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23民初1617号 原告：冯秀荣，女，194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海省民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平，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翩，江苏臻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奎武，男，196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高，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广西齐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孙小芸（系原告之女），女，197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 第三人：孙小平（系原告之女），女，196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青海省民和县。 第三人：孙宏岩（系原告之子），男，196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原告冯秀荣与被告李奎武及第三人孙小芸、孙小平、孙宏岩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3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秀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平、被告李奎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高、杨婷及第三人孙宏岩到庭参加诉讼。由于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9日第二次公开 -2- 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冯秀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平、被告李奎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高、杨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冯秀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28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4月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尚未返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案外人孙世忠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长女孙小平、儿子孙宏岩及次女孙小芸。孙世忠于2018年4月1日去世。原告在整理孙世忠遗物时发现，孙世忠曾向被告进行过大额转账，金额为280000元。被告原系青海省民和县镁厂职工，与孙世忠为师徒关系。孙世忠去世后，原告曾侧面要求被告返还前述款项，被告先称该款项已被师父孙世忠拿回去，之后又称是师父孙世忠赠与自己的。原告于2019年11月22日以民间借贷为由向平果市人民法院起诉,被告以案涉款项系赠与、双方没有借贷合意为由进行抗辩。平果市人民法院最终以案涉款项确已交付，虽被告未证明系赠与，但原告提交的证明双方借贷合意的证据过于薄弱，故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认为，案涉款项既非借款也非赠与，被告收取该款项没有任何事由，应依法予以返还。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李奎武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孙世忠系被告的师父，其于2014年7月10日向被告转账280000元是赠与，因为原告与孙世忠系夫妻关系，其早已得知孙世忠向被告赠与的事实，在孙世忠生前并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平果市人民法院（2020）桂1023民初107号案件中，原告在诉状中自认“孙世忠也曾多次告知原告其向被告出借款项”，亦印证了其对孙世忠于2014年7月10日转账给被告一事早已知悉。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原告最迟应在2016年7月10日向法院起诉，却直到2020年6月5日才起诉，已远远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二、原告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重复起诉。《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 -3- ，但人民法院准予撤诉的裁定除外。”原告在（2020）桂1023民初107号案中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要求返还款项及资金占用费被法院驳回，其服判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其可申请再审，而非再次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对比本案与（2020）桂1023民初107号案，当事人相同，都是原告与被告，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相同，都是要求返还赠与的款项及资金占用费，故原告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2020）桂102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并没有发生新的事实，原告仍按原来的事实、持原来的证据起诉本案，故原告的起诉应予驳回。四、案涉280000元款项是孙世忠赠与给被告，不属于不当得利。该款项是孙世忠自愿赠与给被告，要求被告为其养老送终。被告于1987年进入青海省民和县镁厂工作，被孙世忠收为学徒。孙世忠毫无保留地传授技术给被告，与被告感情深厚，情同父子。1993年被告调到平果铝工作，一直与孙世忠保持密切联系，逢年过节都给孙世忠寄钱送礼。2014年孙世忠多次要求给被告一笔钱让被告为其养老送终。被告说你有儿有女，并表示不能接受。但孙世忠说他和妻子感情不和，三个子女对其不好，一个都指望不上，如果被告不管他，他再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被告念及师徒感情，不忍拒绝就答应了。2014年7月10日，孙世忠自愿赠与被告280000元。孙世忠生前，被告尽心尽力照顾；孙世忠去世时，被告为其送终，已完成了孙世忠的托付，帮其养老送终。2016年10月至2017年4月间，孙世忠到平果市被告家中与被告生活居住。共同生活期间，被告带孙世忠参加被告女儿的大学毕业典礼，到防城港、钦州等海滨城市游玩，为孙世忠庆祝80岁大寿生日，平时还经常带他爬山、观看晚会演出等等，在吃、住、行、玩等方面尽心尽力地悉心照顾。孙世忠生前嘱咐被告，在其百年之后将其送回东北沈阳老家安葬，并留了堂弟孙世伟的电话，要求到时联系办理安葬事宜。孙世忠在山东不幸发生意 -4- 外后，交警从其手机中查知被告的号码后第一时间通知被告。孙世忠虽经抢救，但到第二天并未抢救过来。被告遵照孙世忠的遗愿，立即联系孙世忠的堂弟孙世伟，办理将孙世忠送回东北沈阳老家安葬的事宜。被告随后从南宁飞往山东与孙世伟一同处理孙世忠的后事，将孙世忠送回东北沈阳老家安葬，安葬、立碑、请车、吃饭等费用都是被告承担，这一事实有被告与孙世伟的录音可以证实。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孙宏岩述称：第三人的父亲孙世忠去世后，第三人等亲属在清理遗物时才发现转款凭证，才知道父亲孙世忠向被告转账280000元的事情。虽然原告先前向平果市人民法院起诉并被驳回诉讼请求，但当时系诉讼理由不合理，现在以新的事由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如果像被告所说，其父亲孙世忠在2014年将钱转给被告，要求被告养老送终，那么被告就应当将其父亲一直扶养到老；但其父亲仅在2016年11月到2017年4月这段时间在被告处生活居住而已，其他时间都是跟子女生活或者自己生活。因此，被告的说法不能成立。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向本院提交了证据《结婚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汇款收据》、《（2020）桂102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书》、《齐河县中医院交款通知单》、《汇款凭证》、《丧葬用品收据》、《录音光盘》及《录音内容文稿》。原告对其中的《结婚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汇款收据》、《（2020）桂102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书》、《齐河县中医院交款通知单》、《汇款凭证》、《丧葬用品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对其中的《录音光盘》及《录音内容文稿》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是在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所收集，侵犯了被告的隐私权，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提交，且被告所作陈述不是实情，被告如此陈述系其按照孙世忠的要求不予公开，同时为了顾及原告及其子女的颜面。本院认为，该《录音光盘》中的录音虽然系原告私自录制，但并未侵犯到被告的个人隐私，也不存在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该《录音光盘》及《录音内容文稿》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被告向本院提交了证据《短信截图》、《相片》、《被告手机通话记录》、《订票短信截图》、《录音光盘》及《录音内容文稿》、《（2020）桂102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书》、《产权证》及证人刘某、张某所作的《证人证 -5- 言》。原告及第三人孙宏岩对其中的《短信截图》、《相片》、《被告手机通话记录》、《订票短信截图》、《（2020）桂102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书》无异议，原告对其中的《产权证》及证人刘某、张某所作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及第三人孙宏岩对其中的《录音光盘》及《录音内容文稿》的真实性有异议，但经核证，该证据真实合法，但仅能证明被告在孙世忠去世后联系孙世伟商量丧葬事宜并将孙世忠的骨灰安葬在东北沈阳老家及支出相关的费用，不能证明孙世忠自愿向被告赠与案涉280000元款项。第三人孙宏岩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冯秀荣与案外人孙世忠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第三人孙小平、孙宏岩、孙小芸。被告李奎武于1987年进入青海省民和县镁厂工作，与孙世忠为师徒关系。被告于1993年被调至广西平果市平果铝工作，之后经常与孙世忠及其家人保持密切联系和往来。2014年7月10日，孙世忠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汇款280000元。2016年10月至2017年4月期间，孙世忠到平果市被告家中与被告全家人共同居住生活。共同生活期间，被告带孙世忠到防城港、钦州等海滨城市游玩，为孙世忠庆祝生日，并带孙世忠参加被告女儿的大学毕业典礼等各种活动，对孙世忠尽到了一定的关心和照顾义务。2018年3月29日，孙世忠因发生交通事故被送入医院进行抢救，被告亦于当天接到交警用孙世忠的手机打来的电话，得知孙世忠发生交通事故之事。2018年3月31日，被告从南宁乘坐飞机赶往山东看望孙世忠。2018年4月1日，孙世忠因抢救无效去世。被告之后遵照孙世忠的遗愿，与孙世忠的堂弟孙世伟共同将孙世忠的骨灰送回东北沈阳老家进行安葬。原告之后在整理孙世忠遗物时发现孙世忠遗存的《汇款收据》，才得知孙世忠曾于2014年7月10日向被告转账280000元之事。2019年5月11日，原、被告及双方的亲友在青海省民和县一家餐馆聚餐，就孙世忠向被告汇款之事进行商议。被告先表示其未收到过孙世忠转账的案涉280000元款项，原告提供《汇款收据》后，被告予以承认，但声称其已在孙世忠生前归还了该款项，并表示在返回广西后向原告提供相关的证据。被告返回广西之后，并未向原告提供其已向孙世忠返还案涉280000元款项的证据。原告为此主张被告返还该款项，但被告又表示该款项系孙世忠生前所赠与，目的是要求被告为其养老送终。因双方就此事协商未果，原告于2020年2月以民间借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返还 -6- 案涉280000元款项。本院于2020年2月20日受理该案，并于2020年4月3日作出（2020）桂1023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以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案涉280000元款项系借款为由，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原告以被告收取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孙世忠转账汇款给被告的案涉280000元款项属于孙世忠的个人遗产，其继承人对此依法享有继承的权利。《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孙世忠去世时无父母，其与冯秀荣系合法夫妻关系，双方共生育有孙小平、孙宏岩、孙小芸三个子女，故冯秀荣与孙小平、孙宏岩、孙小芸四人为孙世忠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其四人依法享有继承孙世忠遗产的权利。但孙小平、孙宏岩、孙小芸三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向本院依法提交《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自愿放弃对孙世忠遗产的继承权，这是其三人对自身合法权利的处分，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及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集体利益和其他个人利益，本院依法准予。冯秀荣作为本案唯一享有和未放弃继承权之人，其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而孙小平、孙宏岩、孙小芸虽放弃了继承权，但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依法可以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 本案中，原告主张孙世忠将案涉280000元款项转账给被告，是委托被告代为保管，并非是赠与被告；被告未及时返还，其恶意占有并据此获利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全部予以返还。被告则辩称案涉280000元款项系孙世忠所赠与，目的是要求被告承担为其生养死葬的义务，被告生前已经 -7- 向孙世忠履行了相关义务，该款项是被告合法取得，不构成不当得利，无需返还给原告。被告同时辩称原告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原告的诉讼请求亦超过了诉讼时效。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被告收取和占有孙世忠向其转账的案涉280000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而本案需重点审查的问题是：如果被告收取和占有孙世忠向其转账的案涉280000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则被告应返还给原告的不当得利数额是多少。本院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确认的证据对上述争议焦点及需重点审查的问题作如下分析和评述。 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再次起诉，必须同时满足以上三个条件才构成重复起诉。就本案而言，本案诉讼与本院在2020年2月20日受理的（2020）桂1023民初107号案的诉讼相比较，本案当事人是“原告冯秀荣和被告李奎武及第三人孙小平、孙宏岩、孙小芸”，诉讼标的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诉讼请求是“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28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4月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尚未返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而前案当事人为“原告冯秀荣和被告李奎武”，诉讼标的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为“被告偿还借款32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自2018年4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尚欠借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由此可见，两次诉讼仅存在当事人实质性相同，而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均不相同，即未同时符合上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三个条件，故本案未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不构成重复起诉。被告关于原告在本案中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和构成重复起诉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8-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原告的陈述，孙世忠于2018年4月1日去世，原告是在整理孙世忠的遗物过程中发现孙世忠向被告转账汇款的《汇款收据》，其应当最早在2018年4月2日才知道孙世忠向被告转账汇款的事实。被告辩称原告与孙世忠系夫妻关系，其早已得知孙世忠向被告赠与案涉280000元款项的事实，并在孙世忠生前从未提出过异议，且其在本院（2020）桂1023民初107号案的起诉状中自认“孙世忠也曾多次告知原告其向被告出借款项”，亦印证了其早已知悉此事。但就本案的案情来看，被告的该辩解理据不足，理由如下：第一，如果原告早已知悉孙世忠向被告转账汇款之事，那么其应当早就与被告进行沟通协商，并明确作出自己是否同意的意思表示，而不会在孙世忠去世后约被告及双方的亲友在青海省民和县的饭店对此事进行专门商议，更不会花费高额的费用聘请律师连续进行两次诉讼；而从原告提交的证据《录音光盘》及《录音内容文稿》的内容来看，被告在孙世忠去世之后未主动向原告告知此事，原告亦未在孙世忠去世之前向被告询问过此事，即双方从未提及过此事并进行过商议，且原告有自己的子女和孙辈直系亲属，不可能在知悉孙世忠向被告转账汇款事实的情况下不提出异议并予以默认，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和客观实际。第二，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在孙世忠生前已知悉其向被告转账汇款之事及具体的知悉时间。虽然原告在本院（2020）桂1023民初107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主张孙世忠曾告知其关于被告借款之事，但该事实未得到法院的采信，而这也是原告为主张孙世忠与被告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必然主张的理由和事实，不一定是客观事实，且原告未明确其具体知悉的时间，故原告的该主张不能作为其已知悉孙世忠向被告转账汇款之事及具体知悉时间的事实依据。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最早应从2018年4月2日起计算。根据《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本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及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按三年进行计算，即从2018年4月2日起至2021年4月1日止。况且原告曾于2020年2月向本院提起过民事诉讼，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 -9- 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亦发生过中断。而本院于2020年6月3日受理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上述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同样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收取和占有孙世忠向其转账汇款的案涉280000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 《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符合以下要件：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一方受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因原、被告双方对孙世忠向被告转账汇款案涉280000元款项的事实无异议，故判断被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键是认定其取得案涉280000元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案涉280000元款项系原告与孙世忠的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 婚姻法 第 十七条 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８９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 -10- 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案涉280000元款项属于原告与孙世忠的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应由二人共同处分，而原告在正常情况下依法对其中的一半即140000元享有所有权，孙世忠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其转账汇款给被告，属于无权处分行为。被告在孙世忠向其转账汇款时明知原告与孙世忠系夫妻关系及案涉款项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仍全部收取和占有，其主观上存在恶意，对原告依法享有所有权的140000元款项不构成善意取得，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返还给原告。 关于孙世忠将其享有所有权的140000元款项转账汇款给被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不当得利发生原因的不同，可以将不当得利划分为基于给付而产生的不当得利和非基于给付而产生的不当得利两种基本类型。而基于给付而产生的不当得利又分为自始欠缺给付目的、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给付目的不达三种情形。被告与孙世忠是师徒关系，孙世忠在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向其转账汇款，必然有其具体的原因和目的，若孙世忠将其依法享有所有权的140000元款项转账汇款给被告构成不当得利，则应属于不当得利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之情形。因此，要认定被告收取和占有该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必须全面审查孙世忠将该款项转账给被告的原因和目的是什么，或者在无法查清具体原因和目的的情况下是否存在足以排除被告合法获利的事实和理由。由于孙世忠已去世，无法真正查清其向被告转账汇款的实际原因和目的，故只能依据现有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结合常理进行合理推定。鉴于孙世忠与被告的师徒关系，根据常理来分析判断，孙世忠将案涉款项转账给被告无非存在以下几种原因和目的：第一种是孙世忠将案涉款项错转给被告。由于孙世忠转款时神志清醒，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且双方均为相互认识和熟悉之人，故该种可能显然不能成立。第二种是孙世忠向被告偿还债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孙世忠从未对被告负有债务，故该种可能亦完全可以排除。第三种是被告向孙世忠借款。因孙世忠已去世，其在转账汇款时亦未注明用途，而被告对此予以否认，且原告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难以认定该款项为借款，但即便该事实未在本院生效判决中得到认定，却也 -11- 未被直接否定，只是因证据不足才不予支持，故客观上不能完全排除此种可能性。第四种是孙世忠委托被告保管该款项。对于这种情况，虽然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又不是完全符合常理，故存在是非可能性相当的情形。第五种是孙世忠委托被告对案涉款项进行投资理财。鉴于孙世忠与被告的亲密关系，孙世忠正常情况下会对被告比较信任。若被告本身喜好和善于投资理财，比如购买股票、债权、基金等理财产品，或者用于投资生意、入股分红等，则孙世忠完全有可能将案涉款项委托被告进行投资理财。因此，该种情形存在的可能性相对较大，也比较符合常理。第六种是孙世忠将案涉款项赠与给被告，双方存在赠与合同关系。虽然被告主张案涉款项是孙世忠所赠与，但其未与孙世忠签订书面赠与合同，亦无证人或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而孙世忠生前亦有自己的妻子、三个子女及其他孙辈直系亲属，其在此情况下将巨额案涉款项赠与给被告几乎不太可能，故孙世忠将案涉款项赠与给被告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况且，即使赠与合同实际成立，也不可能存在无条件和无义务的赠与。因此，假设被告主张的赠与合同成立，也应当是附条件生效或者附义务的赠与。根据被告的陈述，赠与合同应以被告对其进行生养死葬作为生效条件或应付义务。如生养死葬为赠与合同的生效条件，则根据被告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孙世忠在2016年10月至2017年4月期间与被告共同生活，被告尽到了一定的生养义务；孙世忠去世之后，被告按照孙世忠的遗愿将其骨灰从山东送回东北沈阳老家进行安葬，尽到了一定的死葬义务；除此之外，被告并未对孙世忠尽到其它生养死葬义务，只是在逢年过节之时向孙世忠寄过一些钱财和礼物。由此可以说明被告仅履行了小部分对孙世忠生养死葬的义务，故赠与合同生效的条件并未成立，被告无权获得案涉款项中属于孙世忠的款项部分。如生养死葬为赠与合同中所附的被告应履行的义务，而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则孙世忠有权撤销对被告的赠与。但孙世忠已去世，无法查明其生前是否行使了该撤销权，加之被告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孙世忠存在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关系，故其在此情况下亦无权获得案涉款项中属于孙世忠的款项部分。第七种是孙世忠与被告订立遗赠抚养协议，约定被告需对孙世忠履行生养死葬义务，被告在孙世忠去世后可以获得案涉款项中属于孙世忠的款项部 -12- 分。但被告既未与孙世忠签订有书面的遗赠抚养协议，也未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与孙世忠之间存在口头的遗赠抚养协议。同时，孙世忠生育有三个子女，也有自己的退休工资，按常理不存在与被告订立遗赠扶养协议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因此，双方订立遗赠扶养协议的可能性同样可以依法排除。虽然原告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孙世忠将案涉款项转账汇款给被告的具体原因和目的，但在本院已穷尽列举出孙世忠与被告可能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其提交的证据已足以排除孙世忠与被告存在赠与合同关系或者遗赠扶养关系、孙世忠对被告负有债务及孙世忠错转案涉款项给被告等情形，同时本案确实存在孙世忠委托被告对案涉款项进行保管或者投资理财甚至将该款项出借给被告的可能性。故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已就其主张的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即被告收取和占有案涉款项中属于孙世忠的款项部分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被告辩称案涉款项系孙世忠所赠与，双方存在赠与合同关系，其已按约定履行了对孙世忠的生养死葬义务，依法有权获得案涉款项，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其应当对该辩解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来看，并不足以证明其与孙世忠存在赠与合同关系，亦不能证明其按约定对孙世忠完全履行了生养死葬的义务，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的规定，案涉款项中属于孙世忠的款项部分为其个人遗产，其在生前未立有遗嘱，亦未与被告或者其他人签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故该遗产应依法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即该遗产应由原告继承，被告收取和占有该遗产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返还给原告。 -13- 四、如果被告收取和占有孙世忠向其转账的案涉280000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则被告应返还给原告的不当得利数额是多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收取和占有案涉280000元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返还给原告。但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双方陈述的事实，被告在孙世忠生前对其尽到了一定的关心照顾及生养死葬义务，也为此支出了相应的费用，该部分费用不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扣除，被告无需返还。综合考虑原、被告双方主张和认可的费用数额、被告对孙世忠实际尽到的义务及历年来寄送的钱财和礼物等情况，本院依法酌定被告实际支出的各项费用为70000元，扣除该部分费用，被告应返还给原告的不当得利数额为210000元。原告主张被告返还不当得利28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被告应依法向原告返还该不当得利产生的孳息。对于本案而言，孳息为被告应返还不当得利所产生的资金占用费。对于被告应返还给原告的不当得利，其中140000元为原告所有，被告应自孙世忠转账汇款的次日即2014年7月11日起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剩余70000元为孙世忠所有，被告应自孙世忠去世后的次日即2018年4月2日起支付原告资金占用费。现原告主张被告对全部应返还不当得利自2018年4月2日起支付资金占用费，是原告对自身权利所作的合法处分，本院依法照准。对于资金占用费的计付标准，原告主张按年利率6%计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此，本院最终依法确认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21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自2018年4月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尚未返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第131条，《最 -14- 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奎武向原告冯秀荣返还不当得利21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自2018年4月2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尚未返还款项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 二、驳回原告冯秀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案件受理费6070元，由原告冯秀荣负担1518元，被告李奎武负担45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昌绍友 人民陪审员  凌祥坤 人民陪审员  黄 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15- 书记员李卢慧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