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2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龙江，男，197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南城区。现羁押于沧州市水月寺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李书嘉、舒思思，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腾龙，男，199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枣强县西市场南侧**。 委托代理人：李洪义、宋连志，河北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强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强县西市场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21319927326G。 法定代表人：李腾飞，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洪义、宋连志，河北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龙江、因与上诉人李腾龙、被上诉人枣强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硕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龙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嘉、舒思思、上诉人李腾龙及被上诉人中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义、宋连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龙江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枣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112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对于中硕公司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中硕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合同义务系公司依据意思自治原则作出的单方承诺，并非无效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一条第2款已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李腾龙不履行付款义务时，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实际损失的赔偿金并将49%股权过户给上诉人。该约定作出的实际背景为:中硕公司当时的股东为李腾龙及李腾飞，该二人系亲兄弟关系，且中硕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该二人的父亲李志强(股权转让合同中已明确写明，李志强及李腾飞在庭前会议时也承认该点)。据此，上诉人向李腾龙转让股权时为确保李腾龙足额、及时支付股权转让款，对于违约责任作出了上述约定，李腾龙、李腾飞及李志强均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目标公司中硕公司加盖了公章，对于该约定事实上系公司全部股东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所谓的“损害公司股东利益及债权人利益”之可能性。其次，中硕公司自愿承担违约责任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如一审判决所述“中硕公司不享有合同权利，但协议中约定中硕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该约定为典型的单务合同，公司对外担保签定保证合同即属于单务合同，公司法未对此予以禁止，且公司的全部股东、实际控制人均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签字表示同意及知悉，一审庭审时二被上诉人均未否认该约定的真实性，应当认定该约定系中硕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仅以公司不享有权利而需履行义务为由否认该约定的有效性。综上，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中硕公司与李腾龙共同承担上诉人实际损失的赔偿金属于有效条款，依法应当认定由中硕公司与李腾龙共同赔偿上诉人股权转让损失278万元。 上诉人李腾龙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2018年4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具有可解除性。虽然协议约定了被上诉人合同解除权，但依据一审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及当庭陈述，股权转让协议己部分履行，上诉人李腾龙将股权转让给董红杰，董红杰又转让给李婷，股权转让协议性质具有不可解除性，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损失278万元错误。因为股权转让的损失并非股权转让的义务，股权转让的实际损失赔偿金是指该股权转让时与现价值的差额，应通过鉴定才能得出，被上诉人一审主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以未支付股权价款作为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九条第三项约定，合同签订后五日内，甲方将中硕公司一切资料交给李腾龙，并对资料真实性完整性负责。但被上诉人经营期间收入和支出账目即不真实又不完整，不符合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因被上诉人先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且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隐瞒公司重大经营事项，上诉人有权拒付转让剩余价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已部分履行，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有权拒付剩余价款，被上诉人仅要求解除合同，赔偿损失，而该法律规定赔偿损失与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必须同时具备，一审法院引用该条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枣强中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对上诉人李腾龙的上诉没有意见。 上诉人孙龙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李腾龙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编号为：ZQZSGQZR(2018)第1号）；2.判令二被告在中硕公司49%股权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278万元；3.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0日，原告孙龙江与被告李腾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孙龙江将其持有的中硕公司49%股权转让给李腾龙，双方约定49%股权价值为378万元。李腾龙于2018年4月30日支付给孙龙江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双方约定剩余278万元股权转让款于合同签订后的180日内支付，但至今未付。《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孙龙江向李腾龙移交了中硕公司公章、公司账目及财务资料等。2018年5月23日,上述股权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孙龙江转让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李腾龙名下,中硕公司章程进行了相应变更，公司股东变更为李腾飞、李腾龙，李腾飞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李腾龙为公司监事。2019年7月2日，李腾龙将中硕公司上述49%股权转给案外人董红杰，董红杰于2020年3月10日将该部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李婷。 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孙龙江认缴出资额147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5年11月5日、2015年12月31日，认缴出资方式货币；实缴出资额147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5年9月6日、2015年11月5日、2015年11月11日，实缴出资方式为货币。 2015年11月5日、2018年5月9日中硕公司章程第十条均记载：孙龙江认缴出资额147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的49%，出资方式为货币，已缴清。 一审法院认为，孙龙江与李腾龙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转让方孙龙江的合同义务是配合李腾龙及中硕公司完成股权转让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将持有的中硕公司的一切资料交付至李腾龙；李腾龙的合同义务是合同签订之日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剩余278万元股权转让款于协议签订后180日内支付。孙龙江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已经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而李腾龙只给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其余278万元未履行给付义务。《股权转让协议》第十一条第2款约定，协议成立后，李腾龙不按协议履行付款义务的，孙龙江有权解除合同，李腾龙、中硕公司应承担孙龙江实际损失的赔偿金并将中硕公司49%的股权过户至孙龙江。此条约定共有两部分内容：1.孙龙江的附条件合同解除权；2.李腾龙、中硕公司承担损失及股权过户义务。因中硕公司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双方当事人，中硕公司不享有合同权利，但协议约定中硕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与公司法相关规定相悖，不仅损害了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此部分约定应属无效，孙龙江要求中硕公司共同承担278万元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上述约定，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系附解除条件合同，在李腾龙不履行付款义务时，解除条件成就，孙龙江有权利行使合同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合同解除不以恢复原状为必要，孙龙江基于股权已转至案外人名下不再要求股权变更回来，而要求解除合同、李腾龙承担未付款部分278万元的实际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 孙龙江经营期间房屋销售收入与支出，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第2款约定，“甲方对交接资料的完整性、真实性负责，......甲方应向乙方承担赔偿责任”之约定，孙龙江移交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并不是李腾龙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理由，对被告所辩不予确认，对资料如有异议，被告可根据上述约定另行主张相应权利。 被告辩称中硕公司注册资本为认缴制，孙龙江没有向公司出资，而被告提交的中硕公司章程中记载孙龙江认缴出资1470万元已缴清，故对被告所辩不予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孙龙江与被告李腾龙签订的合同编号为ZQZSGQZR(2018)第1号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李腾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孙龙江股权转让损失278万元；三、驳回原告孙龙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4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45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9520元由被告李腾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腾龙提交了银行流水清单4张，证明目的：孙龙江分两次将公司注册资本三千万元全部转出。经质证，孙龙江对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持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仅能反应出中硕公司公户的资金往来情况，在未提供相关会计凭证证明不合法的资金用途前提下，无法达到转出款系相关股东抽逃注册资金的证明目的，且相关股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认为上诉人孙龙江的质证意见成立，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股权是一种综合性的财产权利，不仅包括财产收益权还包括公司经营决策权等多种权利。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与履行不仅直接影响合同当事人的利益，而且还会影响目标公司的员工、债权人及其他相关第三人的利益。因此，解除股权转让合同除应依据法律的明确规定外，还应考虑股权转让合同的特点，尤其在股权已经变更登记，受让方已经支付部分款项、且已经实际控制目标公司的情况下，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应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违约方的过错程度以及股权转让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等因素予以综合判断。本案中，上诉人孙龙江已将中硕公司49%的股权变更登记至上诉人李腾龙名下，上诉人李腾龙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董红杰，董红杰又转让案外人给李婷，李婷等已经实际接管中硕公司，案涉股权客观上已经无法返还。综上，上诉人李腾龙虽然存在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行为，但是依据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并不符合解除条件，上诉人孙龙江有关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可对转让股权形成的债权等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龙江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孙龙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4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45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19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40元，均由上诉人孙龙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晓 审判员 张竞择 审判员 王江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李 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