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9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琨，北京市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发，北京岳成（黑龙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超，男，1985年4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理人：李某（系吴超之母），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丹，北京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博文，北京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腾飞，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职员。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吴超、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4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4323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吴超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吴超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吴超与李某1于2007年4月16日发生的交通事故，该次事故的责任认定及损害赔偿事宜已于（2009）二中民终字第6043号民事判决后尘埃落定。该事故至吴超于2019年7月22日再次起诉之时，已经超过十二年，且吴超自述在此期间于2011年1月16日走路时不慎滑倒致颅内多发出血并经过四个多月的诊疗。所以，就可能性而言，吴超2011年因滑倒导致的颅内多发出血在时间和病理上更有可能导致其2016年底所患的头皮感染、头皮溃疡。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作为一般侵权事实，本案应采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吴超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本次起诉的治疗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且鉴定机构均认为无法作出因果关系鉴定。2.在2007年交通事故发生后的诉讼中，根据吴超的伤残等级鉴定结果，确定其护理人员为一人。一审法院不顾司法鉴定意见，而仅根据吴超提交的武警医院的证明认定多人护理，进而认定吴超父亲的误工损失错误。三、吴超的遭遇虽令人同情，但司法判决不只是当事人之间的事，除了定分止争，还将以法律的名义向全社会宣示价值导向。有鉴于此，法院应旗帜鲜明地厘清是非，避免所谓“同情弱者”的人之常情，避免“和稀泥”式的判决。吴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李某1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某1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关于因果关系，吴超本次的治疗足以判断是上一次交通事故连续的治疗，是上次交通事故手术加了一块钛合金板造成的头皮的感染，一审对交通事故和本次治疗的因果关系认定是有事实依据的；2.关于适用法律，李某1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吴超滑到和本次的医疗存在因果关系，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3.至于护理，2007年的伤情是一人护理，但是随着吴超年龄的增大、伤情的原因，护理需要两个人，这也是有医院的医嘱的。保险公司述称，同意李某1的上诉请求。保险公司的系统是没有查到这份投保单的信息及相关情况的。吴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某1、保险公司赔偿吴超医疗费168792.32元、护理费57633.33元、交通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400元、营养费24700元、租用陪床用具费7410元，上述费用合计313935.65元，按照李某1、保险公司承担事故责任70%计算，吴超合理损失为219754.96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某1、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16日14时50分许，吴超驾驶二轮摩托车（车号：×××；后乘吴某）由北向南行驶，适有李某1驾驶轿车（车号：×××；内乘：宋某、李某）同方向由后驶来，轿车前部撞二轮摩托车后部，后轿车前部又撞六环辅路的护栏上，造成两车及护栏损坏，吴超、吴某、宋某受伤。事故后，李某1弃车逃逸，后于次日到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投案自首。此次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长陵营队认定，被告李某1负事故主要责任，吴超为次要责任，吴某、宋某均无责任。事发后，吴超先后在北京同仁医院、北京市博爱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北京市大兴区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并于2007年4月16日至2007年4月28日期间（共计12天）在北京同仁医院接受住院治疗，于2007年4月28日至2007年8月28日期间（共计122天）在北京市博爱医院接受住院治疗，于2007年8月28日至2008年2月5日期间（共计161天）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接受住院治疗。吴超的伤情经北京同仁医院诊断为：急性重症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双额、左颞），急性硬膜下血肿（双额、左颞），颅骨骨折（右额骨、颞顶），脑疝。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出院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术后，颅骨修补术后，脑积水。吴超于2008年7月以李某1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案号为（2008）通民初字第9657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吴超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吴超的伤残程度进行了鉴定，2008年9月22日，该鉴定研究所出具了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经鉴定吴超的伤残程度为Ⅲ级。2008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8）通民初字第09657号民事判决，内容如下：一、李某1赔偿吴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残疾辅助器具更换费、残疾补助金、鉴定费共计人民币九十六万二千八百三十五元九角六分的百分之七十即人民币六十七万三千九百八十五元一角七分，扣除李某1已经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十九万九千三百六十六元四角二分外，李某1再赔偿吴超人民币四十七万四千六百一十八元七角五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李某1赔偿吴超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二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吴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李某1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5日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604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超于2016年12月28日至2017年2月4日（共计38天）、2017年2月7日至2017年3月29日（共计50天）、2017年4月11日至2017年6月5日（共计55天）、2017年12月20日至2018年4月3日（共计104天）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医院（以下简称武警医院）接受治疗，共计住院247天。经武警医院诊断，吴超伤情为头皮感染、头皮溃疡、颅脑损伤后综合症。2016年12月28日吴超在武警医院第4次住院，住院病案出院小结中入院情况载明“20天前患者颅顶皮肤出现破溃，并伴有脓性分泌物，患者为进一步治疗来我院，2016年12月28日门诊以皮肤感染收入院”；2017年1月6日及16日的手术记录载明“麻醉完毕后，刮除创面内肿胀肉芽，见创口底部有一金属螺钉固定于颅骨上，…”。2017年2月7日吴超在武警医院第5次住院，住院病案中2017年3月13日的手术记录载明“麻醉完毕后，刮除创面内肿胀肉芽，见创口底部有钛板外露，…沿原手术弧形切口瘢痕切开…”。李某1于2019年11月6日申请对吴超2016年12月生病住院诊断头皮感染、头皮溃疡等症状发生是否与2007年4月发生的交通事故受到损伤存在因果关系、2016年12月始至2018年4月3日四次住院治疗及随诊部分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支出是否合理妥当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上述鉴定，2019年12月3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不予受理鉴定通知书，载明“因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决定不予受理”。2019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组织吴超及李某1进行谈话，李某1表示继续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进行前述鉴定。2020年1月18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不予受理鉴定告知书，载明“本案疑难复杂，超出本所能力范围，无法对其进行鉴定”。2020年4月3日承办法官致电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询问能否进行前述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称“费用合理性鉴定因受害人体质差异无法进行鉴定，因果关系鉴定除明显外伤诸如骨折外，本案这种情形我司无法进行因果关系鉴定”。经询问原、被告，各方均表示无法提供能进行本案因果关系及费用合理性鉴定的机构名录。另查，2007年8月7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以交通肇事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07年9月21日作出（2007）通刑初字第58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1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两年。李某1驾驶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额为10万元），2008年通民初字第9657号案件中未将保险公司列为被告。经核实，吴超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68732.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700元、护理费29640元、营养费1235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238422.32元。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超2016年12月28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的治疗与2007年4月16日的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李某1、保险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吴超主张的各项费用。李某1抗辩吴超此次诉讼主张的患病症状与交通事故无关，并申请对吴超2016年12月生病住院诊断头皮感染、头皮溃疡等症状发生是否与2007年4月发生的交通事故受到损伤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经一审法院委托两家鉴定机构均不予受理前述鉴定。经询问，吴超、李某1均表示无法提供能进行本案因果关系及费用合理性鉴定的机构名录，经承办法官致电询问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亦表示无法进行前述鉴定。虽然吴超所主张的2016年12月28日-2019年2月18日期间治疗与交通事故事发时间间隔较长，且两家鉴定机构均不予受理前述鉴定。但根据一审法院对于吴超病历的审查，吴超2007年事发时的伤情为急性重症闭合性颅脑损伤、颅骨骨折、重型颅脑外伤术后、颅骨修补术后、脑积水等，2016年12月28日-2019年2月18日期间的治疗均为头皮感染、头皮溃疡、颅脑损伤后综合症，且该期间的手术记录亦显示有钛板外露；由此可见2016年12月28日-2019年2月18日期间的治疗与2007年事发时伤情从部位到病情均具有连续性，这足以证明吴超于2016年12月27日-2019年2月18日期间的治疗系因涉案交通事故所致的颅脑损伤、颅骨骨折、重型颅脑外伤术后、颅骨修补术后等伤情而发生的后续治疗，并因此产生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各项费用。李某1虽抗辩吴超此次诉讼主张的患病症状与交通事故无关，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吴超上述期间的治疗系因涉案交通事故之外的因素所致，故一审法院对于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李某1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吴超进行赔偿，因李某1事发后弃车逃逸，故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由李某1按照7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现对吴超各项损失核定如下：关于医疗费，扣除医保支付部分一审法院按其根据吴超提交的正规医疗费票据予以核算。关于护理费，吴超在（2008）通民初字第09657号案件中主张护理期限为20年，护理人员为其母亲，（2008）通民初字第09657号案件判决的护理费为1人护理发生的费用，现吴超提交武警医院开具的《证明》载明“因病情需要，吴超住院期间须2人护理”，故吴超在本案中要求另一护理人员护理费，具备事实依据，但吴超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父亲在护理期间产生的误工损失情况，故一审法院参照北京地区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予以计算。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具体数额以一审法院参照北京地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结合其实际住院天数核算并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结合吴超的伤情及其自身情况，一审法院对住院期间的营养费酌情予以支持，对其所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其虽未提供交通费的证据，但考虑到交通费系其治疗过程产生的必要费用，故一审法院根据其就医时间、地点和次数等情况酌定并予以支持。关于租用陪床用具费，吴超并未提交正规票据，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某1虽申请对2016年12月始至2018年4月3日四次住院治疗及随诊部分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支出是否合理妥当进行鉴定，但经一审法院委托两家鉴定机构均不予受理前述鉴定，李某1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李某1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吴超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2964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426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李某1赔偿吴超医疗费158732.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700元、营养费12350元，共计195782.32元的70%即137047.6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驳回吴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吴超2016年12月28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的治疗与2007年4月16日的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吴超本次诉求按两名护理人员标准赔付护理费是否具有依据。关于因果关系，李某1上诉认为2016年-2019年的治疗与2007年时隔较长，且2011年吴超自己曾经摔倒导致颅内出血，吴超应当对2016年-2019年的治疗与2007年的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证明。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为查明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多次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均无法进行鉴定，且本案各方当事人也均无法提供有效的司法鉴定机构，故在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进行认定并无不当。根据吴超的历史病例显示，吴超2007年事发时的伤情为急性重症闭合性颅脑损伤、颅骨骨折、重型颅脑外伤术后、颅骨修补术后、脑积水等，2016年-2019年的治疗均为头皮感染、头皮溃疡、颅脑损伤后综合症，且该期间的手术记录亦显示有钛板外露。上述两次节点的治疗位置相近，且病情具有关联性，因此吴超由于颅脑损伤、颅骨骨折、重型颅脑外伤术后、颅骨修补术后等伤情而发生的本次诉讼涉及的治疗事项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2019年的治疗行为与交通事故在位置和伤情上具有连续性，李某1应承担相关治疗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吴超的病例中有其2011年曾发生过摔倒，颅内出血的记载，但本院认为2007年的事故本身就造成吴超脑部的重大伤害，其有颅脑损伤、脑疝等症状，故吴超的自身控制能力、颅脑承受能力相较一般人存在不足，2011年的摔伤无法证明系由于吴超个人原因造成，也无法阻断2007年事故与2016年的治疗之间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李某1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护理费，吴超有武警总医院开具的护理费医嘱，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医嘱认定护理人员两人并无不当。虽然2007年的司法鉴定报告确定护理人员一名，但是鉴定时间距离本次诉讼过长，且吴超期间病情又有新的变化，故一审法院按照最新的医嘱对护理人员进行认定并无不当。对于其他吴超的损失，一审法院的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7元，由李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