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65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车后吉，男，1988年4月7日出生，瑶族，住所地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兵，广东深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华，广东深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鸿隆世纪广场**（仅限办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2663713。法定代表人：庄重。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伟楠，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莹莹，广东海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建国，男，197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住所地湖南省隆回县v>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客，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车后吉、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建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5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车后吉上诉请求：1.撒销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511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判决驳回黄建国的诉讼请求;2.改判车后吉无需支付黄建国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1项损失合计129128.43元;3.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由黄建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一）黄建国在劳动仲裁和一审诉讼中所自认的受伤事实均与车后吉无关，原审法院判决车后吉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二）黄建国为获得取更高的劳务费而承搅私活为他人卸货，其在卸货的过程中摔伤，而并非为车后吉提供劳务，更不是在车后吉处提供劳务的工作时间、工作范围，因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的伤害，原审法院判决车后吉承担赔偿责任同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认为黄建国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属于事实明显认定错误，至少不属于“在从事为车后吉提供劳务的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原审法院对黄建国明显超出车后吉所雇佣的工作时间、工作范围及工作职责的非雇佣活动，以及黄建国私自为他人卸装修材料并获得劳务报酬这一客观事实视而不见，从而导致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黄建国对于交通费及误工费的标准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计算的交通费及误工费的标准没有事实依据。黄建国辩称，一、黄建国、车后吉及中装公司均未签订相关的劳动合同或雇佣合同，黄建国可以说为中装公司装卸材料，也可以说是在为车后吉装卸材料。车后吉称黄建国自认与其无关系断章取义。且中装公司对车后吉及黄建国均有管理权，中装公司调配雇工进行临时工作是常态。二、黄建国与其他雇工一同居住在中装公司及车后吉提供的集体宿舍，固定为项目工程服务。黄建国受伤时间约为上午十点，为正常工作时间。三、关于交通费及误工费，法院有权依据实际情况酌定。中装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中装公司上诉请求：1.撒销（2019）粤0310民初511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建国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建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错误。黄建国是车后吉工班组的零工，工作内容为泥瓦工，做工期间受车后吉及其现场管理人员管理。黄建国的受伤是因为他在上工当日，为了赚取额外收益，擅自离开工作场地，私自接私活，为送货公司卸货，因自己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受伤。黄建国受伤后由中装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开车送至医院治疗是一种自然的应急行为，不能就此认定黄建国是在为中装公司工作，更不能就此把黄建国的受伤归责于中装公司。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雇佣活动中，雇员向雇主主张损害赔偿，则必须证明其遭受的人身损害与其受雇从事的工作内容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黄建国是在上班时，为了赚取外快离开工作场所，以30元/吨，100元/车的费用为案外第三方(送货人)卸装货物，在卸货过程中因自身未尽安全注意责任而受伤。黄建国的受伤不但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更不是“因安全生产事故”遭致受伤，其受伤的原因与其受雇应当从事的工作“泥瓦工”毫无关系。其擅接私活为他人卸货的行为更难以跟“安全生产”挂钩。作为一个长期在建筑工地从事泥瓦工的成年人来说，工作过程中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项应该是一项基本义务。因此无论是从法律法规的规定，还是从其受伤的原因分析，黄建国都应当对其非因雇佣活动的安全生产事故而收到的伤害自行承担责任。黄建国辩称，一、中装公司非法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承包资质的车后吉，为减少成本不与工人签订劳动合同，逃避应承担的责任。二、在黄建国受伤当日，黄建国调派黄建国卸运到工地的装修材料，中装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建国是离开工地受他人雇佣受伤。车后吉未发表答辩意见。黄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车后吉、中装公司立即支付黄建国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合计188191.47元（具体费用明细如下：伤残赔偿金4120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438.44元、交通费1000元、医疗费80999元、住院伙食费8100元、护理费25800元、误工费46289.83元、营养费9000元、后续治疗费19000元、伤残鉴定费4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扣减车后吉、中装公司已垫付的84999元）;2.判令车后吉、中装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车后吉、中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建国一审庭审中称其从2018年12月20日开始在位于深圳市坪山区XX街道XX社区的XXX中心公馆2栋装修工程工地工作。2019年1月20日，黄建国在工地为中装公司卸装修材料时受伤，由中装公司的工地管理人员李黎辉和班组工友小李用私家车送至坪山区人民医院治疗，2019年1月23日，黄建国转院至深圳市平乐骨伤科医院治疗。2019年9月26日，经暨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建国符合钝性暴力致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部分骨折累及关节面），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1）右腕关节内粉碎性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2）右股骨粗隆间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为十级伤残。另外，黄建国后续医疗费约需19000元、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180日、营养期180日。另查明，黄建国称其与车后吉为雇佣关系，同时接受车后吉和中装公司的管理，车后吉不具备施工资质,车后吉与中装公司为非法承包关系，黄建国在工地为中装公司卸装修材料时受伤。车后吉称其与黄建国不存在雇佣关系，黄建国为中装公司的散工，确认车后吉与深圳市中装公司存在承包关系,对此申请证人李贻祥出庭作证。中装公司辩称其与黄建国之间不存在关系，其与车后吉为劳务承包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黄建国的损失问题；二、车后吉、中装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关于黄建国的损失问题。根据黄建国的诉讼请求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黄建国的损失数额分别为：1.残疾赔偿金：黄建国因伤经司法鉴定的伤残等级为两个十级，黄建国主张按照广东省2019年全省农村人均可支配17168元/年计算，具体计算公式为17168元/年×20年×12%=41203.2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黄建国的伤残鉴定等级，黄建国伤残赔偿系数应调整为11%，据此核算黄建国残疾赔偿金为17168元/年×20年×11%=37769.6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黄建国因伤经司法鉴定的伤残等级为两个十级，黄建国主张黄建国需扶养父亲黄X生（1949年11月29日出生），扶养年限为10年，母亲聂XX（1949年8月6日出生），扶养年限为10年，扶养义务人2人，按2019年广东省农村人均消费支出15411元/年计算，具体计算公式为15411×【20-（70-60）】×12%×2÷2=18493.2元。黄建国需扶养女儿黄X玥（2005年8月1日出生），扶养年限为4年，黄建国需扶养女儿黄X（2011年7月7日出生），扶养年限为10年，扶养义务人2人（父母），按2019年广东省农村人均消费支出15411元/年计算，具体计算公式为15411×14年×12%÷2=12945.24元。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31438.44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黄建国的伤残鉴定等级，黄建国伤残赔偿系数应调整为11%，据此核算黄建国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公式分别为15,411×【20-（70-60）】×11%×2÷2=16952.1元，15411×14年×11%÷2=11866.4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28818.57元。3.交通费：黄建国因伤住院81天，可得就医交通费30元×81天=2430元。黄建国主张交通费1000元，一审法院以黄建国主张为准，确认黄建国交通费1000元；4.医疗费：黄建国确认因伤支出医疗费80999元，实际由车后吉、中装公司支付，黄建国本次诉讼包括医疗费，黄建国因伤经司法鉴定的伤残等级为两个十级。黄建国称全部医疗费已由车后吉、中装公司支付，黄建国未支付医疗费，本次诉讼请求亦不涉及医疗费；同时车后吉、中装公司未提交支付医疗费的具体证据。故对于医疗费损失，本次诉讼不予处理。5.住院伙食补助费：黄建国于2019年1月20日因伤入院治疗，于2019年4月11日出院，共住院81天。黄建国主张住院伙食费按每天100元计算，合计81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护理费：黄建国主张黄建国住院81天，其中30天由黄建国妻子护理，另51天由中装公司支付护工护理费，司法鉴定180天护理期减51天护理期为129天，按每天200元计算（200×129=25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黄建国住院护理期应按照医院的诊断证明计算，故黄建国可主张住院护理期为30天（81天-51天），护理费150元×30天=4500元；7.误工费：黄建国主张按照2018年广东省建筑业在职职工平均工资62577元/年计算，根据司法鉴定确认误工期为270天，具体计算公式为62577元/年÷365天×270天=46289.83元。一审法院认为，黄建国因伤住院误工期应为住院时间+出院医嘱休息时间。黄建国住院81天，医嘱休息一个月，故黄建国误工期为111天，按照黄建国主张的误工费标准计算，黄建国可得误工费计算公式为62577元/年÷365天×111天=19030.26元；8.营养费:黄建国主张根据司法鉴定确认营养期180天，按照每天50元计算为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黄建国因伤经司法鉴定的伤残等级为两个十级，据此计算，黄建国营养费为5000×11%=550元。9.后续治疗费：黄建国主张根据司法鉴定确认后续治疗费19000元，用于钢板拆除。黄建国该项主张有鉴定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0.鉴定费：根据黄建国提交的鉴定费发票显示其支出鉴定费436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1.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黄建国的伤残鉴定等级，黄建国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1000元。本案黄建国主张6000元，一审法院以黄建国主张为准，确认黄建国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以上11项损失共计129128.43元。关于车后吉、中装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一审庭审中，黄建国称2019年1月20日由中装公司管理人员协调至货车卸材料，因扯材料过程中材料松动导致黄建国从车上摔到地上，导致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及右腕关节内粉碎性骨折，由中装公司的工地管理人员李XX与班组工人小李用私家车送至坪山区人民医院。车后吉辩称，事故发生时不在现场，并且没有安排黄建国拆卸材料，车后吉在黄建国受伤住院后才知道该情况,黄建国受伤卸材料不是其为车后吉工作范围内。中装公司辩称，厂家送货到工地，卸货为厂家义务，并非黄建国需做的事情。很多厂家送货时都会在工地找工人卸货，其协商卸货价钱无须经过中装公司同意，也不是由中装公司支付卸货费用。本案黄建国在这次卸货同样由黄建国本人及两外两个工友商定卸货价格后为厂家卸货。中装公司从未安排工人去组织黄建国进行卸货，中装公司的工人在黄建国受伤后用私家车送其到医院医疗，仅尽救助义务，不能认定要为其受伤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当事人所述及证人证言，可以认定以下事实：黄建国与车后吉存在雇佣关系，黄建国与中装公司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中装公司与车后吉存在劳务承包关系，车后吉不具备法定施工资质；黄建国从事的工种为泥水工（散工），工作内容并非可以严格限定范围，黄建国于2019年1月20日在从事卸货工作时受伤，属于在雇佣关系存续期间在约定的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内受伤，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中装公司辩称黄建国因超出工作范围受伤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黄建国基于上述事实主张车后吉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理黄建国诉请中装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车后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建国人身损害赔偿款129128.43元；二、中装公司对车后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黄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32元（黄建国已预交），由车后吉、中装公司共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装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瓷砖采购合同》《仲裁庭审笔录》，证明黄建国所卸货物系中装公司2018年11月15日签订瓷砖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该合同约定甲方支付给乙方的费用中包含了，且乙方必须将货物卸在指定地点，否则甲方有权拒收，进一步证明黄建国是在给案外人卸货，而非中装公司卸货。黄建国质证称，《瓷砖采购合同》在仲裁及一审中均未提供，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中装公司与案外人瓷砖装卸费的约定与本案无关，不影响黄建国卸货是执行中装公司的命令，是职务行为这一法律事实。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黄建国未与车后吉或中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黄建国与车后吉存在雇佣关系，中装公司与车后吉存在劳务承包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车后吉上诉主张黄建国为承揽私活而受伤，但其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中装公司主张黄建国系私自为他人提供装卸服务而受伤，并提交了瓷砖采购合同等证据。对此，本院认为，中装公司未能证明其所提交的采购合同正是黄建国受伤时所卸货物对应的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并未约定为黄建国受伤之日；亦不能证明黄建国并非因中装公司的指示而临时进行装卸工作。故车后吉及中装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车后吉上诉主张黄建国自认其受伤与车后吉无关的意见，本院认为，黄建国与车后吉存在雇佣关系，车后吉与中装公司存在劳务承包关系，黄建国因其与车后吉存在雇佣关系而受中装公司调配，车后吉应对黄建国的损失承担雇主责任。其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车后吉主张黄建国并非在其所雇佣的时间、工作范围及工作职务进行工作的意见，本院认为，建设工地的工作无法严格区分工种，雇主亦无法严格按照工作内容对工人进行分类并严格执行，且车后吉未能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仅雇佣黄建国从事水泥工工作这一项工作内容，不会临时对其有超过水泥工工作范围的工作安排。故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车后吉上诉认为黄建国应当交通费及误工费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黄建国受雇从事建筑行业，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广东省建筑业在职职工平均公司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黄建国的请求酌定为1000元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车后吉、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装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83元，车后吉负担28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睿审判员 聂   效审判员 黄 玮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吕周（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