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97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范秋，男，195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屹，男，199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颖，女，199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燕。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市新华路**。法定代表人：游红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青，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羽莎，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胡定祥，男，1953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刘范秋、刘屹、刘颖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原审第三人胡定祥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0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范秋、刘屹、刘颖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上诉人已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郭琼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有效；2、法院冻结了上诉人刘范秋的退休金，被上诉人应给予赔偿。被上诉人宏基公司答辩称，因签订的合同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按揭贷款是宏基公司支付的，上诉人的诉请于法无据。上诉人如认为其偿还了银行贷款，可以另案主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胡定祥未到庭参加诉讼。刘范秋、刘屹、刘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履行合同义务，立即将贵阳市沙冲中路大理石小区2栋2层1号房屋实际交付给原告，并协助办理产权登记手续；2、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1,366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宏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反诉原告与郭琼于2000年11月13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宏基公司经贵阳市政府批准，贵阳市规划局同意，在本市大理石路段地区进行商住楼开发建设，并取得（1999）第64号《拆迁许可证》。2000年1月17日，宏基公司作为拆迁人与第三人胡定祥签订《拆迁房屋产权兑换合同》，合同约定：规划红线范围内涉及乙方（胡定祥）沙冲中路30号砖混结构产权房3间（建筑面积480㎡）需拆除，乙方必须于2000年1月22日前搬迁完毕，将房屋腾空交给甲方（宏基公司）；甲方以大理小区Ａ型3单元1楼2套、2楼1套、3楼1套，Ｃ型2单元1楼2套，Ｄ型2单元2楼1套、3楼1套，建筑面积共计468.42㎡，与乙方进行产权兑换。大理小区建设完工后，宏基公司与胡定祥共同签署了《房屋移交证书》，移交房屋为沙冲中路33号2幢2单元2层1号住宅，建筑面积72.77㎡。2012年5月7日，胡定祥取得上述移交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筑房权证南明字第**），该所有权证上载明的房屋所有权人为胡定祥，房屋坐落为沙冲中路大理小区二组团2单元2层1号，建筑面积为72.77㎡。该房产自2001年5月交付后一直由胡定祥居住使用至今。2000年11月13日，郭琼与宏基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乙方（郭琼）向甲方（宏基公司）购买贵阳市，商品房建筑面积113.43平方米，房价款195099元；乙方应当在2000年11月13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30%，即59099元；预售商品房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应书面通知乙方办理商品房交付手续，乙方应在收到通知之日起3日内到指定地点付清应付款项；在乙方付清应付款之日起10日内，双方对该商品房进行验收交接；若因甲方责任未能进行验收交接，乙方有权按约定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甲方未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交付房屋，乙方有权按已交付的房价款向甲方追究违约利息，逾期超过三个月，甲方按乙方累计已付款的0.7%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宏基公司开具书面《收据》，确认收到郭琼购房款59099元。同年12月1日，郭琼与中国建设银行贵阳市新华办事处（以下简称建行新华办事处）签订《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购房抵押借款合同》，以案涉商品房作为抵押向建行新华办事处申请贷款13.6万元用于购买案涉商品房。同月4日，郭琼与建行新华办事处就案涉商品房办理了《不动产他项权证》（筑房南明他字第××号）。同月5日，建行新华办事处将贷款13.6万元划入宏基公司的银行账户。2001年11月9日，中国人民银行成都分行下达《关于对中国建设银行贵州省分行部分办事处更名的批复》，同意中国建设银行贵州省分行将其下属的贵阳市新华办事处更名为贵阳市新华支行。2002年3月15日，中国建设银行贵州省分行营业部下达建贵营函（2002）188号《关于富水支行划归京瑞支行管辖的通知》，将新华支行的业务并入富水支行经营，而富水支行划归京瑞支行管辖。2017年6月1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京瑞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京瑞支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1、判令郭琼、刘范秋支付贷款本金78656.82元及利、罚息至利随本清时止，以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5260元；2、判令将设定的抵押房产（贵阳市沙冲中路大理小区2栋2层1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清偿上述债务。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7）黔0102民初5615号民事判决：一、郭琼、刘范秋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归还计划京瑞支行价款本金78656.82元及截止至2017年2月16日的利息16284.21元、罚息10265.14元（此后的利息、罚息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但利、罚息之和以年利率24%为限）；二、若逾期未归还，建行京瑞支行可在变、拍卖郭琼名下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房屋（他项权证编号：筑房南明他字第××号）的价款中优先受偿；三、驳回建行京瑞支行的其余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因债务人未按判决履行还款义务，建行京瑞支行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强制执行过程中，刘范秋于2019年11月25日、27日分三笔共计向一审法院支付执行案款69203.6元。2020年7月22日，一审法院再次扣划了刘范秋的银行存款28821.35元。另查，郭琼与刘范秋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3年10月12日在本市南明区人民政府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对双胞胎子女，即：长子刘屹，次女刘颖。2013年7月16日，刘范秋、郭琼依据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3）乌民初字第555号《民事调解书》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在解除婚姻关系时，刘、郭二人没有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2017年11月8日，郭琼病逝。另，郭琼的父亲郭宗一、母亲谭云在此之前均已去世。审理中，被告宏基公司提交了贵阳安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12）安达《专审》字第013号《关于贵州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阳广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玉田坝经济适用房C栋项目部经济适用房A、C栋收支情况审核报告》以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还款凭证》以及《现金交款单》，拟证明案涉房屋的购房首付款以及银行按揭贷款均是由其支付，其与郭琼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以此为由向银行申请贷款。经审查，该审核的委托人系贵阳市公安局，审核报告中载明2006年至2011年5月，宏基公司流出资金17,676.96万元，其中与玉田坝项目A、C栋相关的资金流出5,146.15万元。报告的附表8为《宏基公司支付个贷人员名单及账号统计表》，该统计表中的个贷人员名单有郭琼，贷款账户为中国建设银行京瑞支行。由于原告诉请的房屋为“贵阳市沙冲中路大理石小区2栋2层1号”，与第三人胡定祥持有的筑房房权证南明字第**《屋所有权证》所登记的房产坐落“沙冲中路大理小区二组团2单元2层1号”不一致，一审法院到房屋现场进行了勘验。经现场查看，原告确认其诉请的房屋即为现由胡定祥居住使用的“沙冲中路大理小区二组团2单元2层1号”。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原告刘范秋、刘屹、刘颖坚持其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诚信原则要求所有民事主体从事任何民事活动，包括行使民事权利、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时，都应该秉持诚实、善意，信守承诺。就本案而言，首先，本案争议房产，即本市南明区沙冲中路大理小区二组团2单元2层1号，早于2000年1月17日即由宏基公司以产权兑换方式处置给第三人胡定祥。之后，宏基公司又于2000年11月13日就争议房产与郭琼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再次将争议房产出卖给郭琼。由于该争议房产自交付后一直由第三人胡定祥居住使用，且胡定祥已于2012年5月7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因此，宏基公司与郭琼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合同目的显然不能实现。其次，根据（2012）安达《专审》字第013号《关于贵州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阳广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玉田坝经济适用房C栋项目部经济适用房A、C栋收支情况审核报告》以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还款凭证》、《现金交款单》等证据，可以认定宏基公司在2006年至2011年5月期间，按约支付了案涉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若郭琼与宏基公司之间的买卖意思真实，那么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银行按揭贷款均由作为出卖人的宏基公司偿还，显然有违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郭琼与宏基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其真实目的是宏基公司通过该种方式骗取银行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该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了第三人胡定祥的合法利益，应认定无效。据此，刘范秋、刘屹、刘颖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宏基公司的反诉请求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之规定，宏基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三原告。然，由于刘范秋、刘屹、刘颖以及宏基公司在审理中就各自支付的购房款、银行按揭贷款等所提交的证据不完全，以致本案中不能确认返还财产的具体金额，本案暂不处理，双方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郭琼与贵州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00年11月13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二、驳回刘范秋、刘屹、刘颖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刘范秋、刘屹、刘颖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计30元，由刘范秋、刘屹、刘颖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询问，上诉人刘范秋称其与其前妻郭琼离婚前即与郭琼处于分居状态，对郭琼与宏基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购买案涉房屋一事，其之前并不知晓，是在人民法院于另案强制执行过程中扣划其账户款项后才知晓。上诉人刘屹、刘颖对其母亲郭琼与宏基公司购房一事亦不知晓。另查明，宏基公司一审中称若上诉人已实际支付案涉贷款，可另案向其进行追偿。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郭琼虽与宏基公司于2000年11月13日就案涉房屋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但上诉人本案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郭琼实际支付了购房首付款并正常偿还银行按揭贷款，上诉人亦表示其之前对于郭琼购房一事并不知情，购房系家庭重大财产处置事宜，上诉人作为家庭主要成员对此并不知情明显不合常理。另根据宏基公司一审提交的（2012）安达《专审》字第013号《关于贵州宏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贵阳广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玉田坝经济适用房C栋项目部经济适用房A、C栋收支情况审核报告》以及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贷款还款凭证》《现金交款单》等证据，在2006年至2011年5月期间一直由宏基公司偿还银行按揭贷款，此后因经营出现问题才未正常偿还，在郭琼与宏基公司于2000年11月13日就案涉房屋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之前，宏基公司于2000年1月17日与胡定祥签订了《拆迁房屋产权兑换合同》，之后房屋亦交付胡定祥使用至今，胡定祥已于2012年5月7日办理了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该部分事实与宏基公司本案主张的其系借郭琼的名义签订合同以获得银行贷款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综合前述事实，一审判决认定郭琼与宏基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双方真实目的是宏基公司通过该种方式骗取银行贷款，判决确认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因郭琼与宏基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交付房屋、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二审提出的赔偿主张系新的诉讼请求，本案无法处理。因宏基公司认可其系借郭琼名义签订合同以获得银行贷款，故在宏基公司与郭琼内部关系中，应由宏基公司最终承担偿还银行贷款的责任，现本案上诉人刘范秋因另案生效判决于执行过程中实际承担了相应债务，故上诉人刘范秋可凭相关凭证向宏基公司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范秋、刘屹、刘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50元，由上诉人刘范秋、刘屹、刘颖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新审判员 符黎音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帅艳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