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19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选成，男，1972年12月1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普洱市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居能，云南悟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绿春县大黑山路路通汽修店。经营者：车美良，女，1985年3月25日生，哈尼族，住云南省红河州绿春县（大黑山镇计生办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十卫（系车美良之夫），男，1971年2月2日生，汉族，系四川省内江市威远县村民，住云南省红河州绿春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沫仁，云南云誉（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河，男，1990年11月13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上诉人黄选成因与被上诉人绿春县大黑山路路通汽修店（下文简称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黄河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绿春县人民法院（2020）云2531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选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损失合计133612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问题。1.一审法院违反程序依职权调取证据。第一次庭审后，一审法院依职权向证人白某1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作为证据，该证据本身不具有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依职权调取的证据只能是程序性证据，在没有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人民法院调取白某1的证言，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也违反依申请调取证据的基本要求。2.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被告不当。本案起诉的是合同纠纷，合同具有相对性，因履行修理合同的权利义务只在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不涉及其他人，但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后，追加黄河作为被告程序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采信矛盾和不具合法的证言认定贺十卫有制止行为。一审判决书第4页7-11行引用证人白某2证言“天黑了，今天修不好了……”张俄才证言“黄河开出去压路机，贺十卫骂黄河不要开出去。”由此可以肯定张俄才证言为虚假陈述，其理由是白某2当庭作证还证实当时在修理店内就只有贺十卫、黄河和白某2三个人，证人张俄才如何能够听见“叫黄河下车明天再修，而黄河不听将压路机开出去。”因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和冲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贺十卫有“制止行为”。2.一审错误认定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1-3行认定：“被告黄河受雇于黄选成，其是贺十卫要求协助修理情况下，受原告黄选成的委派前去协助配合修理。”该认定的错误在于“黄选成的委派”，既然是协助修理，协助的对象是承揽人，与受谁委派毫无关系，也就是黄河的协助行为实际上是帮助贺十卫完成修理任务，帮助贺十卫履行修理合同，况且并无证据证明是黄选成“委派”。事实上黄选成只是发了黄河的电话给贺十卫，是否联系、如何联系、联系黄河干什么是贺十卫的行为，不能因此认定“黄选成委派黄河”的法律事实。其后，该判决认定黄河与被告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之间不成立雇佣关系”，在案件审理中，黄选成不认为黄河和贺十卫之间是雇佣关系，因为黄河的协助行为对象是贺十卫，协助的结果是帮助贺十卫完成修理工作，一审法院偷换概念，黄河帮助贺十卫完成修理任务本质上是义务帮工关系，因此造成损失贺十卫应当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忽略根本原因，错误认定因果关系。在一审中，黄选成充分论证了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的违约行为，以及其在履行修理合同过程中的过错行为，基于过错造成损害即为履行修理合同不当，其过错行为集中体现在几个方面：一是没有按照《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的相关要求进行规范操作，如果按照规范操作依据检测标准对刹车是否修理到合格程度进行检查和测试，不可能采取简单开车上路的方式进行测试，也就不会发生危险和损害；二是应认识到危险，作为具有专门技术的承揽人，很清楚修理的程度和刹车的问题所在，但疏忽大意没有进行必要测试才是发生损害结果的根本原因；三是有义务防止危险发生，当黄河驾驶压路机后，贺十卫应该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密切关注测试情况，在发现问题时采取必要足以防范危险发生的措施，但贺十卫并没有这样做。所以，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在于贺土卫履行修理义务不规范所导致。4.一审狭隘认定贺十卫的管理范围，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是作为修理合同的一方，压路机交付修理后，压路机的管理、占用和控制权在承揽方，所以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贺十卫的管理范围和注意义务，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是贺十卫完全可以预防，因为是否修好贺十卫判断得了，明知没有修好，一定能够预料，能够预料就有义务采取措施防范，心怀侥幸放纵测试就是过错。三是没有修好刹车是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因为车有问题去修理却没有修好导致事故发生，怎能说没有因果关系。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认定定作人有协助义务，但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也明确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有赔偿责任。因此，黄选成的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支持。6.即便能够认定贺十卫有“制止”行为，也不能免责前面已经论述贺十卫不具有“制止”行为，但假定贺十卫有制止行为，贺十卫也不能免责，理由是贺十卫负有将修理后刹车合格的压路机交付给上诉人的义务，这期间也负有保管、管理的义务，因履行保管、管理义务不当造成损害应该担责。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作为合同相对方，存在过错造成损害即为违约行为，就应该承担违约责任。黄选成起诉的是合同纠纷，既然合同成立，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了损害，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又存在过错，就应该按照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支持黄选成提出的上诉请求。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发生的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在于驾驶员黄河操作不当而引起的，与贺十卫的修理行为无任何法律关系。在庭审过程中，已查实本案的压路机一直存在制动方面的安全隐患问题，且驾驶员也明知该压路机尚未修好而强行驾离修理厂。根据绿春县对驾驶员黄河的四次询问笔录、事故鉴定书及黄选成的自认，已证明该压路机事发前方向系统是合格的。但驾驶员黄河强行驾离修理厂的过程中，出现方向系统不受控制，系由于驾驶员无驾驶证，明知制动系统不好还加速行驶及操作不当致使压路机熄火。在压路机未熄火的状态时，即使制动系统不好也可采取挂倒挡而控制速度及行驶方向，可驾驶员因无证驾驶及经验不足而引发事故。另压路机熄火后，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推定方向不受控制，即使刹车系统是完好的也会受限制。因此，无论贺十卫将制动系统修好或未修好，均会因驾驶员操作不当的熄火行为，导致压路机不受控制。且事发点位于道路左侧边缘，而压路机是右道行驶，无论制动系统好坏，不至于发生事故。故该案的事故损害实事，与贺十卫的修理行为无任何因果关系及法律关系。2、本案驾驶员黄河一直系黄选成的雇员，在绿春县对驾驶员黄河的询问笔录中，驾驶员黄河已陈述，于2018年12月1日，将压路机交给贺十卫维修后，直到事发时均在宾馆里等待，其一直在贺十卫的指示和授权范围内从事劳务。2018年12月5日13时，驾驶员受黄选成的指示来到修理厂试车，驾驶员黄河的行为存有与黄选成的劳务支配和服从关系。二、一审法院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及追加当事人是合法合理的，有助于认定事实，化解纠纷。综上所述，本案黄选成的诉求系属于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不是修理合同安全事故。且黄选成的雇员有重大过失责任，黄选成的追偿权应向其雇员黄河追偿，与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无任何法律关系。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河辩称，其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均无异议。2018年12月5日，路路通汽修店的老板贺十卫打电话给黄河，叫黄河去配合修车，但黄河没有听见修理厂的贺十卫叫其不要去试车的事。黄选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支付给原告损失合计133612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日，原告黄选成与被告贺十卫口头协商后，原告黄选成其所有的徐工牌中型压路机委派黄河到被告路路通汽修店进行修理。2018年12月5日，被告贺十卫打电话给原告黄选成派人协助修理压路机，于是被告黄河到修理店协助贺十卫进行修理。当晚，无法修好后，被告贺十卫让黄河熄火停车明天再修理，被告黄河不听被告贺十卫的制止，自行驾驶该压路机在昆孟线K498路段试刹车。当日19时20分，压路机行驶至昆孟线K498﹢800M处，与对向由赵曼周驾驶，载有李丽虹、李院青已避让至道路边沿的女式普通二轮摩车相撞并碾压，驾驶人赵曼周，乘车人李丽虹、李院青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2月20日云南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肇事车辆作出鉴定意见：1、该车发生事故时转向功能有效。2、该车发生事故时制动系统不合格。3、该车发生事故时照明信号装置功能有效。2019年1月22日绿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一）当事人过错。1、驾驶人黄河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的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过错行为。2、驾驶人赵周曼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摩托车，摩托车后座乘坐不满十二周岁未成年人，驾驶摩托车超过核定人数，驾驶人、乘车人员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之规定，但以上赵周曼的违法行为与本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3、乘车人李丽虹、李院青属正常乘车，无过错。（二）当事人责任。驾驶人黄河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驾驶人赵周曼、乘车人李丽虹、李院青在本次交通事故无责任。2019年6月5日绿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2531刑初2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黄河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期四年。缓刑考验期间依法实行社区矫正。2019年4月22日绿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253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由被告黄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绿春辰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连带附带赔偿死者家属各种损失费用1300000元。另外，原告黄选成事发后赔偿了死者家属其它用于办理丧事的费用36120元。本案中，原告黄选成未对被告黄河提起诉讼请求。另查实，被告贺十卫与路路通汽修店经营者车美良系夫妻关系，实际经营者为贺十卫。黄选成系绿春辰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董事长。肇事压路机所有人为黄选成，无号牌。路路通汽修店至事发点有170米距离。黄河无特种设备车辆驾驶证。2018年10月16日被告黄河来到原告工地后才学习驾驶压路机。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2月1日，原告黄选成与被告贺十卫经口头协商，原告黄选成其所有的徐工牌中型压路机在被告路路通汽修店修理，原告黄选成与被告路路通汽修店之间成立修理合同关系。被告黄河受雇于原告黄选成，其是在被告贺十卫要求协助修理的情况下，受原告黄选成的委派前去协助配合修理车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承揽工作需要定作人协助的，定作人有协助的义务”之规定，被告黄河在修理店的修理行为属于履行协助义务，其与被告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之间不成立雇佣关系。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2018年12月5日，原告黄选成的雇员黄河与被告贺十卫停止修理后，黄河自行驾离修理店驾驶压路机在公路试车，因车辆制动系统不合格，黄河不能驻停压路机，试车过程中发生致三人死亡的交通事故。被告黄河无驾驶特种车辆资质证书，未经过规范学习驾驶压路机操作技术，对车辆的不合格安全隐患问题不具有高度的认知性。被告黄河在被告贺十卫口头制止试车的情况下，仍然不听制止自行开去试车，被告贺十卫尽了制止义务。本案中，事故不是发生在路路通汽修店或修理过程中，被告黄河自行驾离修理店到公路试车，无证据能证实被告贺十卫在试车过程有指挥、指示的行为，被告黄河试车行为已脱离了被告贺十卫能管控的范围内，其无法预防、控制试车过程中发生的行为，肇事车辆虽属被告贺十卫所修理车辆，但被告贺十卫尽了制止的义务，且事故发生地点在修理店之外，其修理行为与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所以原告黄选成要求被告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选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25.00元，由原告黄选成负担。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黄选成对一审认定的“当晚，无法修好后，被告贺十卫让黄河熄火停车明天再修理，被告黄河不听被告贺十卫的制止，自行驾驶该压路机在昆孟线K498路段试刹车。”的事实持有异议，因为贺十卫并没有叫黄河熄火停车。贺十卫、黄河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中，上诉人黄选成与被上诉人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黄河等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修理合同是修理人按照委托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委托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修理合同的内容应包括修理标的、数量、质量、报酬、修理方式、材料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本案中，绿春辰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选成。而路路通汽修店系个人经营，其经营者车美良与贺十卫系夫妻关系。2018年12月1日，黄选成将制动有问题的压路机，派其雇员黄河开到路路通汽修店，口头交给贺十卫进行修理，双方之间形成了修理合同关系。在修理压路机的过程中，贺十卫要求黄选成派人协助，黄选成遂将黄河电话告知贺十卫，贺十卫电话联系黄河，2018年12月5日19时许，黄河来到路路通汽修店协助贺十卫修理压路机，在压路机刹车尚未修好并交付使用的情况下，黄河自行驾驶压路机离开路路通汽修店到公路上试车，19时20分许，当压路机行驶至昆孟线K498﹢800M处时，因车辆制动系统存在问题，黄河未能驻停压路机，压路机向前行驶至对向车道，与避让至道路边沿的无号牌女式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并碾压，发生致三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云南省绿春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5325311201900000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河承担全部事故责任。2019年4月22日，云南省绿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253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黄河、绿春辰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死者家属李永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及其他费用等经济损失计1336120元。前述损失系黄选成雇佣无驾驶特种车辆资格的黄河、驾驶无牌照的案涉压路机驶离路路通汽修店自行上公路试车因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而非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所造成的违约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五十九条“承揽工作需要定作人协助的，定作人有协助的义务。定作人不履行协助义务致使承揽工作不能完成的，承揽人可以催告定作人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义务，并可以顺延履行期限；定作人逾期不履行的，承揽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黄选成要求路路通汽修店、贺十卫赔偿其经济损失133612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选成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5元，由上诉人黄选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嘉审判员 李 涌审判员 刘玉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赵泓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