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金源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高邮市郭集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赵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岐、还传亮，江苏求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志春，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法定代理人：池某（系宋志春之妻），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峰，江苏华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扬州金源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与被上诉人宋志春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4民初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事故的责任划分存在不当。第一、案涉事故虽发生于金源公司厂区内，但事故中灯杆滑落是因宋志春在其所驾驶车辆的车厢上来回走动导致，有证据证明宋志春才是堆放工作和事务的参与者、指挥者，其自身系滑落灯杆的承运人、保管人。故本案不属于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而是普通侵权，一审法院法条适用错误。第二、就案涉事故所导致的损害，宋志春可追究其雇主选任失当的责任，金源公司则没有此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金源公司承担主要责任显失公平。2.一审中未支持金源公司分期支付赔偿费用的请求明显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赔偿费用一次性支付确有困难的，可以分期支付，但应当提供相应的相保。因疫情影响，金源公司生产经营以及账款回收都遇到了极大的困难：且适逢国家大力扶持制造业，金源公司的分期付款请求有事实依据、政策依据、法律依据，且有司法判例的支持，同时也愿意提供担保。3.一审法院对部分赔偿项目的金额费用认定不当。第一、部分医疗费用的认定存在错误。伤残评定的前提是现行医疗治疗终结，故定残后主张的10957.95元的费用不应确认。如果认定，则相关的伤残评定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伤残赔偿金等费用的计算依据。第二、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营养费认定过高。第三、护理费的认定过高。宋志春依据其家属所提供的工资收入主张巨额的护理费用，但是其家属所提供的工资收入证明仅为单方制作的表格，无任何转账流水予以佐证，出具该收入证明的企业为其家属的亲属所有，故该收入证明的证明力不足。一审法院虽酌情降低了护理费的计算标准，但仍然过高。第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判令不当。即使依照本案一审责任划分，金源公司也仅承担60%的责任，完全顶格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不当。宋志春有重大过错，不应当支持精神抚慰金。宋志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宋志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赔偿各项损失合计16446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志春系货车驾驶员。2017年2月20日下午，宋志春驾驶货车至金源公司车间取灯杆，发生宋志春受伤的事故。有视频监控资料反映，宋志春受伤系堆放的灯杆滑落倒塌所致。宋志春伤后被送至高邮市人民医院治疗。2017年2月28日至2017年10月8日期间，宋志春在上海第十人民医院、上海安太医院先后住院接受治疗10次；2017年10月9日宋志春在扬州市中医院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2月19日出院。2017年4月，宋志春就其已发生的部分医疗费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2017）苏1084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认为宋志春的先期医疗费由金源公司承担20%的责任，判决：一、金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志春52392.82元；二、驳回宋志春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660元由宋志春负担1328元，由金源公司负担332元。判决后，宋志春上诉，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苏10民终148号民事判决，认为宋志春受伤系堆放的灯杆滑落倒塌所致，宋志春的先期医疗费由宋志春自行承担40%的责任，金源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判决：一、维持（2017）苏1084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2017）苏1084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金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内给付宋志春157178.4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660元，由宋志春负担664元，由金源公司负担9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元，由宋志春负担664元，由金源公司负担996元。二审判决后，金源公司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8）苏民申626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金源公司的再审请求。金源公司另向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扬检民（行）监[2019]32100000084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金源公司的监督申请。经法定程序，仪征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3日出具了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宋志春于2017年2月20日受伤，致：重度颅脑损伤出血。1、遗留四肢瘫，伴有重度排便、排尿功能障碍，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2、遗留中度智能缺损，日常生活能力严重受限，间或需要帮助，构成人体损伤四级伤残；3、综合评定其伤后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至评残日前一日，营养期限240日。4、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项目评价分值5分，需完全护理依赖。宋志春支出鉴定费5343元。金源公司前期为宋志春垫付费用200000元。以上事实，有宋志春提交的入、出院记录、诊断报告、医疗费发票、鉴定报告、宋志春所持A2驾驶证、道路运输人员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扬州市百特照明电器有限公司、扬州福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扬州市润源灯饰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高邮市送桥镇黄圩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2017）苏1084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0民终148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苏民申6268号民事裁定书、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扬检民（行）监[2019]32100000084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宋志春受伤系堆放的灯杆滑落倒塌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金源公司作为灯杆堆放人，未尽到对现场安全的管理义务，因此发生事故导致宋志春受害，具有明显的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宋志春多次随意在车上来回走动，未能对自身危险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可以减轻金源公司的责任。结合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金源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宋志春承担40%的责任。根据法定的赔偿范围、标准和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宋志春在本案中主张的各赔偿项目及金额分别认定如下：1、医疗费。宋志春主张635387元，提供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以及在医药商店购买药品的发票予以证明。金源公司质证后认为，宋志春所有的医疗费需要与病历相互印证，且与事故伤害原因相关联，且不认可在司法鉴定之后产生的医药费。一审法院审核宋志春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有10957.95元的费用为定残后的后续治疗费，但与宋志春的伤情具有联系，宋志春主张的医疗费金额不超出票面金额，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宋志春主张12040元，按40元/天计算住院天数301天。金源公司认为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按本地区经济状况和生活水平确定40元/天的标准并无不当，经核实，对该项费用予以确认。3、营养费。宋志春主张7200元，按30元/天计算240天。金源公司认为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标准可按本地区经济状况和生活水平确定为30元/天，期限可按司法鉴定意见240日计算，确认宋志春的营养费为7200元。4、护理费。宋志春主张772273元，包括：（1）宋志春住院期间外聘的护工费用54993元；（2）本案宋志春从受伤之日到伤残鉴定结果确定之日总共833天，由其家属（家属误工费为160元每天，提供其在事故之前的工资收入证明）护理的费用为133280元；（3）自司法鉴定起5年内的日常护理费用584000元，按照2人护理，参照宋志春家属的误工费标准计算。金源公司均不认可。宋志春主张两人护理，因无医嘱或鉴定结论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实际发生并结合宋志春的伤情，一审法院对第一部分护理费依法予以支持；其他护理费，受伤之日至鉴定前一日计832天，扣减住院天数301天，剩余531天结合本地区经济状况、生活水平以及宋志春的实际需要确定以120元/天标准护理费计63720元；对鉴定之日之后的护理费，因宋志春需完全护理依赖，一审法院酌情以100元/天标准暂计算五年，计180000元。综上，合计认定宋志春的护理费为298713元。5、误工费。宋志春主张误工费160182元，按2017年分细行业的年收入标准道路运输行业70188元/年的标准计算833天。金源公司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根据鉴定意见，宋志春的误工期限至评残日前一日，从宋志春2017年2月20日受伤到评残日前一天2019年6月2日共832天，标准酌情按本省2016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道路运输业）66222元/年计算，故确认其误工费150950元。6、残疾赔偿金。宋志春主张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10802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经计算，宋志春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3836+5636）*1.78*20*1=1049203.2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宋志春主张5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本起事故侵权人的侵权责任程度、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为50000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宋志春主张8425元，提供购买发票3张及收据6张。经审核上述票据的金额合计为8245元，票据所载的项目有吸痰器、护理用品等并不属残疾辅助器具费，考虑到这些费用与宋志春的伤情确存在关联，为方便计算就不再归并到其他赔偿项目中，在本项目中予以计算。一审法院确认宋志春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为8245元。9、交通费。宋志春主张交通费10000元，提供交通票据23张金额计2135元。一审法院认为，宋志春未能提供全部交通费的票据，但考虑到交通费系宋志春治疗伤情所必然发生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宋志春伤后的就医路途、趟次等因素，酌情认定4000元。10、鉴定费。宋志春主张5343元，经审核宋志春提供的鉴定费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认定的赔偿项目合计金额为2221081.2元。根据责任划分，由金源公司承担60%即1332648.72元，扣除前期垫付200000元后为1132648.72元。对于金源公司提出分期支付赔偿费用的请求，因宋志春不予同意，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具体情形，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扬州金源灯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志春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合计1132648.72元。二、驳回宋志春其他诉讼请求。如金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2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624元，由宋志春负担4241元、扬州金源灯饰有限公司负担9383元（宋志春已预交，金源公司于履行判决义务时给付）。二审中，金源公司提交扬州市百特照明电器公司和扬州福通新能源公司的工商登记，以证明两公司的股东或法人高管与宋志春的法定代理人池某系亲戚关系，一审两公司证明宋志春或者池某的收入情况缺乏相关性。关于该证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系根据案情酌定护理费标准，并未采信池某的工作证明，故金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二审中，宋志春自愿放弃有争议的医疗费10957.95元，故本院对金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再审查。宋志春向本院出具申请，对出院后至伤残等级鉴定确定前531日和鉴定后五年期间的护理标准进行变更，要求按70元或80元标准进行计算。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事故责任划分是否准确；2.金源公司请求分期支付赔偿费用能否支持；3.一审法院对医疗费、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护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是否准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本次事故引发的前期医疗费诉讼中，关于各方责任比例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予以认定。后金源公司向省法院申请再审和向检察机关申请检察监督，均未获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各方责任比例的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损害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赔偿费用的支付方式。协商不一致的，赔偿费用应当一次性支付；一次性支付确有困难的，可以分期支付，但应当提供相应的担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人请求以定期金方式给付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的，应当提供相应的担保。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赔偿义务人的给付能力和提供担保的情况，确定以定期金方式给付相关费用。但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经发生的费用、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一次性给付。”本案中，金源公司要求定期给付赔偿金，但宋志春明确不同意定期给付。且从宋志春主张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等实际损失来看，已经发生的就已接近一百万元。故一审法院判决金源公司一次性给付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宋志春伤情、鉴定机构的意见和本地实际，认定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为40元/天、30元/天并无不当。第二、关于护理费。宋志春住院期间外聘的护工费用54993元为实际发生的费用，应予支持。其他护理费，受伤之日至鉴定前一日计832天，扣减住院天数301天，剩余531天。因并无证据认定宋志春需双人护理，一审法院认定120元/天标准偏高。现二审中宋志春自愿按照70或80元/天计算，结合其系完全护理依赖，本院根据案件实际认定护理费为70元/天，为37170元；对鉴定之日之后的护理费，同理亦按70元/天标准暂计算五年，计126000元。综上，合计认定护理费为218163元。第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虽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损失为50000元，但一审法院在计算最终赔偿金额时，已经对该赔偿项目根据责任比例进行了计算，故本院对金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金源公司在二审中又提出医疗费计算以及其他各项赔偿费用本院应再行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一审中医疗费用的票据已经过双方质证，除二审上诉的鉴定后医疗费外，金源公司并未对医疗费金额提出异议。现其称自己未核算医疗费，并无充分依据，况且其在本院指定期间内也未提供医疗费计算错误的证据。对于除上诉理由外的其他各项赔偿费用，金源公司也未提出任何理由和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理涉，其异议有拖延诉讼之嫌。本案赔偿项目合计金额为2129573.25元。根据责任划分，由金源公司承担60%即1277743.95元，扣除前期垫付200000元后为1077743.95元。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4民初8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扬州金源灯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志春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合计1077743.9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624元，由扬州金源灯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审判长 韩 杰审判员 周 冰审判员 刘 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徐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