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8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瑞阁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法定代表人：宋志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进尧，上海正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一线展示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法定代表人：朱文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明霞，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沁梅，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如皋瑞阁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一线展示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线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9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瑞阁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通过自由裁量酌定扣减瑞阁公司10％承揽款，并将利息起算点延后六个月，存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承揽合同标的系展台搭建，基于行业惯例存在周期短、易变动的特性，尤其是定作方会按照其上游客户的要求随时进行调整，故结合周期短的特性约定了验收条款。一线公司放弃验收权利应视为验收合格。本案所涉展台搭建按期完工，墙面气泡问题系热胀冷缩造成，瑞阁公司派驻了现场维护人员及时处理保障展会顺利进行，这也是一线公司在展会过程中从未提出质量异议的原因所在。2、关于未按照图纸施工问题，是由于一线公司临时按照其客户要求进行调整所致。若瑞阁公司确实存在未按图纸施工问题，一线公司可开具验收单明确问题所在并扣减相应对价。另，一线公司是在展会如期开展、顺利结束直至瑞阁公司索要剩余承揽款后才提出各种理由企图推诿支付义务。3、关于部分项目未完成问题，在瑞阁公司报价时并不包括这些项目。一审中关于发光字部分已由昆山宏旭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旭公司)单独与一线公司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一线公司亦支付了相应承揽款，一审法院认为此款项应在瑞阁公司的承揽款中扣减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未对事实进行审查的前提下提出扣减10％的承揽款并最终按此酌定判决系先定后审，且一审酌定逾期利息起算点延后六个月亦无法律依据。一线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瑞阁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负责承包施工和搭建的DDS工程部分未完工，已完工部分多处存在质量问题，部分未按照图纸施工，其交付的工程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已构成严重违约，一线公司有权要求其减少报酬并赔偿损失。第一，根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可知，本案所涉的DDS展位使用时间为2019年3月26日至2019年3月28日，撤场时间为2019年3月28日15：00以后，而根据一线公司一审提交的2019年3月28日DDS展位现场照片以及双方法定代表人的聊天记录可知，在DDS展位开展的前一天晚上(2019年3月25日)以及开展当天(2019年3月26日)，一线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通过微信告知瑞阁公司工程存在多处严重质量问题并要求其对该问题进行修复。瑞阁公司在一审时对存在上述质量问题的事实并无异议，认可其交付的DDS工程存在墙面严重背胶，起泡严重，墙面凹凸不平，搭建不牢，LED发光灯带严重变形、脱落等工程质量问题，也认可其实际施工交付的部分工程与图纸不一致，只是认为上述质量问题以及未按照设计图纸施工的问题并非其原因造成，但却未对该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在一审时，瑞阁公司同样已认可美工及发光字体属于施工图及效果图的内容，但实际美工系由宏旭公司完成，而发光亚克力字体自始至终均没有制作。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瑞阁公司必须严格按照双方确认的施工图、效果图进行施工，因此无论是美工制作还是发光亚克力字、灯带均属于瑞阁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且双方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3月3日，而系争DDS施工日期为2019年3月23日至2019年3月25日，在DDS展位现场施工之前，瑞阁公司作为承揽人有足够的时间按照施工图、效果图的约定制作相关美工以及发光字体，但瑞阁公司并未制作，故一线公司不得不在展会现场施工前临时找第三方负责美工、发光亚克力字体制作。第三，在瑞阁公司不履行合同项下义务、违约在先的前提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一线公司有权拒绝向瑞阁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也无需向其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原因酌减了部分价款并将利息损失起算日期延后六个月，符合法律规定。瑞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线公司支付价款69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9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5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3日，瑞阁公司、一线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瑞阁公司为“2019中国(上海)建筑博览会红星美凯龙DDS展位”进行工程施工，主要内容包括：工程款138万元，合同签订7日内(制作费用)支付41.4万元，布展开始(搭建费用)支付41.4万元，撤展完成后两个月内支付55.2万元；施工日期2019年3月23日至25日，使用时间3月26日至28日，撤场时间3月28日15点至24点；瑞阁公司按照双方确认的图纸施工，并随时接受一线公司的检验，双方如需验收单且在搭建最后一天三方都需在场签字，若无验收凭证视为验收合格；一线公司如需增加附表中未有的制作项目，可由瑞阁公司提出增减项，活动现场收取的额外费用由一线公司负责，瑞阁公司有义务代办；一线公司负责提供美工及喷画文件，瑞阁公司负责效果图及施工图内所有的物料(不含标的客户之展品展具设施等)制作及安装、运输，包括物料的租用；在质量验收前发生的工程质量问题(非设计问题)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全部责任由瑞阁公司承担；以下要求没有执行而导致工程质量问题扣款，瑞阁公司需承担相应费用：灯光严格按照沟通的灯具款式、色温执行，有造型衔接、安全结构及尺寸严格部分必须试搭建，烤漆部分没有特别要求均按照七分光进行制作等。该合同一线公司方的签字代表为王建军。后瑞阁公司进行制作、安装。2019年3月25日凌晨14分，一线公司联系瑞阁公司“尽快过来酒店，聊完DDS还有其他项目我也要过一下”。3月26日上午，一线公司向瑞阁公司提出“客户今天向我发飙，导致不良的后果你就太不应该了”“今天上午要全程跟进现场”“赶紧过去，再次发飙”“地面的卫生搞搞好，细节再收一下”“马上落实一下，看看附近做喷绘的，做12个A4大小的背胶过来贴在地上做指示”等。2019年3月28日，王建军在“增加4个展位费用”清单上签字，该清单上列明了增加展位的面积及金额，合计13.8万元。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在于是否应该减少价款。一线公司认为，存在以下问题应扣除相应价款：1、质量不符合要求扣款18万元，包括：工程第二、第四通道部分应当高清喷绘的墙面严重背胶，气泡严重，墙面凹凸不平，LED发光灯带严重变形，部分灯带已经脱落；入口走道区域灯光参差不齐，主体区分的板块凹凸不平。2、未按照图纸施工扣款12万元，包括：入口接待处应采用多种石材、木材组合，实际仅采用一种石材；第四通道部分LED灯带未按照施工图安装；活动讨论区内放置的植物比例与施工图不一致；3、部分项目未完成施工扣款30万元，包括：入口处天花板未安装吊灯；第一、第二、第三通道立板处未安装带有供应商LOGO的发光亚克力字。4、因瑞阁公司违约，且不予整改，导致一线公司自行购买物料、支付美工制作费、人工费等58，725元。具体包括：3月25日购买物料费用4，365元，3月25日支付工人劳务费2，460元、1，200元，3月25日支付电工6，700元，支付给宏旭公司4.4万元。针对上述第1至3项内容，一线公司提供了撤展当日的照片予以证明，针对第4项内容，提供付款凭证予以证明。瑞阁公司认为，合同约定了验收条款，一线公司放弃验收权利应视为验收合格，不同意减少价款。第1项中的问题是由于展馆内空调等因素导致墙面热胀冷缩产生的，属于正常现象，可通过人工维护保持墙面状态良好，展会期间瑞阁公司未接到一线公司的相关反馈。一线公司提供的照片系展会结束撤展后拍摄，属于不需要人工维护期间。在瑞阁公司提供的展会首日照片中不存在上述问题。第2项中的石材、植物等调整均系一线公司在现场临时决定的。第3项、第4项中，吊灯系一线公司要求停止安装的，美工及发光字体虽在施工图和效果图中，但因时间紧，瑞阁公司来不及制作，故在报价时删除该项目，介绍宏旭公司与一线公司直接对接完成。关于支付电工费用，申请电工张永明出庭作证(其陈述根据一线公司方王建军的要求更换灯具样式，王建军向其支付灯具材料费，费用均用于购买材料，并免费安装)。一线公司支付给第三方的其他费用也系一线公司与第三方之间的另行约定，与瑞阁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瑞阁公司、一线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结合双方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一线公司所述第1至3项问题基本属实，但双方对产生问题的原因存在争议。对一线公司而言，其作为定作方，无论是基于合同约定，还是基于法律规定(定作人应当验收工作成果)，均应及时对展台制作搭建效果进行验收，如不符合要求，应及时要求瑞阁公司予以整改，但一线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及时对上述1至3项问题提出异议，故一线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对瑞阁公司而言，相关内容不符合合同约定，其主张系一线公司临时变更所致，对此未能充分举证，且部分项目未实际施工，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关于第4项所列费用，双方均确认美工及发光字属于施工图及效果图的内容，故应由瑞阁公司履行相应合同义务，现实际由宏旭公司完成，故应扣除相应款项。瑞阁公司主张报价单中已删除该项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支付电工的费用，电工出庭作证证明其应一线公司要求临时更换灯具，结合一线公司向电工直接支付费用的事实，一审法院采纳证人的意见。关于其他费用，合同约定所有物料的制作、安装、运输(物料租用)等系瑞阁公司的义务，故应由瑞阁公司承担相关费用。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责任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扣除原合同价款的10％，即13.8万元。关于新增项目，一线公司已经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线公司未按照约定时间付款，构成违约，应偿付利息损失，但考虑瑞阁公司对于纠纷也有一定的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将利息起算点延后六个月。另，瑞阁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有误，一审法院予以纠正。据此，一审判决如下：一、一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阁公司价款55.2万元。二、一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阁公司利息(以55.2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29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减半收取为5，350元，由瑞阁公司负担1，070元，一线公司负担4，280元；保全费4，270元，由一线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查明的事实表明，瑞阁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确实存在质量瑕疵以及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情形。一线公司作为定作人对质量问题虽有异议但未及时作出验收不合格的明确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对此负主要责任当属正确。瑞阁公司虽以系争展会已经顺利结束而一线公司未提出相关异议为由主张其交付的工作成果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以及一线公司的各项要求，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主张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双方过错责任酌情所作处理并无不妥。综上所述，瑞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20元，由上诉人如皋瑞阁广告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非易审判员  岳 菁审判员  沈 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夏秋凤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