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绪伟，男，195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述凯，男，196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跃云，男，195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安，湖南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德保，男，195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上诉人钱绪伟、钱述凯因与被上诉人伍跃云、原审被告李德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绪伟、钱述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钱绪伟返还伍跃云1300**元购树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钱绪伟、钱述凯违约没有依据。因国家政策影响，《欧美杨买卖合同》已经不能履行，钱绪伟、钱述凯同意解除合同，二人没有过错，不构成违约。涉案林地当时已由湖南森华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华公司）办理林权证，该地块由钱绪伟承包，与伍跃云无关，其并不享有涉案欧美杨所有权。2.伍跃云除支付130000元购树款外，栽种欧美杨树的地块由钱绪伟承包，幼苗由钱绪伟、钱述凯购买，平时栽种与管理也是二人负责，伍跃云并未付出其他成本，一审判决高额补偿明显有失公平。3.钱绪伟、钱述凯出具的借条因不存在借款行为系虚假借条，双方没有约定据此对本案买卖合同进行结算，且借条是在伍跃云胁迫下出具，不具有法律效力。4.《欧美杨买卖合同》解除后，应当终止履行，依照合同约定的条款进行结算。钱绪伟、钱述凯同意退还伍跃云支付的130000元，但伍跃云要求赔偿27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赔偿90400元明显过高。伍跃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未认定钱绪伟、钱述凯违约，也未判决二人支付违约金50000元。2018年8月即有客户出资500000元购买涉案欧美杨树，因无法办理砍伐证未成交。钱绪伟、钱述凯出具借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钱绪伟分得60000元，钱述凯分得70000元，二人出具的借条金额才不一样。《欧美杨买卖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均不存在违约，钱绪伟收到《关于限期清除河道管理范围内妨碍行洪林木的通知》后没有告知伍跃云，钱绪伟、钱述凯如未获得伐树收益，不会向伍跃云出具借条，同意返还价款及补偿损失共计270400元。2.钱绪伟、钱述凯与伍跃云没有借款行为，一审依据双方约定利息予以支持是正确的。2019年8月26日，钱绪伟、钱述凯与伍跃云就解除合同达成了一致意见，钱绪伟给付伍跃云1248**元，钱述凯给付伍跃云1456**元，逾期付款按月息2分计算。李德保未提交陈述意见。伍跃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欧美杨买卖合同》；2.判令钱绪伟返还伍跃云购树款130000元，逾期利息从2020年1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3.判令钱绪伟支付伍跃云损失补偿款及违约金共计140400元，逾期利息从2019年11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4.判令钱述凯、李德保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钱绪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钱绪伟承包了澧水洪道常德市鼎城区芦苇场沙河口分场陶家湾上尖子一片低洼土地。2013年2月18日，钱绪伟与钱述凯各出资50%，开始在该地块上共同种植欧美杨树，由二人共担风险，钱述凯负责林地管理。2017年2月10日，钱绪伟（甲方）与伍跃云（乙方）签订了《欧美杨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约100亩欧美杨树卖给乙方，年限为六年，至2023年2月10日止，价格为150000元。甲方因政策等方面需要提前砍伐，按每年的整造价（总价值）百分之三十金额补偿给乙方，如有违约则违约方支付违约金50000元给遵守方。钱述凯与李德保在担保人栏签字确认。2017年2月14日，钱绪伟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收到伍跃云购树款100000元；2018年2月11日，钱述凯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收到伍跃云购树款30000元，两笔款项合计130000元，钱绪伟分得60000元，钱述凯分得70000元。2017年9月30日，常德市鼎城区芦苇场林业管理站与森华公司负责人共同确认，森华公司享有林权证中包含钱绪伟承包的林地范围，但森华公司林权证处于银行抵押状态，暂无法办理林权证变更登记手续，森华公司承诺帮其办理采伐许可证，待林权证下发后再由钱绪伟自行砍伐其栽种的林木。2019年5月30日，鼎城区民主阳城垸防汛抗旱指挥部下发《关于限期清除河道管理范围内妨碍行洪林木的通知》，限2019年6月6日前将澧水洪道洲滩所栽种树木予以清除，否则将强制执行砍伐，伍跃云购买的欧美杨树在计划砍伐范围内。2019年8月15日，伍跃云巡查欧美杨树生长情况时，发现欧美杨树已被砍伐，便找钱绪伟、钱述凯、李德保协商处理此事。2019年8月26日，各方达成一致意见，由钱绪伟向伍跃云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到伍跃云人民币壹拾贰万肆仟捌佰元整，124800元，借款人钱绪伟。归还时间19年12月31日，逾期按2分利息计算还款”；钱述凯向伍跃云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到伍跃云人民币壹拾肆万伍仟陆百元整，145600，钱述凯，担保人李德保。2019年10月底还清，逾期不给计息2份（分）”。到期后，钱绪伟、钱述凯并未按约返还购树款及承担违约损失。2020年4月13日，伍跃云向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分别起诉钱绪伟、钱述凯及钱述凯、李德保，后于2020年4月28日撤回起诉。另查明，一审质证时，钱绪伟、钱述凯均认可其2019年8月26日向伍跃云出具借条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分，借款人钱绪伟书写借条款项的归还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钱绪伟与伍跃云签订《欧美杨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钱绪伟应将合同标的物按合同约定交付伍跃云。现涉案欧美杨树已被砍伐，林地已成荒地，合同陷入实际履行不能的状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出卖人无法履行给付义务，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故对伍跃云请求解除《欧美杨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出卖人为钱绪伟，因钱绪伟没有正确履行自己的职责，造成本案合同履约不能，属于违约行为，应由钱绪伟将收取的购树款依法返还伍跃云，对因此造成他人的损失钱绪伟亦应依法予以赔偿，故对伍跃云要求钱绪伟返还购树款130000元，从2020年1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返还完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在《欧美杨买卖合同》中约定违约金为50000元，伍跃云与钱绪伟、钱述凯结算后约定的损失补偿及违约金为140400元，双方已实际认可本案损失为904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违约金或损害赔偿，二者不可同时适用，当事人约定违约金低于实际损失的，可向人民法院申请提高违约金，但不得超过实际损失。因伍跃云在同时计算了违约金50000元及实际损失90400元，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法认定伍跃云的实际损失为90400元。因合同履行不能后，伍跃云与钱绪伟、钱述凯自行进行了结算，各方将买树款、损失补偿款及违约金进行统计，由钱绪伟、钱述凯分别向伍跃云出具借条，因结算时将违约金及损失补偿款计入借条，若按借条约定的数额来计算迟延付款的利息，则重复计算了买卖合同违约造成的损失，故对伍跃云要求钱绪伟支付损失补偿款及违约金140400元，从2019年11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支付完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涉案欧美杨树的所有人为钱绪伟与钱述凯，双方系个人合伙关系，钱述凯作为合同的担保人应对钱绪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因李德保在2019年8月26日给钱述凯提供担保前，还于2017年2月10日对涉案合同的履行进行了担保，对伍跃云要求钱述凯、李德保对钱绪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钱绪伟、钱述凯共同辩称欧美杨树并非偷伐偷卖，而是为响应泄洪政策交由森华公司统一砍伐处理，从目前调取证据看，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欧美杨树系森华公司砍伐，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钱绪伟、钱述凯共同辩称借条中约定的货款损失及违约金过高，应按照伍跃云实际支付的货款及相应的逾期利息返还的观点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符，对该辩解意见予以采纳。钱绪伟、钱述凯辩称其书写的借条系被胁迫下所为，因二人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李德保辩称其多次提醒伍跃云清点树木数量，按时查看树木情况，且签订合同和书写借条的时候，伍跃云认可其为担保人，但不承担担保责任的观点，由于李德保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醒义务，且伍跃云首次起诉李德保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为2020年4月13日，李德保作为担保人的钱述凯债务偿还日期为2019年10月底，李德保作为担保人的钱绪伟债务偿还日期为2019年12月31日，均未超过6个月的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李德保应对钱绪伟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李德保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钱绪伟追偿，故对李德保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判决：一、解除伍跃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钱绪伟与伍跃云于2017年2月10日签订的《欧美杨买卖合同》；二、钱绪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伍跃云返还购树款130000元，并以13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钱绪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伍跃云支付赔偿损失款90400元；四、钱述凯、李德保对钱绪伟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伍跃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6元，减半收取2678元，由钱绪伟负担2183元，伍跃云负担49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欧美杨买卖合同》合同相对方以外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2月10日，钱绪伟（甲方）与伍跃云（乙方）另行签订了一份《欧美杨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陶家湾组上尖子约100亩欧美杨树出让给乙方，年限为六年，至2023年2月10日止，价格为150000元。钱绪伟、钱述凯在甲方栏签字，李德保在担保人栏签字确认。伍跃云陈述其在签订合同时即已知晓钱绪伟与钱述凯合伙经营涉案林地，钱绪伟、钱述凯出具借条的数额包括合同价款、50000元违约金及相应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中，两份《欧美杨买卖合同》均系合同双方对买卖涉案林木权利义务的约定，内容虽不完全一致，但其中关于标的物、价款、履约时间等条款基本一致，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亦予以认可，结合一审已查明事实来看，钱绪伟、钱述凯系合伙经营涉案林地，伍跃云在签订合同时已知晓上述情况，确定钱述凯与钱绪伟共同为合同出卖方符合客观事实，对合同未约定明确的部分，两份合同可互为补充、完善，其内容具有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应积极履行己方义务。因河道行洪需清理林木，涉案林木在此范围内已被砍伐，钱绪伟、钱述凯已实际履行不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双方当事人并无违约行为。现双方当事人同意解除《欧美杨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导致合同关系归于消灭，其法律后果并非违约责任，而是返还不当得利、赔偿损失等形式的民事责任，故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欧美杨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负责因政策等方面需要提前砍伐，按每年的整造价百分之三十金额补偿给乙方”，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砍伐时涉案林木的总价值，其后钱绪伟、钱述凯分别向伍跃云出具借条的行为可以视为双方在合同陷入实际履行不能的状况后对各方权利义务的清算，钱绪伟、钱述凯主张借条系伍跃云胁迫出具，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钱绪伟、钱述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按借条载明内容承担民事责任。伍跃云认可钱绪伟、钱述凯出具借条的数额包括合同价款、违约金及相应利息，因本案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排除了违约责任，一审认定钱绪伟、钱述凯返还合同价款130000元后，扣减违约金50000元，赔偿损失90400元并无不当，故钱绪伟、钱述凯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认定钱述凯为《欧美杨买卖合同》担保人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钱绪伟、钱述凯共同为合同出卖方，在解除合同后承担民事责任时亦应作为一方共同承担，但其对民事责任承担方式并未提起上诉，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钱绪伟、钱述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65元，由钱绪伟、钱述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饶南丙审判员  钟科见审判员  张秋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于琇书记员马利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