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3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亨，男，195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煌，福建莆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贤，福建莆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营边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育英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50305B24341387J。 法定代表人：陈文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赛飞，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婷婷，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亨与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营边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营边居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4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贤、被上诉人营边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赛飞、范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亨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0305民初493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亨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支持1998年7月25日借款30000元及利息是错误的。该笔借款真实客观合法，应当依法予以支持，陈**亨每年均有向时任的居委会干部进行催讨。且根据陈**亨提供的2017年3月27日、2020年9月11日的“多栏账”，可以知悉，直到2017年营边居委会对于其与陈**亨之间的借款往来仍多次向东庄镇经管站上报并确认相关借款事实。故对该30000元借款及利息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支持。2.一审法院未支持1997年12月5日的借款20000元、1998年2月28日的借款5000元、1998年11月30日的借款1478元和1999年4月28日的借款2900元是错误的。该四笔借款系营边居委会向陈**亨的真实借款，应予支持。该加盖公章单位莆田市秀屿镇营边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营边经济合作社”）系营边居委会的下属单位，实际借款人也是营边居委会。首先，从票据形式上看，均为“福建省行政事业单位收费票据”或者“福建省行政事业单位收款票据”，而营边经济合作社并非行政单位；其中两份票据右上角体现单位为营边居委会，且四份票据中“收款人”、“负责人”签章均为时任的营边居委会干部。其次，从票据内容书写上看，笔迹内容、书写格式具有一致性。其三，如营边居委会对加盖的营边经济合作社的公章真实性有异议，应当依法报警或依法请求相关部门处理，但营边居委会均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予以抗辩。 营边居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1998年7月25日出具的30000元款项的票据中，明确约定“期限壹年还清”即1999年7月25日到期，该笔借款于2001年7月26日便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1997年12月5日出具的20000元款项票据中，明确约定“期限壹年还清”即1998年12月5日到期，该笔借款于2000年12月6日便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1998年2月28日的5000元款项票据中，明确约定“期限壹年还清”即1998年2月28日到期，该笔借款于2000年2月29日便已经超过诉讼时效。4.1998年11月30日的1478元款项票据和1999年4月28日的2900元款项票据，加盖营边经济合作社的公章，该合作社并非营边居委会的下设单位，虽然收款人系营边居委会的干部签章，但由于营边居委会管理相对较为混乱，存在一人身兼多职的情况，不能仅依据票据上的签名来确认营边居委会实际收到该笔款项。5.陈**亨主张营边居委会上报“多栏账”系对债务的重新确认是错误的。首先，在营边居委会上报“多栏账”之前，1997年12月5日20000元、1998年2月28日5000元、1998年7月25日30000元就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次，营边居委会将“多栏账”上报镇财政所的行为，只是应镇政府的要求进行报备，并非是债务重新确认行为。陈**亨主张每年均有向营边居委会催讨，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陈**亨起诉的借款金额共计96756.65元，但营边居委会“多栏账”记载的款项为86106.65元，两者明显不相符。 陈**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营边居委会立即支付给陈**亨借款96,756.65元，并按照相应的利率计算利息（其中借款20,000元自1997年12月5日起按月利率1.5%计息；借款5,000元自1998年2月28日起按月利率1.5%计息；借款30,000元自1998年7月25日起按月利率1%计息；其他借款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息，上述借款均计息至还清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亨于1997年至2009年间任职于营边居委会。1998年7月25日，营边居委会向陈**亨借款30000元，并由营边居委会出具收款票据（编号：×××02）一份交予陈**亨收执，双方约定月息为10‰，借款期限为一年。1998年10月16日，营边居委会向陈**亨借款1000元，并由营边居委会出具收款票据（编号：×××47）一份交予陈**亨收执，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式。1998年10月30日，营边居委会向陈**亨借款3587.1元，并由营边居委会出具收款票据（编号：×××62）一份交予陈**亨收执，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式。1999年6月30日，营边居委会向陈**亨借款200元，并由营边居委会出具收款收据（编号：×××06）一份交予陈**亨收执，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式。1999年11月30日，营边居委会向陈**亨借发票款10241.55元和1350元，并由营边居委会出具收款收据（编号：×××61、×××74）二份交予陈**亨收执，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式。2003年9月28日，营边居委会向陈**亨借款3000元，并由营边居委会出具收款票据（编号：×××10）一份交予陈**亨收执，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式。2003年10月1日，营边居委会向陈**亨借款13000元，并由营边居委会出具收款票据（编号：×××09）一份交予陈**亨收执，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式。2003年12月31日，营边居委会向陈**亨借款5000元，并由营边居委会出具收款票据（编号：×××01）一份交予陈**亨收执，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式。后因营边居委会拒不还款，陈**亨遂诉至该院，请求判令营边居委会偿还借款96756.65元及相应利息。案经审理，因当事人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1998年10月16日的借款1000元、1998年10月30日的借款3587.1元、1999年6月30日的借款200元、1999年11月30日借款1350元+10241.55元、2003年9月28日的借款3000元、2003年10月1日的借款13000元，2003年12月31日的借款5000元，有营边居委会出具的收款票据为凭，该债权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以认定。营边居委会辩称上述借款虽未约定借款期限，但至起诉之时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对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根据上述规定，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为权利被侵害之日。本案中，因上述八笔借款本金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营边居委会辩称陈**亨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亦即营边居委会也未曾明确表示过不履行义务，故陈**亨向法院起诉时，其权利尚未受到损害，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开始计算。故陈**亨要求营边居委会偿还上述借款共计1000元＋3587.1元＋200元+1350元+10241.55元+3000元+13000元+5000元＝37378.65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上述借款，因双方未约定利息计算方式和借款期限，陈**亨请求营边居委会支付以各笔借款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照准。对于1998年7月25日的借款30000元，虽有营边居委会出具的收款票据为凭，但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年，营边居委会在借款到期后并未偿还借款本息，陈**亨自1999年7月25日就应该知道权利受损，故应于1999年7月25日开始计算二年诉讼时效。陈**亨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上述诉讼时效期间内就该笔款项有向营边居委会提出主张等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1997年12月5日的借款20000元、1998年2月28日的借款5000元、1998年11月30日的借款1478元和1999年4月28日的借款2900元，因营边居委会予以否认，且上述四张票据中收款单位处加盖的是营边经济合作社公章，而非营边居委会公章，故陈**亨请求营边居委会偿还上述四笔借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不受侵犯，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管理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营边居委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给陈**亨借款37378.65元，并承担自2020年8月18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512.8元，减半收取计2756.4元，由陈**亨负担2389.56元，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营边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66.8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陈**亨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营边居委会于1997年12月5日、1998年2月28日、1998年11月30日、1999年4月28日分别借款20000元、5000元、1478元和2900元的事实。 营边居委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 对双方均不持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虽然陈**亨所持有的1997年12月5日、1998年2月28日、1998年11月30日、1999年4月28日四份票据上加盖公章为营边经济合作社公章，但营边居委会也自认当时农村机构存在管理不规范、营边居委会与营边村经济合作社存在人员任职重叠的情形，考虑一般民众对营边居委会与营边村经济合作社的关系确实存在现实的识别困难，且营边居委会在公示“多栏账”亦确认尚欠陈**亨款项86106.65元，并对该86106.65元的组成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不能排除营边居委会与营边村经济合作社存在公章混用的可能性，据此本院对1997年12月5日、1998年2月28日、1998年11月30日、1999年4月28日营边居委会分别向陈**亨借款20000元、5000元、1478元和2900元的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营边居委会作为基层自治组织更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维护自身公信形象。本案中，陈**亨提供的票据及营边居委会公示并上报的“多栏账”，均可证明营边居委会向陈**亨借款的事实。但因陈**亨提供的票据金额与营边居委会“多栏账”确定的款项金额不一致，导致双方对借款金额存在较大争议。鉴于陈**亨提供的1997年12月5日、1998年2月28日、1998年7月25日的三份票据载明的还款期限至今已逾20年，即便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丧失了请求人民法院强制营边居委会履行还款义务的权利，故本院不能强制营边居委会履行上述三笔款项的还款义务。除前述三份票据外，陈**亨提供的其余票据均未载明还款期限，票据金额总计亦未超过营边居委会“多栏账”自认的欠款金额，且营边居委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陈**亨在向其主张这些款项权利时曾明确表示过拒绝还款的事实，故本院对陈**亨要求营边居委会偿还1998年10月16日1000元、1998年10月30日3587.1元、1998年11月30日1478元、1999年4月28日2900元、1999年6月30日200元、1999年11月30日11591.55元、2003年9月28日3000元、2003年10月1日13000元、2003年12月31日5000元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虽然营边居委会有对“多栏账”进行公示，但该公示行为仅确认存在上述欠款的事实，并不具有承诺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故陈**亨主张营边居委会通过公示“多栏账”重新确认还款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亨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部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4936号民事判决； 二、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营边社区居民委员会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给陈**亨借款41756.65元及该款自2020年8月18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三、驳回陈**亨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陈**亨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12.8元，减半收取计2756.4元，由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营边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422元，由陈**亨负担233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46.73元，由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营边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50元，由陈**亨负担4296.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志健 审 判 员 陈 凡 审 判 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陈冰儿 附：一、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