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胜磊，男，196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西慧，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贺，男，194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厂，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焕英，女，196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东营市河口区。 上诉人孙胜磊因与被上诉人王庆贺、赵焕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胜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孙胜磊不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庆贺、赵焕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以涉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认定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债务虽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孙胜磊对此不知情，借条上没有孙胜磊的签字，亦非孙胜磊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涉案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赵焕英与王庆贺之间的借款数额较大、具有高息性、本息滚动性、长期持续性的特点，属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王庆贺承担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举证责任。河口区孤岛焕英综合商店成立于2014年8月13日，经营文具用品，工商登记经营者系赵焕英一人，孙胜磊有固定工作并未参与商店经营，且涉案债务发生时间远早于该商店成立时间，故王庆贺仅凭借据复印件中赵焕英加盖的其所经营的综合商店的印章，不能够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本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故该案不应当再适用《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孙胜磊承担还款责任不当。 王庆贺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赵焕英于2008年至2014年之间分四次向王庆贺借款累计202000元，单次借款数额并非巨大，汇总数额也未超出普通家庭日常生活需要。2018年8月13日赵焕英重新出具汇总借条时本息共合计220000元，并非高利。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1.涉案借款发生于2008年至2014年之间，远早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生效时间，在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法律不应当溯及既往。2.从赵焕英的诉讼行为看，本案应适用《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赵焕英利用出借人担心诉讼时效问题的心理，通过重新出具借条的方式将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转变为个人债务，而赵焕英又没有固定收入，从而在事实上逃避债务。赵焕英利用重新出具借条的方式否认借款发生在其与孙胜磊婚姻存续期间，做了大量的虚假陈述并劝阻证人出庭作证。赵焕英希望把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为个人债务的反常表现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适用的条件。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焕英辩称，其1998年兼职做保险后给王庆贺做过三次保险业务，2008年到2011年期间，其帮王庆贺对外放贷15万元，回来的利息当保费，后来放出去的钱没及时要回来才给王庆贺出具的条子。焕英综合商店是经营学生用品的小店，铺货仅花费6000元，其经营该店是为了认识更多的人好拉保险。其父母与孙胜磊的父母都在马厂上班，其生活较好，不需要借款。其与孙胜磊感情不好，因孙胜磊是工作狂不管家，其基本上住娘家，其与孙胜磊的工资都是各自掌管。涉案款项与孙胜磊没有关系，王庆贺也知道。 王庆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孙胜磊、赵焕英共同偿还王庆贺欠款220000元，并以未偿还欠款为基数按照6%的年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13日起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胜磊、赵焕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3日，河口区孤岛焕英综合商店成立，赵焕英分别于2014年10月14日、2014年12月17日、2015年5月22日、2015年8月23日以该商店的名义为王庆贺出具四份收款收据。2018年8月13日，赵焕英重新向王庆贺出具借条，载明：“今日借王庆贺贰拾贰万元整壹年期换，借款人：赵焕英”。该借条总额220000元为借款本金202200元及部分利息。 另查明，赵焕英与孙胜磊曾系夫妻关系，2018年3月13日，赵焕英与孙胜磊在河口区民政局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间的合法借贷关系应予保护。赵焕英自2008年至2014年分四次向王庆贺借款，2014年10月至2015年12月份赵焕英以其经营的河口区孤岛焕英综合商店的名义给王庆贺出具收款收据，该四次借款本金合计202200元。该借款发生时，孙胜磊、赵焕英系夫妻关系。虽然赵焕英给王庆贺2018年8月13日出具借条时，孙胜磊、赵焕英已经离婚，但该商店的经营期间为夫妻存续期间，故上述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借款。赵焕英为王庆贺出具220000元借条的行为，是对借款及利息的认可。综上，王庆贺主张孙胜磊、赵焕英共同偿还借款22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2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3日起至实际支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赵焕英、孙胜磊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王庆贺借款220000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2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4791元，减半收取2395.5元，由赵焕英、孙胜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孙胜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河口区孤岛焕英综合商店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打印件各一份。证明：1.该店成立时间为2014年8月18日，时间晚于涉案债务形成时间，不能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商店经营。2.根据该组证据显示，该商店为个人经营，而非家庭经营，孙胜磊并未参与该商店的经营。 证据二、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综合训练基地1团出具的证明一份、孙胜磊获奖证书4份。证明：在涉案债务形成期间（2008年-2014年），孙胜磊已经担任济南军区1团二分厂党支部书记职务，在工作中因科研项目具有突出表现，在2011年、2013年及2015年多次获得单位奖励。 证据三、中共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1团委员会出具的孙胜磊任职决定书、中共济南军区黄河三角洲生产基地政治部出具的孙胜磊任职决定书各一份。证明：涉案债务形成期间孙胜磊因工作表现突出，接连被单位委任党支部书记及生产科长一职。孤岛焕英综合商店的经营与孙胜磊无关，涉案债务与孙胜磊无关。 以上证据综合证明孙胜磊有稳定的工作、固定的收入，除工作之外还担任着多项实验项目，王庆贺主张的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经营不成立。 王庆贺质证称，对于所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河口区孤岛焕英综合商店是否为赵焕英个人经营与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无关。商店登记为个人经营，也不能排除实际是家庭经营。孙胜磊在工作中的表现与其应否承担家庭债务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同时正是因为孙胜磊工作表现突出，收入比较稳定，赵焕英才将夫妻共同债务主张为其个人债务，意图达到逃废债务的目的。 赵焕英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河口区孤岛焕英综合商店是其2014年8月13日注册的，经营项目为办公文体、学生文具，铺货总共不到6000元。其与孙胜磊于1991年结婚，其对孙胜磊的科研成果认可，因孙胜磊搞科研忙起来好几天不回家，双方经常吵架，还闹过离婚。 王庆贺、赵焕英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王庆贺、赵焕英对孙胜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证。 二审查明，河口区孤岛焕英综合商店成立于2014年8月18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办公文体、日用百货零售。 王庆贺为印证本案借款履行情况在一审中提交了加盖有河口区孤岛焕英综合商店印章的4份收据复印件，所载明的借款时间及金额为：2014年10月14日24200元、2014年12月17日90000元、2015年5月22日44000元、2015年8月23日44000元，以上累计202200元。 王庆贺陈述涉案债务实际发生时间为：2008年春44000元、2008年12月份60000元、2010年30000元、2013年44000元、2014年10月24200元，以上累计202200元。加盖有河口区孤岛焕英综合商店印章的收据复印件所载的2014年12月17日90000元、2015年5月22日44000元、2015年8月23日44000元均是对前期借款的换条。2018年又换了条，2018年借条上载明的22万元中包含了之前五次零星借款的利息17800元。 王庆贺二审中认可，本案借条出具时其并未与孙胜磊进行过沟通；其在2016年春天曾给孙胜磊打过一次电话，孙胜磊回复称自己不在家让找赵焕英；其知道赵焕英跑保险，孙胜磊在职有工作，不了解他们家具体经济状况。 就涉案借款的用途，赵焕英陈述其系将款项高息借给他人，收回的利息当作王庆贺在赵焕英处购买保险的保费。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借款应否认定为孙胜磊与赵焕英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孙胜磊应否负相应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王庆贺作为债权人，其持赵焕英出具的借条要求孙胜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则王庆贺应当举证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系其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涉案借条出具在孙胜磊与赵焕英离婚之后，且无孙胜磊的签字，不能认定孙胜磊就该债务有与赵焕英共同举债的意思；王庆贺为佐证本案借款履行情况曾在一审中提交了赵焕英出具的加盖有河口区焕英综合商店印章的4份收据复印件，上述复印件上均没有孙胜磊的签字，王庆贺亦认可就本案借款的出借及清算事宜并不曾与孙胜磊沟通过，故不足以认定孙胜磊就该涉案债务有与赵焕英共同举债的意思；王庆贺陈述涉案借款实际发生在2008年至2014年，该期间虽系孙胜磊与赵焕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借款的单笔数额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王庆贺未能举证证实上述借款系用于了孙胜磊与赵焕英的夫妻共同生活；根据王庆贺陈述的实际借款时间为2008年至2014年的事实，实际借款时间发生在河口区孤岛焕英综合商店成立之前，亦不能认定上述借款系用于了该商店的日常经营；另，河口区孤岛焕英综合商店登记的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结合孙胜磊有固定工作的事实，不足以认定该商店系孙胜磊与赵焕英家庭经营，故不足以认定孙胜磊应对以该商店名义出具的借条承担还款责任。综上，王庆贺以涉案债务发生在孙胜磊与赵焕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要求孙胜磊承担还款责任不能成立。 综上，孙胜磊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 二、赵焕英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庆贺偿还借款220000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2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王庆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91元，减半收取2395.5元，由赵焕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91元，由王庆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玉芬 审 判 员 王 芳 审 判 员 李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志倩 书 记 员 周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