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2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罗家井**。法定代表人：雷冬竹，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旸，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智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秋香。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莉芳，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裕欣，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智德、刘秋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3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一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第一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智德、刘秋香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的重要证据存在重大缺陷，所依据的鉴定结论，缺乏客观性及真实性，且鉴定逻辑不清，不应作为证据采信，且判决第一医院承担的责任明显过重。陈智德与刘秋香的女儿陈某某因“发热、头疼、轻咳2天”于2019年3月1日上午到第一医院门诊就诊，经医生体查及实验室检查诊断为甲流，依照甲流治疗方案开具相应药物治疗，嘱咐患者回家按医嘱服药，如病情加重发生变化及时来医院复诊。3月3日凌晨1时30分，陈某某因病情加重到郴州市××医院就诊，诊断为重症肺炎，休克状态，转入第一医院重症病房，经抢救无效于3月3日上午10时20分经陈智德与刘秋香签字放弃抢救后死亡。陈智德、刘秋香认为第一医院在初诊时对患者诊治不当，提起诉讼要求第一医院承担赔偿责任，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了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鉴定，鉴定结论认为第一医院门诊检查欠规范，参与度为轻微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第一医院承担30%赔偿责任247776.77元。第一医院认为：1.在庭审过程中，第一医院依法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证，鉴定人到庭后，在陈述自身专业资质时大学专业为病理学，研究生为法医学，从未学习过临床医学，也未从事过医院类工作，更未从事过儿科专业。专业性问题由行业专家进行分析鉴定是鉴定的基本标准，也是鉴定科学性客观性的基础。本案涉及的为儿科专业问题，鉴定人既没有儿科专业学习的基础。也未从事过儿科临床工作，鉴定结论显然缺乏科学性专业性基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2.在鉴定书第5页第五项第3条及第6条，鉴定结论明确第一医院诊断正确，处理治疗符合诊疗原则，患儿也不属于重症病例高危人群，但在第7条认为病史采集欠详细，听诊记录欠详细，“未能早期识别重症病例”，存在鉴定分析逻辑混乱。患儿既不属于重症病例高危人群，何来“未能早期识别重症病例”，且病史采集以及病历书写有相应的规范，第一医院也是依照规范进行操作和书写，鉴定人认为存在不当，却未列举任何规范，仅凭自己非专业认识的主观臆断。详细采集病史，规范作出记录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作出正确的诊断和治疗，前面的认定中已明确第一医院的诊治符合治疗原则，即使鉴定人认为第一医院采集病史书写病历有不当，同损害后果亦没有因果关系。3.鉴定结论认定第一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力，但一审判决第一医院承担30%的过错责任，明显过重。鉴定不能代替审判，法庭也应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作出法律上的事实认定及责任划分。本案中，一审判决未对鉴定意见作出判断，也未对轻微责任承担30%赔偿责任给出分析意见及理由，即使依照鉴定意见，轻微责任要第一医院承担30%赔偿责任，明显过重，有悖责任划分原则。综上，陈智德与刘秋香之女陈某某死亡虽为不幸，值得同情，但系疾病所致的严重后果，第一医院的诊疗正确及时恰当，符合医疗原则，请求支持上诉请求。陈智德、刘秋香辩称：1.第一医院的三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鉴定报告的出具系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且第一医院在一审中没有申请重新鉴定，因此，应当视为其认可该鉴定结论。2.该鉴定意见书是由两位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人员出具，在一审出庭作证的只有一位鉴定人员，虽然其陈述不是儿科专业医生，但还是有医学背景，大学专业为病理学，研究生为法医学，属于专业对口。本案患者所患疾病甲流，属于一般的病症，因此，在判定医疗过错中并不一定需要儿科经验。鉴定意见书中也明确表示，鉴定结论是听取了医患双方的陈述，请了有关的医疗专家会诊，并查阅了有关医学文件，集体讨论之后得出的意见，其具有专业性和科学性，应当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第一医院上诉的理由是对该鉴定意见的断章取义，分析意见当中的第三条，只是根据现有送检资料，并不能说明陈某某不是重症患者，在意见书当中的第七条已经明确确认患儿是重症病例，只是医生没有将其列为重症病患，该鉴定结论认定本案的患者陈某某就是重症病例。3.一审判决第一医院承担3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妥，本案经鉴定机构评定，第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虽然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疾病所致，但第一医院没有在初诊时进一步检查患者病情，导致患者病情恶化死亡。虽鉴定意见认为第一医院的过错是轻微原因力，但如果不是第一医院的过错，在现有的医疗水平下，患者所患的甲流是可以治疗的。因此，一审判决第一医院承担30%的次要责任合理。4.本案是在一审过程中申请司法鉴定，陈智德、刘秋香在一审中提交了鉴定发票作为证据，根据医疗纠纷预防与处理条例的规定，院方有过错的由院方承担鉴定费用，故司法鉴定费用也应由第一医院承担，而一审判决对该项费用没有处理，属于漏判。综上，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将鉴定费判决由第一医院承担。陈智德、刘秋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第一医院赔偿陈智德、刘秋香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尸检费、精神损失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47858.5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第一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陈某某系陈智德、刘秋香婚生女儿。2019年3月1日中午，刘秋香发现其女儿陈某某（2008年12月28日出生）高烧，于当日下午14时37分许带陈某某前往第一医院就诊。经查，患者陈某某体温38.7度；流感病毒测验甲型流感病毒筛查为阳性、乙型流感病毒筛查为阴性；血常规测验中性粒细胞百分比达86.8%等。接诊医生为陈某某开具布洛芬口服液、小儿豉翘清热颗粒、奥司他韦颗粒药物后，未作进一步相关检查或诊治便嘱咐患者回家休养，同时嘱咐患者如不适可随诊。次日，陈某某病情有所恶化；后被送至其他医院诊疗。2019年3月3日2时30分许，陈某某从其他医院转院至第一医院儿童重症监护室。入院诊断为：1.已知病毒的流行性感冒（重症甲型流感）；2.重症肺炎并呼吸功能衰竭；3.颅内感染；4.严重脓毒症。3月3日上午，陈某某病情持续恶化，经治疗后，第一医院告知患者陈某某家属，陈某某病情极度危重，抢救难度大，随时可能死亡。患者陈某某家属经考虑后同意放弃治疗。3月3日上午10时30分许，陈某某死亡。后第一医院作出出院诊断：已知病毒的流行性感冒（重症甲型流感）；重症肺炎并呼吸衰竭；颅内感染；严重脓毒症；肺出血；消化道出血；凝血功能异常；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高乳酸血症。陈某某住院花费医疗费共计4762.58元。二、2019年4月11日，死者陈某某的父母陈智德、刘秋香委托湘南学院附属医院对陈某某尸检，湘南学院附属医院作出尸检报告：死者陈某某的死因考虑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该尸检花费5200元。2019年12月12日，经陈智德、刘秋香与第一医院共同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次医疗事故的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医方对患儿门诊检查欠规范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鉴于患儿病情进展快，合并严重的细菌感染，就诊后第二天病情变化时未及时复诊等情况综合考虑，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力；鉴定意见：第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陈某某死亡存在一定因果联系，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力。该医疗事故经双方多次协商处理未果，陈智德、刘秋香遂诉至一审法院。三、另查明，陈智德、刘秋香居住在郴州市××道××花园，其女儿陈某某生前就读郴州市内学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第一医院是否对陈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陈智德、刘秋香诉请的损失数额认定。三、责任比例划分后赔偿数额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智德、刘秋香的女儿陈某某患病到第一医院治疗，仅开具口服药物，未进一步安排相关诊治，未能早期识别重症病例，对患者的病情欠缺充分评估致使陈某某后期病情恶化。经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分析：医方对患儿门诊检查欠规范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鉴于患儿病情进展快，合并严重的细菌感染，就诊后第二天病情变化时未及时复诊等情况综合考虑，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力；鉴定意见：第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陈某某死亡存在一定因果联系，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力。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等实际情况，第一医院对陈某某的死亡负次要责任应承担30%的责任，陈智德、刘秋香负主要责任应承担70%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陈某某死亡的损失审核认定为：1.死亡赔偿金。参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796840元（39842元×20年），陈智德、刘秋香诉请死亡赔偿金为733960元，以其诉请为准。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3.丧葬费。2019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7563元/年，据此计算，丧葬费为38781.5元（77563元/年÷12个月×6个月），陈智德、刘秋香诉请丧葬费为32000元，以其诉请为准。4.医疗费。陈智德、刘秋香诉请第一医院赔偿诊治陈某某的医药费共计5035.25元，但其提交了医疗费票据4762.58元的票据，认定其票据金额4762.58元为支出的医疗费。5.尸检费。陈智德、刘秋香诉请尸检费5200元，有湘南学院附属医院出具的收据证实该费用为共计5200元，予以支持。上述1-5项共计825922.58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次医疗事故造成陈智德、刘秋香的损失共计825922.58元，该损失应由死者陈某某自身病情与第一医院按事故责任划分比例负担。按照责任划分比例，由第一医院承担本案30%的责任即赔偿247776.77元（825922.58元×30%），死者陈某某承担70%的责任即578145.81元（825922.58元×70%）。陈智德、刘秋香作为陈某某的直系亲属其诉讼请求超出的部分，依法予以驳回。诉讼中，第一医院抗辩称，在对陈某某诊疗过程中严格依照医疗程序进行，诊疗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但未举证证实，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陈智德、刘秋香各项损失247776.77元；二、驳回原告陈智德、刘秋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018元，由被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陈智德、刘秋香在一审时向法院申请医疗过错鉴定。2019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第一医院对陈某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二）刘秋香在二审中陈述，第一医院在2019年3月1日接诊陈某某时，是在刘秋香的要求下，医院才对陈某某进行了流感病毒检测，检测出陈某某患有甲流。（三）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第一医院对陈某某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1.陈智德、刘秋香的女儿陈某某因发热、头疼、轻咳到第一医院诊治，经检查诊断为甲流，第一医院仅开具口服药物，未进一步安排相关诊治，未能早期识别重症病例，对患者的病情欠缺充分评估致使陈某某后期病情恶化。经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第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陈某某死亡存在一定因果联系。第一医院上诉认为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第一医院存在过错的依据，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也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判决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第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对陈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关于责任划分。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分析认为，医方对患儿门诊检查欠规范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鉴于患儿病情进展快，合并严重的细菌感染，就诊后第二天病情变化时未及时复诊等情况综合考虑，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为轻微原因力。一审判决根据上述鉴定分析意见，结合考虑本案第一医院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以及患者陈某某自身患病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第一医院对陈某某的死亡承担30%的次要责任，死者陈某某因自身疾病恶化承担70%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妥。综上，第一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17元，由上诉人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末钢审判员  廖 军审判员  雷金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雷彬书记员陈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