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81民再38号监督机关：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检察院。原审原告：殷国强，男，1968年6月14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所地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飞，江苏瑞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殷国庆，男，1958年6月28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所地溧阳市。原审原告殷国强与原审被告殷国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2014）溧竹民初字第0062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溧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7月9日作出溧检民（行）监[2016]32048100005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审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2020）苏0481民监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永刚、检察员助理王明出庭。原审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被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溧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竹民初字第00624号民事调解书涉嫌虚假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损害司法权威，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理由如下：1.有新证据能证明原、被告双方以隐瞒真相、虚构事实方式提起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五十条规定，质证时，当事人应当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针对证据证明力有无及证明力大小，进行质疑、说明与辩驳。故，在民事诉讼中，作为定案依据的证据应当同时具备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而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并围绕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借贷双方的经济状况等事实审查。（1）隐瞒债权形成时间。殷国强在民事诉状中陈述，殷国庆因投资经营驾校，分别于2011年4月11日、2011年7月20日向殷国强借款15万元和10万元，总计25万元，并且出具借条2张。在该案调解中，殷国强向法院提交2011年4月11日和2011年7月20日两份借条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及借款时间发生在2011年4月11日和2011年7月20日。2019年3月12日在溧阳市检察院对殷国强所做的调查笔录中，殷国强自述借条出具时间为2014年7、8月份，是为了诉讼倒签的。南京金陵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宁金司[2018]文鉴字第190号鉴定意见书认为，2011年4月11日的借条与2011年7月6日的样本不是同时形成。故，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双方故意隐瞒借条形成的真实时间，且目前并无证据能够证明借贷事实发生在2011年4月11日和2011年7月20日，作为定案依据的借条在证明力上存在瑕疵。（2）隐瞒利息约定真实意思。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借条上载明的是利息1分，而非月息1分，按月息1分计算利息，无事实依据。且殷国强在溧阳市检察院所做调查笔录中认可在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兄弟之间借钱不用讲利息，是为了诉讼才写的利息，多拿一分算一分。故，借贷关系发生时，双方的真实意思是不支付利息，故债权人不应当从2011年4月11日和2011年7月20日开始主张利息。即使双方形成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新合意，也应当从主张权利之时即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故原调解中，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从2011年4月11日和2011年7月20日计息，无论是从利息计算点还是利息计算标准，都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虚增利息进行调解并执行，参与分配殷国庆、殷榴丽位于××路××号××房屋的拍卖款，稀释了殷国庆的债务，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3）借款资金来源有待核实。原审诉讼中并未查明出借款项的来源及借款交付情况。根据溧阳市检察院对殷国强所做的调查笔录载明，借款系现金交付，出借款项来源于打桩机及收割机赚的钱。但是经溧阳市检察院查询，殷国强名下的银行卡在2010年至2012年并无大额资金流水记录，是否具备出借能力有待进一步查证。2.原、被告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意思表示。（1）从整个诉讼过程看，原、被告存在串通的可能性。原、被告系亲兄弟关系，该案起诉状是由被告儿子代写，原告在诉状上所写的诉讼起因是经被告多次催要款项后未归还，但实际上原告一直未向被告催要借款，该案起诉时被告主动让原告起诉的，起诉意图是参与分配。案件受理费是原告交由被告儿子代交，案件中最重要的证据借条都是交给被告儿子殷谦，由殷谦交到法院的。案件从立案开始，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并进入执行，结案后诉讼费退费也是由殷谦代领后退还给原告。双方并无实际争议，整个诉讼的目的就是为了参与分配，有明显串通的嫌疑。（2）该案调解中存在虚假委托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委托他人代为诉讼，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必须记明委托事项和权限。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规定，书面委托代理的授权委托书应当载明代理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代理事项、权限和期间，并由委托人签名或盖章。（2014）溧竹民初字第00624号案件中，2014年9月27日，殷国强向殷国忠出具了一份委托书。但是殷国强本人在溧阳市检察院所做的调查笔录中陈述由于案件审理时，其本人不在家，这张授权委托书不是其本人写的，而是由代理人殷国忠写的。殷国强对于案件系调解结案，以及调解的内容是什么均不知情。而受托人殷国忠也承认委托书上委托人“殷国强”不是殷国强本人所写，委托书竟然也不是殷国强给的，而大概是被告殷国庆的代理人殷谦所给。殷国忠持授权委托书参与案件调解，但该份授权委托书并非殷国强本人所签，其本人对调解结果也不清楚，该案达成的调解协议并非原告真实意思的表达。综上所述，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竹民初字第00624号调解书涉嫌虚假诉讼，案件当事人虚构事实，以隐瞒真相提起民事诉讼，并迅速达成调解协议，妨碍司法公正并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分配，妨害司法秩序、损害司法权威，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原审原告殷国强辩称，对于检察院认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有异议，我与殷国庆之间的借款是真实的，不是虚构的。1.检察院所述隐瞒债权债务形成时间的意见，原审原、被告并没有隐瞒债权债务的形成时间，其只是一般的书写格式，签字日期仅为证明债务是该日期形成的，并不是隐瞒债权债务的形成时间；2.关于检察建议中所述隐瞒利息约定真实意思的意见，借条载明的利息一分是双方口头进行协商，由于被告欠款时间过长而支付的利息；3.关于检察建议中所述原告一直未向被告催要借款的意见，由于原被告系亲兄弟，并非像一般债权债务人催要，而是在平时见面、逢年过节时索要；4.检察建议中认定案件中最要的证据借条交给被告儿子殷谦，由殷谦交到法院的意见，起诉时因原告不知道怎立案，是由殷谦带领着去立案，并非是交给殷谦提交法院立案；5.检察建议中关于两案存在虚假委托的意见，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是殷谦写的，签名是殷国忠签的，但是书写授权委托书时法官是在场的，通过电话与殷国强核实了殷国忠有代理权限，双方只是代为书写，是具有真实的委托意思表示的；6.检察建议中授权委托书非殷国强本人所签，殷国强本人对调解结果不清楚，该案达成的调解协议并非原告殷国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殷国强并没有说过上述类似的话。原审被告殷国庆辩称，对于检察院认为涉嫌虚假诉讼是有异议的，我与殷国强之间的借款是事实，不是虚构的。殷国强原审向法院请求：判令殷国庆立即归还借款250000元及利息985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殷国庆因投资经营驾校，分别于2011年4月11日、2011年7月20日向殷国强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和100000元，总计250000元。并且出具借条两张。后殷国强多次向殷国庆催讨借款，但殷国庆一直不肯归还。殷国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我国相关规定，具状法院，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殷国庆向殷国强借款本息共计人民币320000元，殷国庆应于2014年10月31日归还50000元；2014年12月31日前归还150000元；余款120000元于2015年3月31日前全部还清。殷国强表示放弃其余诉讼请求。二、若殷国庆有任一期不能按期足额归还，殷国强有权按照借款本息总额人民币348500元申请法院予以执行。案件受理费3264元（已减半收取），由殷国庆负担。本案当事人围绕检察院再审检察意见、主张的事实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相关证据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将相关事实认定如下：原审原告殷国强与原审被告殷国庆系同胞兄弟，2014年9月10日殷国强持殷国庆在起诉前不久为其出具的两张借条向本院提起诉讼，两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殷国强人民币（现金）壹拾伍万元整（￥150000）用于开办驾校，利息为1分借款人：殷国庆2011.4.11”“今借到殷国强人民币壹拾万整（￥100000）利息为1分借款人：殷国庆2011.7.20”。2014年9月29日，殷国忠代原审原告殷国强与原审被告殷国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谦（系殷国庆儿子）到庭表示双方已经协商好了，本案经调解结案。（2014）溧执字第3449号案件暂存款处理情况表显示，殷国强在2015年7月2日分两笔领取执行款59479.9元、59565.03元，其中一笔是代殷国忠领的。殷国忠于2016年3月14日领取执行款3730.69元。2016年8月10日殷榴丽（系殷国庆妻子）向殷国强江南农村商业银行现金存款42000元；2018年4月10日殷榴丽通过微信转账给殷国强3万元。对于借贷关系形成及原审诉讼经过，原审原告殷国强称，2011年4月份殷国庆借15万元，2011年7月份借10万元，都是现金，当时没有写借条。出借的现金是我在外面干活积攒起来的，每年收入大概有二三十万元。后来殷国庆说陈求生要起诉他，就让我赶紧起诉，殷国庆带着借条到我家让我拿着他给我的两证借条去法院起诉。因为我不懂，我侄子殷谦就帮我写的诉状并办理了起诉手续，当时带的是借条复印件，后来原审诉讼时我在外地工作就没有到庭参加，打官司之前我就把借条给了殷国忠，当时并没有写委托手续，但我确实委托他来法院处理案件，殷国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后来我打电话大概问了下，知道案件是调解的。殷国庆对于借贷关系形成及原审诉讼经过在再审审查中陈述称：殷国强所讲的借款经过是事实，当时殷国强说要不了多久，就不要写借条了。至于我让我两个弟弟起诉我，是因为陈求生起诉我并要求法院强制执行我，我唯一的资产就是月星家居城里的两个店铺，另外执行局的杨法官电话中也与陈求生协调两次，说两个店铺每年八万元的租金由陈求生来收，但是陈求生不同意。在这种情况下，考虑到本人的身体状况及年龄大了挣不到什么钱，我两个弟弟借给我的钱也是血汗钱，能还就还一点吧，所以我就叫他们两个人来法院起诉我。原审开庭的时候，我当时心脏病严重就没有来开庭，原审都是我的代理人来处理的，最终的处理结果我是知道的。2013年5月15日，本院立案受理（2013）溧速民初字第716号原告殷国庆与被告胡立新、俞阳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殷国庆起诉称，被告胡立新称要投资驾校向原告借款人民币合计1700000元，并出具借条4张，时间分别为2011年4月、2011年6月、2011年8月、2011年12月。该案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8日，胡立新向殷国庆借款人民币20万元，同年6月14日借款50万元，同年8月8日借款50万元，同年12月9日借款50万元，共计170万元，胡立新出具了四张借条，分别载明所借金额，其中12月9日的借款50万元，由俞阳日、李锁友作为担保人签名。以上借款原告通过四次银行汇款给被告859500元，其余840500元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给被告。双方对所借款项没有约定归还期限，原告向两被告主张权利，被告未能归还借款。2013年11月26日，判决：一、被告胡立新于本案绝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殷国庆借款170万元，承担利息损失自2013年5月15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俞阳日对上述欠款中的5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苏省龙腾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腾驾校）工商登记成立于2011年7月5日，原法定代表人姓名胡立新，原股东名称：胡立新，认缴出资额720万元，实缴出资额720万元；……殷国庆，认缴出资额120万元，实缴出资额120万元。2011年12月28日变更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张和兴，持股比例70%、股东胡洁云持股比例10%、股东吴夕芬持股比例10%、股东殷国庆持股比例10%，殷国庆实缴出资额120万元，实缴时间2011年9月27日。对于为何在同一时期将自有资金未约定利息出借170万元给胡立新投资驾校，却向殷国强借款投资驾校的问题，殷国庆解释称170万是分了几次出借的，当时将房子和两个店面房抵押贷款，当时借给胡立新的钱并不是其一人的资金，还有驾校其他股东的钱。之所以未约定利息是因为胡立新当时是驾校的大股东，肯让我10%的股份并且让我在驾校里面负责，承诺每个月给我10000元，再加上胡立新承诺驾校已开业就能还钱，所以当时就没有提出要约定利息。以上事实，有各方提交、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及当庭陈述附卷佐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调解是否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2.原审原告殷国强与原审被告殷国庆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一，从再审查明情况来看，殷国强与殷国庆在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殷国强在明知殷国庆作为被执行人且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仍与殷国庆合意在借条上载明约定利息，并在原审调解中对利息的计算标准达成合意，该行为非善意，符合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应认定该利息约定无效。殷国强与殷国庆通过原审调解达成该约定，参与执行分配，妨碍司法公正并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分配，属于损害国家公共利益的情形，故原调解书应予撤销。针对争议焦点二，殷国强持殷国庆向其出具的借条向法院起诉，且双方均认可该借条是起诉时补写的，双方之间的真实借贷发生在2011年，款项交付方式为现金交付。殷国强与殷国庆系同胞兄弟，本案是在殷国庆在本院有其他相关执行案件，财产即将被拍卖分割的情况下，主动向殷国强补写借条要求提起的诉讼，为避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双方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确实成立，本案中殷国强所持借条为诉讼前补写借条，且无其他证据证明交付事实，殷国庆虽陈述其曾在2016年8月10日归还了殷国强42000元；2018年4月10日归还了3万元，并辩称如果没有借款怎么会还款，但上述流水明细仅能证明双方之间有款项往来，并不能证明该款项是用于归还案涉借款。综上，殷国强请求殷国庆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溧竹民初字第00624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殷国强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264元，由原审原告殷国强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殷建国审 判 员 温建美审 判 员 邹庆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乔书 记 员 钱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