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84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洛龙科技园区牡丹大道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3077474342885。法定代表人：李爱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焕章、方菁平，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耀武，男，汉族，1969年3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祥、马贝贝，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康耀武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311民初5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菁平、被上诉人康耀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祥、马贝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311民初558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同被上诉人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2020年7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800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失公允。1、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依法履行了告知义务，就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的解除符合法律程序。上诉人、被上诉人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到期日为2020年6月30日。但在该劳动合同到期前，上诉人已将《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邮寄给被上诉人，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且在下发解除通知书前，上诉人人力资源部就本次公司经营状况及生产系统调整等无岗人员放假等安置问题，按照相应程序向公司工会汇报并提交了告知函一份。上诉人工会委员会经过讨论表决，全票支持了人力资源部人员安置方案。故，在合同到期前，上诉人依法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其程序合法。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变化，致使双方的合同已经无法履行。故，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条例，终止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为了响应河南省政府、洛阳市政府“退城入园”的政策，缩减生产规模，部分生产线停止运行，无岗人员放假休息。上诉人在无岗人员停工放假期间依然坚持按期发放基本工资并缴纳社保保险。但现今上诉人经营状况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公司连年亏损、企业退城入园、生产规模缩减、岗位撤销等现状，双方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已发生了重大变化，双方劳动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等规定同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一审法院能否直接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问题。《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劳动合同期限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联系工作满十年的。”对于上述法律条文，可以从《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和法条原文来理解。《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也明确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故平等自愿应当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订立劳动合同的基本原则。从《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法条原文来看，该条第二款第一句也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此表述应当是法条列举的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情形的大前提，并在大前提项下列举了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上诉人多次明确表示不同意与劳动者(被上诉人)订立固定期限或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人民法院不能判令用人单位(上诉人)与劳动者(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只能确认双方具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劳动合同的内容，比如工资标准、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范围均属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共同协商约定的事项，人民法院不能对此进行裁判。被上诉人提出与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符合法定条件，上诉人应当依据被上诉人的主张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在上诉人拒绝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提出“依法裁决上诉人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求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可以径行裁判的范畴，人民法院只能依据当事人的诉请，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因为劳动合同虽然属于特殊合同，不同于一般民商事合同，但劳动合同仍为合同的一种。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劳动合同中除合同期限等相关内容外，其他内容，诸如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劳动报酬等，都属于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围，应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自行协商订立，且《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也明确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故，根据《劳动法》第二十条“劳动合同的期限分为有固定期限、无固定期限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期限。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10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延续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六条第二款“根据《劳动法》第二十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的规定，也不宜直接判决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4、上诉人不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双倍工资。依据洛阳市委市政府关于“退城入园”工作的整体部署和要求，停掉部分生产线，缩减生产运行规模。因生产系统的调整导致无岗位人员自2019年5月开始放假休息。加之2020年的新冠疫情的影响，至今无法恢复正常规模生产。企业经营困难、迁移等情况部分岗位撤销，人员劳动合同已经客观上无法履行。依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可以依法终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双方就劳动权利义务合意后的具体行为。但鉴于劳动合同应由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平等自愿协商签订，故在上诉人已不具备签订劳动的前提下，通过寄送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形式明确表示拒绝续签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能直接裁决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即使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由于客观条件的变化，上诉人也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上诉人经营严重困难，相应岗位撤销，客观上不能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也应认定为类似于合同的非正常终止。上诉人无法正常履行合同，但也是依据相应法律规定合法终止劳动合同。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康耀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答辩人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劳动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应当依法与答辩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答辩人连续与上诉人签订了2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连续在上诉人处工作超过十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4条第二款第一、第三项之规定，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或者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答辩人在劳动合同到期前多次以当面沟通、邮寄快递、集体联名信函，甚至提起劳动仲裁等多种方式，明确要求与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答辩人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法定条件下，且答辩人明确提出要求与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与答辩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该上诉人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不因上诉人所谓的上诉理由而免除，上诉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与答辩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上诉人应当依法向答辩人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之规定，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不与答辩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依法向答辩人支付双倍工资，直到订立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止。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系偷换概念，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其目的是为了逃避其应当依法履行的法定义务。首先，双方之间的纠纷系劳动合同到期后是否应当依法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问题，而不是劳动合同的解除或者履行问题，而且本案也不存在所谓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其次，由于市场环境的变化，上诉人已经全面恢复了生产，在通知其他所有放假员工回公司上班的同时还通过劳务派遣等方式招聘人员，上诉人在面向社会招聘人员的同时，又违反法律规定，不与答辩人续签劳动合同，是对答辩人当初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行为的报复措施。由于上诉人的违法行为，答辩人自2020年1月至今无法上岗，没有收入，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且严重影响了答辩人的基本生存与生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上诉人的违法行为，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护答辩人合法权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原告无需同被告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请求法院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一次性支付2020年7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康耀武2010年6月2日入职原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处工作，与原告签订过两份五年期的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5月23日至2020年6月30日，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将康耀武作为放假人员安排，每月发放工资1900元，期间多次组织过培训。2020年4月27日康耀武向原告邮寄续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申请，原告公司人力资源部收到该申请。2020年5月28日，原告公司向康耀武邮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通知康耀武劳动合同期满之后，不再续签，原告公司将按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康耀武于2020年5月29日将“本人不同意终止通知书，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书面意见附在原告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上邮寄给原告，原告人力资源部也收到该意见。后康耀武诉至洛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7月31日，洛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洛劳人仲案字[2020]第1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与康耀武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康耀武2020年7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期间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800元。原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本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双方是否需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是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是否需支付双倍工资。关于原告要求无需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签劳动合同的。”本案中，被告康耀武已经与原告签订过两次书面的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故原告公司应当与被告康耀武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的内容应当在符合法律规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可以参照集体合同的规定。原告以企业情况发生变化为由要求无需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2020年7月无需向被告康耀武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康耀武签订过两次书面的劳动合同，最后一次劳动合同的到期时间为2020年6月30日，且被告康耀武已向原告明确表达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申请，原告未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原告应当支付被告康耀武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019年5月23日至2020年6月30日，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将康耀武作为放假人员安排，每月发放工资1900元，因此应以洛阳市最低工资标准1900元为基数，原告应当支付被告康耀武2020年7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800元。综上，洛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规定，判决如下：一、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与康耀武签订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康耀武2020年7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期间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800元。三、驳回原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国有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康耀武已经与上诉人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过两次书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康耀武与上诉人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符合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以及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情形，在被上诉人康耀武向上诉人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而产生本案争议的情况下，原审根据本案案情作出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洛阳中硅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翟 涛审判员 胡豫勇审判员 张予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白璐书记员闫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