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桂林市平乐县全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平乐镇安良街桥底西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300575180381。 法定代表人：朱济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枝，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宣，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英，女，196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div>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新，男，196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div> 上诉人广西桂林市平乐县全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凤英、陈文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人民法院（2020）桂0330民初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宣、陈有枝，被上诉王凤英、陈文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330民初29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6年1月2日签订的《合股经营协议书》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依法属于合伙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出资的是公交车，即实物，经双方协商作价30万元。且上诉人在三年内每年付给被上诉人每30万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现上诉人起诉要求解除《合股经营协议诉》即退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必须进行清算，在未清算之前，被上诉人无权主张解除合同。本案依法属于合伙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将双方的合伙合同关系强行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按照民间借贷最新司法解释，利息计算为96000元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王凤英、陈文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凤英、陈文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终止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股经营协议书》，并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入股车辆的价值人民币300000元；二、判令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从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的固定分红180000元（其中陈文新850**元，王凤英95000元）；三、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四、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全顺公司原购买一批柴油公交车，并将公交车的使用权及固定的城乡公交客运线路经营权一次性作价承包给他人经营，同时每车每月还应交纳固定的车辆管理等费用，称为产值承包。全顺公司与承包业主签订了《城乡公交客运责任产值承包合同书》，在该《合同》经营期限内，被告全顺公司于2016年决定收回这批公交车，置换成新能源纯电动公交车，并且由公司统一经营管理。全顺公司回收业主产值承包车辆的方案有三种：方案一、每台车辆作价60万元回收，分五年付清；方案二、每台车辆作价30万元入股全顺公司，全顺公司在三年内以固定分红形式每年付给业主10万元，以后按股比参与分红及投资；方案三、每台车作价35万元入股全顺公司。2016年1月2日二原告与被告按方案二签订了《合股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一、合作细则。1、自2016年1月1日起，原告将原产值承包车辆的经营权及使用权交给被告统一管理；2、被告必须发放给原告原公交车的每车出资30万的股权证，被告应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60日内发放股权证。原告只限定在被告公交车车辆所投入资金所占比例或车辆运行所产生的效益，与被告其他配套设备投入无关；3、原告自愿从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以固定分红的形式将股权交由被告统一经营管理，此后按股比参与分红及投资。在此期间，被告在车辆运营过程中的成本包括交通事故费用支出及法律责任与原告无关；4、上述三年期限内，被告每年必须付给原告每30万股人民币100000元（包括每月款5000元，次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上年余款40000元），次月15日前给付上月款项5000元。次年国家补贴到位后5日内（最迟不能超过12月30日）一次性付清上年余款40000元。3年经营期满之后，根据签订的合伙协议按股比依法依规继续享受经营权及收益；二、违约责任。被告未能按每月约定支付款项的，每迟延一天按100元支付违约金给原告，连续迟延60天未支付款项的视为被告违约，原告可选择以下方式维护权益：（1）有权起诉至当地法院要求被告一次性支付余下全部款项；（2）有权收回车辆经营权，将被告投放的新能源纯电动公交车按座位数比例收归原告在原线路上经营至被告经营期（2029）结束为止。上述股权款及固定分红，原告王凤英与原告陈文新各占50％，被告按此比例分别支付固定分红款给王凤英及陈文新。《合股经营协议书》签订后，被告给原告王凤英的固定分红支付到2017年6月，尚欠从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分红款每月2500元，共计45000元未支付；给原告陈文新的固定分红支付到2017年10月，尚欠从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分红款每月2500元，共计35000元未支付。被告应于次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上年所欠余款每年40000元，被告至今只给付了两原告2016年的20000元，被告尚欠2016年20000年，2017、2018年每年40000元，共计100000元未支付，以上被告总共欠二原告固定分红款180000元。逾期后，经原告多次催款，被告至今未支付给原告。 全顺公司于2016年6月14日制定公司章程和召开股东会议时，只有广西全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和蒋朝军两个股东参加，公司章程记载全顺公司只有上述两个股东。全顺公司未将原告等人列入股东名册，亦未通知原告参加过股东会议。庭审中被告认可原告以原公交车每车作为30万元入股全顺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股经营协议书》，虽然名称及具体内容均表述为投资入股，但原告未参加公司章程的制定，被告也没有将原告列入股东名册，没有通知原告参加股东会议。被告辩称签订合同后即为原告办理股权证书，但实际未将股权证书发放给原告，故原告不符合公司股东的形式特征和实质特征，原、被告之间不符合公司与股东的法律特征。根据《合股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原告将其承包经营的公交车辆的经营权和使用权交给被告统一经营管理，被告必须发放给原告原公交车的每车出资30万的股权证，三年内固定分红即每年被告必须付给原告100000元，在此期间被告在车辆运营过程中的成本包括交通事故等费用支出及法律责任与原告无关。即便被告按约定支付了固定分红款，三年期满后，协议仅约定了原告按股比依法依规继续享受经营权及收益，并未约定原告参加经营及承担经营亏损。如被告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尚未支付的固定分红款并收回车辆经营权（退回投资款），不存在三年后的合股经营。原告只享受固定投资回报收益，不参加经营、不承担风险、不负责盈亏。这种入股经营形式显然不符合投资性质，而属于借贷的性质。因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股经营协议书》的性质属名为投资入股，实为借贷。原、被告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合股经营协议书》中载明，原告将原产值承包车辆的经营权及使用权交给被告统一经营管理，被告必须发放给原告原公交车的每车出资30万的股权证。协议虽然没有写明原告原承包经营公交车的车辆经营权和使用权作价30万元，从“每车出资30万”的表述以及被告认可原告按30万元入股，可以认定原告入股股金为30万元。根据双方民间借贷关系，该30万的出资应当视为原告向被告出借的本金。《合股经营协议》的违约责任条款明确约定：被告未能按月约定支付款项的，每迟延一天按100元支付违约金给原告，连续迟延60天未支付款项的视为被告违约，原告可选择以下方式维护权益：（1）有权起诉至当地法院要求被告一次性支付余下全部款项；（2）有权收回车辆经营权，将被告已投放的新能源纯电动公交车按座位比例收归原告在原线路上经营至被告经营期（2029年）结束为止。该约定应视为如被告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尚未支付的固定分红款并退回投资款（收回车辆经营权）。现被告未按月且至今仍未足额支付给原告王凤英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每月2500元、共计45000元；未支付给原告陈文新20**年11月至2018年12月的分红月款每月2500元，共计35000元；未一次性支付2016年余款20000元，2017年的余款40000元，2018年的余款40000元，共计100000元，以上被告未按约支付固定分红18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已构成违约。故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300000元的出资款即借款本金的诉请，符合双方约定，事实清楚，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合股经营协议书》约定，原告自愿从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以固定分红的形式将股权交由被告统一经营管理，在此期内，被告每年必须付给原告100000元的固定分红。根据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上述每年固定分红应视为双方对原告向被告出借资金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借期内利息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双方约定借款期内利息总额为300000元，经该院核算，按年利率24％，三年的利息总额应为216000元，双方约定利率超过了年利率24％，超过部分不予支持。被告已支付利息120000元，尚欠利息96000元，故原告诉请被告一次性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的固定分红180000元（其中陈文新850**元，王凤英95000元），该院依法支持96000元（其中王凤英53000元，陈文新430**元），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原、被告在《合股经营协议书》约定：原告自愿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以固定分红的形式将股权交由被告统一经营管理，此后按股比参与分红及投资；3年经营期满之后，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按股比依法依规继续享受经营权及收益。对上述约定，双方对2018年12月30日以后的收益没有约定，故2018年12月30日以后的利息，应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偿清之日止。《合股经营协议书》在违约责任条款约定：“被告未能按每月约定支付款项的，每迟延一天按100元支付违约金给原告，连续迟延60天未支付款项的视为被告违约，原告可选择以下方式维护权益：（1）有权起诉至当地法院要求被告一次性支付余下全部款项；（2）有权收回车辆经营权，将被告已投放的新能源纯电动公交车按座位比例收归原告在原线路上经营至被告经营期（2029年）结束为止。原告按《合股经营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每期从迟延之日起按每天100元计算，要求被告支付100000元违约金。被告在履约过程中，未按约定支付分红款（利息）构成违约，根据双方借贷关系，原告主张违约金与利息所获利益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该院已支持原告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的期间利息以本金30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故原告主张该期间的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即是履行《合股经营协议书》所确定的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被告辩称原告从2016年1月1日起即为公司股东，与事实不符，故被告称原告要退股就要按比例承担公司亏损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双方协议中没有约定解除《合股经营协议书》的条款，原告从2018年1月1日起应参与公司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该院认为，按《合股经营协议书》约定，被告按约定支付了固定分红款，三年期满后，协议仅约定了原告按股比依法依规继续享受经营权及收益，并未约定原告参加经营及承担经营亏损。如被告违约，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尚未支付的固定分红款并收回车辆经营权（退回投资款），不存在三年后的投资及分红的权利与义务，故对被告该辩称理由与双方约定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广西桂林市平乐县全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凤英、陈文新借款本金300000元；二、被告广西桂林市平乐县全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凤英、陈文新的利息96000元（其中原告王凤英53000元，原告陈文新430**元），以及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原告王凤英、陈文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原告王凤英、陈文新负担2976元，被告广西桂林市平乐县全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62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证据：全顺公司与陶桂贞签订的《合股经营协议书》以及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3民终275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陶桂贞解除《合股经营协议书》的诉请。被上诉人对该证据质证：我们选的是方案二。上述证据涉及的是方案三，与本案无关。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涉及的合股经营方案与涉案合股经营方案不一致，不具有参考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系合伙合同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签订《合股经营协议书》，但被上诉人只享受固定投资回报收益，未实际参与上诉人公司经营，不承担风险，亦不共负盈亏。上诉人未将被上诉人等人列入股东名册，未发放股权证给被上诉人，未通知被上诉人参加过股东会议，也未对被上诉人入股进行工商登记。双方不符合公司与股东的形式特征和实质特征。双方签订的《合股经营协议书》名为投资入股，但约定的权利义务性质更符合借贷关系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判决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另，关于本案利息是依据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还是按照该规定修改前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问题。修改后的该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一审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该规定于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即一审受理该案时，新规定尚未施行，故上诉人主张按照新规定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西桂林市平乐县全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40元，由上诉人广西桂林市平乐县全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卉审 判 员  容 艳审 判 员唐 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龙艳祥                                                                                         书 记 员俸筱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