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再1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桂英。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华，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九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祥，广东威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桂英因与被申请人钟九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粤03民终14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粤03民申409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桂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华，被申请人钟九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吉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陈桂英再审请求：一、撤销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钟九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钟九华承担。主要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二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这个立法意味着并非人民调解协议就没有瑕疵，更不意味着人民调解里面没有隐情，这个合理的规定让当事人在法院诉讼过程中可以辨明冤屈，伸张正义。本案应根据装修价值咨询报价确认双方的工程款项，结合申请人已经支付的款项，确认陈桂英已经全额支付完毕工程款。陈桂英因受钟九华胁迫，两次向公安机关报警，并且公安机关也给予了报警回执，证明陈桂英系在受钟九华胁迫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应予以撤销。被申请人钟九华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桂英的再审申请。钟九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桂英支付《人民调解协议》第三条规定的第三期款项76000元；2、判令陈桂英支付违约金22200元；3、诉讼费用由陈桂英承担。一审法院查明，钟九华与陈桂英于2018年10月12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明确双方纠纷主要事实：钟九华于2017年9月承揽了陈桂英位于龙东××一处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双方约定工程费用为132000元，后陈桂英仅支付20000元费用，经双方委托深圳市国资源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评估价为75622元，后经宝龙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协调，双方确认陈桂英还应支付钟九华装修费用111000元，因陈桂英支付能力有限，通过分期方式予以支付。双方达成协议：双方一致确认陈桂英前期已支付钟九华装修费20000元，陈桂英还应支付钟九华装修费用111000元（已扣除1000元水电费）。上述款项由陈桂英分三期支付钟九华，第一期为协议签署当日支付钟九华5000元；第二期为2018年10月31日前支付钟九华30000元；第三期为2018年12月31日前向钟九华支付76000元。双方还在调解协议上约定若陈桂英未依约向钟九华支付上述款项，应支付钟九华合同款项（111000元）20%的违约金。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有双方签名捺印确认，并加盖有深圳市龙岗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陈桂英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该协议书并非陈桂英自愿签署。陈桂英提交《交通银行转账流水》、《微信转账记录》、《收据》、《照片》、《装修价值咨询报告及外墙装修价值情况说明》以证明其主张，其中《交通银行转账流水》、《微信转账记录》、《收据》显示陈桂英已向钟九华转账共计75000元，钟九华对此予以认可。陈桂英提交《照片》、《装修价值咨询报告及外墙装修价值情况说明》主张钟九华完成的工程实际价值没有132000元，评估机构认定的装修总价值为75622元，故其无需按照调解协议书支付款项。钟九华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钟九华称虽然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价值为75622元，但陈桂英在宝龙街道办调解时同意按照工程费用132000元向其支付工程款。双方在庭审中确认，陈桂英已向钟九华支付75000元装修款，该款项包含《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列明的陈桂英前期向钟九华支付的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陈桂英提交的《照片》、《装修价值咨询报告及外墙装修价值情况说明》，钟九华均确认真实性，该院予以采信。钟九华提交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有双方签字捺印确认并盖有深圳市龙岗区办人民调解委员会公章，双方在庭审中也确认了该协议书的真实性，该院予以采信。陈桂英辩称该调解协议并非其自愿签订，并提交了钟九华拦车的照片予以证明，但钟九华称没有胁迫陈桂英，仅找过陈桂英协商还钱事宜。陈桂英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院对陈桂英该主张不予采信。陈桂英还辩称，评估机构认定的装修总价值为75622元，故其无需按照调解协议书支付款项。该院认为，双方在深圳市龙岗区办人民调解委员主持下，已就装修合同纠纷进行了充分协商，虽经评估机构认定的装修总价值为75622元，但双方同意由陈桂英支付工程费用132000元了结纠纷，系当事人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该协议经双方签名捺印后生效，双方应当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双方一致确认陈桂英前期已支付钟九华装修费20000元，陈桂英还应支付钟九华装修费用111000元（已扣除1000元水电费），双方确认陈桂英共计支付钟九华75000元，故陈桂英尚欠钟九华装修费用56000元（20000元＋111000元-75000元）。关于违约金，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约定若陈桂英未依约向钟九华支付调解协议上的款项，应支付钟九华合同款项（111000元）20%的违约金，现陈桂英逾期付款，钟九华主张陈桂英支付违约金22200元（111000元×20%），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桂英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钟九华支付《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中规定的第三期剩余未支付款项人民币56000元；二、陈桂英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钟九华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22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7元（钟九华已预交），由陈桂英承担。陈桂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重新确认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无效；2、陈桂英无须支付钟九华调解协议的第三期款项56000元，无须支付钟九华违约金22200元；3、诉讼费由钟九华承担。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陈桂英上诉主张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在受胁迫情况下签署，但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也与陈桂英已经按照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履行了部分款项支付义务的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应认定为陈桂英的真实意思表示，对陈桂英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陈桂英应按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支付剩余款项56000元及违约金22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5元，由陈桂英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再审时，陈桂英提交以下证据：1、报警回执及照片（两次报警分别是：2018年7月23日在河源市源城区埔派出所报警，2018年7月30日在龙岗区同乐派出所报警），主张钟九华为了胁迫陈桂英向其支付超额的工程款，多次到陈桂英家中及在路上阻拦陈桂英，导致陈桂英产生恐慌情绪进而报警要求保护。2、陈桂英受伤照片，主张钟九华上门殴打陈桂英，导致陈桂英身体受伤。3、外墙未完工的照片，主张钟九华承揽的工程没有完工，工程款项应当以评估报告的评估价格为准。钟九华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1，两次报警的事实确认，但关联性不予认可，报警回执并没有说明是因为钟九华催款，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报警。对于证据2不予认可，其没有打陈桂英，陈桂英的受伤与其无关。对于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工程实际没有完工，但是关于已完工部分的价格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另查，陈桂英一审庭审中称其已支付金额为75000元，再审则称其已支付金额应更正为81000元。其中微信支付4笔，共计20000元，分别为2017年11月15日支付5000元，2018年9月30日支付5000元，2018年10月10日支付5000元，2018年11月8日付款5000元；银行转账7笔，共计60000元，分别为2018年10月10日转账1.5万元，2018年10月30日转账1万元，2018年11月5日转账5000元，2018年11月10日转账3000元，2018年11月15日转账7000元，2019年1月8日转账8000元，2019年1月8日转账1.2万元。加上已垫付水电费1000元，共计支付81000元。再审时，钟九华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但对微信转账中2017年11月15日的5000元不予认可，主张该款是陈桂英偿还欠2016年倒楼板工程的钱，并非涉案工程款。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案件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2、陈桂英是否还欠钟九华工程费用。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在深圳市龙岗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已就双方装修合同纠纷进行了充分协商，虽经评估机构认定的装修总价值为75622元，但双方同意由陈桂英支付工程费用132000元了结纠纷，系当事人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该协议经双方签名捺印后生效，双方应当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履行。陈桂英主张其系受胁迫才签订上述调解协议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陈桂英再审称其实际支付金额为81000元（含1000元水电费），一审认定其实付金额为75000元有误。对于1000元水电费，双方并无争议，且调解协议中已将该费用扣除。对于其余75000元，双方也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的是2017年11月15日的微信转账5000元是否属于涉案款项，是否应予以扣除。钟九华称2017年11月15日的微信转账5000元系2016年倒楼板工程的欠款，但无充分证据证明，陈桂英也不予认可，且从时间上看，该笔款项系在2017年9月涉案工程开始后才发生，故本院对钟九华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该5000元款项也应当作为已付工程款予以扣除，故陈桂英尚欠钟九华装修工程款为51000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由于陈桂英未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款项，应当依约向钟九华支付违约金22200元，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若钟九华认为双方尚有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再审申请人陈桂英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计算欠款数额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粤03民终1488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8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8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桂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钟九华支付《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中规定的第三期剩余未支付款项人民币51000元；四、驳回钟九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7元（钟九华已预交），由陈桂英负担563.5元，钟九华负担563.5元。一审法院退回钟九华案件受理费563.5元，陈桂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56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5元（陈桂英已预交），由陈桂英负担1127.5元，钟九华负担1127.5元，钟九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陈桂英1127.5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255元（陈桂英已预交），由陈桂英负担1127.5元，钟九华负担1127.5元，钟九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陈桂英1127.5元。拒不交纳的，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力审判员 蔡劲峰审判员 刘 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琳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