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超，男，199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俊，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仁皇山庄**仁皇山路**。 法定代表人：吴胜晖，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昌宇，该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亚超为与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2020）浙0591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亚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谢俊，被上诉人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昌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亚超上诉请求：1.撤销湖州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2019）浙0591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王亚超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说明告知义务，不得援引该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一审中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包括投保单、保险条款、免责告知书等，表明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在本次承保过程中未履行任何告知和说明义务，保险条款、免责条款都没有交付给王亚超。其次，保险单上的重要提示第四条实质上亦是免责条款，但只表明投保人在第四条规定的情况下仅具有书面通知保险人的义务，并未告知投保人如未书面通知保险公司，则保险公司有拒绝理赔的权利。同时，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是在保险人提出询问的前提下产生，且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而王亚超未在投保单、免责告知书上签过字，也不存在投保的过程，也未到过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在本次承保中未进行相关询问，相应的王亚超不存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而未履行告知义务的情形。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即使是法律、法规禁止性的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也需由保险人对该条款做出提示。显然本案没有说明告知和提示的行为存在。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王亚超作为保险车辆的所有人，未尽到管理义务，显然与事实不符。王亚超将案涉车辆交由租赁公司用于出租这一事实发生在2018年10月，即在本次保险责任期间前，案涉车辆已经交付给汽车租赁公司。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未提出询问，投保人不负告知义务。且汽车租赁公司是将案涉车辆租给有驾驶证的案外人管思成，王亚超与汽车租赁公司均无过错，不存在未尽到管理义务的情形。 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案外人杨佳辉无证驾驶车辆致事故发生，一审中王亚超承认在投保时已经收到了投保单。另外，根据保险单原件以及相关的提供保险单的证据，足以证明保险条款已附在保险单背面，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已经尽到了应有的提示义务，其中免责条款部分是用异于其他一般条款的颜色标注。保险人以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时，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而不能扩大到说明义务。二、关于投保人投保时的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问题。在投保人投保时，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行驶证等有效证件，证件中明确标识该车辆为非营运车辆，投保人在明知其车辆的实际使用情况与登记情况不一致，未主动释明，即便不是故意，也存在重大过失。而无论是在投保前已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或者是在投保时改变车辆使用性质，都属于法定的免赔事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亚超的上诉请求。 王亚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赔偿王亚超损失共计15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王亚超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赔偿王亚超损失共计2594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Ｅ1××××保险车辆所有人系王亚超，由案外人王亚精在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 险，含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8月6日16时30分至2020年8月6日24时。商业保险单上明确载明保险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业，“重要提示”第1项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第4项载明“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您应立即书面通知保险人办理变更手续”。 并查明，2019年8月23日18时02分许，案外人杨佳辉驾驶该车辆沿湖州市市区弁山大道行驶至湖州市市区弁山大道通达建设路段时，与路面设施相撞，致案外人杨剡鹏受伤，车辆及路面设施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8月28日，该事故经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调查后出具第3305064201900014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外人杨佳辉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遇情况措施不当，负事故全部责任，案外人杨剡鹏无责任。诉中，该院应王亚超的申请，委托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对浙Ｅ1××××车辆的汽车维修费进行评估。2020年5月27日，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出具编号为ＦＨＺＪ2020Ｆ041367的公估报告书，公估结论为：浙Ｅ1××××车辆的损失金额为228500元。2020年8月14日，泛华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应王亚超提出“异议配件的定损价格与市场原厂配件价格差距较大”的异议申请，对部分异议配件重新市场询价并出具异议答复函，对部分 异议配件重新市场询价后，浙Ｅ1××××车辆的汽车维修费调整为247030元。王亚超因此支付公估费12440元。 再查明，一审庭审中，王亚超自认“浙Ｅ1××××车辆在 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投保后，王亚超将车辆交由其亲属挂在湖州通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对外租赁，湖州通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将车辆租赁给案外人管思成，案外人管思成又将车辆转租给案外人杨佳辉后发生交通事故，车辆用于对外租赁的情况未告知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以及“案外人王亚精在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处投保后，将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交由王亚超自行保管”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王亚超系案涉保险车辆的所有人，该车辆已在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等商业险，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系该车辆的保险人。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中明确载明了保险车辆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立即书面通知保险人，且投保时载明的保险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业。根据王亚超的当庭陈述，案涉保险车辆以家用汽车投保商业险后，其在未通知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的情况下将该车辆交由其亲属挂在湖州通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从事汽车租赁活动并收取租金。王亚超已擅自改变了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导致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内容，驾驶员杨佳辉系无证驾驶，王亚超作为保险车辆的所有人，未尽到应有的管理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之规定，因王亚超明知投保时车辆性质为非营业，在实际使用过程中违反保险法律和保险合同规定的通知义务，改变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使得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故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至于公估费，应由王亚超自行承担，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亚超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78元，减半收取2739元，由王亚超负担。 二审期间，王亚超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车辆租赁挂靠协议两份（原件），拟证明王亚超作为车辆所有人，案涉车辆在2018年度就挂靠在湖州通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至发生本案事故已经两个年度，挂靠事实并非在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承保的保险年度内发生，故不触发通知保险公司的义务，而相反保险公司在承保时未依职权向投保人询问承保车辆实际情况，投保人依法也没有向承保人告知其询问范围外车辆情况的义务。证据二：汽车租赁合同（原件）及车辆租赁人管思成驾驶证（复印件），拟证明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是以租赁状态交由第三人控制、使用。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第一，两份车辆租赁挂靠协议的签订时间都在一审开庭之前，而一审中王亚超未提交该份证据，故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第二，合同的落款处没有签订合同的时间，从合同的内容、字迹以及书写方式来看，两份不同时期的合同签署时间应该是在同一时间点，该证据证明力不足。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投保人在投保时，已经提供了相应有效证件，表明保险车辆为非营运车辆。 本院经审查认为，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对王亚超提供的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两份车辆租赁挂靠协议，无论王亚超开始将案涉车辆交由湖州通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用于对外租赁的时间点是否在保险期间内，均不能否认本案事故发生时该车辆由汽车租赁公司出租给他人并被再次转租的事实，即不符合保险单中注明的非营业使用性质，王亚超未就该事实按照保险公司的提示书面通知保险人。王亚超欲以车辆租赁挂靠协议证明其不负有向保险人告知询问范围外车辆情况的义务，明显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对汽车租赁合同，该合同反映的本案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处于对外出租状态的情况，无法减轻或免除王亚超对该车辆应尽的管理义务，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能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保险金赔偿责任。 一、关于保险单的交付情况。一审中，王亚超代理人陈述，缴纳保费之前，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业务员已经将保险单正本交给投保人王亚精，后保险单由王亚超本人保管。本案中，王亚超对王亚精代为投保的事实无异议，王亚精作为与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订立保险合同的相对人，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将保险单交给投保人王亚精后，即已履行保险单的交付义务，且至本案诉讼时，该保险单正本及商业保险条款系由王亚超作为证据提交，故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已经履行了保险单（包含商业保险条款）的交付义务。 二、关于无证驾驶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首先，案涉车辆作为非营业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但王亚超实际将该车辆交由湖州通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用于对外出租，直至案外人杨佳辉无证驾驶造成本案事故，王亚超作为保险车辆的所有人，未尽到应有的管理义务。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事故发生时，案外人杨佳辉系无证驾驶，王亚超作为保险车辆所有人，持有保险单及其后所附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在内的各承保险种的免责条款内容均为蓝色加粗字体，其中，驾驶人无证驾驶的，即为保险人免责事由。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对免责条款使用了蓝色加粗字体这一明显区别于其他条款的标志。同时，保险单下部“重要提示”第3项载明“请您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蓝色字体加粗标注部分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的条款内容。”王亚超已经收到保险单及商业保险条款，因此，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已经对上述免责条款中的免责事由作出提示，无证驾驶作为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情形，王亚超应当能够充分理解无证驾驶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对此作出提示后，无须再进一步解释无证驾驶车辆的定义和法律后果。故王亚超主张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说明告知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王亚超是否应当履行被保险人如实告知义务。王亚超主张被保险人的如实告知义务应当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而其未参与投保过程，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在承保过程中未对其本人进行询问，故其无须承担如实告知义务。对此，本案投保人虽为案外人王亚精，但王亚精向王亚超交付了保险单，保险单下部“重要提示”第4项载明：“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您应立即书面通知保险人办理变更手续。”上述提示已经明确了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范围和内容。案涉车辆作为非营业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但王亚超未按上述提示告知保险公司实际已将该车辆交由湖州通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用于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车辆的非营业性质已经改变的事实。王亚超将案涉车辆用于对外出租的行为使保险车辆的驾驶人处于不特定的状态，且保险车辆在对外出租期间再次被转租导致驾驶人无证驾驶发生事故，对外出租行为使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王亚超在二审中提交了车辆租赁挂靠协议用以证明保险车辆在投保前已用于对外出租，那么，其明知该车辆处于对外出租营运状态，仍未按照保险单的提示就该车辆不符合保险单载明的非营业性质的事实通知保险公司，存在故意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对于王亚超主张其无须履行被保险人如实告知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已对无证驾驶的免责事由尽到提示义务，王亚超擅自改变保险车辆使用性质，致使保险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未及时通知保险人，华安财险湖州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王亚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2元，由上诉人王亚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章军 审判员  顾月丹 审判员  潘 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敖丹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