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武县建安建筑器材租赁部。 经营者：黎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孟君，湖南厚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舒，湖南厚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顺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玲，该公司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恩超，湖南天地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潘子豪，男，汉族，1979年12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恩超，湖南天地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武县建安建筑器材租赁部（以下简称建安器材租赁部）与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四工程公司）及原审被告潘子豪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5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安器材租赁部的经营者黎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孟君、徐舒，上诉人省四工程公司、原审被告潘子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恩超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安器材租赁部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省四工程公司向建安器材租赁部支付截止到2020年5月14日欠付的工程承包款、超期费用及其他费用合计3986231.8元，并判令省四工程公司自2020年5月15日起以19479.53平方米为基数按每天0.1元每平方米的标准向建安器材租赁部支付超期费用至脚手架全部拆除日止；二、省四工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外脚手架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及《脚手架分包合同停工补偿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对外架工期和内架工期均进行了约定，而外架和内架均超期了，建安器材租赁部对此诉请了超期费，而一审却对未对超期事实予以查明及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二、建安器材租赁部诉请的工程款及超期费付款条件已成就，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未达成付款条件，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对超期补偿费的支付进行了约定，即第一次付款时即应支付，即使全部工程款和超期费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条件，一审法院也应查明省四工程公司是否根据《分包合同》和《补充协议》按进度支付了应付的工程款和超期费；三、一审判决以建安器材租赁部诉请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由驳回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建安器材租赁部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与诉请，省四工程公司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建安器材租赁部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建安器材租赁部的诉讼请求全部驳回错误。 省四工程公司辩称，具体答辩意见与省四工程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补充如下：建安器材租赁部诉请的承包款和超期费等费用没有事实依据，除了省四工程公司上诉状中所述《补充协议》不能作为其计算依据外，其计算是单方的，没有依照合同约定，其对正负零的计算省四工程公司不认可。对承包款正负零之后的十个月起算时间及超期费的计算也不认可，超期费未按照《分包合同》以市场价计算，而且根据一审庭审时建安器材租赁部所述，计算天数和数量都是估计的，且计算数量没有考虑已经拆除的架子。另，超期费和承包款的款项中没有计算因建安器材租赁部的原因所造成的超期以及承包过程中给省四工程公司造成的损失，付款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 潘子豪述称，同意省四工程公司的答辩意见，潘子豪只是项目联系人，是职务行为，是不承担责任的。 省四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纠正一审判决错误的事实认定后维持原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建安器材租赁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省四工程公司从未认可《补充协议》，该协议对省四工程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的效力属认定事实错误。省四工程公司没有对《补充协议》加盖公章，签字人无权代表省四工程公司，建安器材租赁部非善意，其明知签字人无代理权；《补充协议》内容与《分包合同》完全相违背，极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未认定建安器材租赁部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建安器材租赁部在一审开庭时对省四工程公司证据一、四、七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而一审法院却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职权向省四工程公司调取了《临武县中医院整体搬迁项目施工日志》、《监理日志》，建安器材租赁部对真实性无异议，而省四工程公司提交的证据二施工日志就是其中一部分，一审法院却不予认定，导致本案无法查明正负零施工的事实；一审法院2020年8月6日现场勘查的记录不准确，存在瑕疵，应以照片为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表述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请二审纠正一审有错误、瑕疵的事实认定，维持原判。 建安器材租赁部辩称，一、一审法院对《补充协议》的认定是正确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在涉案项目超期的情况下，《补充协议》得到了履行。《补充协议》签字的人员均是涉案项目负责人员，建安器材租赁部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省四工程公司，且尽到了充分的注意义务，要求新任项目经理冯建新在《补充协议》签字，而且潘子豪的哥哥潘永红在《补充协议》进行再次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双方遵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在涉案工程超期的情况下，建安器材租赁部遵照《补充协议》履行，结合《补充协议》的签订以及履行情况，一审法院对《补充协议》的认定是正确的。大量建筑器材被占用，而这些器材的使用费用是按天计算，工期严重超期给建安器材租赁部产生了巨额器材使用费用成本，建安器材租赁部在这种情况下签订《补充协议》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补充协议》各项费用计算方式，均是符合市场行情的计费标准，不存在恶意。二、《补充协议》的内容是对《分包合同》的内容进行延伸和细化，这两份协议的内容前后衔接，非省四工程公司所称的“不符合常理”。三、一审法院对省四工程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认定，是合法、正确的认定，无需纠正。建安器材租赁部在一审庭审中对于省四工程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四和七均有异议，并不认可该部分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更没有提交与省四工程公司完全一致的证据，详见一审庭审笔录，在此不再赘述。综上，省四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潘子豪述称，同意省四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 建安器材租赁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省四工程公司、潘子豪向建安器材租赁部支付截止到2020年5月14日欠付的工程承包款及超期费用及其他费用合计3986992.45元（不含已支付的1651000元在内，具体计算方式见附件明细表）及自2020年5月15日起以19479.53平方米为基数按每天0.1元计算每平方米的超期费用至实际拆除日止的超期费用；二、请求法院判令省四工程公司、潘子豪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0日，省四工程公司临武县中医院整体搬迁项目部（甲方）与建安器材租赁部（乙方）签订了《分包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各种机具及所有工具，承包工期为主体、装饰总工期为10个月，起始日起从正负零开始计算，超出总工期部分钢管、扣件、工字钢顶托按市场价格计算，租金由甲方承担。合同第五条约定承包价格：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综合单价基价为36元结算；乙方须向甲方交纳工程垫付款20000元，工程完工后全额无息返还……。合同第六条约定结算方式及付款：1、完成正负零按地下室面积乘以综合单价的60%支付费用工程量的费用；2、门诊楼完成按已完合格建筑面积乘以综合单价基价付至60%费用；3、住院楼完成**按已完合格建筑面积乘以综合单价基价付至60%费用；4、住院楼完成按已完成合格建筑面积乘以综合单价基价付至60%费用；5、医技楼完成按已完合格建筑面积乘以综合单价基价付至60%费用；6、主体验收完成后，付至总价的60%，外架拆除完成的50%按已完面积建筑面积乘以综合单价的10%支付费用，外架全部拆除完成付总价的80%，分户验收合格付至合同总价的90%，竣工验收完成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合同首页与末页甲方签字处有潘子豪的签名并加盖了省四工程公司临武县中医院整体搬迁工程项目部的印章，乙方签字处加盖了建安器材租赁部的印章及经营者黎荣签名。 省四工程公司临武县中医院整体搬迁项目部（甲方）与黎荣（乙方）又于2017年9月25日签订《补充协议》，载明根据《临武县中医院整体搬迁工程脚手架分包合同》第三条第二款内容：承包工期主体、装饰总工期为10个月，起始日期从正负零开始计算，超出总工期部分钢管、扣件、工字钢按市场价格计算，租金由甲方承担。因2017年7月1日至9月9日该工程处于停工状态，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补充协议：1、外架部分仍按合同工期计算，因停工原因，地下室未能按期完成，合同工期从2017年5月11日开始计算；超出合同工期时，按0.1元/天乘以建筑面积计算补偿金；2、悬挑脚手架乙方只负责住院部一层的悬挑材料，需增加多次悬挑的悬挑钢梁及拉钢绳卡由甲方补偿乙方材料款及搭拆人工费，悬挑钢梁按0.1元/天/米计算租金；3、内支模架钢管停工期间补偿如下：7月1日至7月30日补偿19800元，7月31日至9日补偿租金40天乘以660元等于26400元，8月增加四车内架钢管补偿租金8867元，合计55067元；4、因工期需要，内支模架钢管保证三栋建筑物同时施工，造成内支模架钢管数量增加方需保障6000平方内架钢管供应，甲方在原合同价格上按建筑面积增加1元/平房；5、主体结构施工工期控制在三个月左右完成后，6000平方内架钢管必须在10月15日应到位，工期从9月25日计算，超过三个月有未完工项目需继续使用内架钢管时，按实际租金，轮扣钢管0.025元/天/米，顶托0.035元/天/个。《补充协议》签字栏上有甲方代表谢言亮的签名，乙方代表建安器材租赁部经营者黎荣的签名。2018年4月3日潘永红（潘子豪的哥哥）和冯建新在该《补充协议》甲方处签名并注明“确认计价方式”。 另查明，临武县中医院整体搬迁项目工程总建筑面积为45479.43平方米（包括地下室10000平方米）。2020年8月6日经一审法院现场勘察双方确认：1、中医院搬迁项目建有三栋楼房，从南到北依次为门诊楼、医技楼、住院楼，门诊楼脚手架尚未拆除，有工人在安装外墙装饰玻璃，进门诊楼大厅及门诊楼与医技楼相邻部分房屋外墙装饰尚未完工（尚未贴外墙装饰板）；2、医技楼与门诊楼相衔接处尚有部分外脚手架未拆除，厅井脚手架未拆除，医技楼部分外墙装饰尚未完工（尚未贴外墙装饰板）；3、住院部外脚手架已拆除，但有极小部分外墙装饰未完工（尚未贴外墙装饰板）。另，因省四工程公司未提交支付工程款的凭证供庭审时双方核对，导致双方对已支付的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有分歧，建安器材租赁部称省四工程公司已经支付了建安器材租赁部工程款165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省四工程公司与建安器材租赁部签订的《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在《分包合同》第二条约定了工期涵盖主体工程、装饰工程；第六条第六款约定了工程款结算及付款方式为当主体验收完成后，付至总价的60%，外架拆除完成的50%按已完面积建筑面积乘以综合单价的10%支付费用，外架全部拆除完成付总价的80%，分户验收合格付至合同总价的90%，竣工验收完成三个月内一次付清。然而经一审法院核实临武县中医院整体搬迁项目工程主体工程虽已完工，但门诊楼、医技楼外墙装饰工程尚未完工，脚手架尚不能拆除。现建安器材租赁部要求省四工程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不符合《分包合同》第二条、第六条第六款约定的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条件。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建安器材租赁部诉请省四工程公司给付工程款、超期费用、工人工资等3986992.45元，但所附计算明细表上列的工字钢、钢丝绳多少米，卡扣多少个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即仅由建安器材租赁部单方擅自书写的器材数量不具备客观性）；另又未提供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实际发生的工作量，导致无法确认具体工作量为多少。建安器材租赁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建安器材租赁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依法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临武县建安建筑器材租赁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56元，减半收取193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4348元，由原告临武县建安建筑器材租赁部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建安器材租赁部提交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湖南省建筑工程监管信息平台查询信息，拟证明谢言亮是省四工程公司员工，其签署《补充协议》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证据二、照片（摄于2020年7月28日），拟证明门诊楼外架拆除时间是2020年7月29日。 省四工程公司质证认为，谢言亮是省四工程公司员工，但其无权代表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签约行为公司未授权也不知情。对证据二照片的三性均不认可。 潘子豪同意省四工程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省四工程公司对谢言亮是其公司员工不持异议，对证据一证明谢言亮是省四工程公司的员工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照片没有拍摄时间，也不能判断是否案涉工程外墙，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谢言亮是省四工程公司员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省四工程公司应否向建安器材租赁部支付截止2020年5月14日欠付的工程承包款，超期费用及其他费用合计3986231.8元，以及2020年5月16日起以19479.53平方米为基数按每天0.1元每平方米的标准支付超期费用至脚手架全部拆除之日止。 《分包合同》第六条第六款约定：“主体验收完成后，付至总价的60%，外架拆除完成的50%按已完成面积建筑面积乘以综合单价的10%支付费用，外架全部拆除完成付总价的80%，分包验收合格付至合同总价的90%，竣工验收完成三个月内一次付清。”案涉工程在一审诉讼阶段尚未竣工，建安器材租赁部请求支付全部工程款，不符合上述约定。现建安器材租赁部未提供工程验收合格的证据，或者可视为验收合格的证据，因此，仍未达到约定的付清全部工程款的条件，建安器材租赁部请求支付全部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另一方面，为了防止客观上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由于欠款一方的原因造成付款条件不成就的假象的情况发生，本院对建安器材租赁部提供的付款证据进行了全面审查。由于双方未结算或者说结算未成，没有最终结算结论。而建安器材租赁部提供的欠款明细又是单方制作，所花费用没有达到每笔费用均有开支证据，且在对方否认的情况下仍足以认定的程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建安器材租赁部的诉讼请求也应予驳回。 省四工程公司上诉认为一审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建安器材租赁部提供的湖南省建设工程监管信息平台查询信息显示，代表省四工程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字的谢言亮是省四工程公司的员工，省四工程公司也认可谢言亮是其员工，故省四工程公司不能简单的以公司未授予谢言亮签订合同的权利，就认为上述《补充协议》对其不产生效力。故省四工程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考虑到本案驳回建安器材租赁部的诉讼请求是鉴于付款条件未成就及费用开支证据不充分，为确保纠纷的正确处理，对《补充协议》效力的确认，可在建安器材租赁部在主张权利的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权利时一并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建安器材租赁部、省四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临武县建安建筑器材租赁部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776元，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廖志刚 审 判 员 李惠铭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翁方丽 书 记 员 李东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