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美祥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MA4X4R4F81。法定代表人：邓红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靖艳，广东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男，196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上诉人中山市美祥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7208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美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美祥公司无需向周明返还79954.2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1.本案双方为特许经营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8年11月22日签订的《中国墙饰集成化全屋整装合同书》第2-1条约定本案经销合作款160000元，作为允许周明作为代理商在特定的地区销售美祥公司的装修材料，享受出厂优惠价格以及免费设计等经营管理服务，并且按照合同约定获得返利。因此，本案应认定为特许经营许可合同纠纷，并非买卖合同。2.周明的合同权利已经由款项转化为对货物的权利，实际也是周明作为代理商的义务。合同10-3条约定：“本合同终止后乙方剩余的产品均为不可退回货物”。本案的合同约定实际为周明支付的16万元是作为其取得美祥公司的代理商资格的条件，双方在签订合同以及履行合同相关义务后，周明对美祥公司的权利义务应当在双方约定的合同条款下行使。周明已经享受的代理商的待遇，除了获得特定地区的代理权外，还享受代理商优惠的出厂价，无偿享受美祥公司提供免费设计以及其他技术指导等经营资源，周明作为代理商已经享受的资源是不可逆的，而且也已经实际享受了相关的权利。相反，周明作为代理商，就应当为美祥公司代理销售出相应数量的产品。在美祥公司没有违约的情况下，周明享受了相关资源后，现在又要求美祥公司退回相关款项的行为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也明显显失公平。3.根据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明确对该8万元的用途进行了约定，证明双方的意思明确8万元是不可退换的款项，否则周明已经免费提供的经营资源以及低价代理出售价格的损失如何获得弥补？（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期限已经届满，补充协议自期限届满时失效，并以此认定本案美祥公司返还周明79954.2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期限已过，涉案合同已失效，并以此判决美祥装饰返还合同款项。属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为保护被特许人额度利益已经做出许多保护性规定，周明签约后在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内未及时主张权利，直至合同期限届满后才向法院起诉，明显怠于行使自身权利，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周明无权主张退还涉案合同款项，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本案双方在签订的合同第十章10-3约定的是双方本合同终止后，视为不可退回的货品，及根据双方签订合同补充当中第二点，对于该8万元货款的使用也进行了限制，是作为进货时使用的押金。故，即使涉案的合同一年期限已经届满，双方已经在合同当中对于结算款项及剩余款项的用途进行了约定，没有违反强制性规定，双方应遵照合同履行。被上诉人周明未向本院提交二审诉讼意见。被上诉人周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美祥公司向周明退还货款79954.2元；2.美祥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即6.5%）向周明支付占用79954.2元款项的利息6683元（暂计至2020年2月28日）。一审诉讼过程中，周明明确诉讼请求二中的利息以79954.2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22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5％计算。增加以下诉讼请求：解除周明与美祥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合同补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22日，周明（乙方）与美祥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乙对各自的行为完全独立承担责任，乙方对内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同意并接受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为经销商，乙方只能在此授权区域内销售甲方提供的授权品牌产品。经甲方审批之后，甲方给予乙方广告补贴70000元额度的产品，用于乙方开拓市场。乙方向甲方支付经销合作款158000元，此款作为乙方在合同区域内经营甲方相关产品的必要条件，乙方交纳完经销合作款后，甲方向乙方按出厂价赠送60000元的产品，经营补贴62000元额度的产品，乙方可获得共计厂价350000元的产品总额扶持奖励，同时甲方免费向乙方赠送相应配套开业用品。甲方和乙方达成合作之后，甲方财务部根据乙方两个月内（开业时计起）进货款及销售情况作为全面评估并出具证明提交市场部，审批后乙方可享受先进货、后付款方式，信用额度为每月20000元至500000元不等。乙方若对货物品种、质量、数量等有异议，应在收货三日内，向甲方以传真方式送达书面材料，否则视为乙方完全认可和完全接收。甲乙双方约定除赠送以外，乙方按合同约定价进货均享12%进货返点，按乙方进货返点返还给乙方扶持奖励。总计产品总额完成后，乙方按合同约定价进货均享有八五折的进货返利。为提升品牌形象，甲方将进行定期或不定期的广告宣传。甲方负责国内市场开发、推广及品牌形象宣传，提供乙方媒体及广告宣传资料。乙方应缴纳年度管理服务费2000元。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从2018年11月22日至2019年11月21日。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的所有条款的规定，否则视为违约，如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解除合同，并赔偿相关费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周明提供的价格表显示，中档工程平板400A/平米，出厂价36元，高档家装平板400A/平米，出厂价43元。合同签订当天，周明向美祥公司支付了160000元，美祥公司于当天亦向周明开具了相应金额的收据。后美祥公司应周明下单要求分两次向周明交付了价值43812.2元、36233.6元合计80048.8元的货物，上述发货单均载明：400A型板材出厂价43/平米，返利15％后价格为36元/平米，中间差价7元/平米。2019年1月1日，周明（乙方）与美祥公司（甲方）签订合同（补充），约定：兹有乙方周明于2018年11月22日与甲方签订产品代理经销合同。因对甲方合作政策没有理解透彻，现经双方友好沟通，并就相关事项达成以下补充协议：1.乙方前期所交纳的进货定金壹拾陆万元，其中捌万元转为进货款直接使用，另捌万元转作押金进货使用；2.捌万元货款使用完毕后，再次进货时使用押金款；3.押金捌万元按乙方每次所购竹木纤维板系列产品金额的15％使用，外购产品门，地板，灯等不在此使用款内；4.乙方后期进货方式先打款后发货。周明称补充协议约定的80000元的进货款已经使用完毕，其要求美祥公司继续发货并且在剩余80000元货款中抵扣，美祥公司拒绝，且双方对价格存在争议无法达成一致，美祥公司不同意按照承诺的单价33元/平方米发货，导致无法履行合同，故主张解除合同及要求美祥公司退款。周明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周明称：“不是说好了的32吗，怎么又变成了34？”；微信号标注为“豪格森江海”回复：“34都是按我直辖市代理商的价格，上次答应给你少1000元，这次给你还是到位。这次返点后是33元每平”。因双方协商未果，周明遂于2020年3月25日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上述实体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周明与美祥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合同补充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双方约定各自均为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经济主体，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周明、美祥公司并无共同合作的业务，各自承担盈亏及经营风险，故双方并非为合作关系，周明向美祥公司支付货款，美祥公司交付相应货物，双方实际为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周明主张解除与美祥公司签订合同书及合同补充。双方合同书约定合同有效期一年，从2018年11月22日至2019年11月21日，双方合同补充并未对合同书的期限进行变更，故合同书、合同（补充）均应在2019年11月21日期限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合同（补充）已经失效，双方权利义务终止，美祥公司继续持有周明交付的剩余货款79954.2元无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故该款应返还予周明。周明主张解除案涉合同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证据证明美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对周明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关于周明主张美祥公司未予发货。双方明确支付的160000元中，80048.8元已作为进货款使用完毕，剩余79954.2元应按周明每次所购竹木纤维板系列产品金额的15%使用，即85%的货款周明还应支付，双方约定先打款后发货，周明未向美祥公司先支付货款，美祥公司有权拒绝发货。关于周明称双方就价格无法达成一致。首先，双方并未约定价格无法达成一致属于违约范畴；其次，周明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反映出双方就价格问题进行磋商后存在较大争议或者无法协商一致；再次，即使双方对价格存在争议，亦无证据显示美祥公司对此存在过错；最后，双方约定若对货物品种、质量、数量等有异议，应在收货三日内向美祥公司以传真方式送达书面材料。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附有价格表，且双方按照案涉合同进行履行，周明并未向美祥公司提出过异议。综上，一审对周明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美祥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周明返还79954.2元；二、驳回周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66元，减半收取为983元（周明已预交），由周明负担76元，由美祥公司负担907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请求的事项，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中，一审认定案涉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驳回周明主张的利息损失，周明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作审查。综合美祥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美祥公司是否应向周明退还剩余款项79954.2元。首先，美祥公司以周明享受出厂优惠价格及免费设计等经营管理服务，并且按照合同约定获得返利等，主张案涉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但一审期间美祥公司明确双方是合作关系，并未主张案涉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美祥公司对其一审、二审提出不同主张未作出合理解释，有违禁止反言之规定；且案涉合同中约定周明享受出厂优惠价格及免费设计、返利等，并非特许经营合同独有的特征，与一般的买卖合同并没有明显区别，仅凭上述优惠还不足以认定案涉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故，本院对美祥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其次，美祥公司主张周明已享受代理商优惠的出厂价，无偿享受了其提供相关经营资源，因此不应退还剩余款项。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美祥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如何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广告宣传、市场开发、推广品牌形象，也未举证其有向周明提供广告补贴、经营补贴、赠送产品等优惠，其收取了周明的经销合作款160000元后，仅向周明供应两次货物，并通过合同（补充）已经抵扣了80048.8元，故，美祥公司主张不应退还剩余款项没有事实依据。再次，案涉合同约定了“本合同终止后乙方（即周明）剩余的产品均为不可退回货物”，但并未就周明多支付的剩余款项如何处理作出约定，且该条款明显是限制周明一方退货权利的条款，不应再扩大解释为美祥公司有权拒绝退还多支付的剩余款项，故，美祥公司主张不应退还剩余款项没有合同依据。即使美祥公司自行调整价格导致双方发生价格争议不属于违约行为，但双方并未约定周明作为代理商必须完成多少数量的产品，现案涉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美祥公司理应将剩余款项79954.2元退还给周明。综上所述，美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9元，由上诉人中山市美祥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铭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