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2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生，男，196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杰，浙江安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欢辛，男，1995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良，浙江泽大（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生因与被上诉人谢欢辛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4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欢辛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谢欢辛支付冯生加工费、垫付款12050元。二、谢欢辛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9年11月，经第三人李某介绍冯生与谢欢辛口头达成2000件羽绒服加工业务协议。2019年12月11日，谢欢辛、冯生及服装裁剪人李某三方补签服装加工《协议书》。协议达成后，谢欢辛并未将服装面料依约定裁剪完交予冯生，而是将服装面料委托李某裁剪并交付。为此，冯生收到李某转交的裁剪面料仅可制作1462件服装，一审确认冯生已交付成衣1314件，故实际尚未交付的成衣应为148件（另有1件样衣）。谢欢辛要求冯生再交付699件成衣或折价赔偿与事实不符。首先，谢欢辛仅交付了一次面料，冯生在收到由李某裁剪后的面料时并不清楚数量是不足的。其次，2020年1月冯生与谢欢辛发生纠纷后进行了三次谈判，冯生并没有确认收到足额面料。一审法院以冯生在录音中未反驳谢欢辛所称的“我所有料子全拉来了”为由，主观地推定面料全部交予冯生，导致本案错判，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谢欢辛提交的双方补签的协议，仅是对服装加工数量及时间的约定，并未对2000件服装所需面料数量和交付时间做出约定。显然，该协议不完整、不严谨，有严重瑕疵。再次，谢欢辛提供的录音中，李某承认699件成衣应由其交付谢欢辛，足以证明李某没有完全向冯生足额交付涉案服装面料的事实。报警中的2000多件服装和《协议书》中2019年12月23日交付2000件服装，仅是谢欢辛要求冯生加工的数量。对冯生已交付的1314件成衣，谢欢辛尚欠加工费23550元。对未交付的149件成衣，按100元／件计算，冯生应赔付谢欢辛14900元，冯生还垫付买棉款3400元。以上款项，谢欢辛确认可在本案中一并结算，故谢欢辛应支付冯生款项为12050元，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谢欢辛辩称，一、不存在谢欢辛将面料交由李某裁剪的情况，面料只够制作1462件羽绒衣也是冯生单方陈述，无事实依据。本案实际情况是冯生在一次性收到谢欢辛交付的面料后，私自将裁剪部分交给李某。一审中冯生自认李某是帮他接生意的，他也会给李某一定的报酬，可知两人存在紧密合作关系。李某对于谢欢辛而言，仅是服装加工业务的介绍人。二、谢欢辛已经足量交付2000多件羽绒服面料，冯生自述情况前后矛盾。首先，冯生在录音中已经确认实际裁剪了2012件羽绒服，可知谢欢辛交付的面料是充足的。谢欢辛与冯生三次交涉时李某均在场，通过录音可知，若李某裁剪的数量仅有1462件，那为何李某没有任何的反驳或者解释？其也无需参与协商。李某跟谢欢辛说“还有699件衣服嘛我给你们699件衣服嘛就好了”，实际情况就是冯生已将成衣擅自处理给了李某，且收取了李某75元一件的加工费，这是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冯生自认的事实，与录音所呈现的实际情况相印证。冯生多次要求谢欢辛方“拿两千件，再多拿几十件，让李某亏个几十件”，前提就是冯生已将谢欢辛的衣服擅自处理，为补偿过错才出此对策。冯生作为一个从事服装加工多年的生意人，若面料短缺，即可停止加工，告知谢欢辛补全布料，但在一审开庭前，冯生从未向谢欢辛提起过布料短缺的情况，协商的对话录音中，也只字未提，仅仅在一审庭审中口头提出布料不足。三、冯生将699件成衣擅自处理给李某，恰恰能够证明谢欢辛已经足量交付了面料。录音中李某愿意将699件成衣还给谢欢辛，是三方协商的解决方式，双方对于成衣总数2013件是没有疑问的。四、协议书中约定的数量2000件是根据已经交付的原材料所定的。双方口头约定了加工羽绒服的协议，并由谢欢辛交付了2000件羽绒服的原材料。后因冯生未能按约定出货，所以才补签了协议书。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欢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生立即交付质量合格的羽绒服成衣699件，若冯生不能交付，则按每件160元的价格予以赔偿；2.案件受理费用由冯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谢欢辛、冯生经案外人李某介绍，双方口头达成羽绒服加工协议，由冯生替谢欢辛加工羽绒服2000件。协议履行过程中，谢欢辛向冯生交付样衣1件，并于2019年12月11日补签协议书一份，约定“今由平湖谢欢辛委托海盐冯生老板生产羽绒服2000件，工价每件75元整，预计到12月23日前生产完，如拖延要扣工价款，送货由谢欢辛自己过来拿，付款方式拿到500件付一次，到结束一次性付清，维修要及时维修。”谢欢辛、冯生、案外人李某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确认。谢欢辛、冯生均确认，李某系以介绍人身份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双方达成协议后，自2019年11月8日至2019年12月31日，冯生陆续向谢欢辛交付羽绒服成衣共计1314件，此后冯生未再向谢欢辛交付成衣。谢欢辛于2019年12月20日、2019年12月31日、2019年12月31日分别向冯生支付加工费37500元、25000元、12500元，合计75000元（共计1000件），其余加工费未支付。 另查明，双方因羽绒服成衣交付事宜发生纠纷，谢欢辛一方曾分别于2020年1月3日、2020年1月8日、2020年1月10日从平湖来到冯生位于海盐的工厂面对面沟通协商解决方案，但均协商未果，其中2020年1月3日、2020年1月10日协商之时，谢欢辛的合作伙伴案外人金虹杉向海盐县公安局西塘派出所报警求助。三次协商，案外人李某均在场。协商当时，冯生的工厂中存有冯生已加工完毕的案涉羽绒服成衣约700件。冯生确认，协商未果后，其将其中148件（1462件－1314件）及样衣1件合计149件，以70元／件的价格出售给他人，其余约500件交付给了李某，并以75元／件的价格向李某收取了相应的加工费。 一审法院认为，谢欢辛、冯生对于双方共同签订羽绒服加工协议书、冯生已交付羽绒服成衣1314件、谢欢辛已向冯生支付加工费7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冯生应当向谢欢辛交付多少数量的成衣；第二，冯生在无法交付成衣的情况下应当向谢欢辛支付多少赔偿款。对于争议焦点一，谢欢辛称，其向冯生交付的面料能够裁剪出2060件左右的衣服，其在与冯生沟通协商过程中，冯生自己确认共计裁剪了2012件，因冯生已经交付1314件，加样衣1件，故尚有699件未交付。冯生则抗辩称，谢欢辛交付的面料只能裁剪1462件，除已经交付的，其只需再向谢欢辛交付148件，加样衣1件，合计149件。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确认谢欢辛曾于2019年11月28日向冯生交付羽绒服面料，也确认面料交付仅此一次。2020年1月初，因成衣交付一事双方发生纠纷，谢欢辛一方先后三次从平湖来到冯生在海盐的工厂商谈解决方案。该三次沟通，明确知晓裁剪数量的李某均在场。根据谢欢辛提供的该三次协商过程的录音显示，谢欢辛的合伙人案外人金虹杉要求冯生交付剩余成衣且多次提到“我所有面料辅料全部给你送过来”“把2000多件的所有布料、辅料、羽绒都拉过来”“我所有料子全拉来了”，冯生、李某均未反驳；在谢欢辛提出“还698件加1件样衣699件”时，冯生回答“件数呢照这样”、李某回答“还有699件衣服嘛我给你们699件衣服嘛好了”，可见，冯生、李某均确认谢欢辛提供的面料裁剪出来的成衣数量为2012件。同时，在双方协商无果，金虹杉报警后，处警民警来到现场了解情况时，冯生对民警称“这些衣服一起运过来，总的2000多件”，可见，冯生当时确认谢欢辛所提供的面料是足量的。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冯生需在2019年12月23日前交付成衣2000件，但截至2020年1月初，双方三次面对面协商沟通时，冯生仍未对面料数量提出异议、也未提出有另一定作人的存在，同在协商现场的作为居间介绍且负责布料裁剪的李某亦未提出。故，一审法院认为冯生应当向谢欢辛交付的成衣数量为2013件（含样衣1件），冯生已交付1314件，故还需要向谢欢辛交付699件。对于争议焦点二，综合本案分析，在双方因成衣交付发生纠纷，谢欢辛一方报警处理仍旧协商无果的情况下，谢欢辛已明确告知冯生将诉诸法院，冯生理应将案涉羽绒服妥善保管，以待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即使冯生因谢欢辛尚欠加工费、过年需给工人发工资等原因处置羽绒服成衣，也应在合理范围内进行处置，但冯生将所剩羽绒服成衣全部处置完毕显然不合理。现因羽绒服实际已无交付之可能，故冯生应对谢欢辛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赔偿的计算方式，冯生认可按照100元／件来计算，谢欢辛自认在交付布料时可能存在色差，故愿意退让一步，其中350件按照80元／件，剩余的349件按照100元／件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因冯生未对谢欢辛提供的羽绒服面料的质量提出异议，故谢欢辛对于赔偿计算方式的处理意见系其对其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予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冯生应赔偿谢欢辛的损失为62900元【（2012件＋1件－1314件－350件）×100元／件＋350件×80元／件】。对于谢欢辛尚欠冯生的加工费23550元【（1314件－1000件）×75元／件】，冯生虽未提起反诉，但谢欢辛同意在本案中一并结算，为减少双方诉累，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于买棉的费用3400元，谢欢辛确认系由冯生为其垫付，且同意在本案中一并结算，故一并结算。综上，经核算，一审法院确认冯生尚需支付谢欢辛赔偿款35950元（62900元－23550元－34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冯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欢辛羽绒服损失35950元；二、驳回谢欢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6元，减半收取计1268元，由谢欢辛负担860元，由冯生负担40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冯生二审中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对证人证言，冯生认为，可以证明谢欢辛提交的面料只能裁剪1462件衣服。谢欢辛质证认为，证人的陈述和其在三方协商过程中录音的内容相矛盾，并不能证明面料只能裁剪1462件。 本院认证意见，证人与本案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其证言内容的情况下，应以之前三方在录音中的陈述认定案件事实，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谢欢辛是否足量交付了冯生2012件羽绒服的面料。对此，冯生收到谢欢辛交付的面料后即加工生产服装，在此过程中，从未提出谢欢辛交付的面料不足的问题。冯生在交付了1314件服装后，谢欢辛对剩余的服装699件（其中1件为样衣）与冯生、李某多次进行协商。谢欢辛提出2000多件服装的所有布料、辅料、羽绒都拉过来了，冯生、李某均未予以否认；谢欢辛催要剩余的699件服装时，冯生、李某不但未提出异议，还表示谢欢辛可以拿取冯生加工的其他衣服抵充，并多拿几十件，故本案足以认定谢欢辛已经按协议约定交付了足量的面料。综上，冯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元，由冯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舒珊珉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杨海峰 书记员 盛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