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顺良，男，196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平，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大金，四川富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晓燕，女，1982年1月1日出 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婷婷，四川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顺良因与被上诉人林晓燕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顺良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81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晓燕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林晓燕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被上诉人林晓燕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李顺良在原审庭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林晓燕并未举证证明其就本案在2019年1月向法院起诉，但一审法院判决却表述为林晓燕2019年1月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且一审法院并未就该诉讼时效的证据组织双方举证质证。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林晓燕已经放弃了310000元的债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的时间后于《承诺书》，故该《转让协议》视为双方对《承诺书》内容的变更，也是双方对股权转让行为及转让价款的最终约定。《转让协议》留存在国家有权机关，其效力应优于《承诺书》。根据《转让协议》、证人徐某、李某的证言，已形成证据锁链，证明被上诉人林晓燕已放弃310000元债权。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出具的《转让协议》无异议，但一审判决却表述该协议系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签订。该表述无事实依据，系超出被上诉人的主观意图所进行的推理，属于主观臆断。综上，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林晓燕辩称，1.上诉人李顺良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2019年1月，林晓燕向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牛滩人民法庭起诉主张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2.上诉人李顺良主张被上诉人林晓燕放弃310000元的债权与事实不符。根据李淑芬与林晓燕、徐彦军与张承林、张承林与李顺良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均记载了股权以零作价的形式进行转让。上述三份协议与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股权的方式一致，可证明本案争议的零作价股权转让仅是形式上的变更，并非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由李顺良亲笔手写，《股权转让协议》为打印件，故《承诺书》更能明确李顺良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驳回上诉人李顺良的上诉，维持原判。 林晓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顺良返还林晓燕股本金310000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一审案件的诉讼费由李顺良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法定代表人为李顺良。2016年1月，李顺良欲投标锚杆项目需要资金，遂通过林晓燕介绍其舅舅葛维成投资。经协商，由葛维成作为甲方，李顺良作为乙方，案外人张承林、彭小华作为丙方于2016年2月28日签订《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约定葛维成占股40%，李顺良占股30%，张承林占股30%等，葛维成与李顺良签字确认，张承林未签字。葛维成通过陈勇账户于2016年1月8日向李顺良转账200000元，于2016年2月15日向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转账550000元，通过林晓燕个人账户于2016年3月9日向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转账300000元，合计投入1050000元，委托其侄女林晓燕入股李顺良为法人的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并代持其股份，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将林晓燕登记为股东之一，占股40%。 之后，锚杆项目投标未果，双方因经营产生分歧，林晓燕与李顺良协商退股，双方协商一致，李顺良于2016年3月21日向林晓燕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李顺良（510521196908××××）承诺于30天期限内支付林晓燕（510502198201××××）股本金大写叁拾壹万圆整（小写￥310000），余下共同成立的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账户里林晓燕出资的大写陆拾伍万圆整（小写650000），在合伙经营用于投标的专项保证金，招标单位退还该笔专项保证金的当天转给林晓燕，转款完毕后，林晓燕自愿放弃公司40%股份的占有权，归李顺良个人所有，该承诺书自签订之日起视为双方终止合作关系。承诺人李顺良，日期2016年3月21日”。同时，葛维成、林晓燕还向李顺良作出承诺书，载明林晓燕承诺在合作经营期间的专项投标保证金未退回公司账户前，公司账户账面流动的其他资金，林晓燕不用于抵扣40%的投资股本金的退还使用，均用于公司继续经营，在未全部收回专项投标保证金期间，公司账户的资金流动支配权由林晓燕代为执行等······。李顺良也向林晓燕出具授权委托书，在专项投标保证金未退回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公司账户前，李顺良委托林晓燕对该账户代为执行，委托期限：自签订之日至双方合作经营期间内专项投标保证金全部退还为止。 中铁物贸（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1日、2016年4月5日向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退回投标保证金75000元、75000元；中铁隧道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18日向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退回投标保证金200000元，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3日向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退回投标保证金300000元。以上合计退回投标保证金650000元。 由于李顺良将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工商、U盾予以挂失，并重新办理了营业执照及农业银行K宝，致使林晓燕无法就公司账户进行转账操作。林晓燕、葛维成遂向富顺县公安局报案，富顺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林晓燕、葛维成制作了询问笔录。后该案被撤销，未作刑事处理。李顺良将650000元支付给林晓燕，双方于2016年8月16日签订《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林晓燕，下同）将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认缴股权40%（即人民币2000万元）（实际甲方至2016年8月16日认缴的股权为零），以零作价的方式全部转让给乙方（李顺良，下同），甲方未认缴股权由乙方在甲方原认缴的期限内（即2025年12月31日）交付······。 另查明，林晓燕于2019年1月就其与李顺良股权转让纠纷向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1月16日，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0521民初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李顺良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案件移送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李顺良与林晓燕基于信任共同投标锚杆项目，由林晓燕入股李顺良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建立合伙关系，本应遵循诚实守信的原则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在投标未果及经营过程中双方产生分歧，经协商一致，林晓燕退出入股企业，由李顺良承诺分别退还林晓燕投入的款项96万元，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双方在一审中因林晓燕是否系适格主体、诉讼时效是否已过、林晓燕是否已经放弃债权等产生分歧。 （一）、关于林晓燕主体是否适格。虽然在约定投标锚杆项目时由案外人葛维成投入资金与李顺良建立合伙关系，但葛维成将其在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所占40%股权委托林晓燕代持，葛维成与林晓燕系股权代持权利义务关系。林晓燕作为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股东并进行工商注册，双方在协商退股时也由李顺良向林晓燕开具退还96万元股金的《承诺书》，故林晓燕系应退还股金的权利人，系适格主体。 （二）、关于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根据李顺良2016年3月21日向林晓燕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应于30天期限内支付林晓燕股本金31万元，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4月22日起算，而林晓燕于2019年1月即向泸县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李顺良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林晓燕是否已经放弃31万元债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权利的放弃应当有明确的意思表示。首先，虽然在双方2016年8月16日签订的《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有林晓燕将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认缴股权40%以零作价的方式全部转让给李顺良的内容，但结合载明的“……林晓燕认缴股权40%，即人民币2000万元，实际林晓燕至2016年8月16日认缴的股权为零……”等其他内容，并不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不能当然理解为林晓燕已经放弃了31万元股本金的权利，故一审法院采信林晓燕主张的该协议系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签订；其次，徐某、李某两位证人因与李顺良具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李顺良也未出示其他证据证明林晓燕对未退还的31万元股本金已经予以放弃，故对李顺良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顺良应当按照《承诺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对林晓燕要求李顺良支付股本金310000元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逾期利息从李顺良应退股金之次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顺良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林晓燕股本金310000元及逾期利息；二、上述款项的逾期利息从2016年4月2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款项清结为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75元，由李顺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顺良向本院提交（2020）川0521民初31号传票、（2020）川0521民初31号中国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网的流程信息，拟证明林晓燕主张李顺良支付其310000元的股本金已过诉讼时效。林晓燕质证认为，李顺良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林晓燕曾起诉主张权利的事实不符。林晓燕向本院提交2015年1月5日富顺中建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股东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三份、2016年8月16日张承林与李顺良的《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本案双方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仅系形式上的变更，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顺良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林晓燕的证明目的。林晓燕投入960000元作为股金到公司，后李顺良退还了650000元，其余310000元系林晓燕诬告李顺良，给公司与李顺良造成损失，所以林晓燕才以该310000元作为补偿，与李顺良签订零作价的《股权转让协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是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牛滩人民法庭调取相关证据，牛滩人民法庭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书，证明林晓燕于2019年1月7日就林晓燕与李顺良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向法庭提交书面诉状。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李顺良有两个电话号码，不存在打不通电话情形。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无异议。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系牛滩人民法庭依职权所作，且与林晓燕的陈述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林晓燕主张李顺良支付310000元及利息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林晓燕是否放弃向李顺良主张310000元。对此，本院将逐项予以评判。 首先，关于林晓燕主张李顺良支付310000元及利息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6年3月21日，李顺良向林晓燕出具《承诺书》，约定由李顺良于该《承诺书》出具30天内支付林晓燕股本金31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林晓燕的诉讼时效自2016年4月21日起至2019年4月22日止。后林晓燕于2019年1月7日向牛滩人民法庭起诉主张权利，故林晓燕主张李顺良支付310000元及利息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泸县法院出具的受理通知书时间为2019年12月25日，但2019年10月23日，泸县法院工作人员简麟珂、金上楠对泸县海潮镇小白村村主任王国连的询问笔录反映泸县法院于2019年10月23日就本案开展法律文书送达工作。此询问笔录与证明书的内容以卷宗内民事诉状落款时间相互映证，足以证明林晓燕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9年1月。故对李顺良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林晓燕是否放弃向李顺良主张310000元的问题。李顺良主张林晓燕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将其40%的认缴股权以零作价方式转让与李顺良，故林晓燕放弃其310000元的债权。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第一，权利的放弃需要权利人的明确意思表示。李顺良未向本院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林晓燕明确表示放弃向其主张310000元。第二，《承诺书》载明650000元因系投资保证金未退还，待退还后当天转给林晓燕，转款完毕后林晓燕放弃公司40%股份的占有权。后650000元保证金已退还并转款与林晓燕，故林晓燕依照《承诺书》的约定放弃其40%的股份，与李顺良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零作价的方式转让其40%的股份。该零作价转让股份与林晓燕放弃对李顺良310000元的债权无关联。综上，林晓燕并未放弃向李顺良主张310000元的债权，对李顺良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顺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上诉人李顺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剑 审判员 曹天全 审判员 钟 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毛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