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兰，女，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群红，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镔，男，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微微，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冰雁，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小兰因与被上诉人郭镔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3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小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群红、被上诉人郭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微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小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本案为附结婚条件的赠与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一）订立附条件赠与合同，应当订立该合同时双方对条件达成一致意见或取得受赠人同意，否则为无条件赠与合同。本案被上诉人起诉前从未告知其系有条件赠与。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若要设立有条件赠与合同即附生效条件的赠与合同，所附条件应该事先明确约定即通过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而设立，否则就应当为无条件赠与。一审认定本案是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条件不成就时受赠人有返还义务，那么订立该合同时就需要双方作出一致意思的表示，或者赠与人应当事先将赠与条件向受赠人明示，受赠人表示同意的，附条件赠与合同才成立。否则赠与合同只有赠与人单方意思表示成立的，应当是无条件的无偿赠与合同，受赠人因无返还义务故无须事先知晓或同意赠与人作出赠与的意思表示。赠与人事先无任何约定而将赠与财产交付后，受赠人按通常人认知接受赠与并进行了财产处置或消费，过后赠与人又提出这是有条件的赠与，违背诚实信用及公平公正原则。本案，被上诉人赠与上诉人财产时，从未向上诉人表示过若不能结婚要如数返还的相关任何意思，被上诉人至今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 根据我国自古以来的婚姻习俗，订立婚约才明确指向结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关于“婚约财产纠纷”释义：婚约，亦称订婚或定婚，是男女双方以将来结婚为目的而作的事先约定。婚约期间的双方赠与物，除贵重物品外，一般不予以返还。订立婚约有一定的仪式及双方均有此明确的一致意思表示，婚约期间给付的财物，不言而喻双方均清楚明确是为将来缔结婚姻为目的而馈赠，这是通识。因此，这种有婚约的财产赠与才符合一审认定“暗含”了双方将来缔结婚姻或共同生活的美好愿望为条件的赠与，因约定俗成大家清楚，故无须在订婚给付彩礼时言明到时不能缔结婚姻要返还馈赠的贵重物品。因此，婚约财产赠与是附条件赠与合同，所附条件是事先约定，只因约定成俗双方清楚无须言说。 本案尚处恋爱阶段，尚未订立婚约关系。一审将一般恋爱期间的赠与认定为有“暗含将来缔结婚姻”条件赠与，等同于婚约财产赠与，无异于将恋爱等同于订婚，将恋爱阶段的男女朋友关系等同于未婚夫妻关系，有悖常理。 （二）本案赠与发生在恋爱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达成订婚的一致意见，一审认定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没有事实依据。 谁都清楚从恋爱到结婚有很多不确定因素，从恋爱关系变成准夫妻关系的成功率是很低的，一次恋爱就能走到结婚的现实例子少之又少。恋爱阶段即是寻找、考察是否是适合自己的结婚对象，订婚才是将恋爱对象转为结婚对象，两者身份有显著区别。本案发生在男女朋友恋爱期间，远未及谈婚论嫁阶段。2019年2月13日上诉人认为尚需进一步了解对方，尚达不到订婚成熟的条件，故委婉拒绝被上诉人母亲上门谈订婚一事，2019年7月底及8月初被上诉人的母亲再次提及要上门谈订婚一事（风俗为提亲），上诉人仍认为条件不成熟未予同意，至今双方家长尚未见过面，按风俗说尚未走到提亲更未及订婚阶段。2017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才开始认识，被上诉人即频繁赠与上诉人款项，可见被上诉人赠与款项是其一贯行为。大额赠与基本上发生在2018年6月-2018年10月期间，也早于被上诉人母亲2019年2月第一次提出上门拜访的时间。一审将恋爱的范围外延夸大或包含了订立婚约，将恋爱期间的赠与认定为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一审认定1000元以上为附条件的赠与，无法律和事实依据。 判断赠与金额大小，具有相对性，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结论，应当站在赠与人的角度来判断，根据赠与人当时的资产状况即能力、对金钱的态度以及赠与的意愿判断。被上诉人在2018年期间因炒比特币赚五六百万元，钱来得容易也来得快，拿50万、40万给女朋友花很正常，对被上诉人来说不算是大钱，“5200”元更是表达爱意具有特殊象征意义赠与款项，一审将1000元以上界定为大额应当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被上诉人真实意思是无条件赠与给上诉人，2020年1月分手后再次表示不要求上诉人返还，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 2020年1月2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哥哥微信聊天时称，“然后你最近有什么条件好的也可以介绍给她，我已经和她分开了”“反正就算和你妹妹没有结果，第一我不要她还钱了，当时叔叔出事我拿了40万的事情，我不要她还”。2020年1月29日又表示，“没有吧，日常花销一个月你妹妹可能要花2-3万打底。日常花销不算，之前我好像赚的比较多的时候有给她转过52万，后面买房跟她要了10多万，因为当时买房我自己要交全款”“当时比较有钱”“这个没关系都过了”“你问了我就告诉你”“这个毕竟在一起三年，还是有感情，给自己女朋友钱也是正常”。 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分手后明确表示不要求上诉人返还所有款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退一步即使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返还，其已放弃自己的权利，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索要钱财，是被上诉人主动赠与上诉人恋爱期间的消费，案涉款项已全部用于消费，无剩余款项可以返还。退一步说，即使要返还，对于已灭失的部分，上诉人没有返还义务。被上诉人为加强与上诉人的感情，自认识开始就主动频繁无条件赠与上诉人款项，鼓励上诉人消费，被上诉人也清楚上诉人每月打底消费2-3万元。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索要钱财，被上诉人以转钱给上诉人的方式代替赠送礼物、旅游及消费等，恋爱期间上诉人用受赠的款项用于买包包、服装服饰、护肤品、美容、旅游及其他日常消费，全部用于消费没有剩余，因此，上诉人没有实际占有被上诉人款项，没有任何款项可以返还。案涉款项系被上诉人主动给与，被上诉人承诺给与上诉人消费，已被消费灭失的款项应由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上诉人对尚存的服装、包包等可以返还，但对已消费灭失的款项不承担返还义务。 四、倘若本案一审判决正确，判决具有指引作用，无异于鼓励天下男女恋爱期间尽管大额赠与对方以博取对方感情，甚至大肆玩弄对方感情，最后都会以“附结婚为目的的条件赠与，因未能缔结婚姻故赠与未生效应当返还”判决全额取回，何乐而不为。这也与一审认为“正确的恋爱观应该是健康、纯洁、积极向上的，恋爱关系中的男女双方须有真挚感情投入与付出，单纯依靠物质利益维系的恋爱关系是脆弱的，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的价值导向背道而驰。故本案应依据法律而不是感情或道德去评价，公正公平依法判决才能正确指引社会行为。 综上，本案赠与发生在恋爱期间，双方尚未谈婚论嫁，被上诉人的赠与行为是一般性无偿赠与，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退一步，双方分手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要求上诉人返还，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认定是附结婚为条件的赠与，并要求上诉人返还单笔超过1000元的赠与款项，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 郭镔辩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附结婚条件的赠与合同并无不当。 1.恋爱属于缔结婚姻关系的前期准备阶段，恋爱期间的赠与是一种隐含某种强烈感情因素的赠与，是不同于普通赠与的特殊性质的赠与。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确立恋爱关系时双方已达适婚年龄，且被上诉人的母亲也曾多次向上诉人提出商谈订婚的事，上诉人也明确表示“我和他在一起那么久，我们深知对方的为人也心知对方的心意”“阿姨我信心满满对郭镔，他也从没让我失望过，日子是他陪我过来的，母亲在则也是只有建议权，所以阿姨您务必过分担心我和郭镔的订婚”。由此可见，双方均是以结婚为目的进行恋爱交往。 2.被上诉人在2017年7月至2020年1月双方恋爱期间，应上诉人的要求向上诉人转账共计694笔，金额达195万多，且这些金额还未包括双方一起出去吃饭、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购买衣服、饰品、包包等近60万左右的花销，甚至上诉人的母亲、家人过生日，上诉人也要求被上诉人请客买单。被上诉人在此期间向上诉人转账次数频繁，金额巨大，其中最多的一次转账金额达50万元，这明显超过了双方恋爱期间的正常开支。被上诉人之所以会将款项转给上诉人，是相信上诉人会与被上诉人结婚，将款项给予上诉人也是相当于存钱，将来双方结婚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种行为从表象上看是赠与，更准确地说是将钱款交付给上诉人保管，因此这种赠与行为不同于一般民事主体之间的赠与，是基于双方的特殊身份关系将财产交付另一方，并非单纯以无偿转移财产权利为目的，这种特殊性质的赠与是附解除条件的赠与行为，即如果双方未能缔结婚姻关系，赠与行为则失去法律效力，赠与财产应返还给赠与人。 二、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分手后，向上诉人的哥哥表示不要求上诉人返还财产系被上诉人认为其与上诉人分手，是因为双方之间存在误会，只要解释清楚就可以复合，进而步入婚姻殿堂，因此才会说不需要上诉人返还，这也符合正常人的心理。现被上诉人才意识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交往三年，上诉人哥哥基本没有和被上诉人联系过，但被上诉人提出要上诉人还钱后，上诉人的哥哥就主动联系被上诉人，并出面安抚被上诉人。这一切，回头看，就是上诉人让其哥哥故意来套被上诉人的话，这一些都是事先的预谋。 三、在双方交往期间，上诉人几乎每天都要求被上诉人向其转账，不断向被上诉人索取钱款，导致被上诉人现在负债累累，上诉人的恋爱价值观严重扭曲，可以说建立在了金钱之上，这种恋爱价值观不应得到提倡，应当给予否定的评价。如果法院不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将可能引导适龄青年以不正确的恋爱价值取向寻求恋爱对象，使恋爱一方或双方将感情寄托在金钱之上，这与公序良俗相违背。 四、虽然法院将本案定性为赠与合同纠纷，但纵观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恋爱经过，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往就是一个骗局，被上诉人仅是上诉人的一个猎物。 在双方认识时，上诉人自称其是福建师范大学毕业的本科生，在龙岩一中任教。但经一审庭审调查，上诉人仅有初中文化程度，职业为学校图书馆管理员，并非教师。在双方交往期间，被上诉人的姐夫及被上诉人数次撞见上诉人与其他男子保持亲密关系，且还有一男子告诉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是骗子，但基于上诉人的教师身份以及被上诉人对其的感情，被上诉人选择相信上诉人，且交往三年以来，被上诉人也从未与上诉人发生过亲密关系。直至本次诉讼，被上诉人才知道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分手不到3个月即与另一男子登记结婚，可见上诉人在还未与被上诉人分手时就已经与另一男子交往。 在本案中，真正受到伤害的是被上诉人。在双方交往的三年时间内，被上诉人付出了全部的情感，将自身所有的存款还有向P2P平台、银行所借之款项全部交给上诉人，即使旁人一再告诫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是骗子，被上诉人仍选择相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所有的钱均被上诉人骗走后，上诉人坚决与被上诉人分手。因为被上诉人的父母、姐姐帮助被上诉人还款，并经多次沟通后，被上诉人才发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往就是一个骗局，这对于被上诉人犹如晴天霹雳，这其中的痛苦又有谁能理解。一审判决虽部分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被上诉人在三年时间里，不仅金钱至少损失100余万元，更重要的是三年的感情付出均成被上诉人最痛的回忆。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郭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小兰返还郭镔184086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结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财产保全申请费由黄小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镔与黄小兰于2017年自行认识，不久即开始交往并恋爱，2020年1月双方分手，2020年4月黄小兰与他人登记结婚。期间，2017年7月2日至2020年1月31日，郭镔先后转款给黄小兰676笔合计1934164.66元（不含2020年1月微信转账18笔合计20670元，该部分郭镔未主张权利），上述转款中，1000元以上（含1000元）共183笔合计1767266元，其中，1314元1笔，5200元51笔合计265200元，10000元以上（含10000元）25笔合计1245560元（金额最高1笔500000元）；通过银行卡转款16笔，支付宝转款28笔，微信转款627笔。郭镔另为黄小兰购买钻戒一枚，黄金手链2条。黄小兰自2018年3月31日至2019年7月5日，通过支付宝、微信向郭镔转款共22笔合计146300元（其中，支付宝8笔80000元，微信14笔66300元）。起诉时，郭镔放弃要求黄小兰返还转账520元共175笔91000元及100元（含100元）以下款项的权利，仅要求返还1840860元。2019年间，郭镔之母与黄小兰微信聊天，欲约时间按习俗男方父母与女方父母见面，商谈订婚事宜，未果。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郭镔的诉讼保全申请，依法查封了黄小兰所有的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街道××路××号（香樟名都）2幢Ａ1402室一套及1-2幢-1层145号车位一个。 一审法院认为，正确的恋爱观应该是健康、纯洁、积极向上的，恋爱关系中的男女双方须有真挚情感的投入与付出，单纯依靠物质利益维系的恋爱关系是脆弱的，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恋爱期间，男女双方互赠未超过合理范围的财物应认定为一般馈赠，该部分馈赠一旦将财物交付，赠与合同即成立并生效，非法定情形赠与人不得撤销赠与要求受赠人返还赠与的财产。金额较大，次数频繁，明显超过双方交往期间正常开支范畴的部分馈赠，不同于一般的财物赠与，双方虽在成立赠与合同当时没有明示，但双方都明白大额度财物的馈赠行为暗含了双方将来缔结婚姻或共同生活的美好愿望，这一愿望是双方当事人成立该赠与合同法律关系的目的，双方缔结婚姻或共同生活是一种将来可能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即双方的赠与合同实际上附了解除条件，是特殊性质的赠与，并非单纯以无偿转移财产权利为目的，自条件成就（双方不能缔结婚姻或共同生活）时赠与合同失效，受赠人应向赠与人返还上述款项。 本案中，郭镔与黄小兰在转款期间系恋爱关系，有事实依据。郭镔为增进彼此感情馈赠财物应认定为赠与行为，因此，本案应为赠与合同纠纷。郭镔与黄小兰是恋爱关系，郭镔之母与黄小兰微信聊天也谈及可能的订婚一事，说明郭镔与黄小兰的恋爱，有缔结婚姻或共同生活的美好愿望，因此，其转款给黄小兰的行为，应系附条件的赠与。其转款次数频繁（676笔），金额较大（共计1934164.66元），明显超过双方交往期间正常开支范畴。鉴于双方交往时间虽二年多，但未共同生活，分手后，黄小兰不久即与他人登记结婚，在分析感情淡化导致分手的多重因素的基础上综合考虑郭镔的赠与目的以及双方分手后的现状，酌定黄小兰返还郭镔赠与款项1000元以上（含1000元）的部分即1767266元。而转款1314元，对于情侣之间具有特殊含义，应属于一般馈赠，应予抵扣；转款5200元，虽也具特殊含义，但在本案中次数频繁、金额较大（51笔265200元），本院不予认定为一般馈赠，应予返还。诉讼中，郭镔同意黄小兰转款的146300予以抵扣，本院予以准许。则黄小兰应返还郭镔1619652元，郭镔要求黄小兰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郭镔主张讼争款项系黄小兰向其所借，无举证证明，且双方亦无借贷的合意，故借贷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郭镔主张黄小兰因父涉刑事犯罪向其索钱、因黄小兰索钱致其信用卡透支及向其姐借款、提供照片说明黄小兰在与其交往期间与他人保持亲密关系，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判决：一、黄小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郭镔1619652元，并支付自2020年5月7日起至款清结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黄小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给付郭镔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三、驳回郭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68元，减半收取计10684元，由郭镔负担996元，黄小兰负担9688元。 二审中，黄小兰未提交新证据。郭镔提交证据两组： 证据一、聊天记录截屏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往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上诉人欺骗被上诉人其身份是教师。 证据二、农业银行交易清单复印件一份，证明在2016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尾号7850）转账49980元，该部分款项是当时上诉人提出与被上诉人去旅游，要交五万元保证金放在上诉人处，所以没有记录到本案的诉请，被上诉人要求保留上诉人返还该笔款项的权利。 黄小兰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截取的片段不能代表上诉人的意思，聊天内容没有明确双方是要订婚的真实意思表示，聊天内容仅是一种想法。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款项不是转给上诉人的，与上诉人无关。即使有，也是给上诉人去旅游的款项，是双方共同消费的款项。 经审查，郭镔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与待证事实具备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黄小兰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认定双方在交往期间，被上诉人在双方分手时明确表示不要求上诉人返还赠与的全部财产。郭镔对一审认定“支付宝转款28笔”有异议，应为“支付宝转款33笔”；一审遗漏认定上诉人在一审时未向法庭陈述是否在分手之前就已怀孕的事实。对一审已查明、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转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上诉人是否应予返还及返还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转大部分款项应当认定为附条件赠与。双方于2017年相识后发展为恋爱关系，至2020年1月分手相处了近三年时间。在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双方2017年9月22日至2018年5月9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称对方为“老公”“老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表示“我们是美满幸福的一家子”“相信你，心里还是想嫁给你的”“然后，又在想我们明年结婚”“天天想带你送的订婚转戒，昨晚做梦都是”“赶快娶我”“你是我这辈子想要嫁的人，我们是因为爱情而结婚，所以幸福也是要靠自己争取的”；被上诉人则向上诉人表示“我要娶你当老婆”“明年结婚差不多呀”“就是明年结婚的事情害你睡不着”“一直都是我的宝贝美女老婆”“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娶的”。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9年2月13日、2019年8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母亲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亦谈及订婚之事。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有将来缔结婚姻、共同生活的明确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款虽系赠与，但明显应当是以结婚为目的，加之转款次数频繁、有的单笔转款数额巨大、累计转款金额近200万元，此种超出合理范围的大额无因财产转移，应当认定属于附条件的赠与，而非一般性的无偿赠与。在赠与所附条件未能成就时，上诉人理应尽可能返还给被上诉人。如果上诉人自始至终压根就没有与被上诉人共同生活的打算，却谎称要嫁给被上诉人，以恋爱、结婚为幌子，虚情假意迷惑被上诉人，借机索要甚至骗取财物，心安理得地挥霍对方钱财，更是违背公序良俗，亦为法律所不容。 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哥哥的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虽在某种情况下曾向上诉人哥哥表达过给上诉人的钱没打算要回来，但上诉人并未举证被上诉人对其本人明确表示不需要返还，上诉人以此抗辩不应返还，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主张钱款已用于消费，对已经灭失的款项不承担返还义务于法无据。被上诉人主动放弃了赠与物品及部分小额款项的返还请求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00元以下（不含1000元）及具有特殊含义的1314元的转款为一般赠与不予返还，在扣除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后，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1619652元，符合公平原则，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小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22元，由上诉人黄小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范文祥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倩 书 记 员 张 雯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