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9行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奖金，男，196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益阳市。 委托代理人：张彦，益阳市赫山区银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南县。 法定代表人：欧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夏建辉，该局法制股股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刘卫斌，湖南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胡奖金与上诉人南县自然资源局不履行政府信息公开的法定职责一案，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湘0981行初205号行政裁定，驳回胡奖金起诉。胡奖金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湘09行终42号行政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经继续审理后，于2020年9月8日作出（2020）湘0981行初65号行政判决，胡奖金与南县自然资源局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奖金与王X群于2003年8月20日成立南县兴XX纺织有限公司，胡奖金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3年9月5日，南县兴XX纺织有限公司通过协议的方式转让取得南县鑫X纺织厂名下的位于南县XX镇XXX路面积为42798.99㎡的土地使用权。2004年2月23日，南县兴XX纺织有限公司提出将公司房产三间4194.04㎡及土地9368.08㎡转移登记到王X群私人名下申请。2004年4月28日，王X群用9368.08㎡的土地在中国XX银行XX支行抵押贷款。2009年4月19日，南县兴XX纺织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向南县人民法院申请确认王X群将南县兴XX纺织有限公司的土地及房屋转移至其名下的行为无效。2009年6月18日，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08）南法民二破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上述行为无效。2009年8月21日，南县人民法院向南县自然资源局送达了（2008）南法民二破协字第1-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事项为将王X群于2004年3月1日转移至其名下的南县兴XX纺织有限公司土地15亩恢复到该公司名下。2011年11月23日，南县兴XX纺织有限公司因宣告破产被注销登记。2019年8月10日，胡奖金向南县自然资源局提交了一份《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书》，该申请书申请公开“南国土资告字（2016）14号地块2016-K15”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的买受人即受让人信息以及拍卖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成交每平方米价款和总价款信息。信息公开方式为纸质材料，对复印件材料加盖复核章，邮寄送达。南县自然资源局收到胡奖金的申请后，于2019年9月4日作出的《关于对的回复》，回复载明的内容是“你申请要求公开南国土资告字（2016）14号地块2016-K15建设土地使用权拍卖的买受人即受让人信息以及拍卖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成交每平方米价款和总价款信息，我局认为，你不是利害关系人，你的这个申请不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故对你的该项申请我局不予公开”，胡奖金对南县自然资源局的回复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五条规定，行政机关公开政府信息，应当坚持以公开为常态、不公开为例外，遵循公正、公平、合法、便民的原则；该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除行政机关主动公开的政府信息外，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向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对外以自己名义履行行政管理职能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部门（含本条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派出机构、内设机构）申请获取相关政府信息。本案中，胡奖金申请公开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的买受人即受让人信息以及拍卖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价款信息，南县自然资源局以胡奖金不是利害关系人，胡奖金的申请不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故对胡奖金的该项申请南县自然资源局不予公开。南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该回复适应的是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即关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获取相关政府信息需“根据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的限制条件，系适用法律错误，该回复依法应予撤销，胡奖金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事项，南县自然资源局依法应当重新作出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南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9月4日作出的《关于对的回复》；二、南县自然资源局在判决生效后20日内对胡奖金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事项重新作出处理。 胡奖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沅江市法院判决遗漏、超出胡奖金一审诉讼请求，未对南县自然资源局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审判程序违法，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已查明确认南县自然资源局对胡奖金申请事项不予公开、适用法律错误的事实，但判决未对南县自然资源局作出不予公开的回复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确认，未对胡奖金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是否属于南县自然资源局应当公开的政府信息予以判决确认，违反《行政诉讼法》的规定。2.胡奖金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为：确认被告对原告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不予公开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审判决遗漏该诉讼请求，未对该项诉求作出判决。3.原审判决“在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政府信息公开事项重新作出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诉讼极有可能陷入判决循环，无法执行，并且判决超出胡奖金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所称的“处理”，是行政机关对信息公开申请事项的处置和安排，属于公务程序，其法律外延包括了不予处理、答复处理、延迟答复处理、重新答复处理、不予答复处理、信息公开处理、信息部分公开处理、信息不予公开处理等8种可诉行政行为。南县自然资源局对胡奖金的信息公开申请已作出不予公开的回复，胡奖金的起诉仅是对8种可诉行政行为之一的不予公开回复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对应的行政行为目标明确具体，而原审判决南县自然资源局重新作出处理，赋予包含可作出8种行政行为的权力，完全超出了胡奖金的诉讼请求范围。南县自然资源局的不予公开的行政行为已经固定，法院只需依据事实和胡奖金的诉求依法作出判决，不存在重新作出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告对依法应当公开的政府信息拒绝或者部分拒绝公开的，人民法院应当撤销或者部分撤销被诉不予公开决定，并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公开。尚需被告调查、裁量的，判决其在一定期限内重新答复。”一审判决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履行法定职责的理由成立，被告违法拒绝履行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不予答复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依法履行原告请求的法定职责；尚需被告调查或者裁量的，应当判决被告针对原告的请求重新作出处理。”同一行政机关的法定职责具有多样化的特点，本案胡奖金申请公开的信息是南县自然资源局应主动公开的信息，胡奖金请求南县自然资源局履行法定职责是:“判决被上诉人判决被告履行法定职责，在一定期限内向原告公开“南国土资告字（2016）14号地块号2016-K15”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拍卖的买受人即受让人信息以及拍卖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成交每平方米价款和总价款信息。”法院应当依胡奖金的请求作出判决，而《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的法定职责是泛指具体职责内容，由该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予以规范。涉及本案信息公开南县自然资源局的法定职责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予以规范。《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与原审法院对信息公开事项重新作出处理的判决不等同，重新作出处理隐含多种行政行为，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需南县自然资源局调查或裁量，判决南县自然资源局重新作出处理没有法律依据。上诉请求：撤销沅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0981行初65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胡奖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南县自然资源局答辩称，胡奖金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没有错误，请求驳回胡奖金的上诉。 南县自然资源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胡奖金不是申请信息公开的利害关系人，其无权申请所需信息公开。根据《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暂行办法》第十九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查询有利害关系的不动产登记结果；（一）因买卖、互换、赠与、租赁、抵押不动产过程利害关系的；（二）因不动产存在民事纠纷且已提起诉讼、仲裁而构成利害关系的。（三）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胡奖金申请政府信息公开是不符合利害关系人条件的，故南县自然资源局对胡奖金的申请回复不予公开是正确的。2.原审撤销南县自然资源局对胡奖金的回复是错误的。因为胡奖金不是利害关系人，南县自然资源局根据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对胡奖金进行回复是正确的，原审认为南县自然资源局适用修改前的《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撤销南县自然资源局对胡奖金的回复是错误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湘0981行初65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胡奖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胡奖金承担。 胡奖金答辩称，申请信息公开不以是否为利害关系人为法律条件，南县自然资源局主张胡奖金无权申请信息公开没有法律依据，南县自然资源局主张的《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暂行办法》非胡奖金起诉的内容和判决事项。原审判决撤销对南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回复正确，该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南县自然资源局针对胡奖金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所作出的案涉回复是否合法，胡奖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 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是判断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一个重要方面，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应当援引正确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2019年修订）第十五条规定：“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公开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不得公开。但是，第三方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予以公开。”本案中，南县自然资源局在一审中陈述其以胡奖金不是利害关系人作出案涉回复的法律依据是上述法条。该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依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公开会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行政机关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应当自收到征求意见书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提出意见。第三方逾期未提出意见的，由行政机关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决定是否公开。第三方不同意公开且有合理理由的，行政机关不予公开。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可以决定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告知第三方。”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被告拒绝向原告提供政府信息的，应当对拒绝的根据以及履行法定告知和说明理由义务的情况举证。”本案中，南县自然资源局认为申请人胡奖金不是利害关系人，其申请公开的案涉信息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2019年修订）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该局应当提供作出判断的证据和依据，履行书面征求第三人意见的法定义务。但是，南县自然资源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作出案涉回复前书面征求了第三方的意见。另外，南县自然资源局上诉提出根据《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暂行办法》第十九的规定胡奖金不是申请案涉信息公开的利害关系人，但是该局在作出案涉回复时并未援引该条规定，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应当认定南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案涉回复认定基本事实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和程序违法；原审判决撤销该回复并无不当。并且，既然原审判决已认定南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案涉“回复”适用法律错误，并判决予以撤销，就没必要增判确认该“回复”违法；同一判决对同一行政行为既判撤销又判确认违法，这没有法律依据。 鉴于胡奖金申请公开的案涉信息是否涉及第三人合法利益，是否属于不动产登记方面的信息，案涉土地的招标拍卖挂牌活动结束后，是否依照《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国土资源部令第39号）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进行了公布，南县自然资源局对此仍需进一步调查裁量，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令南县自然资源局对胡奖金提出的涉案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处理也并无不当。 综上，胡奖金、南县自然资源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各自的上诉请求均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然说理欠妥，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并无不当，对该判决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胡奖金负担50元，上诉人南县自然资源局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星 审判员 熊文佳 审判员 刘文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宋静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