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0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学良，男，198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正定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家庄耐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建设南大街**师大科技园**负一。 法定代表人：佟胜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大龙，河北圣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学良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耐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思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2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学良、被上诉人耐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大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学良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237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二、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吾食堂档口使用协议》约定的基础费用其实质就是保底条款，该保底条款无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一直主张案涉合同为联营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是这样规定的：（一）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其次，除上述规定外，《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了民事活动应遵循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民法通则》关于合同主体的合作者应共担风险的规定实质上就是对“保底条款”的禁止。再次，《合同法》第52条第5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二、即便被上诉人不认可本案合同无效，本案合同解除时间为2020年4月7日，而非2020年8月14日。今年新冠疫情来袭，从2020年2月上诉人就频繁联系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但被上诉人迟迟不予理会，直至2020年4月7日我方才以文字的形式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且庭审时被上诉人也认可已经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至于本案做笔录时上诉人认为是把上诉人设备拉走，签字时以为针对设备清单的核实，而非对解除合同日期的认可。综上，不论是案涉合同本身效力还是合同解除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石家庄耐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吾食堂档口使用协议》是有效的。上诉人一直主张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且一审法院已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开庭审理，答辩人认为无论本案的案由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还是联营合同纠纷，均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涉案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当然有效。另外，上诉人称违反了《最高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规定。但是该规定并非法律及行政法规，只是司法解释，故不能以合同法第52条认定合同无效。另外该解释仅针对联营合同纠纷，本案并未按照联营合同纠纷审理，而是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审理的，故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二、涉案合同不满足法定解除条件。1、我国虽然发生疫情，但石家庄并非疫区，本地疫情早已控制。被上诉人微信通知所有档口3月2日恢复外卖营业，3月8日恢复进店营业，绝大多数已正常营业，有营业照片及营业额收入为证，上诉人和其他档口经营者情况一致，其他档口可以正常经营，为何单单上诉人不可以，可见疫情的发生并非导致合同履行不能，使合同履行困难。2、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2020年1月19日收入为16165.36元。该收入系2019年12月份三个档口的所有营业额，该营业额减去所雇员工的工资将所剩无几，可见上诉人的经营困难不是由于2月份疫情引起的，而是疫情发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本质上是商业风险。故我方合理猜测，上诉人是想利用这次疫情来掩盖自己的经营不善，以达到变相解除合同的目的。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第二款“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导致合同履行困难的，当事人可以重新协商；能够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切实加强调解工作，积极引导当事人继续履行。当事人以合同履行困难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4、纵观全案，上诉人长期无故停业歇业，违反了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而被上诉人积极履行其合同义务，本案中仅有上诉人一方违约，作为违约方当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5、关于微信聊天记录，一审中上诉人提交该聊天记录时已过举证期间，被上诉人并未对聊天记录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另外本案并非合同履行不能而是履行困难，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故上诉人不能单方行使解除权。该微信聊天记录不是解除合同通知书，被上诉人亦不同意协议解除。三、2020年8月14日，一审法院主持双方调解，明示合同即将到期，询问是否一次性处理纠纷。上诉人同意一次性解除合同，被上诉人亦同意解除合同，解除之日自2020年8月14日计算，上诉人在笔录中签字确认。综上，涉案合同有效，本案系合同履行困难，并非履行不能，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上诉人没有单方解除权，且上诉人在一审法院的调解下同意解除合同并签字确认。 张学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三份《吾食堂档口使用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6000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三个档口营业额共计11972.47元及利息（利息以11972.4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算至营业额返还之日止，以上共计71972.47元；4、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石家庄耐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向被告支付基础费用共计88039.62元及利息（利息以88039.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反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原告承担反诉费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与河北仕联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签订房租租赁合同，被告承租河北仕联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位于石家庄市，作为商业（餐饮）适用。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9月4日签订了三份《吾食堂档口使用协议》，原被告双方联营场地位于河北师大科技园Ｃ座负一层吾食堂Ｂ区个档口，三份协议主要内容如下：合同期限自2019年9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合同期满，本合同自动解约；联营方式及付款方式为：原告在签订本合同时，须向被告一次性交纳联营保证金10000元，食品安全风险保证金10000元，保证金不计利息；联营管理：被告实行统一收银、统一价格、统一销售、统一形象、统一推广，“五统一”的管理模式；履约保证金的退还：1、在合同期内原告按照合同条款履约，未违反合同及吾食堂的各项管理制度的任何一条，被告自合同期满的3个工作日内如数退还给原告；2、在合同期内原告未发生任何一起食品安全事故和在各级卫生主管部门及吾食堂美食街的内部检查中未违反《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被告自合同期满的3个工作日内如数退还给原告；其他事宜约定：合同期内，由于不可抗力、不可预测和避免的意外事故影响（地（地震灾、火灾、政府行为等），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时，双方将互不追究责任，损失各自承担；被告负责公共场所的清洁卫生、公共照明、公共设施的维护和保养，由于紧急情况，由原告原因引起的而造成公共设备损坏，被告无须通知原告的情况下，便可进行抢修或采取其他紧急措施，所发生的费用由原告承担；履约期满或经双方协商同意合同提前解除时，属于原告可移动物品，由原告自行处理，固定装修不得拆除，否则原告承担一切后果；补充协议：被告对原告扣点要求如下：月销售额0-17000，扣点0%，基础费用6000；月销售额17001-25000，扣点19%，基础费用2000；月销售额25001-30000，扣点16%，基础费用2000；月销售额30001-39000，扣点15%，基础费用2000；月销售额39001-47000，扣点14%，基础费用2000；月销售额47001-65000，扣点13%，基础费用2000；月销售额65001以上，扣点19%，基础费用2000；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三份《吾食堂档口使用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付三个档口共计60000元保证金。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三个档口营业额共计11972.47元，经双方对账该笔营业额被告已经于2019年10月收到，双方对该事实无争议。2020年8月14日，本院组织双方调解，明示双方合同即将到期，是否考虑本案中一次性处理纠纷，原告同意一次性解除合同，处理纠纷。被告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但原告需正常缴纳基础费，保证金可以退还，另外解除合同之日自2020年8月14日计算，被告补交了诉讼费用，后原告将留在三档扣的物品全部拉走，双方在拉走物品清单上签字确认。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笔录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告称，2020年2月以来原告所承租的被告的经营场所一直未对外营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被告称，我国虽然发生疫情，但石家庄并非疫区，本地疫情早已控制，被告微信通知所有档口3月2日恢复外卖营业，3月8日恢复进店营业，现绝大多数已正常营业，且被告在疫情期间积极响应政府号召，将2月份基础费用调整至4000元，3月份调整至5000元，但原告始终不予理会，原告机器设备仍然在档口内，被告难找下家，疫情导致合同履行困难，并非导致合同不能履行。2020年1月三档口基础管理费是18000元，经计算，原告营业额不足以扣除该基础管理费，原告尚欠被告7039.62元；自2020年2月原告未经营，2020年2月被告将基础费用每个档口降至4000元，三档口合计12000元，2020年3月被告将基础费用每个档口调整至5000元，三档口合计15000元，2020年4月至2020年6月恢复至每个档口6000元，三档口每月的基础费用为18000元，故自2020年1月至6月原告欠被告基础费用共计88039.62元。7月份基础费18000元，8月份基础费为8129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9年9月4日签订的三份《吾食堂档口使用协议》，协议真实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依照合同提供场地，原告无故停业，2020年2月份我国发生疫情，协议履行困难，但并不是当然解除合同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第二款“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导致合同履行困难的，当事人可以重新协商；当事人以合同履行困难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20年8月14日，双方均向法院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双方签订的三份《吾食堂档口使用协议》于该日解除，合同解除，原告已将自己存留在被告处的物品全部拉走，双方在拉走物品清单上签字确认。协议约定在合同期内原告在不违反吾食堂的各项制度任何一条及安全、卫生的规定的条件下，合同期满的3个工作日内退还给原告，被告未提出原告有违反条款的情况，故被告应退还原告60000元保证金。 关于反诉，原被告均同意于2020年8月14日解除双方签订的三份《吾食堂档口使用协议》，并将相关事宜一并处理，以免日后增加诉累，被告反诉要求原告向被告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的基础费用共计88039.62元，原告应予支付，但考虑到疫情出现，客流量减少，影响收益，将2月份基础费用降至2000元，3月份基础费用降至3000元为宜，故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的基础费用共计76039.62元。因双方于2020年8月14日同意解除合同，故基础费用2020年7月至2020年8月14日共计26129元，合计102168.62元。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基础费用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请求利息，但协议双方未约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张学良与被告石家庄耐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9月4日签订的三份《吾食堂档口使用协议》；二、判令被告石家庄耐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张学良保证金60000元；三、判令原告张学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石家庄耐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基础费用共计102168.62元；四、驳回原告张学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计800元，由原告张学良承担，反诉费2384元，减半收取计1192元，由原告张学良承担1067元，被告石家庄耐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承担1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三份《吾食堂档口使用协议》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无故停业，2020年2月我国发生疫情，上诉人称协议履行困难，于2020年4月7日与被上诉人协商解除协议，被上诉人不同意，合同未解除，因此上诉人主张合同自2020年4月7日解除不成立。2020年8月14日，双方均向一审法院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自2020年8月14日解除并无不妥。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第二款“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导致合同履行困难的，当事人可以重新协商；能够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切实加强调解工作，积极引导当事人继续履行。当事人以合同履行困难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以发生疫情为由主张协议解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上诉人支付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的基础费用，原审法院在考虑到疫情出现的特殊情况，酌情降低基础费用后，判决上诉人支付基础费102168.62元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张学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3元，由上诉人张学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宋广道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