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3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威，男，198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市福乐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超，新疆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男，1984年1月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蕊，新疆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白丽梅，女，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新疆兵团青年旅行社有限公司计调，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原审第三人：边建军，男，197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丁威因与被上诉人李兴、原审第三人白丽梅、边建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3民初5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超、被上诉人李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饶蕊、原审第三人白丽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边建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威上诉请求：1．撤销（2020）新0103民初50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李兴请求解除《个人合伙协议书》的诉讼请求；2．撤销（2020）新0103民初50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李兴请求丁威返还760,000元出资款的诉讼请求；3．撤销（2020）新0103民初50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李兴请求丁威支付155,800元利息的诉讼请求；4．撤销（2020）新0103民初501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李兴请求丁威自2020年4月16日起继续按照月息5‰向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了可以证明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的关键事实。我方在一审时申请法院调取了（2020）新0103民初5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在该案中李兴明确表示其身份为乌鲁木齐市福乐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乐达公司）的股东，公司目前处于清算状态，公司的财务凭证目前由其掌握。我方在一审中也提交了各方于2019年7月14日签订的《福乐达开业至今费用明细》，该明细中载明李兴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对账并就费用支出情况予以认可，也明确表示其投入的汽车属于公司的固定资产。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在个人合作协议签订后，各方共同合作经营公司三年，李兴的投资款和汽车均用于公司经营，其早已取得了公司股权，而且在公司清算时由李兴实际掌握了公司的财务凭证，个人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目的早已实现。二、本案并不存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各方在《个人合作协议书》中并未约定我应当将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李兴，也未约定李兴投入的款项属于应当支付给我的股权转让款。虽然在《个人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出资款汇入我的账户，但根据《费用明细》所反映的内容，各方投资人均已认可汇入我账户的全部款项及交付给公司的汽车均用于公司经营。本案特殊之处在于各股东在签订的《个人合作协议书》中约定了风险共担、共负盈亏，但所合作的项目却是个人独资公司，各股东又在确认其出资形成的权益时将其称为股权，而且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本案各方实际是一种共同出资，合作经营的关系，且目前合作已近尾声，合同目的早已实现。三、不能以未进行工商登记认定合同目的没有实现。依据《费用明细》、股权确认书的内容以及李兴在另案中的认定，在公司内部李兴及其他股东已经向公司出资并取得了公司股权，而且以股东身份对公司成立以来的经营费用进行过确认，甚至李兴还取得了公司的全部财务凭证等核心经营资料，足以证明李兴已取得了股东身份。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从而认为合同目的没有实现严重脱离基本事实。在《个人合作协议书》签订后至本案起诉前，李兴从未向我或者向公司要求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对未履行公司变更登记手续也是存在过错的。四、我在一审庭后阅卷时发现，一审法院按照李兴提交的作为证据的另案判决书思路作出本案判决，该判决书没有经过双方质证，一审法院参照该案例作出判决不符合本案基本事实。综上，本案实际是各股东因投资后经营亏损引发矛盾进而产生的纠纷，我没有向李兴返还出资款和利息的义务。一审判决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李兴辩称，福乐达公司成立至今始终是一人公司，丁威在收到我打给他的钱后于2017年10月12日对公司进行了增资，增资属于公司的重大事项，增资的过程是由丁威一个人完成的，可见公司的经营权、决策控制权都是丁威一个人掌握，丁威的行为可以看出其从未承认我的身份，从未保障我的权益。丁威个人收到我的款项并出让公司股权实质上已经构成了股权转让，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丁威在收到股权转让款之后没有去办理股权登记。另，我一审提交的判决书并非是作为证据，而是作为参考提交法院的。根据案件事实可看出由于协议目的没有实现，我有权要求解除协议、返还已付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丁威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白丽梅述称，我和李兴的答辩意见一致。 边建军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李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2016年11月15日签订的《个人合作协议书》；2．判令丁威返还李兴出资款80万元；3．判令丁威支付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期间的利息164,000元；4.判令丁威按月利率5‰向李兴支付自2020年4月16日起实际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以上合计964,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11月15日，丁威（甲方）、李兴（乙方）、边建军（丙方）以及白丽梅（丁方）签订《个人合作协议书》，载明经甲乙丙丁四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合作协议：1．合作经营项目为福乐达公司；2．经营范围是汽车维修和钣金喷漆；3．合作期限是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21年4月1日；4．公司共计投资款为2,570,000元，甲方出资92万元，占总投资额35.80%，乙方出资80万元，占总投资额31.13%，丙方出资58万元，占总投资额22.57%，丁方出资27万元，占总投资额10.51%；5．合作期间各合作的出资为固定资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作终止后，各合作人的出资为个人所有；6．合作双方共同经营，共同努力，共担风险，共负盈亏；7．合作期间，公司资金无法正常运转时，应由四方共同出资，按股份比例出资；8．公司财务自2016年12月1日起聘请专业出纳管理，任何人无权动用公司资金；9．本协议一式四份签字、盖章生效。后丁威出具一份出资明细，载明李兴2016年5月支付丁威刷卡10万元，2016年5月支付丁威转账35万元，2016年6月支付丁威转账135,000元，2016年11月支付丁威转账74,000元，2016年11月支付丁威转账101,000元，2016年6月李兴将×××车以4万元卖给福乐达公司，4万元作为李兴的股资，李兴总投入80万元（转款76万元）。后丁威（甲方）、李兴（乙方）、边建军（丙方）以及白丽梅（丁方）签订《乌鲁木齐市福乐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股权确认书》，载明乌鲁木齐市福乐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17日成立至今，由甲乙丙丁四方共同投资257万元，经四方确认，资金现已全额到位，具体投资如下：甲方丁威出资92万元，占公司股份35.80%，乙方李兴出资80万元，占公司股份31.13%，丙方边建军出资58万元，占公司股份22.57%，丁方白丽梅出资27万元，占公司股份10.51%。2019年7月17日，丁威出具说明一份，载明“自2015年11月开业营业至今，福乐达公司运营管理、日常经营及财务经手都由丁威一人负责，由此引发的一切事物（税务、债务）由我承担”。一审法院另查明，福乐达公司于2015年7月1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是丁威，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500万元。再查明，×××车现登记在李兴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福乐达公司于2015年7月17日注册成立，2016年11月15日李兴与丁威、边建军、白丽梅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应该属于股权转让协议，即丁威将其持有福乐达公司的31.13%的股权转让给李兴。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兴按照约定给付股权转让款，但是福乐达公司未将李兴登记于股东名册，也未办理变更登记，致使李兴未取得福乐达公司的股权，故李兴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现李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请求解除《个人合作协议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协议解除后，丁威理应返还股权转让款，因为×××车仍然登记在李兴名下，故李兴实际支付给丁威股权转让款应为760,000元。对于李兴主张丁威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丁威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其占用资金期间给李兴造成的损失即利息应当支付，李兴按照月利率5‰主张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李兴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利息应为155,800元（760,000元×5‰×41个月，2016年11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李兴与丁威、白丽梅和边建军于2016年11月15日签订的《个人合作协议书》；二、丁威返还李兴出资款760,000元；三、丁威支付李兴利息155,800元；四、自2020年4月16日至债务全部清偿期间的利息仍由丁威按剩余未还借款为基数以月息5‰计算向李兴予以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丁威向本院提交证据1．工商档案，用于证明白丽梅是工商登记的财务负责人，边建军是工商登记的监事，在福乐达公司设立之时，个人合作协议签订前，两人已经参与了公司经营。证据2．记账凭证，用于证明福乐达公司的财务资料一直在李兴处保管，其不仅享受了出资人应当享有的权利并且还超范围享有权利。证据3．出资明细，用于证明各股东出资的时间是在2015年4月在公司成立之前，协议书签署之前各方就已经开始合作，不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李兴质证意见为：对工商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丁威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工商档案记载白丽梅是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边建军是公司监事的时间是2015年，当时白丽梅有会计证，基于双方认识才给丁威借用，也是因为认识才有了后来的合作协议；工商登记的时间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前，对上述证据与合作协议的关联性不认可；记账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李兴拿走记账凭证时，福乐达公司已经不经营了，公司发生了很多纠纷，包括记账凭证中的借贷纠纷；对出资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认可，对丁威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三个出资人签署日期都间隔比较久，出资明细只能证实李兴给丁威转账了；对丁威陈述白丽梅有两笔款在公司成立之前就支付给了丁威，由于公司当时没有成立，该笔款项的性质无法确定，即便是作为股东的出资，当时丁威在初始登记的时候没有将白丽梅登记为股东也没有根据协议变更登记。白丽梅同意李兴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质证意见。 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丁威出示的工商档案、记账凭证、出资明细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全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证，并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综上，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9年7月14日，丁威、李兴、白丽梅、边建军四人共同出具《福乐达开业至今费用明细》一份，并在落款处签字捺印。明细中确认了福乐达公司自开业以来各项水、电、房租、人工等费用支出。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福乐达公司已不再继续经营。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李兴与丁威、边建军、白丽梅于2016年11月15日签订的《个人合作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个人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2．丁威是否应当向李兴返还出资款并支付利息；如需支付，数额应如何认定。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并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从以下几个方面做出认定。 一、关于涉案《个人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 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确认涉案《个人合作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首先应当认定各方当事人基于该协议形成何种法律关系。第一，李兴诉请解除与丁威等人签订的《个人合作协议书》，其主要理由为协议书的性质为股权转让合同，在上述协议签订之后丁威未置办股东名册，亦未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东身份的变更登记手续，且李兴从未参与福乐达公司经营，故其签订《个人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本院认为，审判实践中，有时会出现当事人在投资过程中的一些非理性的商事现象，故而在确认涉及股权性投资合同的性质时，需在参考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同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后续实际履行情况进行综合判断。经审查，第一，涉案《个人合作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6年11月15日，而福乐达公司登记注册时间为2015年，明显早于个人合作协议的签订时间，故在各方签订个人合作协议时对于福乐达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理应清楚明知。第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涉案《个人合作协议书》中仅约定了经营项目、经营范围以及经营期限，确定了各方当事人的出资金额及比例，约定了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等内容，并未明确约定丁威需将其持有的部分股权转让给李兴等出资人并且需变更工商登记等事项。另，根据合作协议所载内容可知，各方的合作期限始于2014年4月1日，丁威在福乐达公司成立后即登记为该公司唯一的自然人股东，但李兴并未举证证明在合作协议签订后直至本案起诉前，其曾向丁威主张过变更公司股权登记。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李兴就该事实主张举证不足，理应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第三，庭审已查明，福乐达公司于2019年停止经营，现应处于清算阶段。即便如李兴所述其出资后从未享有过股东权利，但通过各方后期共同确认形成的《股权确认书》及《福乐达开业至今费用明细》所载内容可知，李兴的出资并未被丁威个人占用，而是作为对福乐达公司的出资已投入公司经营使用。同时，变更公司股权登记、记载于股东名册仅系股东权利外观的一种体现，仅能产生对外的公示公信力，并不能单独作为判定股东身份的依据。李兴现以丁威未将其变更为公司股东、其未能参加公司经营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个人合作协议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李兴等人基于所签订的《个人合作协议书》向福乐达公司出资，李兴、白丽梅、边建军等人事实上已与丁威达成隐名持股的合意,李兴等人形成了由丁威代持股的隐名出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基于《个人合作协议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丁威是否应当向李兴返还投资款76万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155,800元，并支付自2020年4月16日至债务全部清偿期间的利息的问题 第一，涉案《个人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期间各方的出资为固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作终止后各合作人的出资为个人所有。第二，理由如前所述，《个人合作协议书》并非丁威与李兴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共同向福乐达公司投资经营。第三，丁威出具的说明中虽载明“自2015年11月开业营业至今，福乐达公司运营管理、日常经营及财务经手都由丁威一人负责，由此引发的一切事物（税务、债务）由我承担”，但从该份说明的文义来判断，无法得出系丁威针对股东内部责任承担所做的承诺。加之，丁威对李兴基于该份证据所持事实主张不认可，李兴也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李兴该项事实主张不予采信。第四，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无论是解散还是被宣告破产，均需依据相应的法定程序进行清算。本案中，通过各方签订的《股权确认书》及《福乐达开业至今费用明细》所载内容可知，各方出资已到位并确认了各自在福乐达公司所占股权份额，且在2019年7月又共同确认了公司成立后的各项支出费用，李兴等人缴纳的出资款已实际用于福乐达公司经营。结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李兴等人作为福乐达公司的隐名股东，在福乐达公司解散清算时，理应通过公司清算程序先行确定福乐达公司的资产状况，继而依协议约定的份额来确定各出资人的合同权益。李兴主张丁威返还全部投资款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丁威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3民初50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兴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720元（李兴已预交）由李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58元（丁威已预交）由李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映红 审判员  李 艳 审判员  田 姝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孟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