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6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康之家云健康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泰兴路****自编**。法定代表人：张流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华，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静文，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向阳，男，197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思平，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耀，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流京，男，1972年6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华，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静文，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康之家云健康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之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向阳及原审被告张流京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之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五项，改判驳回庄向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庄向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解除合同并要求康之家公司返还房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案涉合同第十一条及《租赁合同续租协议》第三条约定，庄向阳未经康之家公司同意，单方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康之家公司没有腾空交还房屋的义务，相反，康之家公司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向庄向阳主张损失赔偿。（二）一审判决康之家公司返还93.5平方米的经营管理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案涉房屋93.5平方米部分场地由广州港晟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和肖某及刘某萌实际使用，庄向阳应向前述二者实际使用人主张返还经营管理权，一审法院判决康之家公司返还该部分经营管理权，显属不当。另，不动产物业产权人具有处分、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能，但并不包括经营管理权。（三）一审判决不当。其一，庄向阳没有提交原始租赁合同的原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要件的要求。在庄向阳未尽到举证责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康之家公司，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其二，滞纳金是金融用语，本案属于民事合同纠纷，滞纳金不适用于本案。其三，一审判决康之家公司支付租赁税费不当。根据本案租赁合同（复印件）的约定，租赁税费由出租人缴纳。此外，租赁税费按照法律规定是由房屋权属人承担，租赁合同仅约定承租人按照国家规定交纳应由其交纳的税款，本案租赁税费不属于应由承租人缴纳的范畴。庄向阳在一审起诉后补缴租赁税费的行为是为了恶意增加承租人的债务，该种恶意增加债务人负担的行为不应被支持。且该补缴的税费中的24348.17元是滞纳金，该部分是庄向阳作为纳税义务人怠于履行纳税义务导致的，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庄向阳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判决确认《租赁合同》没有错误。虽合同是复印件，但并非单独证据，庄向阳还提交了《租赁合同续租协议》及原件，以及其他履约过程的证据，且租赁合同多处约定能与实际履约对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规定可知，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所有情况，确认《租赁合同》复印件内容真实，合理合法。康之家公司否认《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相应反证。二、康之家公司违约严重，庄向阳依法依约均可解除合同。康之家公司自2019年7月开始拖欠租金，与疫情无关，其违约行为已经给庄向阳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双方已经约定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康之家公司支付滞纳金正确。三、交回经营管理权的操作已有大量司法实践，一审判决康之家公司交回经营管理权符合实际。一审法院考虑到案涉房屋93.5平方米已有实际使用人，判决康之家公司交回经营管理权，再由庄向阳另行签订租赁合同收租，该做法符合经济效益。四、《租赁合同》第十三条已经约定租赁税费由康之家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康之家公司支付租赁税费并无不当。纳税人是负有缴纳税款义务的人，而支付税款人是实际负担税款的人，纳税义务人与支付人是两个概念。相关法律并无规定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由承租人代为支付租赁税款的行为无效。在双方实际履行中，2015年前的税款也是由康之家公司支付的，康之家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里也提到康之家公司应承担税费81075元。张流京二审述称，同意康之家公司的上诉请求。庄向阳于2020年5月5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庄向阳、康之家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以及2018年4月11日《租赁合同续租协议》，康之家公司向庄向阳腾空退回占用的广州市xx新城xx路xx号102号商铺中的218.8平方米，剩余93.5平方米场地由康之家公司交回经营管理权给庄向阳；2.康之家公司、张流京向庄向阳支付2019年7月至2020年4月租金450000元，并按45000元/月的标准支付实际退回租赁场地期间的占用费；3.康之家公司、张流京向庄向阳支付逾期交纳租金的滞纳金，以每月45000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9年7月起，分别自每月4日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4.康之家公司、张流京向庄向阳支付由庄向阳垫付的税费71973.17元；5.康之家公司、张流京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xx区xx路xx号102房为庄向阳所有，建筑面积312.3平方米。庄向阳出示落款时间为2010年10月14日、庄向阳（甲方、出租方）与康之家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复印件，记载甲方将案涉商铺出租给乙方，建筑面积312.3平方米，租金在每月3日之前支付，乙方需向甲方缴纳2个月租金共84320元作为保证金；租赁期限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2011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每月租金42160元，2013年12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每月租金44268元；乙方要将物业转租、转让、分租均应事先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和订立书面协议；有关本合同所涉及的各项税项、政府职能部门所征收的各种费用以及本合同的签署及执行所涉及的法律手续费、公证费、登记费等的各种费用和开支，按国家规定须由乙方支付的，应由乙方缴纳；任何一方未能履行本合同规定的条款或者违反房地产租赁管理法律、法规，另一方有权依法提前解除本合同，造成的损失由责任方承担；乙方逾期交付租金或保证金，每逾期一日，乙方须向甲方支付欠租金额的百分之二的违约金；物业在租赁期内租金以收据为准，租赁期内的租赁税费由乙方自行承担；另手写注：甲方同意乙方把其中十多方面积转租给港晟地产；等等。康之家公司、张流京对该复印件不予确认，同时表示康之家公司未持有租赁合同。庄向阳另出示落款时间为2015年5月18日、庄向阳（甲方）与张流京（乙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续租协议》复印件，记载甲方将案涉商铺续租给乙方，续租时间为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0日，每月租金45000元；其他条款，按原合同不变。康之家公司、张流京对该复印件不予确认。2018年4月11日，庄向阳（甲方）与康之家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续租协议》，约定甲方续租案涉商铺给乙方，续租时间自2018年6月1日至2023年5月30日，2018年6月1日至2021年5月30日租金为45000元/月，2021年6月1日至2023年5月30日租金为46500元/月，租赁期间，双方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否则属于违约，如有特殊情况需要终止合同，必须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双方协商解除；其他条款，按原合同不变。康之家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缴纳了2019年7月租金45000元；2020年4月30日缴纳了2019年8月租金20000元，2020年5月18日缴纳了2019年8月租金10000元。2020年4月21日，庄向阳向康之家公司、张流京作出律师函，要求康之家公司、张流京支付欠付租金及租赁税费，通知正式解除《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续租协议》，自本函送达之日起6天后生效；等等。庄向阳出示快递单主张已将该律师函邮寄至康之家公司、张流京，康之家公司、张流京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不能反映庄向阳、康之家公司沟通的全部情况。2020年5月18日，庄向阳向税务部门缴纳了案涉房屋2015年11月至2020年4月期间税费及滞纳金共计81075.74元。审理中，张流京主张庄向阳曾承诺减免租金50000元，出示微信通信记录，记载“庄千年健庄总”发送信息“写还款计划时前头要写经双方协商同意，本人张流京从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租金共欠庄向阳420000元，另加租赁税费81075.74元。受疫情影响庄向阳同意减免50000元租金”。庄向阳对微信通信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发生在双方调解期间，最终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商铺具有合法产权，庄向阳、康之家公司就案涉商铺签订的《租赁合同续租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恪守履行。关于合同解除，庄向阳出示《租赁合同》复印件，康之家公司不予确认，但结合《租赁合同续租协议》中明确指明庄向阳、康之家公司之间曾签署过《租赁合同》，在康之家公司、张流京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租赁合同》复印件时，庄向阳出示的《租赁合同》复印件更具优势证明地位，故一审法院对庄向阳出示的《租赁合同》予以采信。根据该合同约定，康之家公司自2019年8月开始拖欠租金至今，已将近一年，违约情况严重，庄向阳主张解除《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续租协议》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场地返还，合同解除，康之家公司理应向庄向阳返还案涉场地，现庄向阳要求康之家公司腾空返还218.8平方米场地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康之家公司已转租的93.5平方米场地，庄向阳要求康之家公司返还经营管理权，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租金，康之家公司尚欠2019年8月租金15000元以及2019年9月至今的租金未付，庄向阳要求康之家公司支付租金至返还场地及经营管理权之日止，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康之家公司主张需扣减50000元，考虑疫情客观存在，势必会对经营造成影响，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康之家公司该主张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滞纳金，根据《租赁合同》约定，康之家公司逾期支付租金需支付滞纳金，但庄向阳主张月利率2%标准过高，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期间每月租金的滞纳金应以当月欠缴租金数额为基数，分别自每月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020年2月开始因疫情影响，国家相关政策规定提及可缓交免交租金，故2020年2月之后的租金滞纳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关于租赁税费71973.17元，庄向阳依据《租赁合同》主张应由康之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张流京并非案涉《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且庄向阳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张流京曾作出由其个人对康之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庄向阳要求张流京返还场地及支付各项费用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25日判决如下：一、庄向阳与广东康之家云健康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于签订的《租赁合同》及《租赁合同续租协议》解除；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广东康之家云健康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向庄向阳腾空返还广州市xx区xx路xx号102房中的218.8平方米场地；向庄向阳返还广州市xx区xx路xx号102房中剩余93.5平方米场地的经营管理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东康之家云健康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向庄向阳支付2019年8月剩余租金15000元及2019年9月1日至返还场地及经营管理权期间的租金（按45000元/月，其中需腾空返还的218.8平方米场地租金为31527.38元/月，需返还经营管理权的93.5平方米场地租金为13472.62元/月，但总额需扣减50000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东康之家云健康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向庄向阳支付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期间租金的滞纳金（每月租金的滞纳金均以当月欠缴租金为本金，分别自当月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滞纳金标准在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在2019年8月20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东康之家云健康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向庄向阳支付租赁税费71973.17元；六、驳回庄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90元，由广东康之家云健康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庄向阳是否有权解除双方租赁合同关系；2.康之家公司是否应当向庄向阳支付租金滞纳金及交还场地经营管理权；3.庄向阳主张康之家公司承担租赁税费是否成立。关于庄向阳依据2010年10月1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主张解除双方租赁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庄向阳所提交2010年10月14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虽为复印件，但合同约定的租赁场地、租赁期限、租金金额等均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吻合，庄向阳也进一步提供了双方此后签订的《租赁合同续租协议》予以印证。因此，康之家公司虽否认合同真实性，但在其不能提供己方所持有的合同版本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纳该份《租赁合同》并据此认定康之家公司存在严重迟延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庄向阳据此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合同续租协议》，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康之家公司上诉认为庄向阳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康之家公司是否应交还场地经营管理权并支付租金滞纳金的问题。《租赁合同》已明确约定康之家公司逾期支付租金需承担欠租金额2%的违约金，庄向阳依据该条款提出的滞纳金主张实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以滞纳金的名义判令康之家公司承担相应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承责范围，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另康之家公司作为案涉《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于合同解除后自应承担租赁场地经营管理权的返还责任，其是否对外转租场地不影响该项法律责任的认定。关于庄向阳主张康之家公司支付租赁税费的问题。案涉《租赁合同》已明确约定“租赁期内的租赁税费由康之家公司自行承担”，双方就税费负担所达成的内部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在康之家公司未能及时缴清租赁税费的情况下，庄向阳就其实际垫付的费用要求康之家公司予以返还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康之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390元，由广东康之家云健康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余 盾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杨希书记员叶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