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起弟，男，197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敏，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祖强，男，197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小钦，女，197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许起弟因与被上诉人张祖强、原审被告林小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2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起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祖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张祖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提供的合作协议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许起弟提供了《合作协议》复印件，并当庭提交原件核对。二、一审中，张祖强主张由许起弟、林小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由两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系超出诉讼请求作出判决，违反处分原则，系属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应依法纠正。三、本案应为因投资引起的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借贷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首先，《借条》内容“本金加盈利100万元”中，“盈利”一词本身就是投资收益的一种说法。并且，许起弟提供了一份许起弟与他人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进行佐证，以证明双方系合作投资的法律关系，并非张祖强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其次，《借条》中“本金加盈利壹佰万元”，不只是“盈利”一词，盈利金额亦是判定双方法律关系的关键。如果认定盈利壹佰万元是对利息的约定，则双方约定利息金额与本金相同，也即约定1倍的利息，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与生活常识。再者，张祖强提供的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并未向许起弟送达，只是进行当庭播放。由于语音系平潭话，代理律师听不懂，当庭拒绝质证。退一步，即使该语音聊天记录内容真实，则该聊天内容也系许起弟的单方表述，许起弟只是商量的意思表示，仅是一种要约，该要约并未得到张祖强的承诺。故而双方并未就投资关系的转化，达成合意，双方借贷关系并不成立。四、一审法院对法律适用错误。《借条》的书面材料中对投资收益的约定为“定于2019年4月19日内还清本金加盈利壹佰万元（1000000元）”。即使法院认定本案为借贷法律关系，则《借条》的书面材料中也并未有任何关于利息的约定，许起弟不应向张祖强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以“盈利50万元”及张祖强提供的许起弟陈述的一条语音聊天记录，推定该笔款项为有息借款，且将“盈利50万元”调整为“月利率2%计息”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支持许起弟的上诉请求。 张祖强辩称，其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本案系借贷关系并非投资关系，一审判决清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许起弟的上诉请求。 林小钦未作答辩。 张祖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起弟、林小钦共同偿还张祖强借款本金50万元及按月利率2%自2018年10月1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许起弟、林小钦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祖强于2018年8月9日、2018年10月19日分别向许起弟账户汇款15万元和35万元，合计50万元。许起弟书写一份借条交由张祖强收执，借条内容为“兹因资金周转向出借人张祖强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500000元），在出具此借条时已收到上述借款本金，定于2019年4月19日内还清本金加盈利壹佰万元（1000000元）。此据借款人：许起弟身份证号：3501281××2018年10月19日”。借条落款还有“担保人：林小钦”的签名及指印。许起弟与林小钦于2000年3月6日登记结婚，张祖强与傅如琴于2014年8月29日登记离婚。庭审中，双方确认林小钦与傅如琴系表姐妹关系。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另查明：1.关于双方法律关系。许起弟对张祖强提供的借条、存款明细账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借条系其书写后交由张祖强收执以及收到张祖强两次转账支付的50万元的事实也无异议，但主张许起弟并无借款意愿，该借条是2018年10月19日第二次转账汇款35万元后，张祖强胁迫其书写，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共同投资工程，许起弟在借条中写明“盈利”一词，可以证明双方间系投资关系。许起弟并提供一份《合作协议》，其内容体现许起弟为合同乙方两人之一，合同甲乙双方约定共同合作施工老中铁路中铁五局新建铁路磨丁至万象线第1标老挝××路基土石方工程。合作方式为乙方垫付50万元，甲、乙双方各占净利润的50%。庭审中，许起弟陈述其与张祖强通过电话协商合作投资事宜，第一笔15万元系用于投资广西平果县铝矿项目，当时该项目尚差15万元，投资期限为两年；第二笔35万元系用于投资《合作协议》中的项目，当时征询张祖强意见是否愿意投资20万元，张祖强表示愿意投资35万元，两笔投资收益就是借条所写“本金加盈利壹佰万元”。张祖强对许起弟所述，以及《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提供微信语音聊天记录，许起弟言及“表姐夫，这样行不行，借款50万，半年之后总共还100万元......工期就这么多，如果拿80万回来，按民间利息一分八慢慢还，相信我有这样的能力”等等，证明诉讼前许起弟承认借款，并允诺按借贷关系还本付息。2.关于尚欠款项。许起弟提供：（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活期存折交易明细清单》，内容体现2019年6月25日许起弟账户汇入傅如琴账户5万元；（2）傅如琴与林小钦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因受张祖强及其配偶傅如琴的逼迫，林小钦于2019年6月25日从许起弟账户向傅如琴的账户转账5万元，若认定双方为借贷关系，也应扣除已还的5万元本金。张祖强则提供其与傅如琴的离婚证，证明两人已于2014年8月29日登记离婚，对傅如琴收款事实不知情，不同意抵扣欠款，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许起弟对张祖强提供的离婚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傅如琴与张祖强从未向亲友表明二人已离婚，无论是商谈投资还是催讨还款，二人均是以夫妻的名义进行，张祖强否认收到还款与事实不符。 一审法院认为，张祖强提供的许起弟亲笔所写《借条》不仅题为“借条”，而且在内容上体现系“因资金周转”需要而 “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许起弟确认在书写《借条》时已收到“借款本金”，并将张祖强称为“出借人”，落款为“借款人：许起弟”。因此，该《借条》无论形式还是内容均体现双方系借贷之法律关系。许起弟仅以其中“盈利”一词即主张双方系合作投资法律关系，显然不能成立。同时，许起弟于诉讼中主张其系被迫书写《借条》，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提供的《合作协议》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且该《合作协议》即使真实，在内容上仅体现许起弟与他人合作之事实，难以证明许起弟与张祖强就讼争50万元达成合作投资的合意，亦不足以作为认定本案双方系合作投资法律关系的依据。除《借条》外，张祖强还提供存款明细账等证据证明已实际支付借款，许起弟对收到50万元的事实也无异议，故对张祖强主张许起弟向其借款50万元之事实，予以认定。本案《借条》虽未明确约定支付利息，但对于所借款项的返还，许起弟于《借条》中承诺“还清本金加盈利壹佰万元”，亦即明确约定在借款期限届满后，许起弟应承担的义务为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盈利”50万元，结合许起弟微信聊天记录中对于支付利息的承诺，以及当地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应当认定本案借款为有息借款。由于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过高，张祖强起诉时将利息标准调整为从许起弟出具借条之日即2018年10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虽然傅如琴与张祖强已于2014年8月29日登记离婚，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但张祖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许起弟仍称其为“表姐夫”，故对许起弟有关傅如琴与张祖强从未向亲友表明二人已离婚，无论是商谈借款还是催讨还款，二人均是以夫妻的名义进行的主张，予以采信。虽然张祖强对许起弟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中内容与本案纠纷吻合，结合5万元的转账时间，许起弟主张其妻林小钦在被傅如琴催讨案涉借款后，向傅如琴转账5万元用于还款，更为符合客观事实，予以认定。双方对5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对于2019年6月25日5万元还款，应当抵偿案涉借款2018年10月19日至2019年3月19日的借款利息，则抵偿后许起弟尚欠张祖强借款本金50万元及按月利率2%从2019年3月20日起计算的利息。林小钦自愿作为担保人在涉案借条上签字捺印，其担保行为意思表示真实，双方虽未约定保证方式、范围及期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林小钦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与许起弟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小钦的代理人虽辩称林小钦系被胁迫在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捺印，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 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 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许起弟、林小钦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张祖强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及按月利率2%从2019年3月20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张祖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张祖强负担500元，由许起弟、林小钦共同负担1010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祖强向法庭提交一份其与许起弟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林小钦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许起弟明确承诺会还钱，本案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并非投资。经质证，许起弟对上述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许起弟说还款并无表明是借款，且双方也没有对利息进行明确约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许起弟作为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短信聊天记录的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上述证据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款项系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案涉50万元《借条》系许起弟在收到张祖强的50万元转款后出具的，该《借条》无论形式还是内容均具有明显的民间借贷特征。其次，根据张祖强与许起弟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许起弟在面对张祖强追讨欠款的要求时，不仅没有否认借款的存在，反而多有保证会还款及陈述还款计划之意思表示，此与许起弟关于案涉款项并非借款的主张明显矛盾。第三，许起弟主张案涉款项系投资款，但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仅凭《借条》中“盈利”二字亦无法否认案涉款项的借款性质，故许起弟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案涉款项性质应认定为借款。许起弟上诉主张案涉款项系投资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认定问题。许起弟在出具给张祖强的案涉50万元《借条》中已明确承诺到期偿还本金加“盈利”100万元，结合许起弟与张祖强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案涉借款利息的陈述及平潭当地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盈利”系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许起弟上诉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因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过高，张祖强自愿将利息标准调整为月利率2%，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超出张祖强诉请违法判决问题。本案林小钦作为许起弟妻子，自愿在许起弟出具给张祖强的案涉50万元《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字，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许起弟、林小钦连带偿还张祖强借款本息，即未超过张祖强的诉讼请求，亦未加重许起弟、林小钦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许起弟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许起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许起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俊 审 判 员  刘善治 审 判 员  沈珺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学超 书 记 员  齐晓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