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3民终18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金秀瑶族自治县长垌乡道江村民委屯西屯村民小组，住所地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长垌乡道江村民委屯西屯。 负责人：庞福银，该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旺，广西龚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陶富强，男，1964年8月16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陶海周，男，1970年7月19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庞福现，男，1965年8月10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 一审第三人：冯文荣，男，1965年6月20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 一审第三人：赵德龙，男，1958年3月16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金秀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金秀瑶族自治县长垌乡道江村民委屯西屯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屯西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庞福现及一审第三人冯文荣、赵德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4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屯西小组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庞福现卖涉案林木给被上诉人的行为是村民小组的集体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的公账中从来没有过出售木材款项的收支，有没有支付、支付到哪，上诉人根本不清楚。2.一审判决把上诉人认定为赔偿责任主体，既没有查清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唯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时任组长庞福现的行为才能代表上诉人的集体行为，否则只是庞福现的个人行为。涉案林木与上诉人没有关系，上诉人也并不知晓被上诉人购买涉案林木的所有情况。3.一审判决缩小了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在本案的过错程度，减轻了其应承担的责任。陶富强、陶海周长期从事贩卖林木生意，应知晓出售集体林木应经过村民会议决定，二人不办理砍伐许可证就砍伐林木是造成损失的根本原因，应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充分，依法不能给予支持。 被上诉人庞福现辩称，上诉人称卖林木给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是庞福现的个人行为，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未按规定办理采伐证是造成损失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没有把留在山上的树木价格抵扣损失，有失公平。 一审第三人冯文荣、赵德龙述称，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没有办理砍伐证是错误的，如果有合法的砍伐手续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应该由陶富强、陶海周自己承担损失。 陶富强、陶海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1849.30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份，陶富强、陶海周购买冯爱英位于“甲竹冲”和“古小路面”两片林木，其中“古小路面”林地与盘文先户的林地相邻，时任屯西屯村民小组长的庞福现误将盘文先户林地的林木当做集体林木，在没有召开村民会议的情况下，以10000元价格出售给陶富强、陶海周。2018年7月份，陶富强、陶海周在没有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雇请他人砍伐涉案的林木时，被盘文先阻止。后经金秀县公安机关侦查，2019年10月31日，以陶富强、陶海周涉嫌滥伐林木罪向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20年1月6日，庞连英以陶富强、陶海周作为被告诉至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请求陶富强、陶海周赔偿其林木损失，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陶富强、陶海周赔偿庞连英林木损失37190元，鉴定费2970.3元，并负担该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0元。陶富强、陶海周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决，并由陶富强、陶海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元。判决生效后，法院强制执行陶富强、陶海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金钱付义务，并由陶富强、陶海周承担执行费用509元。2018年8月份，得知涉案林木错卖后，庞福现将收取出售该片林木的价款10000元退还陶富强、陶海周，并收回赵德龙2018年4月2日出具的收条。陶富强、陶海周要求支付3000元砍伐林木的人工费用时，庞福现自付1500元，冯文荣认为自己在陶富强、陶海周申请林木采伐手续上签字，审查不严格，导致错误，自愿给付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屯西小组没有核实涉案林木的所有权，没有召开村民会议讨论决定，错误将他人的林木当做集体所有的林木出售给陶富强、陶海周，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陶富强、陶海周粗心大意，没有了解屯西小组是否召开村民会议决议出售该涉案林木，轻信庞福现个人是代表村民小组集体的决定，在未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将涉案的林木砍伐，违反国家林木采伐许可的法律强制性规定，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大小，陶富强、陶海周赔偿他人37190元、鉴定费2970.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50元，共计40610.3元的损失，酌定陶副强、陶海周承担20%的责任，即8122.06元（40610.3元×20%）；屯西小组承担80%的责任，即32488.24元（40610.3元×80%）。陶富强、陶海周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30元，和不履行生效判决被强制执行所产生的执行费509元，系扩大损失，应由陶富强、陶海周自己承担。陶富强、陶海周主张庞福现与屯西小组共同赔偿其损失，因庞福现时任屯西村民小组组长，是代表村民小组的集体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庞福现主张由冯文荣、赵德龙赔偿原告的损失，冯文荣、赵德龙在本案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金秀瑶族自治县长垌乡道江村民委屯西屯村民小组赔偿陶富强、陶海周的经济损失32488.24元；二、驳回陶富强、陶海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6元，减半收取423元，由陶富强、陶海周负担50元，屯西小组负担373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屯西小组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2018年屯西小组收支记账，拟证明出卖林木的款项未进入集体账内，卖林木的行为与村集体无关。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一审被告庞福现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卖林木应系集体行为；一审第三人冯文荣、赵德龙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来源真实，与案件待证事实有关联，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法律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屯西小组曾于2017年决议将案涉“古小路面”（地名）杉树林出售给本案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后因村民对该片林地提出权属主张而解除买卖关系。2018年庞福现出售案涉林木时并未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事后亦未将出售林木情况向村民公示，出售案涉林木所得款由其个人保管，且未记入村小组收支账内。陶富强、陶海周在申请办理案涉林木采伐许可时，因无相关林木权属证明而未能取得合法采伐手续。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赔偿责任由谁承担及赔偿责任的比例如何分担？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被上诉人庞福现与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经协商，达成林木买卖协议，且相互履行了货款支付和货物交付义务，双方之间买卖法律关系成立，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损害赔偿纠纷不当，应依双方间基础法律关系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买卖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其他村民对案涉林木提出权属主张而导致合同标的物最终无法转移给买受人陶富强、陶海周，被上诉人后将合同对价款予以退还，双方当事人事实上已经解除了所达成的林木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起诉要求赔偿损失依法有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一方为被上诉人庞福现，而并非上诉人屯西小组，被上诉人庞福现虽为时任村民小组长，但其职务行为的履行应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做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被上诉人庞福现在出售案涉林木时，并未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进行讨论，且事后亦未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进行公示，出售林木所得款由其个人保管且未记进集体账本；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案涉林木在本次交易之前曾出售给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但因林木权属问题而终止交易，本次交易协商时，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应当对案涉林木权属及村民小组民主议定情况进行了解，故被上诉人庞福现出售林木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村集体的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其个人承担，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屯西小组认定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承担80%的损失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赔偿责任应由合同相对人庞福现承担。 关于赔偿责任的比例分担的问题，案涉林木所有权人在被上诉人庞福现出售林木后，对庞福现的出售行为并未进行追认，导致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实质上并未合法取得林木所有权或处分权，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在未取得合法采伐许可的情况下，违法砍伐案涉林木，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行为与林木所有权人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构成了共同侵权，双方均应对林木所有权人共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的违法砍伐行为系损害结果产生、扩大的主要因素，被上诉人庞福现的无权处分行为系损害结果产生的次要因素，且庞福现在得知错卖他人林木后，及时承担了货款退还的违约责任及部分砍伐人工损失的赔偿责任，故被上诉人庞福现应对损害结果承担40%赔偿责任（即40610.3元×40%=16244.12元），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应对损害结果承担60%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4民初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陶富强、陶海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金秀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4民初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金秀瑶族自治县长垌乡道江村民委屯西村民小组赔偿原告陶富强、陶海周的经济损失32488.24元； 三、被上诉人庞福现赔偿被上诉人陶富强、陶海周经济损失16244.1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元，由庞福现负担170元，陶富强、陶海周负担2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2元，由庞福现负担245元，陶富强、陶海周负担367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永勇 审 判 员 韦正德 审 判 员 李德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馨予 书 记 员 覃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