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初36号 原告：达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朝阳东路**。 法定代表人：赖保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玺，四川金座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耀龙，四川金座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西平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平遥县康宁街**。 法定代表人：贾永真，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聪，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达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州银行）与被告山西平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遥农商行）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平遥农商行于提交答辩状期间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川民初36号之一民事裁定，驳回平遥农商行对本案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平遥农商行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辖终422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达州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玺、任耀龙，被告平遥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达州银行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理财本金款项人民币5000000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理财收益款项人民币29612602.74元（从2018年2月28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并以未清偿理财本金为基数，按年化收益率5.78%向原告支付理财收益款项，直至理财本金和收益全部清偿之日止；3.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6745436.44元（从2018年11月29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3月10日），并以未清偿理财本金和收益之和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比例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直至理财本金和收益全部清偿之日止；4.被告向原告支付为实现上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担保费、保全保险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电讯费等，其中已产生的律师费人民币1250000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事实及理由：2018年2月28日，原、被告签署《平遥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理财产品协议书》（以下简称《理财产品协议书》）《风险提示书》《平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理财产品说明书》（以下简称《理财产品说明书》）。双方约定，原告认购“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编号：PYJCBTYLC70）同业理财产品（以下简称“第70期理财产品”）人民币5亿元，预期年化收益率5.78%，理财产品期限273天，自2018年2月28日起至2018年11月28日止，理财收益计算方法为本金×天数×预期收益率÷365，本金和理财收益支付方式为到期一次性支付。其后，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函》，该函载明被告就原告认购的“第70期理财产品”向原告作出不可撤销的承诺，如因任何原因导致该理财产品不能在到期日当日及时足额兑付理财本金和收益的（收益率按5.78%计算），被告将无条件于该理财产品到期日当日向原告足额支付理财本金及按5.78%/年计算的理财收益与原告已获分配的理财收入的差额，不得以该理财产品为非保本浮动收益型或其他任何原因拒绝履行该义务；若被告违反该《承诺函》约定，未如期履行义务的，将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除应支付上述差额外，还应按应付未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因该理财产品或该《承诺函》产生纠纷，由达州银行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2018年2月28日，原告将其认购的“第70期理财产品”资金人民币5亿元汇至被告账户，被告出具了《平遥农商银行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清单》。“第70期理财产品”期限届满后，被告未向原告履行支付理财本金、收益及上述协议项下清偿义务，已构成严重违约，后经原告多次函件和当面催收，被告仍未履行支付义务。截止起诉之日，被告尚欠原告理财本金人民币5亿元和对应的理财收益及违约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平遥农商行答辩称：原告起诉所陈述的案件情况可能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被告知悉本案真实交易情况的负责人王建中、案涉理财业务经办人武红亮于2020年6月8日被山西省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且因违纪违法、涉嫌职务犯罪被采取留置措施。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1.原告起诉提交的案涉《理财产品协议书》（非保本浮动收益）并不是原被告双方签署的唯一一套理财合同，双方还签署了另外一套《理财产品协议书》（保本浮动收益）。案涉理财业务的操作及投资计划并不是原告起诉状中所陈述的情况。原告提交的《平遥农商银行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清单》涉嫌经办人员或负责人伪造虚构，原告交付的该期理财款并未投向清单所列的理财计划，而是投向了其他资管计划。案涉理财业务的真实操作过程，可能是被告负责案涉理财业务的经办人或负责人与原告相关人员合谋达成的，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可能性。2.案涉理财业务的经办人和负责人因违纪违法、涉嫌职务犯罪被山西省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采取留置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三条、第十一条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监察委员会有权对公职人员涉嫌职务犯罪进行调查、采取留置措施，在法定留置期间查明案情，构成刑事犯罪的将移交人民检察院审查提起公诉。由于案涉理财业务的具体经办人及负责人均被山西省监察委员会以涉嫌职务犯罪立案调查，本案交易的真实情况目前无法查明，必须在刑事案件查明相关事实后，才能对本案涉及的《理财产品协议书》是否存在无效、由于什么原因导致无效作出认定。否则，继续审理本案可能出现本案审理结果与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不一致的情况。3.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案涉理财业务亦存在签署“阴阳合同”、违反监管规则、违反“禁止刚性兑付”的行业规则等情况。原告提交的《承诺函》显示，被告对案涉理财业务的本金及收益作出承诺，显然不符合银行业理财业务的基本要求和行业规范。而且，该《承诺函》也涉嫌经办人或负责人伪造的可能。即便不考虑《承诺函》是否伪造的情况，仅从原告与被告违反行业禁止性规则从事理财业务来看，案涉《理财产品协议书》及《承诺函》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情况，是无效合同。原告系商业银行，其对行业规则和禁止性规定理应知悉，原告明知银行业禁止理财业务“刚性兑付”，对于合同无效同样存在过错，而且涉嫌与被告相关人员恶意串通、掩盖非法目的。综上，案涉《理财产品协议书》是否无效、无效的具体原因等情况，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审理查明事实为依据予以判断，本案应中止审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达州银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原告营业执照、金融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2.被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以此证明原、被告身份。3.《理财产品说明书》；4.《风险提示书》；5.《理财产品协议书》（编号：070）；6.《承诺函》。拟以此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委托理财合同关系成立，并就起始日期、金额、违约责任等有明确约定。7.达州银行通用回单。拟以此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理财本金的事实。8.《平遥农商银行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清单》。拟以此证明该委托理财合同成立后，被告向原告出示债权清单和明细，已完成投资手续。9.债券资料查询结果（来源于中国债券信息网）；10.债券及发行人查询结果（来源于WIND金融终端）。拟以此证明该委托合同项下购买的债券处于存续状态，部分债券已兑付，不存在逾期、无法兑付的情况。11.诉讼收费专用票据；12.《诉讼代理合同》；13.达州银行电汇凭证；14.律师费发票。拟以此证明原告为主张权益支付的费用。15.理财收益和违约金计算表。拟以此证明被告应当支付的款项及违约金的数额和计算方式。 被告平遥农商行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2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3-6形式的真实性认可，签章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原、被告除了签署该案涉合同外，还签署了另外的理财合同，是否是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认。涉案直接负责人王建中等因涉嫌刑事犯罪，无法到庭，对相关事实无法发表意见。证据6的《承诺函》因违反相关规定，应属无效，原告存在过错。对证据7的真实性认可，无异议。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但认可加盖的印章是真实的。证据9-10是网络打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11-1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相关费用合同也无约定。对证据15不认可，是原告单方计算的。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证据1-8，因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加盖的被告印章的真实性也认可，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并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证据9-10来源于中国债券信息网及金融信息终端，经核实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并予以采信。对证据11-14，因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予以采信。证据15系原告单方计算的要求被告支付的款项数额和计算方式，其性质并非本案证据，本院不作为证据采信。 被告平遥农商行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资料，拟以此证明双方针对同一个理财产品分别签署了两套委托理财合同，一套为保本浮动收益，另一套为非保本浮动收益。2.《立案通知书》《留置通知书》，拟以此证明案涉理财产品业务的经办人武红亮、负责人王建中已经因违纪违法、职务犯罪被山西省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且被采取留置措施。3.《调取证据通知书》及调取清单，拟以此证明相关合同原件被公安机关调取，被告仅有复印件。 原告达州银行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原告也持有一份该组证据原件，但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监察机关立案调查并留置被告工作人员的情况，并不当然构成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和原因，且调取证据的清单并未显示相关部门调取了案涉理财产品的任何合同及文件，反而证明立案调查的内容与本案无关。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证据1-3，因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并予以采信，至于能否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 庭审后，达州银行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全国银行业理财信息登记系统查询的《银行理财产品登记通知书》及中国理财网查询的平遥农商行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的产品信息，拟以此证明平遥农商行向银行业监管机构报送的案涉理财产品的收益类型为非保本浮动收益。 平遥农商行的质证意见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该期理财产品的经办人和负责人涉嫌刑事案件，据了解该理财产品的设立有可能是整个刑事犯罪案件中的一个环节，其运作情况需要以刑事案件查明的事实为准。本案理财业务涉嫌平遥农商行的经办人员、负责人与达州银行恶意串通，且已经刑事立案，本案所涉理财合同均不是平遥农商行的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经核实，该两份证据的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 2018年2月28日，甲方达州银行与乙方平遥农商行签订编号为070的《理财产品协议书》，约定达州银行认购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编码：ＰＹＪＣＢＴＹＬＣ70）理财产品。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理财产品说明书》《风险提示书》是本合同的附件，作为本合同不可分割之组成部分共同发生法律效力。第三条约定：该理财产品年化收益率为5.78%，理财产品期限为273天，从2018年2月28日至2018年11月28日，甲方认购金额为人民币5亿元，2018年2月28日为认购登记日，认购登记日到起息日期间为认购清算期，到期日至委托资产返还到账日为还本清算期，认购期和还本清算期内不计付利息。第四条约定：甲方同意在2018年2月28日将理财资金5亿元汇至户名为“应付晋财宝同业理财款项”的账户，开户行为平遥农商行，账号为3581××××0003；乙方自收到款项后，在募集期结束后通过乙方理财销售系统自动将资金归集至户名为“平遥农商银行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的账户，开户行为平遥农商银行，账号为3581××××0226。协议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第八条就乙方的权利义务约定：乙方保证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投资范围进行理财计划投资，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不得擅自变更甲方资金的投资方向、范围；乙方保证在理财计划终止时，或理财计划投资收益分配时，经甲方要求向甲方提供理财计划投资、收益的报告；乙方保证按期做好有关资金划拨和账务处理手续，并提供有关凭证。对于甲方认为账务不符或者交易疑问，乙方有义务予以解释或改正。该协议尾部甲方盖章处加盖达州银行公章、时任负责人向家奇个人名章，乙方盖章处加盖平遥农商银行公章、时任负责人王建中个人名章。 《理财产品协议书》的附件《理财产品说明书》第一条“产品概述”载明：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的产品类型为“非保本浮动收益”，理财收益计算方法为投资收益=本金×天数×预期收益率/365，本金及理财收益支付为到期一次性支付理财本金和理财收益。第二条“投资范围”载明：本理财产品资金由平遥农商行投资于符合监管要求的高流动性金融工具，主要包括存放同业、银行间市场质押式回购、信用等级较高的债券、票据回购、资产管理计划、信托计划等。达州银行在该说明书尾部客户签章处盖章确认。《理财产品协议书》的附件《风险提示书》也载明该款产品为非保本浮动收益型理财产品。 2018年2月28日，甲方达州银行与乙方平遥农商行还签订了另一套《理财产品协议书》《理财产品说明书》及《风险提示书》。与前一套协议相比较，该份《产品理财协议书》第四条仅约定甲方达州银行将理财资金5亿元汇入户名为“应付晋财宝同业理财款项”的账户内，未约定乙方平遥农商行在募集期结束后通过乙方理财销售系统自动将资金归集至户名为“平遥农商银行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的账户；而该套协议中的《理财产品说明书》及《风险提示书》中，均载明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理财产品为保本浮动收益型。除此之外，两套协议的其他内容相同。 同日，平遥农商行向达州银行出具《承诺函》，载明：“鉴于贵行与我行签署《平遥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理财产品说明书》《风险提示书》《理财产品协议书》，并认购总金额人民币5亿元的平遥农商银行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为保障客户资金安全，我行现不可撤销地作出承诺如下：如因任何原因导致该理财产品不能在到期日当日及时足额兑付理财本金及收益的（收益率按5.78%/年计算），我行将无条件于该理财产品到期日当日向贵行足额支付理财本金及按5.78%/年计算的理财收益与贵行已获分配的理财收益之间的差额，不以该理财产品为非保本浮动收益型或其他任何原因拒绝履行该义务。若我行违反本承诺函约定，未如期履行义务的，我行还应按应付未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贵行支付违约金。本承诺函为上述《平遥农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理财产品说明书》《风险提示书》《理财产品协议书》的补充协议，自我行盖章并收到贵行人民币五亿元理财产品认购资金后生效，至该承诺函对应的上述理财协议到期足额兑付理财本金及预期收益之日自动作废，届时原件退回我行签收和注销”。 同日，达州银行向户名为“应付晋财宝同业理财款项”的账户转账支付人民币5亿元，转款通用回单的附言显示为“达州银行认购晋财宝70期理财”。平遥农商行对收到该笔理财资金的事实无异议。 平遥农商行出具的《平遥农商银行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清单》载明：交割日为2018年2月28日的募集资金5亿元共购买11鄂城投债、17蛟河农商二级02、15长春发展农商二级、14国开10、14国开11共五支债券，并载明了该五支债券的详细情况。 中国债券信息网及WIND金融信息终端查询信息显示，上述五支债券均处于存续状态，部分债券已兑付，不存在逾期、违约等情形。 平遥农商行就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理财产品向全国银行业理财信息登记系统进行了上报，产品登记编码为C1266518B000004。中国理财网查询显示晋财宝同业理财第70期理财产品的收益类型为非保本浮动收益。 因平遥农商行未向达州银行支付案涉款项，形成本案诉讼。 另查明：2020年6月3日，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作出《调取证据通知书》，就该局侦办的“4.16专案”向平遥农商行调取相关证据。该通知书所附调取证据清单，未显示该局调取了案涉理财产品的相关材料。 2020年6月8日，中共山西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山西省监察委员会作出《立案通知书》，主要载明：决定对武红亮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问题、对王建中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职务犯罪问题立案调查。同日，中共山西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山西省监察委员会作出《留置通知书》，决定对武红亮、王建中自2020年6月8日起采取留置措施。 再查明：2019年3月10日，甲方达州银行与乙方四川金座标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甲方与平遥农商行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案件，一审代理费为125万元。2019年3月11日，达州银行向四川金座标律师事务所转账支付125万元，四川金座标律师事务所开具对应金额的发票。 2020年8月12日，山西省长治市公安局致函本院，载明本案与该局侦办中的有关金融诈骗集团犯罪案件相关；达州银行向平遥农商行购买的非保本理财产品的实际用款人系该犯罪集团实际控制的公司，该笔款项为该犯罪集团利用诈骗手段非法所得。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达州银行基于其与平遥农商行签订的案涉《理财产品协议书》的约定，向平遥农商行“应付晋财宝同业理财款项”账户汇付5亿元款项，以及至今未收到平遥农商行偿付的资金本息的基本事实能够认定。根据达州银行提出的诉讼请求、理由及平遥农商行提出的答辩意见，本案涉及的主要争议问题，一是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二是案涉《理财产品协议书》及《承诺函》的效力问题，三是平遥农商行是否应当支付达州银行理财本金、收益及违约金的问题。 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 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案涉《理财产品协议书》签订时平遥农商行的时任负责人王建中、员工武红亮，已因涉嫌违纪违法被当地纪检、监察部门立案调查，当地公安机关也正在侦办有关金融诈骗集团犯罪案件。但就本案纠纷而言，达州银行系以其合同相对方平遥农商行违反案涉协议为由，起诉要求平遥农商行偿还本金、支付收益并承担违约责任，纪检、监察部门查处的违纪违法案件和公安机关侦办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民事纠纷的当事人并不同一，相关违纪违法案件的查处和刑事案件的侦办，也并不能直接解决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民事争议，即平遥农商行是否及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仍应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予以解决，本案民事纠纷应当分别审理。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关于“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案件应当中止诉讼的规定，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主要应审查本案是否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平遥农商行举示的证据，仅能证明平遥农商行时任负责人王建中涉嫌违纪违法、职务犯罪，员工武红亮涉嫌违纪违法，但该两人涉嫌违纪违法、刑事犯罪的事实是否与签订、履行本案理财合同存在关联，并不明确，前述公安机关调取证据清单中，也未显示相关刑事案件调取了案涉理财合同等材料。其次，平遥农商行关于案涉理财业务仅是有关人员实施犯罪的一环、达州银行的经办人员涉嫌诈骗的主张也仅是其单方陈述，其并未提供证据支持该主张。同时，本案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至2020年6月8日当地纪检、监察部门对王建中、武红亮立案调查，期间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平遥农商行应具备举证的能力和客观条件，但其并未举示签订案涉协议存在双方内外串通、理财产品资金实际流向等相关证据，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再次，前述有关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侦办中，查明达州银行向平遥农商行购买理财产品所支付款项的实际用款人，以及该笔款项为犯罪集团利用诈骗手段所得的事实即便成立，也仅表明案涉理财产品资金进入平遥农商行账户后的流向，并不当然影响达州银行与平遥农商行之间理财法律关系的性质和效力，更不足以表明达州银行或其相关人员与诈骗犯罪存在勾连。因此，本案平遥农商行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并非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条件，无需中止审理。 二、关于案涉《理财产品协议书》及《承诺函》的效力问题。 本案诉讼中，原告达州银行举示了双方签订的非保本型《理财产品协议书》，被告平遥农商行则举示了双方签订的保本型《理财产品协议书》，两套协议中均有双方的签章，双方当事人对对方举示的协议中各自签章的真实性也均不持异议，表明达州银行与平遥农商行在2018年2月28日的确签署了两套《理财产品协议书》。现双方的分歧在于该两套协议是否实际履行、是否有效的问题。 从两套协议的约定内容看，保本型《理财产品协议书》及附件中，明确载明该理财产品的类型为保本浮动收益型，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明确，即该笔理财产品须是保本型的。非保本型《理财产品协议书》及附件中，虽载明该理财产品的类型为非保本浮动收益型，但平遥农商行在签订该协议的同日，又向达州银行出具《承诺函》，承诺“理财产品不能足额兑付本金及按年利率5.78%计算的收益，平遥农商行将无条件支付理财本金及按年利率5.78%计算的收益与达州银行已获分配的理财收益之间的差额”，且达州银行在提起本案诉讼时，亦将《承诺函》与非保本型《理财产品协议书》作为一套合同整体予以提交，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故根据非保本型《理财产品协议书》及附件加上具有保本保收益内容的《承诺函》，表明保本保收益仍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该笔理财业务就是保本保收益的理财业务。平遥农商行向银行业监管机构报送的案涉理财产品收益类型为非保本浮动收益型，应是为了使该笔理财业务在表面上符合法律规定和相关监管要求，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 无论是保本型《理财产品协议书》及附件中关于保本的条款约定，还是《承诺函》关于保本保收益的内容，均属于典型的保底约定。该保底约定有悖于民商法基本原理和信托基本法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三十四条关于“受托人以信托财产为限向受益人承担支付信托利益的义务”的规定，违背了信托法律关系中信托财产具有独立性的基本特点，也不符合对金融机构作为资产管理产品受托人不得承诺保底或刚兑的一贯监管政策要求，并存在其异化为委托人无论如何都能收回本金且获得较高固定收益，受托人则据此获取资金和交易报酬的非法手段之虞，理当加以规制，故其应当认定为无效。就达州银行与平遥农商行之间的委托理财法律关系而言，达州银行将理财资金交付给平遥农商行投资管理以期获得收益，根据本案当事人签订两套协议的事实足以判定，若没有保底约定的存在，本案当事人尤其是作为委托人的达州银行应不会签订案涉协议；在保底约定被确认无效后，其缔约目的几乎丧失，相关收益条款应属协议的目的条款和核心条款。因此，该部分约定不能成为相对独立的无效部分，其应导致协议整体无效。平遥农商行主张案涉两套《理财产品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无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平遥农商行是否应当支付达州银行理财本金、收益及违约金的问题。 合同效力问题是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也是本院审理的重点问题。如前所述，案涉两套《理财产品协议书》均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平遥农商行应当返还达州银行已支付的理财本金5亿元，并支付因实际占用该部分资金而给达州银行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利息计算应从达州银行支付理财本金的次日（即2018年2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2019年8月20日起，则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因案涉理财协议及《承诺函》已被认定为无效，达州银行主张按照《承诺函》约定的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已失去合同约定的基础；达州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对于相关理财产品应当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及监管要求是清楚的，案涉协议被认定为无效，达州银行自身亦有过错，本院对其违约金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达州银行主张**遥农商行承担其实现债权的费用问题。根据达州银行提交的《诉讼代理合同》和支付凭据，其支付了本案125万元律师代理费的事实可以认定。但因达州银行对造成案涉理财协议无效亦存在过错，其诉请亦未全部得到支持，故其应自行承担部分实现债权的费用。本院酌定由平遥农商行承担50万元。 综上，达州银行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山西平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达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返还理财本金5亿元； 二、山西平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达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5亿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山西平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达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50万元； 四、驳回达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8298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834840元，由山西平遥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67872元，由达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6696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审判长  何学敏 审判员  梁红亚 审判员  邓长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