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7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美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松涛街**斜塘老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94MA1QF7TU3M。法定代表人：郑发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浙江海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经济开发区祥云路**9132041208699632XU。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美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雅酒店）与被上诉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华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1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美雅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影片点播系统及点播的影片系向第三方深圳坚果智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果公司）整体采购而来，上诉人不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在2018年4月委托装饰公司与坚果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采购了投影设备及酒店影视系统。其中酒店影视系统由坚果公司设计生产，并且其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片源由坚果公司提供，播放影片并非存放于上诉人酒店的服务器而是来源于坚果公司的网络服务器。上诉人与坚果公司进行合作时，坚果公司对于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版权来源保证已经合法授权。上诉人接到诉讼通知后才得知坚果公司提供的影视作品存在侵权情形，并且立即停止了点播服务。上诉人是由于第三方系统供应商才导致侵权行为的发生，上诉人本身也是受害者。二、上诉人不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且及时停止了侵权行为，也没有违法获利，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属不当，且判决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一）上诉人为顾客提供的主要系酒店住宿服务，不收取顾客点播影片费用，上诉人没有因侵权行为直接获利。（二）上诉人已经及时停止侵权行为，并更新点播系统，不再播放侵权作品。目前上诉人已经通过直接购买北京爱奇艺公司的影视服务来确保点播服务不存在未经授权的侵权行为。（三）上诉人的点播系统是为住店客户提供的免费附加服务，其传播范围有限，没有违法获利，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金额过高。1.不可能每个顾客住宿时都点播影片，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较小。2.上诉人采购点播系统并开始提供点播服务的时间为2018年7月，距离涉案影片的上映期已经有较长时间，并且在被上诉人在2018年10月就已经将涉案影片的权利转让给第三方，上诉人侵权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较小。上诉人也是在一审判决之后才知晓被上诉人在2018年10月已经将涉案影片的权利转让，一审法院在确定上诉人侵权责任时并没有考虑侵权持续时间对侵权赔偿责任的影响，导致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被上诉人捷成华视公司答辩称：第一，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具有主观过错。系本案的直接侵权责任主体，理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上诉人在其经营管理的酒店客房内向不固定的住客提供涉案电影作品的在线点播服务，使得住客可在自行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的在线点播服务。这一行为完全符合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要求。上诉人作为豪华型酒店经营方，为了提升客房服务品质，吸引住客，将影视娱乐点播服务作为酒店客房服务的一部分，有助于抬高收费标准，增加酒店整体经营收益。上诉人将涉案电影作品用于商业用途，应当严格审核作品权利来源。即使上诉人主张客房点播系统由案外第三人提供，但是该点播系统所涉及到的软件、硬件设备以及服务器均处于上诉人直接经营管理的酒店场所内，上诉人仍为直接侵权主体。上诉人向第三人采购相关设备及系统，也能说明涉案侵权行为与上诉人有着直接的关联关系，上诉人在无法证明自己或者第三方拥有涉案作品著作权的情况下，不能免除自己的审核义务。上诉人的采购行为恰巧证明其对侵权行为存在一定的认知，即第三方提供的点播服务可能存在侵权。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设备合同，仅仅是一份框架性合同，无法根据该份证据认定涉案影视作品由第三人坚果公司提供。即使涉案点播系统以及影视作品由第三人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上诉人也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被上诉人作为国内知名的影视公司，为采购相关影视作品版权支付了巨额成本。上诉人未经授权未支付任何报酬，擅自在其经营的客房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势必会给被上诉人造成直接或间接的经济损失。涉案的电影作品作为知名电影作品，影院评分较高，且获得的较多奖项，影片的商业价值较高，而上诉人经营的酒店规模较大，收费较高，侵权情节较为严重，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较大，上诉人理应赔偿。捷成华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雅酒店立即停止播放电影《羞羞的铁拳》；2.判令美雅酒店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公证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与涉案电影作品权属相关事实《羞羞的铁拳》是与涉案电影作品权属相关事实《羞羞的铁拳》是由宋阳、张吃鱼导演，艾伦、马丽、沈腾等主演的一部电影作品。该影片于2017年9月14日取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于2017年9月30日上映。涉案电影作品《羞羞的铁拳》的出品单位分别为北京开心麻花影业有限公司、新丽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猫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开心麻花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万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浙江横店影业有限公司、北京金逸嘉逸电影发行有限公司、捷成世纪文化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上海淘票票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北京市文化投资发展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天浩盛世影业有限公司、锦元素国际传媒（北京）有限公司。北京开心麻花影业有限公司称其拥有全部版权，上述其他公司也分别出具《声明》称，其仅享有署名权。北京开心麻花影业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霍尔果斯捷成华视网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霍尔果斯捷成华视网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又将上述权利授权捷成华视公司。二、美雅酒店管理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事实2018年8月23日，经上海申之春律师事务所申请，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工作人员来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松涛街1088号斜塘老街42-44幢“雅致·湖沁阁”酒店的“3120”号房间。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代理人林浩在前一日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办理入住手续。公证员使用公证处的摄像机、手机对房间环境及设备进行摄像、拍照，对林浩的如下操作过程进行摄像：一、打开房间内电视机，点击“视频点播”，依次翻页找到并点击以下影视作品：“羞羞的铁拳”“绝世高手”……“美人鱼”“大鱼海棠”等36部作品。依次随机拖动进度条进行播放，林浩使用公证处手机对电影作品进行拍照、操作结束，关闭摄像机，共计得到36段视频文件。二公证员将手机中照片进行打印，共计92张照片打印件，并将上述36段视频文件复制入公证处提供的空白Ｕ盘，共计一个Ｕ盘。同年12月24日，该公证处对上述取证保全行为出具（2018）沪徐证经字第10095号公证书。在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拆封并打开运行验看上述公证书所附U盘。经查验，取证播放涉案作品内容与捷成华视公司提供的涉案影片音像制品DVD光盘的内容一致。三、其他相关事实1.美雅酒店系于2017年9月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为住宿服务、餐饮服务、酒店管理等。“雅致·湖沁阁”酒店系美雅酒店经营管理。2.捷成华视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及合理维权支出的相关事实：百度百科对涉案作品播出的相关报道（网页打印件）显示涉案作品于2017年9月30日在中国大陆地区上映，并获得多项奖项；版权局预警名单，时光网、央视新闻网、微博网页，证明涉案电影作品知名度较高，票房高达22.07亿元；捷成华视公司因维权而支出公证费10000元（共计36部作品）、美雅酒店住宿费790元，认为美雅酒店系超豪华酒店，涉案作品的播放为美雅酒店获取口碑和客户流量。3.美雅酒店与案外人坚果公司间相关事实。2018年，竺枫（上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坚果公司订立一份关于投影仪、设备及安装的装饰装潢合同一份，约定由竺枫（上海）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其承包经营的位于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斜塘老街42-44号（美雅酒店所处的位置）酒店的投影仪等所有设备及安装工程项目交由坚果公司承揽，约定坚果公司需提供一个酒店客房影视管理后台。合同附件二为《坚果酒店3Ｄ影院产品服务清单》。2019年7月20日，坚果公司向上海美豪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及旗下关联酒店出具了承诺函，承诺的主要内容为：所有坚果云旅系统的贵方酒店均可使用影视点播栏目，所有影视点播内容版权均为国广东方网络（北京）有限公司（ＣＩＢＮ）提供，出现任何版权纠纷由我司全权负责，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同时一旦发生有第三方或权利人主张对贵方的任何著作权纠纷，我司向贵方提供被诉影视内容的合法权属证明……。2020年4月28日，坚果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上海美豪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及旗下关联酒店的酒店影视点播系统中的影视作品系其提供，且来源于第三方公司的正版内容，已对点播中存在版权问题的影视作品停止点播服务并于2019年起对各门店点播系统进行了系统升级。如存在侵权行为，其愿意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根据涉案电影作品的署名和授权情况，该作品权利来源的证据链条完整，捷成华视公司在授权期限内享有涉案电影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应的维权权利。美雅酒店在其经营的“雅致·湖沁阁”酒店客房内可以点播观看电影《羞羞的铁拳》，此种通过网络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电影的观看服务，使公众能够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美雅酒店辩称由坚果公司负责提供影片以供点播服务并由坚果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虽然提供了相应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美雅酒店已取得合法授权使用涉案作品的权利。美雅酒店作为酒店的直接经营主体，未取得作品权利人许可，在其客房内为住客提供涉案影片的点播播放服务，使住客能够在酒店提供的入住服务中直接获得涉案影片，该行为显然构成侵权。捷成华视公司要求美雅酒店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对于美雅酒店陈述及根据坚果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及情况说明，可以确定美雅酒店已停止了侵权行为。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美雅酒店的获利情况，也没有提供许可使用费。法院结合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损失数额：第一、通过涉案影片《羞羞的铁拳》在百度百科等媒体的影评介绍、票房数额等信息，可见涉案影片具备一定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也从侧面反映出涉案影片具有较高的市场价值。第二、美雅酒店在其经营的酒店提供住客在线观看服务，为涉案影片的广泛传播提供了客观条件，进而对捷成华视公司就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严重侵犯。第三、美雅酒店系通过其经营的酒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主要用户为酒店住客，影响范围相对较小。第四、结合涉案作品的上映时间，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以及美雅酒店的主观过错等因素考量后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此外，美雅酒店对捷成华视公司因本案维权合理支出应一并予以赔偿。捷成华视公司虽对其律师费用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但考虑到捷成华视公司确有律师出庭的情形，对于捷成华视公司该项诉讼主张，法院将考虑合理性、必要性酌情予以支持。对于公证费及住宿费主张，结合相关票据及捷成华视公司主张的分摊数额，予以支持。综上，本案经调解无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州美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20000元；二、驳回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捷成华视公司已预交），由捷成华视公司、美雅酒店各负担650元（该款由美雅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捷成华视公司）。二审中，捷成华视公司认可其2018年10月1日已经将涉案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给了案外人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视聚合公司），并提供了一份华视聚合公司于2020年12月1日出具给捷成华视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其上载明：华视聚合公司认可捷成华视公司对涉案侵权行为采取的维权措施并认可其有权收取、享有全部赔偿收益。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认为：一、美雅酒店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美雅酒店作为经营者，理应在向坚果公司采购涉案系统及后续使用过程中，对在其经营场所播放及向入住客人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是否取得权利人授权进行审查。但美雅酒店在采购系统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后续经营过程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坚果公司有权使用涉案作品，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美雅酒店与坚果公司关于版权的相关约定不影响其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其次，虽然美雅酒店的主要经营内容为提供住宿服务，但其提供涉案影片点播的行为，目的旨在吸引客人入住，实现其住宿服务增值，并能从中直接获益。故美雅酒店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酒店客房内通过网络提供涉案影片点播服务的行为，侵害了捷成华视公司关于作品《羞羞的铁拳》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美雅酒店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否合理一审法院在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和美雅酒店的违法获利均无法查清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到了涉案影片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市场价值、上映时间、美雅酒店侵权行为的情节、影响范围、持续时间、即时下架涉案作品及其主观过错等因素，且考虑到了捷成华视公司因本案维权的合理支出，酌情确定美雅酒店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20000元。虽然捷成华视公司在2018年10月1日已将涉案电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给了华视聚合公司，但是华视聚合公司后亦认可捷成华视公司对美雅酒店采取的维权措施并认可其有权收取、享有因涉案侵权行为获得的全部赔偿收益。故综合本案具体情形，一审法院的判赔数额亦属合理。综上所述，美雅酒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苏州美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施婷婷审判员  赵玉兵审判员  杨 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