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4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湘市金桥烟花爆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湘市五里牌乡新球村龚家组。法定代表人：施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劲松，湖南华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浏阳市德森烟花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澄潭江镇虎形村虎形片洲上组**。法定代表人：陶维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意忠，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光飞。上诉人临湘市金桥烟花爆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桥烟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德森烟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森烟花公司)、原审被告王光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5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桥烟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劲松，被上诉人德森烟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意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桥烟花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81民初547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对金桥烟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德森烟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金桥烟花公司与德森烟花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认定错误。1、金桥烟花公司与德森烟花公司之间无买卖烟花爆竹合意，从德森烟花公司提供的证据对账单、发货清单等均无金桥烟花公司任何法人签名或盖章确认可以体现。至于德森烟花公司与王光飞之间是否存在烟花爆竹买卖合同关系金桥烟花公司不知情，也无权干涉。2、德森烟花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向金桥烟花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金桥烟花公司提供的证据对账单、发货清单、银行流水、记账凭证等均没有任何有权代表金桥烟花公司签字或盖章的确认，其关联性存在问题，无法证实德森烟花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金桥烟花公司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金桥烟花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方。（1）德森烟花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仅有“王光飞”的个人签名，并未加盖公司的印章或法定代表人（授权代表人）的签字确认，对金桥烟花公司不具有约束力。（2）《对账单》上“王光飞”签字属无权代理，亦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责任依法应由签字人承担，对金桥烟花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1、根据《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王光飞仅是金桥烟花公司的股东之一，从民法总则规定可以看出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负责人为法定代表人，并无股东能对外代表公司之规定。故即使对账单“王光飞”签名确属其本人所签，其责任也应由王光飞个人承担。2、王光飞并非金桥烟花公司授权代理人。金桥烟花公司未授权过王光飞代表公司，德森烟花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金桥烟花公司出具过相关的文书或作出过此类声明证明王光飞可代表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德森烟花公司在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王光飞具有代理权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也即不能认定王光飞具有代理权的事实。3、王光飞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求，不属于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成立，其必要条件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该“理由”应以双方过往长期以来形成的交易习惯或被代理方曾向相对人出示授权书（或其他表明代理事宜的文书）以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并授予财务对账之权利等为事实依据。本案除王光飞系金桥烟花公司股东身份以外，并无任何表象能足以让德森烟花公司相信王光飞具有代理权。综上所述，金桥烟花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有误，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德森烟花公司对金桥烟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金桥烟花公司当庭补充上诉意见：2006年至2015年6月26日，2015年7月至今，王光飞个人一直具有个人资质经营烟花爆竹。德森烟花公司辩称，一、德森烟花公司与金桥烟花公司已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金桥烟花公司系合同买方。理由如下：1、王光飞个人具有烟花销售资格，可以与德森烟花公司进行烟花业务，这个观点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根据烟花爆竹安全条例16条，第20条之规定，烟花爆竹经营许可分为零售许可和批发许可，只有取得批发许可的经营者才能从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购入烟花爆竹，烟花爆竹的零售商只能从批发商处进货，不能直接从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进货。烟花爆竹的零售企业没有符合国家标准的烟花仓库，只有批发公司才有烟花爆竹专用仓库，所以金桥烟花公司以王光飞有零售许可就可以跟德森烟花公司业务关系是错误的。2、根据一审法院对运输司机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德森烟花公司销售的烟花全部送到了金桥烟花公司的烟花专用仓库，王光飞个人也没有经过安监部门安全评估验收合格的烟花专用仓库。3、德森烟花公司与金桥烟花公司有正式的对账单，该对账单上有金桥烟花公司的股东及业务负责人王光飞和德森烟花公司的财务人员签名，且根据对账时在场人员证实，对账地点是在金桥烟花公司的公司办公室，且相关财务凭据都存放在金桥烟花公司办公室的柜子里，金桥烟花公司的电脑财务系统也有该笔应收款的记录。二、王光飞系金桥烟花公司的代理人，其在对账单上核对人处签名系职务行为，应当由金桥烟花公司承担责任。理由如下：1、王光飞在对账单上核对人处签名时系金桥烟花公司股东。2、根据金桥烟花公司的原会计证明，王光飞当时负责烟花爆竹的进货、对账、付款等业务，其行为本身就代表金桥烟花公司。王光飞未予答辩，本院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德森烟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金桥烟花公司、王光飞立即支付德森烟花公司货款17719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浏阳市德森烟花有限公司系经营烟花、爆竹批发的有限责任公司；金桥烟花公司系具有在［Ｃ］级临湘市内销售烟花类【Ｃ、Ｄ级】、爆竹类产品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2年5月23日，王光飞在2017年9月18日前系该公司之股东。2013年12月至2015年6月，王光飞多次以金桥烟花公司名义与德森烟花公司发生买卖往来，向德森烟花公司购买了11批次烟花爆竹。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每次购买的品种、数量、规格等由王光飞直接与德森烟花公司法定代表人陶维强联系，再由德森烟花公司联系车辆发货，并委托司机对数量进行确认、监督，收货联系人为王光飞，货款通过银行转账陆续支付。2016年3月17日，经德森烟花公司工作人员易某与王光飞核算，尚欠货款177191元，并签署了《浏阳市德森烟花有限公司对账单》，其内容为：“临湘市金桥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经本次对账确认，截止2016年2月29日，贵公司欠我公司货款共计（大写）壹拾柒万柒仟壹佰玖拾壹元整（小写）177191.00元，若无异议，请双方签字盖章！”德森烟花公司工作人员易某、王光飞分别在该对账单尾部“核对人”处签字，但双方均未加盖公司印章。上述欠款，德森烟花公司多次催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王光飞以金桥烟花公司名义向德森烟花公司购买烟花爆竹产品，德森烟花公司按照约定向买方供应了11批次烟花爆竹产品，根据对账单，德森烟花公司尚有177191元货款未收回，故德森烟花公司作为卖方，有权向买方主张支付上述款项。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桥烟花公司能否认定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王光飞系金桥烟花公司的登记股东，其以金桥烟花公司名义与德森烟花公司发生买卖往来，属于履行相关职务行为，能够代表金桥烟花公司；第二，根据《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国家对烟花爆竹的生产、经营、运输，实行许可证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生产、经营、运输烟花爆竹”的规定，我国对烟花爆竹产品的销售经营管理较为严格，要求买卖双方的主体都必须有相应的资质，其他人不得作为买卖的主体。王光飞作为个人没有销售烟花爆竹的相应资质，故即使王光飞的购买行为未经金桥烟花公司许可，基于其股东身份和烟花爆竹产品的特殊性，德森烟花公司亦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即构成表见代理。综上，王光飞在2016年3月17日对账单上的“核对人”处签字的行为可认定为代表公司，德森烟花公司与金桥烟花公司之间成立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清楚，故德森烟花公司请求金桥烟花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7719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光飞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临湘市金桥烟花爆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浏阳市德森烟花有限公司货款177191元；二、驳回浏阳市德森烟花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44元，公告费550元，合计4394元，由临湘市金桥烟花爆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桥烟花公司提交证据一：“王光飞—临湘市五里金桥农贸大市场”的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信息，拟证明王光飞有烟花销售资质。证据二：“临湘市王胖子烟花鞭炮店”的个体工商信息，拟证明王光飞2015年6月26日在注销“王光飞—临湘市五里金桥农贸大市场”的个体工商登记后，随即登记设立了“临湘市王胖子烟花鞭炮店”，继续进行烟花、爆竹类销售。证据三：岳阳日报2015年5月31、2017年12月2日刊登声明，金桥烟花公司的企业登记基本信息，拟证明金桥烟花公司两次股权变更前都以公告方式要求公司债权人到金桥烟花公司进行登记，但德森烟花公司从未向金桥烟花公司主张或登记过涉案债权。德森烟花公司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一注销时间是2015年，而本案金桥烟花公司与德森烟花公司答辩时间是在6月31日。证据二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王光飞虽然有零售资格但是按照法律规定不能够与本案德森烟花公司直接发生业务往来，只能向当地批发公司金桥烟花公司处购买烟花。证据三证明目的、关联性有异议，金桥烟花公司只是股权发生变更，公司并未注销，也没有进入破产程序，其公司在变更过程中，向公司债权人发出的申报债权公告，不能产生债权人未如期申报债权无效的法律后果。德森烟花公司提交证据一：通话录音文字版。证据二：证人易某的证言。金桥烟花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通过手机无法知道通话双方的身份，接电话方是金桥烟花公司原会计，现在已经不是金桥烟花公司的员工，不具有代表金桥烟花公司，没有拨打者的身份信息，证据内容不能印证双方建立买卖关系和资金往来的事实，不具有任何证明效力。对证人易某的证言的质证意见：对证人的身份有异议，德森烟花公司的主管，不应当是证人，她可以成为德森烟花公司的代理人，因为她与德森烟花公司有利害关系，不具有公正性、客观性，她陈述的事实具有倾向性，是对对账单的扩大化解释，对账单上只有王光飞的签字，对账单体现的内容和其所陈述的事实完全不符。对金桥烟花公司、德森烟花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金桥烟花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确认。德森烟花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因易某系德森烟花公司工作人员，其证明效力较弱，且德森烟花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辅证，本院对证据一、二不予采信。二审过程中，金桥烟花公司另补充了十一份证据，因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综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补充查明：1、2016年3月17日德森烟花公司工作人员易某与王光飞核算后签署的《浏阳市德森烟花有限公司对账单》，其抬头处为德森烟花公司工作人员易某书写“临湘市金桥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对账单落款处一方为王光飞签名，未写明单位名称，未加盖公章；一方写明为德森烟花公司，由易某签名，亦未加盖公章。2、德森烟花公司提交的2014年6月8日、2014年12月2日发货清单收货人为“王老板”，留王光飞的手机号码，后有人在“王老板”前勾加“临湘”二字。3、德森烟花公司陈述：涉案买卖合同已付货款均由王光飞个人支付。4、涉案买卖合同交易时金桥烟花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王光飞出资12.95万元，余光明出资13万元，方林锋出资11.1万元，师胜聪出资12.95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是金桥烟花公司还是王光飞。因涉案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对账单亦未加盖公章，德森烟花公司主张金桥烟花公司为涉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需举证证实王光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德森烟花公司认为：《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国家对烟花爆竹的生产、经营、运输，实行许可证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生产、经营、运输烟花爆竹”，而王光飞不具备相应资质，德森烟花公司有理由相信王光飞是代表有资质的金桥烟花公司履行合同义务，故其债务应由具备资质的金桥烟花公司承担。本院经审查认为，卖方德森烟花公司具备生产、经营、运输烟花爆竹的资质，王光飞个人具备零售烟花爆竹的资格，德森烟花公司将其生产经营的烟花爆竹运输销售给王光飞，并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德森烟花公司称王光飞只有零售资格，不能直接从德森烟花公司购买烟花爆竹，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且烟花爆竹的销售经营管理规定虽存在，并不能排除买卖双方违规行为的发生，故德森烟花公司以王光飞个人不具备相应资质为由，认为王光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要求金桥烟花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本案中，德森烟花公司主张金桥烟花公司为涉案买卖合同的买方，必需证实王光飞或有金桥烟花公司的授权、或金桥烟花公司实际收受了货物、或金桥烟花公司支付了部分价款。而王光飞在涉案买卖合同当时仅为金桥烟花公司的股东，涉案买卖合同发生时的占股比例为25.9%，在公司无职务，其后将股份在2017年12月14日全部转让给他人。德森烟花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买卖合同交易时王光飞有金桥烟花公司的授权；而对于涉案买卖合同货物的交付过程，德森烟花公司的发货清单显示收货人为“王老板”即王光飞，并未标注金桥烟花公司，送货的司机陶长波虽证实收货单子上写的是金桥烟花，但并未提交收货单予以证实，且陶长波称“送到对方老板指定的仓库，具体是谁我不清楚”，由于德森烟花公司就送货给金桥烟花公司的事实未提交收货单、对方签收的证据，而仅有的证据为证人证言，证明力较弱，故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收货人为金桥烟花公司；另根据德森烟花公司的当庭陈述及银行流水，证实涉案买卖合同已付货款的付款人均为王光飞，而非金桥烟花公司，综合上述情况，德森烟花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金桥烟花公司授权王光飞实施代理行为，金桥烟花公司事后也未追认，王光飞向德森烟花公司购买烟花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王光飞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一审认定金桥烟花公司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临湘市金桥烟花爆竹销售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浏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81民初5473号民事判决书；二、王光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浏阳市德森烟花有限公司货款177191元；三、驳回浏阳市德森烟花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44元，公告费550元，合计4394元，由王光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44元，公告费200元，合计4044元，由王光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曾慧红书记员郭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