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7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晓畅，男，198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飞，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松，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通安镇华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57174725663。法定代表人：陈祥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亚强，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子胥湖集团生态新区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城关镇堰河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304055438819Y。法定代表人：周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艳丽，湖北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陆文元，男，196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陆惠明，男，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上诉人蔡晓畅、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新城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北子胥湖集团生态新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胥湖公司）、陆文元、陆惠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304民初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晓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本人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管理费包括管理成本及相关税费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发包人第一次报审价扣减23.98%来确定工程款不符合公平原则；子胥湖公司开业时间应为竣工验收时间，工程款计算时期应从2018年10月26日起计算利息，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子胥湖公司应承担责任。苏州新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子胥湖公司应承担连带付款义务；蔡晓畅并非实际施工人，无权直接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款；蔡晓畅施工范围和工程量未确定，案涉工程款金额不能确定，其主张付款缺乏事实依据；蔡晓畅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应驳回其起诉；一审判决本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法律依据；上诉人未收取蔡晓畅保证金，不承担返还义务。被上诉人未提交答辩状。蔡晓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蔡晓畅与苏州新城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协议中关于管理费约定无效。苏州新城公司给付工程款12792733.78元和违约金，违约金以12792733.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从2018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子胥湖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苏州新城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10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5年11月3日，子胥湖公司与苏州新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子胥湖公司将子胥湖农业嘉年华建设项目工程施工发包给苏州新城公司。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建筑、安装、道路、排水、景观绿化、小品等；签约合同价暂定2亿元，其中：九曲花街及糖果小镇房建工程暂定伍仟万元，市政、景观绿化、小品等室外工程暂定壹亿伍仟万元，最终以甲方确定的相应资质工程造价咨询机构审定为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期满，甲方在三个月内全额支付审定的工程价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十二个月期满，甲方应该期满后三个月内支付审定工程价款中的工程尾款，如不能全额支付工程尾款，甲方应支付乙方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应付未付工程款按央行同期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4倍计算。2016年2月14日，陆文元、陆惠明（甲方）与蔡晓畅（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协议约定由蔡晓畅承包湖北子胥湖生态新区农业嘉年华项目工程的“丛林探险”景观工程，工程预算造价1361万元，该造价为中标造价，最终造价以竣工验收后建设单位委托的审计部门的审定价为准；开竣工日期为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9月20日；承包范围及方式：设计图中区域内园建工程（不含沥青道路）、给排水工程、电气安装、绿化、土方回填等工程；本工程按大合同同步进行，实行定额计价，据实结算，最终以甲方确定的工程造价咨询机构审定为准。协议第三款第10项约定：“甲方收取净管理费计总审定价的30%，根据建设单位的付款情况，逐笔收取，直至收清为止。乙方在向甲方收取进度款时应严格遵守甲方财务制度和资金用款办法，同时凭乙方提供同额的材料及劳务发票（劳务发票须出自具有相应资质的劳务公司且金额不低于合同总价的20%~25%），由甲方按规定预提留应上交的税管费和代扣代交的其他费用后将工程款汇入供货商或乙方。工程中所造成的亏损有乙方承担，盈利乙方可自行支配。”第四款约定：“工程价款支付，付款方式按大合同支付方式。1、进度款前期工作量造价完成1000万人民币为第一次进度款付款条件，以后隔二个月付一次工程进度款，付款比例为审核造价45%，在建设方支付后5天内支付（取款前提供成本发票）。2、尾款竣工验收合格后满15个月，建设方支付后15天内支付，如有延期按央行同期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4倍计算，此条约定由甲乙双方共同执行。余款按业主付款同比例支付。3、尾款部分资金有甲乙双方共同一起催讨。”合同尾部甲方位置加盖“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子胥湖农业嘉年华建设项目部”印章。同日，蔡晓畅向苏州新城公司交纳保证金200000元。2016年3月20日，苏州新城公司与陆文元、陆惠明签订《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苏州新城公司将上述所承揽的工程委托陆文元、陆惠明为乙方代表就工程质量、安全、工期、成本和现场文明施工等履行职责和承担全部责任；接受甲方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人的领导，接受企业管理层、建设单位代表和监理单位的检查和监督。蔡晓畅与陆文元、陆惠明签订合同后，便组织进场施工。2017年8月27日至31日，子胥湖公司、苏州新城公司和监理单位湖北天亿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对案涉项目工程量进行验收确认，并签署《工程量竣工验收确认书》。2018年6月15日，经建设单位子胥湖公司、施工单位苏州新城公司、设计单位深圳易道智慧生态股份有限公司、监理单位湖北天亿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共同评定，子胥湖农业嘉年华一期景观绿化工程（含“丛林探险”项目）质量合格。2018年8月6日，苏州新城公司向子胥湖公司递交“丛林探险”工程竣工结算资料。本案诉讼期间，子胥湖公司提交了湖北嘉信达资产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的《竣工结算审核书》，审定“丛林探险”景观工程价格11423900元。蔡晓畅同意按该审定价结算工程款。另查明，苏州新城公司已支付蔡晓畅工程款3738954元，返还保证金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案涉合同效力问题子胥湖公司与苏州新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㈤项的规定，认定无效：㈠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资质等级的……”蔡晓畅作为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陆文元、陆惠明以“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子胥湖农业嘉年华建设项目部”名义与蔡晓畅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第二、关于陆文元、陆惠明与蔡晓畅约定的管理费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内容看，陆文元、陆惠明与蔡晓畅之间实质上系转包关系，合同约定陆文元、陆惠明按建设单位审定的工程价款支付蔡晓畅，但应提取30%的管理费实际上是双方对工程价款结算的一种约定，30%的管理费包括了苏州新城公司与子胥湖公司合同签订和履行中的管理成本及相关税费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案涉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蔡晓畅个人不具有施工资质，并不意味着合同所有条款不受约束。蔡晓畅与陆文元、陆惠明签订合同时对约定“甲方收取净管理费计总审定价的30%”是明知的、自愿的，并没有提出异议，合同履行中也没有及时提出变更或撤销，工程早已竣工验收，现在诉讼中提出该约定无效，不应扣除管理费，目的无非是想从无效的合同中获取更多的利益，显然违背了合同签订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其该项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故蔡晓畅主张的工程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给付。第三、关于苏州新城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苏州新城公司承揽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与陆文元、陆惠明签订《工程施工承包责任书》，允许陆文元和陆惠明以“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子胥湖农业嘉年华建设项目部”的名义开展案涉工程的相关活动，陆文元和陆惠明在工程施工管理中的行为受苏州新城公司的领导和管理，蔡晓畅有理由相信陆文元和陆惠明代表了苏州新城公司，故苏州新城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第四、关于蔡晓畅请求的工程款及其利息、保证金问题案涉“丛林探险”景观工程价格11423900元，扣除30%管理费3427170元（11423900元×30%）和已付工程款3738954元，苏州新城公司应支付蔡晓畅工程款4257776元。子胥湖公司与苏州新城公司之间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期满，甲方在三个月内全额支付审定的工程价款。”蔡晓畅与陆文元、陆惠明之间合同约定“尾款竣工验收合格后满15个月，建设方支付后15天内支付，如有延期按央行同期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4倍计算。”案涉工程于2018年6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苏州新城公司于2018年8月6日向子胥湖公司递交“丛林探险”工程竣工结算资料，故子胥湖公司向苏州新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期限于2019年9月15日届满，苏州新城公司向蔡晓畅支付工程款的期限于2019年9月30日届满。庭审中，苏州新城公司辩解按合同约定其付款义务是在建设方支付后支付，由于建设方子胥湖公司没有及时付清工程款，故蔡晓畅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本院认为，子胥湖公司与苏州新城公司之间对付款期限约定是确定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即使子胥湖公司没有向苏州新城公司付清工程款，那么苏州新城公司也可及时主张权利，但不能以子胥湖公司未付清工程款为由拒绝向蔡晓畅支付到期债权。因此，苏州新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蔡晓畅逾期付款利息。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对蔡晓畅请求的利息可自2019年10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蔡晓畅交纳保证金200000元，苏州新城已经返还100000元，尚欠的10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第五、关于子胥湖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由于子胥湖公司发包给苏州新城公司有多个工程项目，就本案工程双方之间没有进行具体核算，子胥湖公司的欠付金额无法确定，且子胥湖公司与蔡晓畅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故蔡晓畅请求子胥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蔡晓畅与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二、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蔡晓畅工程款4257776元和利息（利息以下欠工程款4257776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蔡晓畅保证金100000元。四、驳回蔡晓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156元，由蔡晓畅负担57494元，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1662元。蔡晓畅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新城园林保证金收条》扫描件一份，证明新城园林收到了蔡晓畅的保证金20万元，新城园林财务部门在收条上盖了公章。证据二、涉案工程结算审计表复印件两份，证明两次审计结果、审减率不一，相差25万元。苏州新城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子胥湖公司致发的《通知》及附件审计结果文件，证明涉案工程子胥湖公司委托第三方审计单位审计的工程价款为13783.67万元，子胥湖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证据二、农业银行回单、领款单、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蔡晓畅的工程款和保证金均是由第三人陆文元和陆惠明直接支付的，蔡晓畅对于第三人与新城园林的转包关系是知晓的，蔡晓畅与第三人之间成立合同关系。本院组织了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予以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蔡晓畅提交的涉案工程结算审计表复印件两份以及苏州新城公司提供的农业银行回单、领款单、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不是二审期间的新证据，也不能达到上诉理由成立之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子胥湖公司致发的《通知》，子胥湖公司未否认欠苏州新城公司工程款的事实，该证据与上诉请求能否成立无关。蔡晓畅提交的《新城园林保证金收条》扫描件，有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签章，具备真实性，可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蔡晓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蔡晓畅工程款辩论意见》记载，其同意以1142.39万元这一数额作为本案工程款，视为认可审计扣减率。蔡晓畅主张不扣除管理费，但管理费的约定涉及违法事项，该费用的约定是否为违法所得，应由相关部门予以处理，即该管理费最终属于哪方所有，因涉及该费用是否被行政机关没收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将管理费扣除，实际上是未将该费用纳入约定的工程款范围之内。涉案工程于2018年6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按照约定在验收合格15个月，建设方支付15天后支付，苏州新城公司应付款之日为2019年9月30日，一审法院以此时间第二天起算利息正确。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标准，蔡晓畅与苏州新城公司约定的是“如有延期按央行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4倍计算”。一审法院酌定按照LPR4倍计算利息实际上已经予以适当降低。同时考虑到未支持蔡晓畅关于不扣除30%管理费的请求，为均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一审法院以相应的利息标准酌定判决支付利息符合均衡各方当事人利益的原则。案涉“丛林探险”景观工程造价为1142.39万元，但子胥湖嘉年华工程涉及各类工程共9种之多，“丛林探险景观园建”仅是其中之一，子胥湖公司称已向苏州新城公司支付工程款7000余万元，苏州新城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仅收到3450万元，无论该公司收到工程款数额为多少，均已超过“丛林探险”景观工程造价1142.39万元。蔡晓畅、苏州新城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子胥湖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不包含“丛林探险”景观工程工程款，故一审法院未判决子胥湖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2016年2月14日苏州新城公司与蔡晓畅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办协议》，该协议加盖了苏州新城公司子胥湖农业嘉年华建设项目部印章，蔡晓畅据此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因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工程款数额确定，蔡晓畅索要工程款的条件成就。蔡晓畅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证实苏州新城公司收取了20万元保证金，一审法院判决该公司退还剩余保证金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156元，由蔡晓畅负担57494元，苏州新城园林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16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昆审判员 王广泉审判员 徐恩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