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欣。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涌，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庆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磊，江苏名仁（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昆。上诉人李欣因与被上诉人戴庆明、原审被告朱昆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5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欣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戴庆明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戴庆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李欣与景缨雯之间的约定属于流质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没有正确评价景缨雯与戴庆明之间的车辆转让协议的效力，没有认定戴庆明是否属于善意，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认定戴庆明属于景缨雯授权主张返还的权利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四、李欣对于案涉车辆享有抵押权，且实际行使抵押权，即使车辆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也不能对抗李欣的抵押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驳回戴庆明全部诉讼请求。戴庆明二审辩称，一、景缨雯与李欣并未签订抵押协议，案涉车辆并非抵押物。借款协议、借条、机动车抵（质）押借款协议、承诺书均没有约定将案涉车辆抵押给李欣用于担保借款。机动车抵（质）押借款协议第一条明确了将案涉车辆质押给李欣，按照规定，质押需要转移占有方能生效，而本案中质权因未转移占有而不生效。并且，李欣也并非依据质权进行抗辩。二、案涉车辆并非设立他项权，李欣作为原所有权人有权处分车辆，不需要考虑相对人是否善意，即便李欣将车辆赠与戴庆明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如果李欣认为转让行为侵害了其债权，可以通过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或合同无效之诉来保护权益，而无权以此为由拒绝返还车辆。三、景缨雯与李欣之间的借款纠纷尚在审理中，李欣无权以景缨雯违约为由直接抢车。四、李欣的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其也被公安机关处理，本案判决具有一定导向性，不能放任违法讨债的行为。原审被告朱昆二审未作答辩。戴庆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李欣、朱昆返还侵权占有的车牌号苏Ｅ×××**，车辆识别代码LFMBEC4D50149886的小型轿车一辆(不能返还的，则赔偿损失15万元)；2、请求判令诉讼费由李欣、朱昆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3日19时许，陆耀琴驾驶从其朋友戴庆明处借来的苏Ｅ×××**汽车从南通市回太仓，途经常熟经济开发区时被一辆苏Ｅ×××**轿车逼停后，该车上下来三名男子（李欣、朱昆及“小龙”），用工具敲碎车窗玻璃后开门将车开走。陆耀琴报警，常熟市公安局接警后查明“2017年11月13日下午，朱昆伙同李欣等人在常熟市碧溪街道通港路与金泾路路口地段处任意将陆某某驾驶的苏Ｅ×××**轿车的车窗玻璃砸坏，后被查获。经常熟市价格认定中心价格认定，被损毁的苏Ｅ×××**轿车损失价格为人民币869元”，遂于2019年4月12日分别对朱昆、李欣作出“行政拘留十二日”的行政处罚决定。另查明，苏Ｅ×××**汽车登记所有人为景缨雯。2017年8月22日，景缨雯与戴庆明签订《汽车转让协议书》，约定景缨雯将其拥有的丰田锐志汽车（车牌号：苏Ｅ×××**）转让给戴庆明（系景缨雯舅舅），转让价6万元。协议订立后，景缨雯将车辆（含行驶证）交付戴庆明，戴庆明于8月25日将款汇付至景缨雯银行卡，但至今未办理车辆过户。戴庆明为证明其为车辆实际所有人，还提交太仓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1民初570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该车现为戴庆明名下财产，戴庆明申请解除对该车的查封理由成立，应解除李腾飞与景缨雯案中对车辆的查封。再查明，景缨雯于2017年4月5日向李欣出具《借条》、《收条》，载明其向李欣借款15万元并确认收到。景缨雯还出具《承诺书》，承诺借款若违约，出借人可在不通知本人情况下直接将苏Ｅ×××**汽车开走。李欣处至今还留存有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除了该笔借款外，李欣还举证了其他债权凭证，以证明景缨雯、许诚夫妇还于2017年6月10日、2017年7月19日向李欣借款并均以苏Ｅ×××**车辆作抵押。就景缨雯、许诚与李欣之间的借贷纠纷，李欣已于2020年7月6日向邳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苏0382民初4515号]，该案目前尚在审理中。审理中，戴庆明申请景缨雯、李欣出庭作证，戴庆明与李欣、朱昆分别对证人进行了询问。经质证，李欣、朱昆认为存在以下几个细节可予证明：景缨雯与戴庆明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案涉买卖合同依法无效。戴庆明并非善意第三人，不能对抗李欣的抵押权。1、戴庆明本人回避庭审，两次不出庭；2、景缨雯独立售车，许诚不知情，不合情理；3、戴庆明未查验机动车登记证书；4、车辆买卖协议对过户事宜丝毫未提及，不合常理；5、交易价格不合常理且不能解释；6、诸多二手车交易的重要细节，双方居然未涉及；7、案涉车辆交易以后许诚至少二次试图以该车再次借款；8、车子被李欣开走后当事各方反应难以理解。以上事实，由戴庆明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行政处罚决定书、证人证言；被告提供的借条、收条、银行卡明细、机动车登记证书、承诺书、银行流水、聊天记录、债权凭证；一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欣、朱昆是否有权依据景缨雯出具的《承诺书》中约定的“借款若违约，出借人可在不通知本人情况下直接将苏Ｅ×××**汽车开走”之条款，直接于途中拦停案涉车辆并开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该承诺书约定的情形类似于上述流质条款，为法律所禁止。李欣、朱昆未经车辆所有人同意，单方扣押车辆侵犯了车主的财产权，构成侵权，应将车辆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景缨雯，戴庆明称其为实际所有人；李欣、朱昆抗辩称景缨雯与戴庆明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形成，为无效或可撤销合同。因案件审理中，景缨雯和许诚均未对戴庆明提起本案诉讼提出异议，即使车辆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或可撤销，戴庆明也可视为车辆登记所有人所授权主张返还的权利人，故并不影响本案争议问题的解决。至于车辆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可由当事人另案解决。戴庆明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李欣、朱昆将苏Ｅ×××**汽车返还戴庆明（若无法返还，按市场现价予以赔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欣、朱昆负担。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李欣向本院提交了（2020）苏0382民初4515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在另案中李欣已经向法院申请对案涉车辆进行了财产保全，即使认定案涉景缨雯与戴庆明之间的买卖协议有效，戴庆明也不是善意第三人，其返还原物的请求无法对抗李欣的抵押权。本院认为，本案中，李欣主张将案涉车辆开走是基于案外人景缨雯出具的承诺书以及李欣对案涉车辆享有抵押权。对此本院认为，案外人景缨雯出具给李欣的《承诺书》中虽约定有“如景缨雯在借款期间违约，李欣不需要通知景缨雯本人可直接将案涉车辆开走”，但根据法律规定，上述约定属于流质条款，为法律所禁止，而且景缨雯与李欣之间的借贷纠纷尚在审理中，李欣以双方约定为由主张其有权占有案涉车辆，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且即便李欣对案涉车辆享有抵押权，在景缨雯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时，李欣也可通过折价、拍卖、变卖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或通过诉讼手段合法实现抵押权。本案中李欣、朱昆等人通过道路上逼停车辆后，用工具敲碎后窗玻璃的方式开走车辆，其行为构成侵权，并非实现抵押权的合法方式，李欣主张占有车辆是在行使抵押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李欣主张其在另案中已将案涉车辆保全，故本案中车辆不应返还，本院认为，财产保全与有权占有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李欣以财产保全主张案涉车辆不予返还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戴庆明是否有权主张返还案涉车辆，本院认为，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景缨雯，戴庆明主张景缨雯已将车辆有偿转让给了戴庆明，并提供了双方之间的《汽车转让协议》、银行转账记录等，在本案一审中景缨雯及其配偶许诚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对于其与戴庆明之间的汽车转让行为认可并对于戴庆明提起本案诉讼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故戴庆明有权要求李欣返还车辆。至于戴庆明接受转让是否是善意，并不影响本案争议的处理，故转让行为是否有效、是否应被撤销，可由当事人另案处理。综上所述，李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李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稚群审 判 员 郑 雄审 判 员 黄学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