合计50000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华生公司是德昌电机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昌电机公司）的子公司，思鹏公司书面认可其签订的《供应商标准条款和条件》，效力依约及于双方。2017年8月，在德昌电机公司机械臂产品供应商竞标中，思鹏公司通过串通华生公司内部工作人员剽窃了其他参与竟标的第三方供应商技术方案并作为自己的技术方案，借此取得德昌电机公司的供应商资格，进而与华生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思鹏公司剽窃第三方技术方案参与竞标的欺诈行为严重违反了《供应商标准条款和条件》关于知识产权及保证的相关规定，故德昌电机公司早于2018年12月17日依据《供应商标准条款和条件》的相关规定向思鹏公司及负责人发函要求解除并终止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思鹏公司据此无权要求华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另外，因思鹏公司的不诚信及侵犯第三方合法权利的行为，致使华生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侵犯了第三方的合法权益，如继续使用其提供的设备，则华生公司面临第三方索赔的巨大风险，故思鹏公司应将侵权产品收回自行处置。而且由于思鹏公司所提供的产品质量严重不过关，致使华生公司不得不自行替换其交付的不合格设备及更换使用其设备生产出来的不合格配件，由此给华生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该部分损失依法应由思鹏公司承担。2019年5月6日，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针对思鹏公司、华生公司于4196号案中分别提出的本诉和反诉请求，作出（2019）粤0306民初41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华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思鹏公司偿还货款1163276.4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2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二、驳回华生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并认定“华生公司未支付相应的货款，双方的合同并未解除或终止。”华生公司因不服4196号案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19）粤03民终223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认为“华生公司主张思鹏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华生公司在向思鹏公司发送的《终止合同通知书》中亦未提出质量异议。故本院对华生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华生公司上诉主张思鹏公司与华生公司工作人员温鹏举串通，在项目竞标过程中，未经广东文穗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同意，温鹏举擅自将广东文穗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设计方案邮件发送给思鹏公司抄袭，侵犯了广东文穗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著作权；根据思鹏公司签字确认的《德昌电机供应商标准条款》第2条、第6条‘保证’、第8条‘知识产权’、第18条‘违反条件’、第19条、第26条‘订单违约’以及第29条‘终止／取消’的相关规定，华生公司有权不支付货款，并同时有权要求退回已支付货款。本院认为，思鹏公司是否侵犯了广东文穗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著作权，未经有权机关认定。且广东文穗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至目前为止并未向华生公司提出明确的赔偿要求。而华生公司在《德昌电机供应商标准条款》中亦未明确载明，华生公司可扣留货款的金额及期限。因此，思鹏公司是否侵犯广东文穗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著作权，广东文穗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向华生公司索赔金额以及华生公司由此遭受的损失，目前均未确定。华生公司以此对抗应付款义务，理由不成立。故华生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支付货款并要求退回已支付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华生公司可待相关事实确定后再循法律途径救济。”另查明：2020年5月13日，华生公司向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要诉讼请求为判令：1.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思鹏公司返还华生公司支付货款3273621元并取回产品；3.思鹏公司赔偿华生公司经济损失1769681元；4.思鹏公司赔偿华生公司见证费320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思鹏公司以其承诺的“质优价廉”中标了华生公司的机械臂采购项目，双方由此建立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随后思鹏公司分批次向华生公司供货，但交货过程中未交付产品相关质量合格证明文件。因机械臂一直无法满足使用部门的技术需求，且经思鹏公司多次调试后均无法正常使用，故障不断，严重影响了华生公司的生产效率。华生公司即对机械臂采购项目开展内部调查，后经调查核实，思鹏公司存在以下严重违约、违法行为：一是恶意串通华生公司工作人员，通过抄袭投标方广东文穗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技术方案中标机械臂项目，违反其关于知识产权的承诺；二是提供的机械臂产品质量严重不合格，且经多次调试及维修均无法满足正常的使用需求，给华生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进一步检测机械臂的质量问题，华生公司委托中国检验认证公司深圳有限公司就机械臂产品质量问题进行见证，并出具《见证报告》，《见证报告》显示思鹏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的情况，部分机械臂无法正常工作。根据思鹏公司签章确认的《德昌电机供应商标准条款》第2条、第6条、第8条、第18条、第19条的规定，因思鹏公司严重违反其承诺内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且其向华生公司交付的产品不仅没有提供相应的产品质量合格证明文件，还存在严重的质量缺陷，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4196号案对于思鹏公司与华生公司之间的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已作出发生法律效力的实体判决，其中，对于华生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之间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反诉请求，认为因华生公司未支付相应的货款，双方的买卖合同并未解除或终止；对于华生公司主张思鹏公司应赔偿华生公司因产品不合格及停产、更换设备等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认为华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思鹏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其向思鹏公司发送的《终止合同通知书》亦未提出质量异议；对于华生公司要求确认其无需向思鹏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以及思鹏公司应取回产品、返还华生公司已付货款的反诉请求，认为思鹏公司是否侵犯广东文穗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的著作权，广东文穗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向华生公司索赔金额以及华生公司由此遭受的损失，目前均未确定，故华生公司以此对抗应付款义务并要求退回已支付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现华生公司基于与4196号案相同的法律关系、诉讼标的以及与其于4196号案主张的反诉请求基本相同的诉讼请求，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已构成对4196号案的裁判结果即在作出上述认定的情况下而判决驳回华生公司全部反诉请求的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华生公司起诉本案构成重复起诉。据此，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华生公司的起诉、上诉正确。华生公司如不服4196号案裁判结果的，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关于“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进行救济，而不能以另行起诉的方式主张，故华生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华生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华生电机（广东）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史尊奎审 判 员 邵静红审 判 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