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0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胜根，男，197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俭景，男，197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金华，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瑜，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炎尧（英文名YANYAOLI），男，1963年10月21日出生，加拿大国籍，现住广东省恩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广东义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恩平市******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民委员会。负责人：梁韶光。原审第三人：恩平市******清湖头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负责人：黄视仙。上诉人朱胜根、杨俭景因与被上诉人黎炎尧，原审第三人恩平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佛良村委会）、恩平市******清湖头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清湖头合作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胜根、杨俭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黎炎尧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黎炎尧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涉案的《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是合伙协议，其所形成的合同关系属于个人合伙的关系，并非租赁关系。一审法院无权更改合同性质，擅自变更双方的法律关系。二、根据涉案的《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第一条的约定，黎炎尧应当向朱胜根、杨俭景提供生产的土地以及技术指导，但黎炎尧从未提供技术指导，朱胜根、杨俭景有权在支付完第一年的利润后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支付黎炎尧利润。三、若双方的关系为租赁合同关系，那么依据“延付或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的特别规定，其诉讼时效只有一年，黎炎尧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一审判决对其请求予以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朱胜根、杨俭景在二审法庭调查补充上诉意见：黎炎尧至今没有向法庭提交其取得涉案土地的合法手续，且因其与佛良村委会、清湖头合作社存在矛盾，村民到涉案土地阻挠朱胜根、杨俭景的经营，才导致本案的发生。黎炎尧答辩称，朱胜根、杨俭景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应当予以驳回。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黎炎尧与朱胜根、杨俭景之间的合同名义上是合作，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实际上是租赁。三、黎炎尧是通过与他人签订转让合同的方式取得涉案土地的经营权，并已经佛良村委会、清湖头合作社的同意。四、朱胜根、杨俭景在一审期间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其在二审中提出，不应当得到支持，而且黎炎尧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出诉讼时效。佛良村委会、清湖头合作社未作答辩。黎炎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黎炎尧与朱胜根、杨俭景于2010年9月7日签订的《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自2018年5月30日起解除；2.判令朱胜根、杨俭景支付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0日止的拖欠的租赁费134875元给黎炎尧；3.判令朱胜根、杨俭景支付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3月13日止逾期支付租赁费（以134875元为基数）的资金占用损失7040.48元给黎炎尧，并自2019年3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租赁费之日止，以尚欠款项为基数，继续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上浮50%）计付资金占用损失给黎炎尧；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朱胜根、杨俭景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炎尧（甲方）与朱胜根、杨俭景（乙方）于2010年9月7日签订一份《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约定在广东省恩平市************约83亩土地上（黎炎尧承包耕作的蔗地）合股种植农作物。该合同约定：“一、合作方式：由甲方提供合作生产的土地进行技术指导，乙方提供合作生产的资金及人工管理费用。合作生产的土地座落于恩平市************（黎炎尧承包耕作的蔗地），合计面积83亩。二、合股种植期限：从2009年12月30日至2019年12月30日止，共壹拾年。如到期后农作物未能全部收获完毕的，甲方同意顺延一个月期限，利润款按合同标准计。三、利润分配及缴纳办法：乙方按合股耕地面积83亩，以每年每亩三百元计算，合计乙方每年应支付利润24900元给甲方。第一年合股利润乙方应于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以后每年乙方应当于当年的11月30日前一次付清。如乙方没有按期支付利润给甲方，逾期20日以上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乙方在该耕地上种植的管理权以及收获权归甲方，乙方前期所有的投资损失由乙方自行负担，甲方不作任何补偿。……五、在合股期间，土地的全部经营由乙方负责，一切生产成本、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所有种植农副产品一律由乙方自行收获、销售，合股期间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合作之前因该土地承包经营产生的债务由甲方负责。六、该耕地乙方按甲方原承包地段耕作，如由于地界、权属不清而引起的纠纷由甲方负责解决，造成乙方的损失，属于甲方责任的，由甲方补偿乙方的损失……”。2018年5月30日，黎炎尧分别向朱胜根、杨俭景通过EMS寄送由黎炎尧出具的《解除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因你们无正当理由自2013年开始拒不履行支付租赁费的义务，根据《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的约定，我有权解除《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为此，我特通知如下：一、自2018年5月30日起，解除我与你们于2010年9月7日订立的《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二、你们应在2018年5月30日前离场，并返还土地给我。三、你们应在2018年5月30日前支付租赁费134875元给我”。一审法院认为，黎炎尧与朱胜根、杨俭景签订的《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涉案《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内容明确约定朱胜根、杨俭景按耕地面积计算，每年向黎炎尧支付固定利润。合股期间，土地的全部经营由朱胜根、杨俭景负责，一切生产成本、费用均由朱胜根、杨俭景自行承担，所有种植农副产品一律由朱胜根、杨俭景收获、销售。且该合股合同约定合股期间的债权债务、如遇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均由朱胜根、杨俭景自行承担，与黎炎尧无关。双方的上述约定符合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涉案《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名为合股合同，实为租赁合同。本案因《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主体间的权利、义务产生纠纷，当属租赁合同纠纷。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严格履行义务。黎炎尧按合同约定将案涉土地租赁给朱胜根、杨俭景用于种植农作物，朱胜根、杨俭景应在合同解除前按照约定每年支付利润（租金）24900元给黎炎尧。租金除第一年于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外，每年的11月30日前一次付清。至于《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是否解除以及解除时间的问题。黎炎尧主张其于2018年5月30日通过EMS快递形式向朱胜根、杨俭景寄送《解除通知书》，通知朱胜根、杨俭景自2018年5月30日起解除《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故该合同已经于2018年5月30日解除。朱胜根、杨俭景辩解，其已于2013年撤场，该合同于2013年11月份朱胜根、杨俭景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润给黎炎尧前20天已经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朱胜根、杨俭景辩解其已于2013年11月份解除合同，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所依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形，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黎炎尧。朱胜根、杨俭景主张已于2013年11月解除该合同，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对黎炎尧主张《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于2018年5月30日解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朱胜根、杨俭景应当向黎炎尧支付合同履行期间2009年12月30日至2018年5月30日期间的租金。2009年12月30日至2012年12月30日租金朱胜根、杨俭景已经支付，朱胜根、杨俭景仍应支付2012年12月31日至2018年5月30日共65个月的租金134875元给黎炎尧。对于朱胜根、杨俭景因迟延支付租金给黎炎尧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是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酌定本案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标准为从2012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加收40%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加收40%计算。佛良村委会、清湖头合作社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黎炎尧与朱胜根、杨俭景于2010年9月7日签订的《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于2018年5月30日解除;二、朱胜根、杨俭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租金13487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12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加收40%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加收40%计算）给黎炎尧。三、驳回黎炎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38.3元，由黎炎尧负担32.3元，朱胜根、杨俭景负担3106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朱胜根、杨俭景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关于涉案《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合同性质的问题。黎炎尧主张涉案的《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实质上是租赁合同，而朱胜根、杨俭景则认为该合同为合作合同。本院认为，合同的性质不能仅凭合同的名称而定，而应当根据合同内容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来确定。涉案《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虽然名称为合股种植，但其内容明确约定在合股期间，土地的全部经营由朱胜根、杨俭景负责，一切生产成本、费用均由朱胜根、杨俭景自行承担，所有种植农副产品一律由朱胜根、杨俭景收获、销售。且该合股合同约定合股期间的债权债务、如遇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均由朱胜根、杨俭景自行承担，与黎炎尧无关。朱胜根、杨俭景按耕地面积计算，每年向黎炎尧支付固定利润。双方的上述约定符合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固定利润”，与合作或者合股的分红的法律特征不一致，实际即为朱胜根、杨俭景使用涉案土地的租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签订管辖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的规定，一审判决确认涉案的《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为租赁合同，黎炎尧与朱胜根、杨俭景之间为租赁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朱胜根、杨俭景此节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在涉案《合股种植农作物合同》中仅约定“合作方式：由甲方（黎炎尧）提供合作生产的土地进行技术指导，乙方提供合作生产的资金及人工管理费用”，双方当事人对黎炎尧如何提供指导并没有明确约定；其次，双方当事人也没有明确约定合同义务的履行顺序，朱胜根、杨俭景也未能举证证实存在其二人要求黎炎尧提供技术指导而遭到拒绝的情形。因此，朱胜根、杨俭景称因黎炎尧未提供技术指导，其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向黎炎尧支付租金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黎炎尧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经查，朱胜根、杨俭景并未在本案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朱胜根、杨俭景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虽然朱胜根、杨俭景在（2018）粤07民终3404号案的庭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朱胜根、杨俭景也是在案件二审期间提出，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朱胜根、杨俭景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黎炎尧提起诉讼的第三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朱胜根、杨俭景支付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3月13日止逾期支付租赁费（以134875元为基数）的资金占用损失7040.48元给黎炎尧，并自2019年3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尚欠款项为基数，继续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人民币贷款逾期罚息利率（上浮50%）计付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判决判令朱胜根、杨俭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租金13487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12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加收40%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加收40%计算）给黎炎尧，一审判决逾期付款损失部分已经超出黎炎尧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纠正。本院依法将逾期付款损失调整为：逾期付款损失以134875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加收40%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加收40%计算。综上所述，朱胜根、杨俭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6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5民初6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朱胜根、杨俭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租金13487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以134875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加收40%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加收40%计算）给黎炎尧。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确定，二审案件受理费3106元（已预交），由上诉人朱胜根、杨俭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吴碧如书 记 员 梁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