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3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梅梅，女，199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卫生院职员，户籍地平泉市，现住平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北京市雨仁（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万成，男，1958年10月10日出生，满族，退休干部，户籍地隆化县，现住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霞，河北俯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杨，男，1989年8月4日出生，满族，农民，户籍地平泉市，现住赤峰市。 上诉人左梅梅因与被上诉人丁万成、原审第三人刘杨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左梅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被上诉人丁万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霞、原审第三人刘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梅梅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改判不得执行平泉市，并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属于第三人刘杨单独所有错误，该房屋属于上诉人左梅梅与刘杨共同共有。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均由上诉人与刘杨共同签署。不存在登记在第三人刘杨名下的事实，故该房屋属于共同共有。2、案涉房屋被查封时间并未早于上诉人与第三人刘杨签署离婚协议的时间，而是同一天。隆化县人民法院（2016）冀0825财保179号民事裁定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29日，但查封实施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二人离婚时间也是2016年9月30日，该事实通过原审上诉人提交的协助执行通知可得到证实。3、案涉房屋处分给上诉人并非是房屋买卖、而是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是第三人刘杨将自己对房屋享有的份额处分给上诉人，上诉人基于该事实享有对第三人刘杨的办理过户登记的债权请求权。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上诉人对第三人刘杨享有过户登记的债权请求权是基于离婚时对共同财产的处分，而非基于买卖，故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属于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时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而适用的准则。即使以该规定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上诉人也符合排除执行的法定情形：第一，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申请诉前保全而被查封，查封的实施时间与上诉人达成离婚协议为同一天，不存在查封在先、达成离婚协议在后的情形；第二，上诉人在查封前一直占有该房屋；第三，上诉人无需支付房屋价款；第四，因购房贷款期限至2032年，在贷款未还清的情况下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故上诉人对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过错。三、上诉人左梅梅对刘杨享有将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债权请求权优于被上诉人对刘杨享有的一般金钱债权，该请求权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1、从成立时间上看，左梅梅的请求权要早于被上诉人丁万成的金钱债权。2、从内容上看，左梅梅的请求权系针对诉争房屋的请求权，是物权期待权，而丁万成的债权为一般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在左梅梅占有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左梅梅要求将讼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的权利保护顺位优先于丁万成。3、从性质上看，丁万成与刘杨之间的金钱债权，属于刘杨的个人债务，在该债权债务发生（判决生效）之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左梅梅与刘杨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刘杨的责任财产，且丁万成对刘杨的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屋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因此，在丁万成对刘杨的金钱债权最终形成时，诉争房产未影响到刘杨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左梅梅的请求权即使排除丁万成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丁万成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4、从发生的根源上看，因该房产是离婚时处分给上诉人，具有为左梅梅和儿子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关乎左梅梅及儿子的生存利益。当左梅梅及儿子的生存利益与丁万成的商业利益发生冲突时，也应当保护生存利益，即左梅梅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类案检索、同案同判的要求，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最高法（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2016.6公报案例）及（2016）最高法民申2246号民事裁定书；最高法民终4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最高法民申2777号民事裁定书；（2019）最高法民申4165号民事裁定书，以上三个案例与本案高度类似，均支持了原告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故应当作为本案裁判的参照。综上，上诉人享有的要求第三人刘杨办理过户登记的债权请求权能够排除被上诉人对该房屋的执行，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丁万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现分述如下：一、案涉房屋由刘杨于2012年8月23日购买，上诉人与刘杨于2012年8月31日结婚，案涉房屋系刘杨婚前所购买的个人财产。并非双方婚内共同财产。二、上诉人与刘杨所签定的《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分割部分是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无效条款。1、案涉房屋系刘杨与上诉人结婚前的个人财产，不能做为双方共有财产予以分割。双方串通伪造、自认属于共有财产，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2、2016年9月29日，隆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825财保179号民事裁定书，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及刘杨知悉后，立即离婚，利用离婚协议来恶意逃避债务。其离婚时间和离婚目的从协议第三、第四条的内容上看，将全部财产转移给女方，全部债务留给男方，把逃避债务责任意图表示得淋漓尽致、昭然若揭。在该夫妻双方明知负有债务且涉及诉讼，房屋已经被采取查封措施的情况下，双方恶意串通、将财产均转移给女方，损害债权人利益，以离婚财产分割的形式掩盖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属于无效条款。3、《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已被人民法院查封的房屋不得转让。而该涉案房屋无论是做为刘杨的婚前财产转让给上诉人，还是做为共同财产分割的转让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均属于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条款。同时，该条六项规定：未依法登记领取权属证书的房屋不得转让，所以，在该房屋未领取权属证书之前，二人无论通过任何形式进行转让都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都是无效、不发生法律效力的。4、隆化县人民法院（2016）冀0825财保179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载明：查封期间，被查封房屋、车辆由所有权人管理、使用，但不得进行变卖、赠与、设定他项权；否则，本院将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法律责任。刘杨与上诉人无视生效的法律文书，非法将被查封的房产以离婚的形式无偿转让给上诉人，是严重的违法行为，答辩人强烈要求法院依法追究二人违反生效裁定书对被查封财产进行非法处分的法律责任。5、双方离婚协议约定“三、双方婚后有一处房屋”。然而，通过本案证据足以证实涉案房屋是刘杨2012年8月23日购买、而非上诉人与刘杨于2012年8月31日结婚后购买，所以，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又试图制造房屋是婚后财产的假象，其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不言而喻。进一步说明离婚协议中的该条约定不具有客观性，是双方伪造的事实，是欺瞒婚姻登记机关骗取的离婚手续，该行为是违法的。故，其双方基于违法行为，试图获得不当利益的行为，不应当受法律保护。三、财产分割也是买卖的一种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一切民事法律行为，除有特殊规定予以优先适用外、均准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因此，在判断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则。所以，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退一步讲：买卖行为尚且需要满足“合同有效、签订在前、合法占有、支付全部价款、过户要求”等一系列相应条件才能排除执行，何况上诉人看似高明、实则为逃避债务实施的掩耳盗铃的虚假的无偿财产分割行为，其能排除执行的条件比等价的买卖行为应当更为严格和苛刻，其至根本就不符合法定排除执行的规定。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为逃避债务无偿转让、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尚且是法律所否定的行为，更何况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这种明显的恶意串通行为，更不应得到法律的肯定性评价。四、上诉人的财产分割请求权形成于双方的所谓离婚时，答辩人的债权形成于向安海南出借款时。刘杨对上诉人的义务形成于双方签订的所谓的离婚协议时，对冠通惠融公司的出资义务形成于刘杨签定公司章程时，孰先孰后一目了然。五、案涉房屋系刘杨个人财产。上诉人对房屋的请求权不是基于共有，而是基于无偿；不是基于善意，而是基于恶意；不是基于合法，而是基于非法。与答辩人的权利相较，哪个应予保护、哪个优先保护无需再辩。六、根据上诉人所称2012年8月31日其与刘杨结婚，而2015年12月29日刘杨出资设立冠通惠融公司，2016年9月30日其与刘杨离婚。因此对冠通惠融公司的应缴注册资金属于上诉人与刘杨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上诉人属于答辩人对刘杨债权的共同债务人已是不争的法律事实，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偿还夫妻共同债务理所应该。该夫妻双方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男方名下有公司归男方，与女方无关”的内容，做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约定，即不能规避上诉人应承担的前述法律责任，又赤裸裸地昭示了双方离婚的非法目的。对于如此于法无据、于德无义之行为，还要高举生存权的伦理大旗！答辩人强烈要求对其虚假诉讼的行为采取民事强制措施、追究刑事责任。七、本案与上诉人所提交的案例具有三点明显的不同：其一是涉案房屋是刘杨的个人财产，其二是双方离婚属于恶意，其三是离婚之前已经裁定对房屋予以查封。不具有类案类判的前提条件。八、从上诉的形式要件上看，该上诉状没有上诉人本人签字，无法核实为上诉人本人在法定15天内提起的上诉。所以该上诉违法、不应当予以受理，应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合法公正。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和非法上诉，维护社会正常的经济秩序和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院依法有效裁决、判决的严肃性、权威性。 刘杨述称，同意上诉人上诉意见。 左梅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不得执行平泉市，并予以解除查封。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8日申请人丁万成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2016年9月29日，隆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825财保179号民事裁定书，其中裁定：一、查封被申请人刘杨所有的位于平泉县房屋。2017年6月9日，隆化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825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主文为“一、被告安海南除按（2017）冀0825刑初9号刑事判决内容向原告丁万成退还赃款57万元外，还应支付2016年9月10日前的利息10万元，并自2016年9月11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对于安海南应当退还的赃款及前款中的利息，被告河北冠通慧融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刘杨、杜柯桥在出资范围内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9月22日，本案被告丁万成作为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冀0825执175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刘杨所有的位于平泉县房屋。裁定作出后，原告左梅梅作为案外人于2020年6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书，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2020）冀0825执异57号执行裁定：驳回左梅梅的异议申请，故此，原告于2020年7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 另查明，本案原告左梅梅与第三人刘杨于2012年8月23日和承德万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12年8月31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6年9月3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中约定“三、双方婚后有一处房屋坐落于平泉县归女方所有。四、双方婚后债权归女方所有，一切债务由男方承担，与女方无关”。左梅梅与刘杨签订离婚协议后，未办理涉案房产变更登记，该涉案房产登记在第三人刘杨名下。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9）冀0825执1753号执行裁定书、（2020）冀0825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离婚协议书、离婚证、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借款担保合同、（2016）冀0825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书等；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6）冀0825财保179号民事裁定书、（2016）冀0825民初3340号民事判决书等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左梅梅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涉案的不动产登记在第三人刘杨名下，该财产的所有权依法应属于其所有。本案中原告主张不得执行平泉市平泉镇府前花园小区37幢1单元1702室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涉案房屋于2016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查封，2016年9月30日，左梅梅与刘杨办理了离婚登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原告的执行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左梅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00元，由原告左梅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隆化县人民法院送达回证复印件二份，证明目的为裁定书送达时间是在上诉人与刘杨离婚之前。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定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左梅梅是否对坐落于平泉市产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房屋属于双方共同财产，但并无充分证据加以证实，且原审第三人刘杨对河北冠通慧融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投资行为以及基于此行为而产生的本案所涉及的债务关系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左梅梅与刘杨离婚协议中涉及债务承担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案涉房产的性质不能改变被上诉人债权的享有。上诉人主张其享有的涉案房屋债权请求权设立时间先于被上诉人享有的金钱债权，但上诉人的债权请求权是基于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所产生的，被上诉人丁万成于2016年9月28日申请对诉争房屋进行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9月29日作出（2016）冀0825财保179号民事裁定书，并于9月30日送达，同日，上诉人左梅梅与原审第三人刘杨签署离婚协议并登记离婚，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女方所有，且女方不承担任何债务，该离婚协议签订时间及内容均存在规避法院查封扣押的意图，上诉人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但其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离婚协议中，除涉及人身关系部分以外的财产分割协议，属于夫妻之间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范围，本案中上诉人以无偿的方式取得房屋所有权并且不承担债务，明显不妥，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左梅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00元，由上诉人左梅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云 审判员 陈晶洁 审判员 范 典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刘兆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