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9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爱奇凯（厦门）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法定代表人：张宗保，任职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商政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蔡宽飞，任职经理。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芸豪，广东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惠碧，女，197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嫦，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商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政公司）、爱奇凯（厦门）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惠碧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赖惠碧一审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商政公司、爱奇凯公司连带向赖惠碧支付2018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3975.04元（6684.83÷21.75÷7.5×48.5×200%）与2019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5224.92元（6684.83÷21.75×8.5×200%）、2019年7月份的工资差额2585.32元（6684.83÷21.75×21-3869）、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4023.54元（6684.83×19×2）。一审法院判决：一、爱奇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赖惠碧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54023.54元；二、爱奇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赖惠碧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合共8582.87元；三、驳回赖惠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爱奇凯公司负担。判后，爱奇凯公司、商政公司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爱奇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赖惠碧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赖惠碧提供的企业信息资料，认定赖惠碧是在蔡宽飞的安排下变更不同用人单位，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赖惠碧提供的企业信用报告均是由第三方公司提供，并非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官方数据，无法保证真实性和合法性。2.赖惠碧提供的社保记录以及“企查查”查询记录，不能显示“沙头成珠水果店”、“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飞远鞋店”、“广州市番禺区市桥东城禺山南店视听器材部”、“广州市商翔贸易有限公司”与蔡宽飞有任何关系，一审要求爱奇凯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没有依据。3.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扇伯服装店虽为蔡宽飞注册的个体户，但赖惠碧与扇伯服装店劳动关系的证明应当由赖惠碧或扇伯服装店提供，而非要求爱奇凯公司提供证明。赖惠碧主张其受蔡宽飞调整工作地点，派到其他企业，但均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根据法律规定，企业保存用工资料的期限为二年，一审不应当对此予以忽视，要求爱奇凯公司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另外，扇伯服装店成立于2001年，若赖惠碧是从2000年起即是扇伯服装店员工或蔡宽飞员工，不可能不直接用扇伯服装店为其购买社保。4.一审认定赖惠碧是在蔡宽飞的安排下变更不同用人单位是错误的。赖惠碧提供的社保记录及企业信息等大部分无法对应，且存在多个社保关系与蔡宽飞无关，赖惠碧主张是受蔡宽飞安排到不同企业工作，而其未能提供任何有关证据。单凭扇伯服装店的注册人是蔡宽飞，商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蔡宽飞，以及爱奇凯公司有蔡宽飞股份，即需要爱奇凯公司承担全部与蔡宽飞有关的劳动关系责任，完全是否定了各公司主体之间的独立法人地位。二、一审法院认定爱奇凯公司须赔偿自2000年起至2019年工作年限19个月赔偿金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赖惠碧没有证据证明其于2000年即开始工作，也无证据证明其2000年起至2010年8月的工作单位与蔡宽飞有关。况且，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金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一审认定为19年没有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爱奇凯公司解除与赖惠碧的劳动关系是违法解除，须支付双倍赔偿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爱奇凯公司多次要求赖惠碧签订劳动合同，但赖惠碧拒签，爱奇凯公司于2019年4月4日再次以《劳动合同签署通知书》形式通知其签订劳动合同，但赖惠碧仍拒绝签署。因此，爱奇凯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七条的规定，于2019年7月15日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爱奇凯公司已经尽到了通知义务，因而爱奇凯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关系合法合规，不属于违法解除。四、一审法院关于未休年假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根据爱奇凯公司的年假制度，其年假不应当被支持。五、赖惠碧于（2019）粤0113民初9767号案中提出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却又在本案中提出要求支付自2000年至2019年工作年限的违法解除赔偿金，两请求存在重合、矛盾。本案中提出的违法解除赔偿金诉求不应再获得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恳请二审依法查清事实，予以改判。商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赖惠碧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采信赖惠碧提供的企业信息资料，认定赖惠碧是在蔡宽飞的安排下到商政公司处及爱奇凯公司工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商政公司于2016年11月与赖惠碧建立劳动关系，是赖惠碧自主入职，并未受他人安排，但赖惠碧于2017年6月已经从商政公司处离职，后于2017年7月自行入职爱奇凯公司处，商政公司与赖惠碧于2017年6月后已经没有劳动关系。2.商政公司与爱奇凯公司不是关联企业关系，商政公司没有安排赖惠碧到爱奇凯公司处任职。3.商政公司与爱奇凯公司均是独立法人，两公司之间均未实际控股，且两者的经营地址、经营产品均不同，两公司不构成关联关系。4.赖惠碧于2017年6月已从商政公司处离职，其于2019年8月13日提出仲裁，已超过法定二年的资料保存期限，故商政公司无法提供当时的用工资料。二、一审法院认定爱奇凯公司须向赖惠碧赔偿自2000年起至2019年工作年限19个月赔偿金，存在认定事实错误。赖惠碧无任何资料证明其于2000年即开始工作，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2000年起工作经历与蔡宽飞有任何关系，其社保记录是从2004年7月起，商政公司并不知道赖惠碧以往的工作经历，也未接受他人指示安排赖惠碧入职商政公司或其他公司，一审判决的认定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恳请二审依法查清事实并予以改判。赖惠碧答辩：1.根据法律规定，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赖惠碧作为劳动者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关于商政公司、爱奇凯公司提到的企业信用报告的问题，一审法院已依法查明，如对此有异议其完全可以到工商局去调查核实。关于社保的问题，商政公司、爱奇凯公司是企图通过社保购买的单位来反推用人单位主体，并没有任何依据，从社保的历史明细表可以看出，从2006年10月开始赖惠碧的社保是从未中断，而大部分缴纳社保的主体均为蔡宽飞作为实际经营者，事实上赖惠碧提交的证据2017年的工资表已经证实，商政公司也是确认赖惠碧的入职时间，该工资表是由当时的用工主体商政公司提供，而爱奇凯公司提供的考勤核算表，也能证明爱奇凯公司是确认赖惠碧的入职时间2000年6月1日，而且爱奇凯公司在另案诉讼仲裁阶段的陈述赖惠碧在2000年入职，以上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商政公司、爱奇凯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观点。2.根据法律规定，双方之间早已建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的关系，爱奇凯公司无权以未订立劳动合同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而且事实上关于未能订立劳动合同的责任，在另案中法院已经依法查明，因此爱奇凯公司属于违法解除。3.因爱奇凯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双倍赔偿，爱奇凯公司主张的赔偿年限最高不超过12年，并无依据，本案并不适用。4.关于未休年假的问题，爱奇凯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赖惠碧已经休年假，其提交的考勤制度未经民主表决，也未经赖惠碧签收，对赖惠碧不生效，一审法院已依法查实，应予以维持。5.本案与另案诉讼不存在任何冲突，两案请求适用的法律依据并不同。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商政公司、爱奇凯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爱奇凯公司是否应向赖惠碧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和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其具体数额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问题。首先，爱奇凯公司以赖惠碧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为由通知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是在赖惠碧提起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主张之后做出，且超过了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可以此理由解除劳动合同的期限，故原审法院认定爱奇凯公司的解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其次，就计算赔偿金的工作年限。作为用人单位，爱奇凯公司未能就赖惠碧的工作年限进行任何举证。反之，赖惠碧提交的工资发放记录、银行流水明细、工资表、考勤核算表、微信聊天记录、企业微信通讯录、社会保险缴费明细及企业信息资料等相互印证，证实其入职后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具有连贯性、工资发放规律和发放主体具有一致性和稳定性、工资表和考勤核算表上载明的入职时间最早为2000年6月1日。再结合爱奇凯公司在关联案件的劳动仲裁穗劳人仲案[2019]4156号案中陈述赖惠碧于2000年入职商政公司以及蔡宽飞是爱奇凯公司的股东且有向赖惠碧发放工资即两个公司存在关联的事实，原审法院采信赖惠碧主张其被蔡宽飞安排到不同用人单位工作即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并经依法核算后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爱奇凯公司上诉认为，经济补偿金最高年限不超过12年的主张，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解读，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年限最高不超过12年的适用前提是劳动者月工资高于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而本案并不符合该情形。因此，爱奇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爱奇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安排了赖惠碧2018年度及至2019年7月15日的年休假，原审法院按照赖惠碧的工作年限及其确认的2018年度剩余年休假时间，经核算后判决爱奇凯公司应向赖惠碧支付8582.87元未休年休假工资，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就爱奇凯公司提出年休假应在每年9月30日休完逾期自动清零的上诉主张，与《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报酬”的规定不符，且要求10月之前休完当年年休假有悖常理，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审理期间，爱奇凯公司、商政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爱奇凯公司、商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爱奇凯（厦门）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芳荃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