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坤丽，女，197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平南县，现住平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华龙，男，198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平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倩怡，女，199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平南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思聪，广西律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君龙，广西律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南县官成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平南县官成镇官成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8214993890855。 法定代表人：凌波，该院院长。 上诉人唐华龙、唐倩怡、林坤丽因与被上诉人平南县官成镇中心卫生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2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坤丽、唐华龙、唐倩怡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林坤丽与唐某1于2002年按照农村风俗举行了婚礼，并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至唐某1去世，虽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按照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之前，已符合结婚实质要件，按事实婚姻处理。林坤丽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诉讼主体应适格。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出诊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是违背事实的。林坤丽在2020年5月5日早上7点3分打被上诉人的急救电话，按被上诉人自己的登记记录显示是7点10份才出车，根据《救护车管理制度和使用规定》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必须在5分钟内出发，因此被上诉人出车存在延误。且被上诉人在接诊病人时，没有按照120急救管理规范操作，未核对病人的信息和拨打急救电话号码。被上诉人所接到的病人信息和病情与唐某1病情存在明显区别，被上诉人接到病人时就应清楚其所接的病人是错的。直到7点35分其办公室主任打电话给出诊人员询问是否接错病人了，7点40分其办公室主任再次打电话明确出诊人员接错了病人，但被上诉人直到7点53分才打电话给平南县医疗急救中心，距离其得到接错病人的通知已过去20分钟。由于被上诉人的救助过程中存在严重过程，才导致了唐某1没有得到及时的救助才导致了唐某1最终死亡的结果。 官成卫生院辩称，1.林坤丽与唐某1是2002年举办的民俗婚礼，但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实施后，不构成事实婚姻，不能认定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上诉人所主张的各项损失，不能将林坤丽作为受害者家属计算各项损失。2.唐某1的死亡原因是其自身疾病造成的，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极有可能属于脑血管疾病，抢救成功率很低，且唐某1的死亡原因未经解剖，不能直接认定是被上诉人未及时救助导致的。3.由于夜班值班被上诉人只安排了一组人员值班，接到案外患者后，无法再安排人员接送唐某1。且在被上诉人意识到接错人后，已及时、积极协调平南县人民医院代被上诉人履行对唐某1的救助义务。4.被上诉人作为一级甲等的乡镇卫生院，其内部规定是10分钟内出车，被上诉人亦确实做到了10分钟内出车，但由于遇到了不可预料的同一村屯、同一路口、同一病症的案外患者，才导致没有接到唐某1。被上诉人在接近目的地路口见一男子向救护车招手，已履行了基本的核实义务，且案外患者当时也是处在昏迷状态，情况紧急，需要立即进行紧急救治，被上诉人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怀疑接错人，即使发现接错人，其亦不可能放弃正在实施的抢救行为。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林坤丽、唐华龙、唐倩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359078.9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某1与原告林坤丽于2002年按农村习俗摆酒席举行婚礼并同居生活，但双方未到民政部门办理婚姻登记手续。唐某1与原告唐华龙、唐倩怡是父子、父女关系。2020年5月5日上午7时许，林坤丽发现唐某1手持电话在打电话的样子，唐某1又自己打自己一巴掌，林坤丽发现异样后，便于7时2分40秒拨打0775120急救中心电话，120急救中心将官成卫生院的电话告知林坤丽，7点03分43秒原告林坤丽打通官成卫生院的电话，告知被告家里有人不舒服，需要急救，提供的地址为官成镇八宝村中央村唐某1家里，通话时间为38秒。7点20分58秒、7点36分28秒，林坤丽两次拨打官成卫生院的急救电话，询问救护车是否已赶到及救护车所在位置，对方告知林坤丽已出车。唐某1家属见救护车一直未到，便派亲属去找村医生未果，但在回到西隆路口处看到平南县人民医院的120救护车，便将平南县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带至家中，7时40分平南县人民医院出诊人员对唐某1进行抢救。8点27分，唐某1经平南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共花费医疗费663.97元。2020年5月7日，原告方及其亲属将唐某1进行土葬。 被告官成卫生院于2020年5月5日7时3分左右接到原告请求急救的电话。官成卫生院当天的出诊电话登记表中记的内容为：时间7：03,2020.5.5，地点：八宝喜地村中央队，病情：昏迷，电话：139××××3902，接电话人员：李某。官成卫生院组织医生、护士、司机于7点10分出诊，于7点20分左右到达八宝村东兴路口，见有一名男子向救护车招手，出诊人员便打开车门询问男子是否有呼叫官成卫生院的救护车、病人是否处于昏迷状态，该男子均回答“是”。该男子引导救护车到达案外人患者的家中，官成卫生院的医生对案外人患者进行了15到20分钟常规的急救处理，让家属帮助把案外人患者抬上了救护车，准备将其送往平南县人民医院救治。当官成卫生院的救护车从案外患者的家中返回八宝村东兴路口处时，与平南县人民医院的救护车相遇。紧接着，7点35分左右，官成卫生院出诊人员接到单位办公室主任来电询问是否接错病人，病人姓名是否正确，经核对，出诊人员才发现自己接错了病人。7点40分，官成卫生院主任再次打电话告知救护车上出诊人员，八宝村中央队还有一个病人唐某1，唐某1才是官成卫生院出诊的对象。7点50分，官成卫生院出诊人员联系了平南县医疗急救中心，请求对方已出诊至八宝村中央屯的急救人员对唐某1进行救治，并将原告留下的电话告知平南县医疗急救中心。7点53分，平南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电话告知官成卫生院，平南县人民医院120出诊医生已到达唐某1家中对其进行抢救。随后，官成卫生院的急救车直接将患者唐某2送至平南县人民医院救治。7点55分、7点59分，官成卫生院的随车医生两次拨打原告林坤丽的手机，意在告知林坤丽平南县人民医院急救车到八宝村中央队，但两次电话都无人接听。 另查明，平南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记录为：我科接到120出诊电话后立即出车至平南县，接诊病人唐某1，大约7时40分到患者所在现场，到现场时病人家属正在为患者行心脏按压，检查患者呼之不应，口唇紫绀，呈点头呼吸，未触及脉搏，血压测不到，双侧瞳孔散大，反应迟钝，约12秒后心跳、呼吸均停止，立即给患者行心肺复苏术，胸外心脏按压，呼吸囊辅助呼吸，反复静脉注射肾上腺素，静滴多巴胺等抢救处理，抢救至8时27分，患者意识无恢复，心跳、呼吸一直未恢复，心电图呈一条直线，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均消失，一切神经反射均消失，宣布临床死亡。死亡时间：2020年5月5日8时27分。整个抢救过程患者家属均在场，对病情知晓，对抢救措施无异议。死亡诊断：死亡原因待查（心脏疾病？脑血管疾病？）2020年5月5日11时10分记录。 上述事实，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户籍登记证明、移动通话记录、官成卫生院车辆使用情况登记表和出诊电话登记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平南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抢救记录、平南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被告提供的通话记录照片，以及双方庭审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林坤丽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八条的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应当补办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１９９４年２月１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二）１９９４年２月１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婚姻登记条例未办结婚登记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按非法同居关系对待。林坤丽与唐某1虽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但未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也不能再按照事实婚姻处理，故双方未存在法律上的夫妻关系，林坤丽并非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 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应以其有过错为前提。本案中，判断被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符合以下条件：一、被告在出诊过程中接错患者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二、该过错行为是否与患者唐某1死亡结果有因果关系。 一、关于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7时03分43秒林坤丽打急救电话，通话时间38秒，结束通话时间已接近7时05分，官成卫生院派员于7时10分出诊，其出诊的时间在合理的范围内。救护人员于7点20分左右到达八宝村东兴路口，遇见有人向急救车招手，便向其确认是否是向官成卫生院请求急救、患者是否昏迷错，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回答后，前往救助案外患者唐某2。林坤丽的第一次求救电话通话时间仅为38秒，在紧急的情况下，其提供给官成卫生院的信息及官成卫生院获知的信息也是有限的，官成卫生院的出诊电话登记表也仅记载了地点、病情、电话号码，出诊人员已经到达正确的地方，并向接车人核实了是否是向自己请求急救以及患者病情的，并得到了对方的“肯定”回答。在紧急的情况下，不能苛求出诊人员还需通过拨打电话确认患者信息。据唐某2邻居唐海荣的描述，事发现场的唐某2已意识昏沉，无法说话；平南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中对案外患者唐某2的描述：患者自述从3米高的楼梯跌落，感觉头晕头痛，患者右顶部头皮血肿，大小约5cm×5cm，中心处头皮挫裂伤，大小约1cm×4cm。官成卫生院在到达现场后，针对患者的状况，立即对案外患者进行紧急救护，是急救工作的要求，出诊人员不能置患者的生命健康不顾而去抽出时间去核实患者信息。在经过15-20分钟的急救救护后，7时35分-40分出诊人员通过同事的电话提醒，意识到可能接错患者，此时出诊人员已经对唐某2进行了救治，如果出诊人员弃病情不轻的唐某2不顾而去救助唐某1，有违其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与责任，而导致唐某2的生命、健康受损害，则又将是另一个悲剧，在这种紧急状态下，出诊人员选择继续救治唐某2符合常理。与此同时，7时40分，平南县人民医院的出诊人员也到达唐某1家中对唐某1家进行急救。故官成卫生院的出诊人员并无故意或过失的过错行为。 二、退一步讲，即便原告认为官成卫生院因未完全正确核对患者信息而导致接错患者，存在过失过错行为，但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唐某1的死亡具体时间、死因，并证明唐某1死亡的结果与官成卫生院出诊人员救助迟延的过失行为有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359078.98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林坤丽、唐华龙、唐倩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86元，减半收取334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出的林坤丽的诉讼主体问题，林坤丽与唐某1虽于2002年举行民俗婚礼，但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的规定，林坤丽和唐某1不能按照事实婚姻处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坤丽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对唐某1的死亡存在过错的主张，在医疗过程中，医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或损害是否与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本身是一个医学专业问题，需要掌握医学方面专业知识的人才能作出判断，一般需要通过组织专家进行医学鉴定才能认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本案患者存在迟延救治行为导致患者死亡，根据《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及时申请尸检，确定患者的死亡原因，但其仍未申请尸检，其应当对未进行尸检产生的不利后果承担责任。本案中，因患者死亡后未进行尸检，本案已无鉴定的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上诉人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86元，由上诉人林坤丽、唐华龙、唐倩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锦丽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闭静梅 书 记 员 方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