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6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女，196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峥，北京诵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珀，北京诵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7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女，194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二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二建，北京广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男，197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王某3分家析产、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3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未查明基础事实的情况下做出的判决严重侵害了王某1的合法权益。王某4于2018年12月3日订立的代书遗嘱合法有效，应当在依法析产后确认王某4在案涉宅基地上房屋遗产的份额并确认由王某1继承该遗产份额。2019年1月27日、2019年4月17日、2019年4月18日的三笔款项是王某4与杨某让王某1领取，属于两人对王某1的赠与。王某1照顾两位老人生活，上述三笔款项主要用于医药费、丧葬费、王某4徒弟的工资支出以及二老的日常生活支出。一审法院将上述已经发生权属转移的赠与款项认定为遗产进行分割，有失偏颇。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规定，被继承人死亡后，未经继承人同意，擅自对被继承人生前所有的宅基地上房屋进行翻扩建的，不影响已确定的该宅基地上房屋遗产份额的划分。根据类推解释，王某2对上述房屋进行拆毁，也不应影响该宅基地上原有房屋份额的划分。上述宅基地上房屋应当依法析产后，就属于被继承人王某4的房屋份额由王某1继承。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上述三笔款项均系王某1于王某4生前支取，系王某4与杨某对王某1的赠与，已经发生权属转移，且不属于法律规定中的特殊性质的赠与，并无可以撤销赠与的事由。王某2、杨某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房屋确已经灭失，也不存在翻建扩建行为。对于王某1主张的款项问题，并非是对王某1的赠与，王某1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从取款时间看，明显是为了转移财产，侵占杨某的相关财产利益。后两笔的取款时间是在王某4去世前两天，有大额的取款。王某3辩称，当时拆房屋的时候，父亲王某4所有的东西都在屋里。王某2的拆房行为并不是为了改善母亲和父亲的生活环境。同意王某1的请求。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王某1在16-11-xxxx宅基地上房屋(277号院内北房五间、北耳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二间、南房三间、门道一间、围墙)遗产的份额；2.依法确认王某1在16-11-xxxx宅基地上房屋(277号院内北房五间、北耳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二间、南房三间、门道一间、围墙)遗产的份额由王某1继承；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2、杨某、王某3承担。事实与理由：被继承人王某4于2019年4月20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有四人，分别是配偶杨某、儿子王某2、王某3、女儿王某1。王某4是昌集建（96宅地）字第16-11-xxxx号土地使用者，其分别于1999年2月9日、2002年5月22日申请建房，在349号院内建房共计15间。2018年12月3日，被继承人曾订立遗嘱，明确由王某1继承被继承人宅基地上的房屋及本人名下的其他全部财产，但是在被继承人死亡后51天，王某2不顾及母亲还健在，父亲生前的遗愿，在未告知其他继承人的情况下，在夜里一点钟偷偷将被继承人位于昌平区小汤山镇某村349号院房屋进行拆除。后经王某1及其他继承人强烈阻止，现还剩部分建筑物保留。王某1为防止王某2继续偷偷拆除剩余房屋，使被继承的遗产在还未开始继承时就被毁损灭失，王某1现一直日夜守护在某村349号院。王某2的行为已严重侵犯了王某1及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王某1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王某2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王某1的诉讼请求。1.因为涉案宅院是由王某2出资修建，属于其个人合法财产。只是因为农村宅基地登记是以户主为原则，所以只能登记在被继承人王某4的名下。实际该院落房屋属于王某2的财产，故涉案院落内没有被继承人的份额，所以也不存在继承的问题。2.因涉案宅院属于王某2所有，所以为了改善王某2和母亲的居住环境，已经将房屋拆除。王某1要求继承的财产房屋已经灭失。至于宅基地使用权，因王某1属于城镇居民户口，无权享有本村宅基地权益，而且宅基地也不属于遗产继承范围。3.王某1所主张的16-11-xxxx号宅基地包括277号和278号两块宅基地房屋，如果涉案宅院确定有被继承人的份额，王某2也要求分割继承王某3宅院（即278号院）中涉及被继承人的份额。4.277号和278号两个院子用的是两个宅基地面积，除了王某1陈述的16-11-xxxx，还使用了被继承人弟弟的部分宅基地面积。王某1主张恢复原状，王某2拆除的是277号院，该院内北房及南房都是王某2出资所建，院落拆除是因为房屋无法实际使用，不存在侵权行为。5.王某1私自将王某4的银行款转入自己的账户，要求继承分割；另外还要求对王某4的丧葬费和住房补贴27万元左右进行分割。杨某在一审法院辩称，1.认可王某2上述答辩意见；2.杨某本人知道被继承人王某4真正留有的遗产是银行存款，而这个银行存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有一半财产份额归杨某所有，但是被继承人银行卡一直由王某1保管。所以请求法院根据调取的王某4在北京农商银行存款情况进行析产、分割。王某3在一审法院辩称，1.277号院内房屋是父亲王某4出资所建，已经被王某2拆除。王某3的278号院内房屋，其已拆除后自己出资翻建完了，他们无权分王某3的房屋。王某3不同意分其278号院内房屋，对于277号院内房屋由法院依法处理。2.王某3同意王某1诉请恢复原状，村委会证明分户是277、278号，不是349号院不存在了，盖房后，不知道怎么就分成277和278号了，而且建房时用了其三叔一部分地，就是349号院加上三叔一部分地，变成了277、278两个院子，王某2在村里另批了一个宅基地，他无权继承277、278两个宅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4与杨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68年10月1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了一女二子，分别是王某1、王某2、王某3。王某4于2019年4月20日死亡。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某村349号院登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昌集建96宅地字第16-11-xxxx号）登记的使用权人是王某4。1999年2月，王某4和杨某分别作为申请人申请在某村349号院内翻建房屋5间。经村镇两级审批同意后，同年王某4出资在349号前、后院分别建设了北房五间、耳房一间、西房二间。2002年5月，王某4和杨某又分别申请在349号院内新建房屋五间。经审批后，王某2出资在349号前院新建了南房三间、东房二间。2019年王某2将前院内包括北房、东西厢房、南房在内的所有房屋拆除。后王某2准备翻建房屋，因王某1、王某3的阻止而未果。王某3在349号后院新建了南房五间（含过道一间）、东房一间。2010年王某3将后院内南房和东房翻建，2019年王某3再次将后院内北房、东西厢房、南房拆除后新建了二层楼房。后349号院分成277号院（前院）和278号院（后院）。2019年8月，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某村民委员会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某村349号院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为王某4（已故）。由于历史原因，原349号宅基地分为277号和278号。经与户口薄和身份证核实，杨某、王某1现落户在原349号院，王某2落户在277号，王某3落户在278号。2019年8月28日，王某4的弟弟王某5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因两个儿子（王某2、王某3）结婚用房，王某4找我要求让出部分宅基地用于给王某2、王某3建新房用”。王某1、王某3均认可当时建房时王某4找王某5要过部分宅基地后形成当前的现状。2018年12月30日，王某4订立代书《遗嘱》，载明“我自愿将我去世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做如下处分：处分的财产为宅基地上的房屋及本人名下的其他全部财产。……本人去世后，将上述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大东流乡某村，地号：11-61上的自建房屋中属于本人的份额（房屋包括：东西厢房、北房和南房）及本人名下的其他全部财产由女儿王某1（公民身份证号码：×××）个人全部继承，不属于继承人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他任何人无权享有。”代书人兼见证人廉某及另一见证人徐某均在遗嘱上签名，立遗嘱人王某4在遗嘱上签名、摁手印，遗嘱上注明了订立遗嘱的日期。诉讼中，上述代书人、见证人出庭作证，并陈述了遗嘱订立的过程和遗嘱各方签名的真实性。另查，王某1为王某4支付2019年2月至3月期间的医疗费6743.29元，王某1为王某4支付2019年4月住院费和门诊医疗费共11738.06元。王某4去世后，王某1办理丧葬事宜花费7615元。王某4名下的北京农商银行存折（账号×××）和密码在其生前由王某1保管。经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王某4的上述银行存折账户交易明细和交易对手信息，显示2019年1月27日，王某4的上述账户向王某1名下银行账号转账18万元，截止2019年4月16日，王某4银行账户尚有余额129543.79元；2019年4月17日该账户现金支取50000元；2019年4月18日，该账户向王某1名下银行账户转账79540元。2015年12月16日，王某4曾与王某2、刘袁媛夫妇发生争执，造成双方居住房屋玻璃不同程度的毁损。经王某3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公安机关的治安调解卷宗及相关笔录，王某3和王某1均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王某2所住南院南房系王某2夫妇婚后所建。王某2、刘袁媛在询问笔录中亦陈述南院南房系他们所建，属于他们的财产。鉴于16-11-xxxx宅基地（原349号院，现实际分为277和278号院）上房屋(277号院内北房五间、北耳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二间、南房三间、门道一间、围墙)已被王某2拆除，278号院内原有平房也已被王某3拆除后翻建为二层楼房。诉讼中，法院释明王某1主张继承分割的房屋已被拆除，王某1是否变更诉请，王某1不同意折价补偿，要求王某2将房屋恢复原状后又撤销该诉请。王某1陈述王某4的住房补贴因王某2不签字，所以并未领取；丧葬费和抚恤金是10万元左右，在2020年7月左右打入王某4存折中，要求丧葬费、抚恤金和住房补贴另案解决。一审法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具体到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某2已经将包括王某4遗产房屋在内的全部诉争院内房屋拆除，经法院释明后，王某1不变更诉讼请求，王某1坚持要求确认并继承277号院内属于王某4遗产房屋份额，鉴于277号院内所有房屋均已灭失，故王某1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因278号院内原有平房亦被王某3拆除，278号院内房屋中属于王某4的房屋遗产也不存在，故王某2要求对278号院内属于王某4遗产房屋进行继承，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基于此，双方可对277、278号院内王某4遗产份额另行处理。关于涉案2018年12月30日王某4订立的代书《遗嘱》，代书遗嘱有两名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因此该代书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王某4订立上述遗嘱中涉及的宅基地上部分房屋，是王某4和杨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王某4在遗嘱中处分了杨某的财产份额，该部分应属无效。关于王某4遗留的北京农商银行存款，也属于与杨某夫妻共同财产，在对王某4的银行存款继承分割时，应首先分出属于杨某的二分之一，剩余二分之一属于王某4遗产，根据代书遗嘱，由王某1继承。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某1分别于2019年1月27日、4月17日、4月18日从王某4银行账户转账和支取共计309540元，同时王某1转账的部分款项用于支付王某4生前门诊和住院花费（合计18481.35元），故对于扣减王某4生前看病花费的剩余部分291058.65元属于王某4和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在对王某4存款进行继承时，应先分出杨某的一半，即145529.33元。对于剩余一半属于王某4的遗产，按照代书遗嘱，应由王某1继承。故王某2、杨某要求对王某4遗留的银行存款进行析产继承分割，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某2、杨某要求对王某4去世后的丧葬费、抚恤金和住房补贴进行分割，一方面双方并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材料证明上述抚恤金和住房补贴的具体数额；另一方面上述三项款项并非被继承人遗产，且王某1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要求另案解决，故法院暂不宜一并处理，对此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1分别于2019年1月27日、2019年4月17、4月18日从被继承人王某4名下北京农商银行账户转账、支取的款项的剩余部分291058.65元归王某1所有；王某1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杨某上述银行存款的折价款145529.33元；二、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某2、杨某、王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3日，王某4订立代书遗嘱。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某1主张，案涉三笔款项系王某4与杨某对王某1的赠与，但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由于王某4名下的银行账户和密码在其生前由王某1保管，仅凭转账行为不能认定行为的性质为赠与，故本院对王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案涉三笔款项在扣减王某4生前看病花费后为王某4与杨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先分出杨某的一半财产，剩余一半属于王某4的遗产，按照代书遗嘱，由王某1继承。关于16-11-xxxx宅基地上房屋(277号院内北房五间、北耳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二间、南房三间、门道一间、围墙)一节，经一审法院释明后，王某1不变更诉讼请求，坚持要求确认并继承277号院内属于王某4遗产房屋份额，鉴于277号院内所有房屋均已灭失，对王某1的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277、278号院内王某4遗产份额的争议，当事人可以另行依法解决。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王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何 锐审 判 员  吴扬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馨艺书 记 员  闫文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