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再1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某，女，汉族，1985年3月2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杰，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霖萍，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涂某1，男，汉族，1981年11月9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海燕，广东格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青友，广东格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罗继燕因与被申请人涂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粤03民终10303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日作出（2019）粤民申36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罗继燕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杰，被申请人涂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海燕、谢青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继燕再审请求：1、撤销（2016）粤03民终10303号民事判决；2、判决涂某1向罗继燕支付300万元，同时以未支付的70万元为基础，自2015年7月29日起支付同期人民银行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3、由涂某1承担再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罗继燕依据离婚协议向一审法院起诉涂某1，要求支付300万元款项，涂某1庭审中提交一份《自愿离婚协议书范本》，其上有罗继燕签名，范本上约定的分割数额与离婚协议约定不同，罗继燕当庭提出对该份离婚协议范本的真伪提出异议，并要求鉴定，庭后也提交了书面的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没有核准进行鉴定，同时支持了罗继燕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过程中，法官询问罗继燕是否申请鉴定，罗继燕表示要申请鉴定，但因经济困难请求法院要求涂某1垫付鉴定费，法院未对鉴定申请表态即根据《自愿离婚协议范本》酌定涂某1支付款项230万元。罗继燕因生活压力，只能申请执行，待执行款到位后，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自愿离婚协议范本》的真伪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自愿离婚协议范本》上罗继燕的签名非本人签名，根据民诉法相关规定，原判依据的主要证据系伪造，故应当再审，予以改判，支持罗继燕的一审诉讼请求。涂某1辩称，二审判决根据涂某1的经济能力，对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赡养款项在公平原则下，作出相应调整，属于法院自由裁量权的范围，二审调整正确，应予维持。罗继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涂某1支付罗继燕300万元；2、涂某1承担诉讼费用。涂某1反诉请求：1、罗继燕按照离婚协议将路虎牌粤Ｂ×××**汽车、中山市火炬广场开发区衣云路君华新城3区61栋1901房屋过户给涂某1；2、罗继燕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涂某1、罗继燕于2002年认识恋爱，于2003年同居生活，××××年××月××日在江西省南昌县登记结婚，婚前于××××年××月××日生育长子涂某2，于××××年××月××日生育次子涂某3，婚内于××××年××月××日生育女儿涂某4。2013年7月29日，罗继燕、涂某1在江西省南昌县民政局登记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1、涂某2、涂某3归涂某1抚养，涂某4归罗继燕抚养，三个孩子的抚养费由涂某1承担；2、路虎牌粤Ｂ×××**汽车归涂某1所有；3、深圳市南山区南国丽城3栋Ｈ1604房屋、中山市火炬开发区衣云路君华新城3区61栋1901房屋归涂某1所有；4、所有债权债务归涂某1承担；5、涂某1在离婚之日起两年内必须支付罗继燕赡养费300万元。深圳市南山区南国丽城3栋Ｈ1604房屋（房产证号：40××**）于2004年9月17日购买，购房款544198元，登记在涂某1名下，首付款16万元左右，其余为房屋按揭贷款，该按揭贷款已经在罗继燕、涂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清偿完毕。罗继燕、涂某1于2012年11月27日购买中山市火炬开发区衣云路君华新城3区61栋1901房屋（合同业务号：ＨＴＮ2012063167），登记在罗继燕名下，购房款836899元，首付75万元左右。首付款系以东莞市瑞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所获得的货款支付。涉案路虎粤Ｂ×××**汽车购买于2013年1月14日，登记在罗继燕名下。东莞市瑞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29日，涂某1系股东，持有60%股份。现在路虎粤Ｂ×××**汽车由涂某1实际使用。涂某1称双方在离婚当日还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范本》，该协议除约定的财产归属和在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一致外，还确认了涉案房产属于涂某1的婚前财产，提交《自愿离婚协议书范本》为证，显示：男方（涂某1）婚前购有深圳市南山区南国丽城3栋Ｈ1604房屋，为男方财产，归男方所有；中山市火炬开发区衣云路君华新城3区61栋1901房屋首付款和按揭贷款来源于君华地产所欠的东莞市瑞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该房属于男方房产，归男方所有。罗继燕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称签名不是本人签名，并当庭要求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市南山区南国丽城3栋Ｈ1604房屋登记在罗继燕、涂某1婚前，属于涂某1婚前财产，但该房产在婚内有按揭还款，因此，该房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揭还款所对应的房产增值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罗继燕在离婚时可参与分割；中山市火炬开发区衣云路君华新城3区61栋1901房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东莞市瑞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成立于罗继燕、涂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涂某1自该公司所获得的工程款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综上，可以看出涂某1提交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范本》所记载的情况与客观事实不符，且罗继燕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法院对该份协议书不予采信。罗继燕、涂某1离婚当日在民政局签订并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当事人均应当遵照履行。涉案的夫妻共同房产、房产增值、车辆均归涂某1所有，协议中虽没有显示涂某1给予罗继燕相应的补偿，但约定了涂某1需向罗继燕支付“赡养费”300万元，根据协议内容，该“赡养费”可视为双方对夫妻财产分割的补偿约定。罗继燕要求涂某1支付300万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考虑到该数额较大，法院酌定给付时间为五个月。涂某1要求罗继燕配合将涉案车辆及中山市火炬开发区衣云路君华新城3区61栋1901房过户至其名下，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涂某1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个月内向罗某支付3000000元；二、罗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个月内协助涂某1办理粤Ｂ×××**汽车的过户手续；三、罗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个月内协助涂某1办理中山市火炬开发区衣云路君华新城3区61栋1901房的过户手续。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7150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2150元，由涂某1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95元，由罗某负担。涂某1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罗继燕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和保全费、二审上诉费由罗继燕承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涂某1与罗某所生三名子女涂某2、涂某3、涂某4均与涂某1共同生活，并由涂某1承担三名子女的生活、上学费用。涂某1主张双方于2005年起才同居生活，故于2006年生育长子涂某2。二审期间，涂某1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2.《贷款详细信息》，3.《综合授信合同》，4.《最高额担保合同》，5.《个人最高额抵押、保证额度借款合同》。以证明：涂某1与罗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涂某1曾向中国民生银行借款400万元，用于家庭的生活开支和投资等，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涂某1主张，企业经营状况因实体经济形势不好而出现亏损，涂某1已面临巨额债务无力偿还的困境，更无力支付罗某要求的补偿款，离婚财产的分配应根据实际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确定，事实上双方并没有夫妻共同财产，涂某1无需向罗继燕支付财产分割款。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夫妻离婚后因支付财产分割的补偿款而发生的纠纷，故本案属离婚后财产纠纷。对于原审处理结果中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涂某1上诉提出的争议问题是：一、本案是否应按《自愿离婚协议书范本》认定双方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可供分割；二、离婚夫妻财产分割补偿款数额应如何确定。对于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涂某1要求按《自愿离婚协议书范本》认定本案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可供分割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到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时，作为协议离婚依据登记备案的是《离婚协议书》而非《自愿离婚协议书范本》，故对涂某1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离婚夫妻财产分割补偿款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涂某1要求按《自愿离婚协议书范本》认定本案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可供分割，无需向罗某支付财产分割款；罗某则认为涂某1应按《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向罗继燕支付补偿款30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书》约定涂某1应向罗某支付300万元的“赡养费”，该“赡养费”既有夫妻财产分割的补偿款性质，也部分含有对罗某未来生活进行帮助赡养的性质。对于该款项数额的最终确定，根据本案的特定情况，既需要按《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同时也应综合考量《自愿离婚协议书范本》的约定内容、双方夫妻感情破裂导致离婚的原因、夫妻共同财产的状况、子女抚养的需要、双方经济状况等特定因素确定。综合本案以上特定因素，本院酌情确定涂某1应向罗继燕支付夫妻财产分割的补偿款数额为230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涂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个月内向被上诉人罗某支付2300000元；三、驳回罗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7150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2150元，由涂某1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95元，由罗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0元，由涂某1负担10000元，罗某负担4300元。本院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涂某1提出反诉时间为2016年3月4日。2013年7月29日《自愿离婚协议范本》约定：一、涂某1与罗继燕自愿离婚。二、1、男孩涂某2、涂某3随涂某1直接抚养生活，罗继燕无需支付抚养费（包括生活费、教育费、医疗费），涂某4随罗继燕直接抚养生活，儿女全部费用由涂某1负责。2、双方可在每月的第3周星期六起至周日接儿子／女儿随其生活或娱乐。如临时或节假日探望，可提前一天由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后可按协商的办法进行探望。儿子／女儿十周岁以上时，探望权的行驶应尊重儿子／女儿的意见，不可强行按本协议执行。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1、房产：ａ.涂某1婚前购有坐落在深圳市南山区，登记在涂某1名下，属涂某1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涂某1所有（注：包括房内装修内附属设施及相关配套设施）。ｂ.夫妻双方婚后购有的坐落在中山火炬开发区，购房时以罗继燕为主贷人向建设银行按揭购买，首付及按揭还款都来源于君华地产公司所欠东莞市瑞事家居用品有限公司工程款，该房屋属涂某1财产。离婚后，该套房屋归涂某1所有（注：包括房内装修内附属设施及相关配套设施），双方相互配合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及办理主贷人变更手续。因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及办理贷款主贷人变更手续所应支付的一切税费等均由涂某1承担。2、机动车辆：ａ.夫妻双方婚后于2013年01月14日购有路虎牌汽车一辆，型号发现4ＳＡＬＡＮ2Ｆ4,车辆识别代码ＳＡＬＡＮ2Ｆ42ＣＡ640259，购车时以罗继燕为主贷人向农业银行按揭贷款购买，按揭款由涂某1支付，离婚后归涂某1所有，因银行规定在按揭期间不能过户，待按揭款付清时罗继燕必须配合涂某1办理过户等相关手续。3、公司股票、债权、债务、股票、债券等：双方各自名下的公司股权、债权、债务、股票、债券等归各自所有，与对方无关。4、双方各自名下的其他私人财产（如首饰、衣服等）归各自所有。5、自离婚之日起二年内涂某1必须支付给罗继燕及女儿赡养费人民币叁佰万元，如罗继燕在此期间再找其他异性伴侣此条无效。上述协议事项，双方保证切实履行；协议内容如有隐瞒、欺骗、责任自负。罗继燕再审中提交了一份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倾向认为落款日期为2013年7月29日《自愿离婚协议范本》（第3页）“罗继燕”署名字迹与委托方所提供的样本上的“罗继燕”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再审庭审中，罗继燕确认现在三个小孩均随涂某1生活，但罗继燕主张女儿应跟随其生活，是涂某1强行将女儿接走，其表示涂某1归还女儿，其可以放弃主张七十万元赡养费的权利。涂某1对此未作答复。再审时，涂某1向本院申请对《自愿离婚协议范本》上罗某指纹进行鉴定。本院再审认为，涉案的《离婚协议》和《自愿离婚协议范本》在财产分配、子女抚养、抚养费的负担、债权债务处理以及给付“赡养费”的约定上没有本质区别，涂某1申请鉴定《自愿离婚协议范本》上罗某指纹实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即《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赡养费”是否应当调整。本院分析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二、《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就解除婚姻关系、共同财产分割、共同债务负担、子女抚养等内容协商一致达成的“一揽子”的解决方案，《离婚协议》中记载的内容构成一个整体，没有法定事由不得随意撤销和变更。三、本案涂某1在一审反诉请求中没有请求撤销或变更《离婚协议》，其在抗辩中主张没有共同财产以及支付300万元“赡养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不构成反诉。况且，涂某1在一审中提出反诉是2016年3月4日，早已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四、涂某1主张没有共同财产、支付赡养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经济困难、罗继燕对离婚有过错均非撤销或变更《离婚协议》的法定事由。涉案的房产、车辆全部分配给了涂某1，涂某1承担相应债务也是《离婚协议》中的约定，该约定并不存在显示公平的情形。综上，涉案的《离婚协议》不存在可撤销或变更的法定事由，且涂某1在反诉请求中并没有主张撤销或变更《离婚协议》，即便涂某1在抗辩中有撤销或变更《离婚协议》的意思表示，也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1年除斥期间。因此，原二审判决对《离婚协议》中涂某1支付罗继燕300万元的条款作出调整，缺乏法律依据，再审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罗继燕就此问题的再审理由成立。罗继燕关于支付利息的主张，超出了一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粤03民终1030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7150元，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2150元，由涂某1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95元，由罗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0元由涂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勇忠审判员  李 力审判员  蔡劲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郝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