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7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树东，男，1967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宝，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常青，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庆春，男，1974年8月18日生，畲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铨，福建亚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盈科颐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金井湾片区商务运营中心**楼****-4026（集群注册）。 法定代表人：陈晓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娜，女，该公司股东。 上诉人林树东因与被上诉人雷庆春、原审第三人福建盈科颐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科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树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雷庆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雷庆春已完成林树东的委托事务，系事实认定错误。一、雷庆春投资盈科公司股权不等于投资了福建新大陆通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陆公司）的原始股。林树东委托的事务是购买新大陆公司的原始股，而非任何其他公司的股份，只要雷庆春未能买到新大陆公司的原始股就是未完成委托事务。更何况雷庆春接受委托在履行委托合同的过程中，从未主动与林树东沟通报告委托事务的进展情况和受托事务完成的结果。在林树东几次催问，让其交付原始股股权凭证时，雷庆春才告知林树东自己上网查询，并辩解其已购买盈科公司的股份。盈科公司系新大陆公司的法人股东，拥有新大陆公司14.29%的股份。一审法院以雷庆春购买到盈科公司4.352%的股份即认定购买到了新大陆公司原始股，其认识是错误的，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权利义务的相关规定。如果按此逻辑，作为一个公司股东的股东与作为该公司直接股东所拥有的权利和义务是一致的，显然是错误的。众所周知，新大陆公司与盈科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每个法人由于其资产不同、对外债权债务不同，其股权所对应的权利义务就不一致。由于股东权利义务的不同，通过盈科公司间接持有新大陆公司的股份并不能保证林树东100%作为新大陆公司的股东，享有135000元相应的权利，不排除盈科公司现在或将来对外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从而影响林树东作为购买新大陆公司原始股投资人权利的实现。这种投资方式不排除会附加投资人义务，无法确保投资人直接投资新大陆公司的权益。二、雷庆春无证据证明其已将林树东投资款用于投资且得到盈科公司、新大陆公司对林树东股东身份的认可。即使雷庆春辩解通过盈科公司间接投资新大陆公司的说法成立，雷庆春向盈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晓辉个人账户转账1027749元，也不能证明该笔款项包含了林树东转给雷庆春用于购买新大陆公司原始股的135000元购股款。盈科公司在被追加为第三人后，仅承认雷庆春系盈科公司股东，对雷庆春与林树东之间委托购买原始股事宜并不知晓，未承认林树东系盈科公司股东，这也意味着林树东在法律上并没有间接持有新大陆公司的股份。自始至终，雷庆春未向林树东交付新大陆公司或盈科公司已收到林树东135000元投资款的票据和已向盈科公司备案的证明，雷庆春系盈科公司股东及同时拥有新大陆公司原始股股东的身份未被盈科公司、新大陆公司认可。三、雷庆春始终未向林树东披露委托代持新大陆股份的盈利分配情况，也未向林树东支付过任何分红款项，雷庆春关于其已完成委托事项的陈述，仅是其一面之词，无任何证据加以证实。雷庆春如果已经完成委托事项，应当主动向盈科公司披露林树东作为隐名股东的身份，至少应当向盈科公司报备。在无盈科公司确认林树东系盈科公司股东的前提下，雷庆春的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雷庆春自己承认包含林树东的股份就认定雷庆春已经完成委托事务，其理由并不充分。尽管林树东与雷庆春之间就购买新大陆公司原始股是口头协议，但林树东已将购股款转给雷庆春，双方就形成有效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依合同法规定，雷庆春作为受托人应尽审慎义务，及时告知委托人委托事项的进展情况，完成委托事务后也应及时向委托人报告，另外，雷庆春在代为持股的过程中还应及时向林树东报告并分配所代持股份的盈利及分红。林树东在一审庭审时才从雷庆春代理律师的庭审陈述中获悉，2018年新大陆公司有送股及分红，每十股送三股，每股分红0.6元，如果按照雷庆春所说林树东持有新大陆5万股来计算，5万股就变为6.5万股，每股分红0.6元那就是分红39000元。但是，林树东从未告诉林树东关于配送股的事，也未将39000元的分红款支付给林树东。林树东在庭审中虽然承认曾经收到过林树东的3000元，但雷庆春始终未告知林树东款项的性质，林树东至今还认为该3000元是雷庆春支付的购股款资金占用的费用，而且该3000元与39000元的分红款金额相差极大，不可能作为分红的款项来看待。雷庆春始终未告知林树东委托事务的完成情况，更未告知其股东享有的权益及向林树东支付分红款项。因此林树东一审请求解除双方委托合同，雷庆春返还购股款并支付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综上，雷庆春在未与林树东进行任何沟通的前提下，擅自购买其他公司股份，与委托事项不符，且雷庆春并没有向所持股公司披露林树东股东身份也从未向林树东支付分红款项，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定雷庆春已完成委托事务并驳回林树东的一审诉请，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 雷庆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林树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雷庆春已口头告知购买新大陆公司的股份，系由雷庆春间接代为持有，且林树东在转付投资款时，其本人并未签署相关的任何投资文件，故不能成为新大陆公司的记名股东，而是由雷庆春代持，林树东对此心知肚明。林树东要求交付股权凭证，由于林树东并非记名股东，显然无法获得新大陆公司的股权凭证。雷庆春从盈科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晓辉处受让了该公司4.35%的股权，持有盈科公司4.35%的股权比例，并通过盈科公司持有新大陆公司的47万股（含林树东的5万股）股份，体现在工商登记中，林树东完全可以从工商登记中得到证实。盈科公司是新大陆公司的投资管理企业，本身并不直接从事生产性经营。新大陆共有43位管理人员持有盈科公司的股份，进而间接持有新大陆公司的股份。林树东在委托雷庆春投资新大陆公司原始股份时，并未禁止间接持有，而是表示能买到就可以。由此表明，雷庆春已经完成了委托购买原始股的委托事项。林树东试图否认间接持有的方式，从而否认雷庆春完成了委托事项，显然不能成立。二、雷庆春已将投资款，支付给股权出让人，已持有盈科公司的股份，关于这一点，工商登记资料、银行转账凭证等诸多证据，一审庭审质证得到确认。林树东并非记名股东，其股东身份不可能得到两家公司的确认。三、关于林树东收到雷庆春的3000元股息分红，一审过程中已经得到确认，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新大陆公司于2018年下半年进行了扩股分红，十送三，每十股分现金0.6元，林树东已收到该款项，一审庭审中也已确认，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雷庆春认为，经济交往中各方应遵守诚实守信的原则。2016年，新大陆公司拟上市期间，雷庆春出于良好的友情关系，帮助林树东买到了原始股，现由于种种原因，该公司的股票未能如期上市，以致未能取得预期的投资收益；但由于投资均有一定风险，上市过程中也存在不确定因素，做为投资人应当有足够的预见。如因原始股未上市，则采取诉讼的方式，追回投资款的行为，显然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也不符合最起码的经济秩序。 第三人盈科公司述称，一审判决的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出的判决正确，林树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林树东的诉讼请求。 林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庆春立即向林树东返还购股款人民币13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应以款项135000元为基数并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至）；2.判令由雷庆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林树东经由案外人黄家钿推荐得知雷庆春能够帮忙购买新大陆公司的原始股。沟通过程中，雷庆春告知林树东每股2.7元。经过沟通，林树东决定委托雷庆春购买新大陆公司5万股的原始股。2016年8月7日，雷庆春向林树东发送短信。短信载明：1.资金13.5万元；2.印花税67.5元。共计135067.5元。该短信还指定了雷庆春的个人收款账户。2016年8月8日，林树东向雷庆春短信中指定的个人账户转账135067.5元。 2016年9月18日，雷庆春向盈科公司（系新大陆公司的股东）的法定代表人陈晓辉的账户转账1027749元，转账备注为“股权转让投资款”。同日，雷庆春还向盈科公司财务人员王樱的账户转账513.88元。转账备注为“交易印花税”。 2016年9月20日，雷庆春（乙方）与陈晓辉（甲方）共同签订了《福建盈科颐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盈科公司4.352%的股权以1027749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此价格购买股权。同日，盈科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会议通过了包含陈晓辉将4.352%的股权转让给雷庆春的相关决议。 2016年9月22日，盈科公司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相关变更事宜。通过该次工商变更，雷庆春成为持有盈科公司4.352%的股权的股东。 2018年，新大陆公司扩股，扩股比例为十送三，每十股分红0.6元。庭审过程中，林树东确认收到雷庆春交付的3000元现金。此外，雷庆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铨确认其同样系新大陆公司的投资人，其支付的购股款同样系支付至案涉的陈晓辉的账户上，其同样系通过盈科公司投资新大陆公司的原始股。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林树东向雷庆春转账系委托雷庆春代为投资新大陆公司的原始股。双方关于委托的意思表示真实，其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至于雷庆春是否已完成委托事务这个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雷庆春已完成委托事务，林树东无权解除委托，并要求返还购股款。具体理由如下：1.雷庆春已将林树东的购股款用于投资盈科公司的股权，其股权已得到盈科公司的确认，其通过盈科公司持有新大陆公司原始股的具体数额也得到盈科公司的明确确认；2.雷庆春确认其通过盈科公司持有新大陆公司的原始股中包含林树东投资的原始股；3.由投资公司持有原始股（而非众多自然人直接持有）是一种较为专业、现代的股权结构模式，这种根系状的股权结构不仅有利于维持拟上市公司的股权结构稳定，还使得原始股投资人更加便利地转让股权及合法避税，本案中雷庆春投资盈科公司股权可以被认定为投资新大陆公司的原始股；4.林树东明确确认其向雷庆春汇款系委托雷庆春投资新大陆公司的原始股，林树东与雷庆春之间并未对通过何种形式投资原始股进行过明确约定，不宜事后以林树东并非新大陆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其未拿到原始股凭证为由，认定雷庆春未完成委托事务。 鉴于本案中林树东的原始股系由雷庆春代为投资并实际持有的，林树东难以直接支配原始股所对应的各种权益。雷庆春应当继续妥善处理后续的委托事务，并积极协助林树东行使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林树东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林树东上诉称其于2016年委托雷庆春购买新大陆公司的原始股并交付了相应款项，而雷庆春对该委托事宜亦予以确认，双方因此已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雷庆春在收取林树东款项后，并未为林树东直接购买新大陆原始股，而是通过将林树东的购股款用于购买盈科公司的股权而间接投资新大陆公司，且该投资行为系由雷庆春代持。可见该履行行为明显有违于林树东的委托意图，雷庆春未能妥善完成委托事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根据该规定，林树东要求雷庆春返还135000元，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现有证据未有表明林树东与雷庆春之间系有偿委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林树东与雷庆春之间并未对通过何种形式投资原始股进行过明确约定，不能证明雷庆春间接投资新大陆公司的行为出于故意或存在重大过失，因此，对于林树东关于雷庆春应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庭审中，林树东确认在委托期间曾收到雷庆春交付的3000元现金，但就该现金的交付时间及资金性质，双方各执一词，且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称，现双方已解除委托关系，林树东理应将该3000元返还给雷庆春，该款可在雷庆春返还的135000元中予以扣除，扣除后雷庆春应向林树东返还132000元。 综上所述，林树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99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雷庆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林树东返还132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林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林树东负担50元，由雷庆春负担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林树东负担50元，由雷庆春负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许加庆 书 记 员 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