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农村商业股份有限公司芙蓉支行，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远大一路**。负责人：黎严，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洋成，湖南日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湖南日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煊，男，1980年12月3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高崧云，男，196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原审第三人：张红玲，女，196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原审第三人：湖南富通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26东城大厦**/div>法定代表人：杨新民。上诉人长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芙蓉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芙蓉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朱煊，及原审第三人高崧云、张红玲、湖南富通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2民初17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农商芙蓉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恢复对涉案颐美园一期1栋103号车库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已经确认上诉人对涉案车库享有合法有效的抵押权的前提下，一审判决适用《最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有违物权优先债权的民法基础原则，判令不得执行涉案车库，侵害了上诉人对涉案车库的担保物权。《最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担保物权优先债权，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特殊债权优先于担保物权，该条但书规定的特殊债权优先于担保物权情形，主要是指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以及《最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消费者生存利益优先两种情况。被上诉人朱煊购买的车库并非用于居住，且其名下并非仅有一套住房，因此，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考虑被上诉人生存利益的情形，同时，本案也不具备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情形。所以，根据《最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朱煊的债权并不能阻却人民法院对涉案车库的执行。《最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是指在金钱债权执行中，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买受人在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时，买受人享有一般买受人的物权期待权，具有准物权的性质(本质上仍然是债权)，优先于普通债权，可以阻却普通债权执行，但不能阻却抵押权的执行。在本案中，上诉人对执行标的享有对涉案车库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时，仍应该适用《最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被上诉人朱煊辩称：1.朱煊合法购买了涉案车库，并且一直占有使用该车库至今。2.该车库未办理产权登记，是由于富通公司故意欺瞒称不能办理车库产权登记，朱煊对此没有过错。3.高崧云系富通公司的创始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其妻子张红玲将已经出售给业主的车库违法作为抵押担保，为其私人借款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和社会公序良俗，并且将车库违规办理产权至富通公司名下，转而抵押贷款涉嫌诈骗犯罪。农商芙蓉支行在办理贷款登记的过程中，并没有实地考察核实该抵押物的所有权和实际使用情况，本身存在过错。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农商芙蓉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高崧云、张红玲、富通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朱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立即停止对位于颐美园1栋103号车库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该处车库的抵押和查封；二、确认位于颐美园1栋103号车库已由朱煊出资购买并归朱煊所有；三、富通公司配合朱煊办理颐美园1栋103号车库的产权过户登记；四、本案诉讼费由农商芙蓉支行及高崧云、张红玲、富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煊购买了富通公司开发的“颐美园”小区的房屋。2009年10月21日，富通公司与温兴绸签订《地上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一、富通公司依法取得位于长沙市××路××号××号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使用年限自2000年9月6日至2070年9月6日。富通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颐美园一期1栋1层3号车库（面积34.18平方米）转让给温兴绸。二、车库只转让使用权，不办理产权。车库使用权的年限自受让人取得车库使用权之日起与“颐美园”房屋的使用年限一致。三、车库价格按照5500元／平方米计算，总价款187990元；四、转让人应当在2009年10月21日前将车库交付受让人使用。2009年10月21日，温兴绸向富通公司支付187990元，富通公司将车库交付温兴绸。2016年8月8日，温兴绸与朱煊签订《颐美园小区车库转让协议》，约定温兴绸将涉案车库转让给朱煊，转让价格262800元，定金已付2800元，余款260000元通过网银一次性付清。2016年8月8日，朱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温兴绸支付车库余款260000元。温兴绸将车库交付朱煊后，朱煊一直使用至今，并及时缴纳了物业管理费用。2009年6月15日，高崧云与长沙芙蓉农村合作银行火星支行（以下简称芙蓉合作银行火星支行）订立《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高崧云向芙蓉合作银行火星支行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同年6月16日至2014年6月16日。同日，富通产业公司与芙蓉合作银行火星支行订立《长沙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富通产业公司以其名下的位于长沙市雨花区××路××号××栋××号的车库共12套为高崧云在同年6月16日至2014年6月16日期间最高余额为100万元的借款向芙蓉合作银行火星支行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及利息。同月17日，上述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芙蓉合作银行火星支行。后，高崧云将上述借款偿还。2011年6月17日，张红玲向芙蓉合作银行火星支行出具《共同借款人承诺书》，推荐高崧云作为代表办理借款100万元的相关手续，表示认可高崧云与该支行订立合同的效力，承诺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日，富通产业公司作出《股东大会决议》，决定继续以长沙市雨花区××路××号××栋××号的车库共12套为高崧云1**万元借款所产生的全部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同年7月8日，高崧云与长沙芙蓉农村合作银行（以下简称芙蓉合作银行，现改名为长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芙蓉支行）订立借款合同，芙蓉合作银行向高崧云提供100万元借款。此后，高崧云未按时归还款项。芙蓉合作银行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作出（2014）芙民初字第360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高崧云、张红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芙蓉合作银行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截止2014年10月21日的部分为96800.05元，之后的利息应按月利率10.4‰计算至清偿款之日止）；二、高崧云、张红玲对上述款项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三、如高崧云、张红玲未履行本判决第一项之款项，芙蓉合作银行则有权就富通公司名下的位于长沙市雨花区××路××号××栋××号××期利息的范围内优先受偿。此后，一审法院在对该案执行过程中，朱煊依法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朱煊的执行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朱煊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条是关于案外人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与申请执行人优先受偿权产生冲突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有权对执行标的的价值，先于无优先顺位的普通债权受偿。但同时，该条也规定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果申请执行人的优先受偿权不能对抗案外人权利的，人民法院对案外人异议则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执行标的能否执行，需认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本案中，朱煊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分析其受让涉案车库的行为是否同时符合上述四种情形。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分析如下：首先，温兴绸与富通公司签订《地上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虽然约定车库只转让使用权，不办理产权，但是又同时约定车库使用权的年限自受让人取得车库使用权之日起与“颐美园”房屋的使用年限一致。温兴绸在受让车库后，取得了独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益。车辆购买价格按5500元/平方米计算，总价款187990元，与当时同类车库所有权购买价格相当。富通公司隐瞒信息致使温兴绸以为涉案车库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故而签订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基于前述事由，结合双方的交易行为及日常习惯，一审法院认为，温兴绸与富通公司之间的车库使用权转让实际为所有权买卖，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况，合法有效。温兴绸在实际受让了涉案车库后，与朱煊签订《颐美园小区车库转让协议》，基于上述理由，其转让行为同样合法有效。其次，朱煊从温兴绸处购买涉案车库后至人民法院查封之前一直占有使用至今。第三，朱煊已支付了全部价款。第四，根据上述原因分析，朱煊对涉案车库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解释为开发商在售卖车库过程中欺骗业主不能办理车库产权登记故而签订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合理，其对车库未办理过户手续没有过错。综上，朱煊购买涉案车库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对物权期待权保护的规定，应认定朱煊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对朱煊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一项部分予以支持，应立即停止对涉案车库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但一审法院生效判决书已确定农商芙蓉支行对涉案车库享有优先受偿权，朱煊在本案中要求解除涉案车库的抵押，与生效判决存在冲突，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宜处理，相关当事人可另行协商解决。第二项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涉案车库确为朱煊出资购买，故对其主张确认涉案车库由其出资购买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朱煊要求确认涉案车库归其所有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为该项权利是一种物权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更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现案涉车库仍登记在富通公司名下，物权尚未发生转移，朱煊可依据《地上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提出请求富通公司办证的债权请求权，但不得直接主张确认物权。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不宜处理。涉案车库现设定有抵押权，在抵押权尚未解除之时，该车库不符合办理物权变更登记的条件，故朱煊提出的本项诉请，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朱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申请撤回第四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长沙市雨花区××路××号××栋××层××号车库，并立即解除对该车库的查封；二、确认长沙市雨花区××路××号××栋××层××号车库由朱煊出资购买；三、驳回朱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长沙芙蓉农村合作银行负担1350元，湖南富通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50元。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朱煊对涉案车库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农商芙蓉支行强制执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上述条款基于对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认定其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优先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但建筑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能对抗已经交付全部或者大部分所购商品房价款的消费者。据此，已经交付全部或者大部分所购商品房价款的消费者，对于所购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可以排除基于抵押权等优先受偿权的强制执行。本案中，首先，温兴绸于2009年10月21日与富通公司签订《地上车库使用权转让合同》购买了涉案车库，朱煊又于2016年8月8日从温兴绸处受让了涉案车库，朱煊也已支付了涉案车库的全部价款并合法占有使用至今。其次，朱煊购买了颐美园小区的住宅，其作为小区业主，购买小区内车库系为满足自身生活居住便利所需，属于消费者范畴，依法享有优于抵押权的物权期待权。第三，涉案车库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系富通公司的原因所致，朱煊对此并无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朱煊对涉案车库享有的权益相较农商芙蓉支行的抵押权更应受优先保护，该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长沙农村商业股份有限公司芙蓉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长沙农村商业股份有限公司芙蓉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江**审判员  易伟玲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苏逢连书记员陈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