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2020）晋行终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现住山西省交口县。委托代理人王某，山西省交口县水头镇东环路7巷16号1排2户，系上诉人之妻。委托代理人张某，交口县水头镇法律服务所工作者。上诉人李某因诉交口县人民政府拆迁补偿协议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行初2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的委托代理人王某、张某，交口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段广茂、赵丽平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李某递交起诉状，要求判令交口县人民政府给其置换152.7㎡房屋或支付房屋补偿款381750元、庭院补偿款4740元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对李贵福的起诉不予立案。李某上诉称：一、交口县人民政府与上诉人签订的《拆迁补偿补充协议》属于行政合同。行政合同表现为行政主体在行政合同中具有相应的特权，交口县人民政府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在签订该协议的过程中，单方面作出征收和房屋补偿标准的决定，应适用相关的行政法规，所遵守的规则就是行政规则。二、交口县人民政府拒不履行《拆迁补偿补充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规定的受案范围。《拆迁补偿补充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如约拆除了房屋，但交口县人民政府拒不履行该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十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补偿协议订立后，一方当事人不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提起诉讼。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拆迁补偿的方式可以实行货币补偿，也可以实行房屋产权调换。上诉人要求交口县人民政府置换房屋或货币补偿符合该规定，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起诉不予立案是错误的。请求：一、依法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行初22号行政裁定，并受理本案，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交口县人民政府辩称：一、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的案件受理范围，原审裁定不予受理，于法有据。（一）案涉协议属于民事协议，不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县政府与上诉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补充协议》系双方按照1991年6月1日起施行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规定所签订的，并对上诉人住宅及附属建筑物进行了拆迁补偿，也对上诉人进行了奖励补偿，至此协议履行完毕。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五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交口县新华住宅小区建设项目系个人全额集资建房，案涉协议中的甲方系交口县新华住宅小区筹建领导组办公室，系代为履行平等民事主体中拆迁人的安置义务，而非基于2011年1月21日公布实施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实施的征收行为，故案涉协议不属于行政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2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之间达成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仅就协议内容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问题的复函》（2007民立他字第54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的相关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实施前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应当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二）棚户区项目征收安置方案对上诉人无实质性影响，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十）项的规定，上诉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后，已将房屋交付、拆除并领取了协议约定的补偿款项，其拆迁补偿利益已全部实现。上诉人并非现在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被拆迁安置对象，该方案对其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其依据《交口县城河东片区棚户区改造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提起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二、即使本案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上诉人的起诉也已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根据协议签订时未失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2006年5月8日签订《拆迁补偿补充协议》，应视为已经知道相关拆迁行为及协议内容，而其于2020年5月8日才针对该协议提起行政诉讼，显然已超过了起诉期限。《交口县城河东片区棚户区改造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于2018年4月19日进行公告，上诉人若对方案有异议或基于方案提出诉求主张，应于2018年10月20前起诉，现其于2020年5月8日提起行政诉讼，也已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综上，原审裁定不予受理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已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询问笔录，本院确认如下起诉事实：交口县人民政府按照2002-2020年县城总体规划，为了改善县城居民的居住环境，解决干部职工住房困难问题，由该县新华住宅小区筹建领导组办公室于2005年4月19日与上诉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2006年5月8日，双方又签订了《拆迁补偿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二条内容为：“新华住宅小区范围内对未拆迁户补偿出现上调比例的情况，乙方仍享受其上浮增加部分的权利”。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领取了补偿款并拆除了自己的房屋。另，与上诉人同处拆迁范围内的王玉珍、郝金财、张志俊、郭耀光、雷宝玉等五户没有拆除房屋，其中郝金财、张志俊两户也与新华住宅小区筹建领导组办公室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拆迁补偿补充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2018年4月19日，交口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印发交口县城河东片区棚户区改造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的通知》，上述王玉珍等五户房屋处于此次棚户区改造的区域内，其中郝金财、张志俊两户又按照《交口县城河东片区棚户区改造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的补偿标准，在扣除2005年、2006年签订协议时已领取的补偿款后，领取了多余部分补偿款。2020年5月14日，上诉人以交口县人民政府未按《拆迁补偿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补偿上诉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交口县人民政府按照《交口县城河东片区棚户区改造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为其置换房屋或支付房屋补偿款。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起诉不予立案是否正确，核心问题有两个：一是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二是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立案登记制实施后，人民法院对依法应该受理的行政案件应当做到有案必立、有诉必理，充分保障当事人的合法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在接到起诉状时对符合本法规定的起诉条件的，应当登记立案”。据此，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时提交的证据能够满足基本起诉条件的，应当予以立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诉讼”。据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根据其与行政机关签订的行政协议，主张行政机关未履行协议义务而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案涉《拆迁补偿协议》和《拆迁补偿补充协议》虽然签订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实施之前，但协议签订主体新华住宅小区筹建领导组办公室系县政府组建的临时机构，其法律责任应由交口县人民政府承担，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该办公室确系代表其他民事主体履行拆迁人安置义务的情况下，案涉协议应作为行政协议通过行政诉讼进行司法救济，故上诉人起诉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根据案涉《拆迁补偿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新华住宅小区范围内对未拆迁户的补偿出现上调时，上诉人仍享有获得上浮增加部分的权利。尽管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领取了当时约定的补偿款并拆除了自己房屋，但该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权利义务仍可能因后续拆迁行为对其产生影响，结合2006年拆迁范围内的其他未拆迁户存在按照2018年《交口县城河东片区棚户区改造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实施方案》进行补偿（扣除已领取的原约定补偿款）的事实，故上诉人依据该约定提起诉讼并非没有任何事实根据。本案中，上诉人因案涉协议履行问题于2020年5月14日提起诉讼，距其他拆迁户按新补偿标准获得补偿的事实不过两年左右，未超过民事法律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故应认定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综上，原审法院对李某起诉裁定不予立案，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行初22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立案。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程彦斌审判员 庞永平审判员 姚利屏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周小明书记员 武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