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24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文龙，男，198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礼明，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女，197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系案涉受害人徐某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开阳，男，200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案涉受害人徐某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东鸣，男，201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案涉受害人徐某次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贵毕，男，1934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以上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平，湖北亘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枣阳市瑞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枣阳市316国道与中兴大道连接处。原审被告：襄阳市襄州区先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襄阳市襄州区光彩国际物流园**楼**。上诉人韩文龙因与被上诉人刘燕、徐开阳、徐东鸣、徐贵毕、原审被告枣阳市瑞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枣阳瑞恒汽服公司）、襄阳市襄州区先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襄州先达运输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7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文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上诉人对车辆超载持放任态度，对该案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2、原审认定上诉人没有保证驾驶员必要的休息时间，对该案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3、上诉人支付了刘燕35000元，原审判决没有载明。刘燕、徐开阳、徐东鸣、徐贵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燕、徐开阳、徐东鸣、徐贵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文龙、枣阳瑞恒汽服公司、襄州先达运输公司连带赔偿原审四原告因亲属徐某死亡遭受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39190元、丧葬费279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0元、住、住宿费30000元等损失计101014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四原告亲属徐某及案外人田志胜均受雇于韩文龙从事司机工作，为其驾驶FLV600/鄂Ｆ×××**重型半挂车。2018年11月22日11时10分许，徐某驾驶该车行经福银高速公路福银向1024KM+500M处出口匝道时，因车速过快导致车辆撞上道路左侧护栏后冲出路外并仰翻，造成徐某当场死亡、乘车人田志胜受伤、车辆和所载货物及路产设施受损。2018年12月18日，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一支队云梦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第428107120180000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徐某驾驶重型半挂车进入匝道前未及时减速，车辆行驶速度超过最高限速的情况下驶入匝道致擦撞护栏并在离心力和车辆惯性的共同作用下翻车，其过错是导致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之规定，徐某负全部责任，田志胜无责任。2018年11月22日，田志胜在接受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一支队云梦大队询问中陈述：“2018年11月21日，我和徐某二人驾驶FLV600（鄂Ｆ×××**）重型半挂车由浙江省台州市出发前往襄阳，我们二人轮流驾驶。今天（11月22日）凌晨零点多钟，车辆由江西刚进入湖北……我们停车休息了一晚上，早上大概七点多钟的样子，由徐某驾驶车辆继续按导航提示往襄阳方向行驶，期间我一直在驾驶室后侧的卧铺上睡觉。迷迷糊糊的记得还在一个服务区加了油，睡着了的时候听到车撞护栏的声音，紧接着车就翻了，我被扣在驾驶室里面了，我出不来，我摸出手机打110电话报警，看手机时间是11时17分，这时距事故发生估计五到十分钟……。”2018年11月26日，韩文龙在接受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一支队云梦大队询问中陈述：“本次是在浙江台州市装的货，货物是塑料化粪池，货源是我联系的，大概装了三十吨，准备运到襄阳。”另查明，本案事故车辆FLV600/鄂Ｆ×××**重型半挂车的主车即FLV600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所有人为韩文龙，其将该主车登记并挂靠于枣阳瑞恒汽服公司名下从事货物运输经营，该车具有道路运输证，道路运输证登记人亦为枣阳瑞恒汽服公司。该公司为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率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等保险。该主车行驶证上载明的准牵引总质量为40000kg。该车的挂车即鄂Ｆ×××**金马牌重型平板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襄州先达运输公司。该挂车行驶证上载明的总质量为37800kg、核定载质量为19000kg。还查明，原审四原告亲属徐某（生于1976年1月17日）生前与妻子即刘燕共生育有二名子女即徐开阳、徐东鸣，并于2015年12月23日购买位于襄州区城区航空路××号（农业局）4幢1单元3楼4-1301室的房屋居住。徐某父亲即徐贵毕与其妻黄克英（已殁）共生育有包括徐某在内的三名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和原审四原告的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综合原审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关于本案适用的归责原则及责任承担问题，针对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适用的归责原则。本案中，原审四原告亲属徐某受雇于韩文龙，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原审原、被告双方对徐某与韩文龙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各执一词，原审四原告选择基于雇佣关系要求雇主韩文龙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韩文龙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而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原则。一审法院认为，2004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2010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法律优于司法解释、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也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徐某作为具备相应驾驶资格的驾驶人则应当安全驾驶机动车；韩文龙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为提供劳务的徐某提供机件符合标准的车辆上路运营，以及安全驾驶的条件，避免提供劳务的一方因疲劳等因素导致注意力不集中而发生交通事故。但纵观本案，徐某驾驶重型半挂车进入匝道前未及时减速，车辆行驶速度超过最高限速的情况下驶入匝道致擦撞护栏并在离心力和车辆惯性的共同作用下翻车，导致自己当场死亡，该过错是导致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经交警认定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对其自身遭受的损害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徐某虽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划分了交通事故中徐某的过错责任大小，徐某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所负责任，不能等同于其作为提供劳务方的过错责任，即不能据此认为徐某应承担所受损害的全部责任。韩文龙作为车主，是车辆运营的收益者，对车辆具有管理义务，其在明知车辆超载，有发生危险可能的情况下，却对车辆上路运营持放任的态度；且没有保证劳动者徐某必要的休息时间，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管理条例》有关客运驾驶人员连续驾驶时间不得超过4个小时的规定，对本案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关于责任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同时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徐某自身承担70%的责任，韩文龙承担30%的责任为宜。关于原审原告要求枣阳瑞恒汽服公司、襄州先达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枣阳瑞恒汽服公司虽系案涉事故车辆FLV600/鄂Ｆ×××**重型半挂车的主车即FLV600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及挂靠公司，但与原审原告之间没有劳务关系，对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也没有过错，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审原告诉请该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原告诉请襄州先达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四原告诉请赔偿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依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依法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903730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89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6595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案涉受害人徐某生前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并从事司机工作，经，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本案事故发生时，徐贵毕年满83周岁，扶养年限为5年，扶养费计算为21276元／年×5年÷3人；徐开阳年满10周岁，扶养年限为8年，扶养费计算为21276元／年×8年÷2人；徐东鸣年满1周岁，扶养年限为17年，扶养费计算为21276元／年×17年÷2人。综上，本案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在8年内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65950元［170208元（21276元／年×8年）+8年后被扶养人徐东鸣生活费95742元（21276元／年×9年÷2人）］。2.丧葬费27951.5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03元/年÷2）。3.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住、住宿费1500元计2500元。受害人徐某死亡，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交通费、住、住宿费审法院对其中必要的费用予以支持。但原审四原告诉请赔偿交通费10000元、住、住宿费3000元过高审法院酌情按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时间为5天，处理事故按4人计算，据此酌定原审四原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为1000元、住、住宿费为1500元计25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原审四原告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数额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损害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6000元。综上，经一审法院核算，原审四原告因本案事故遭受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03730元、丧葬费27951.5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940181.5元，应由韩文龙赔偿死亡赔偿金903730元、丧葬费27951.5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000元、住、住宿费1500元计934181.5元的30%即280254.4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赔偿286254.45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不能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韩文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燕、徐开阳、徐东鸣、徐贵毕损失286254.45元；二、驳回刘燕、徐开阳、徐东鸣、徐贵毕对枣阳市瑞恒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襄阳襄州区先达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燕、徐开阳、徐东鸣、徐贵毕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一、二审查明，受害人徐某驾驶重型半挂车进入高速公路匝道前未及时减速，车辆行驶速度超过最高限速的情况下驶入匝道致擦撞护栏并在离心力和车辆惯性的共同作用下翻车，导致徐某当场死亡，该过错还导致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经交警认定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但徐某作为司机，其是上诉人韩文龙雇请的员工，其为韩文龙提供劳务。受害人徐某亲属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韩文龙承担相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徐某连续四小时驾驶车辆，进入匝道前又未减速，造成本案事故发生，其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韩文龙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车辆的安全运行具有管理义务，其未提供对徐某进行了安全教育、培训等相关证据，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其明知事故车辆超载，却对车辆上路运营持放任的态度，上述不作为行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判决确定韩文龙承担本案损害事故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韩文龙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韩文龙认为其向刘燕支付了35000元，原审判决没有载明。二审中，被上诉人一方认可收到该款，并同意在赔偿额中予以扣减，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不予更改。综上所述，上诉人韩文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韩文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柴 勇审判员 杜丹丹审判员 王定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郭陈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