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平，男，汉族，1965年5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锋云，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程，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大通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4720860332X。 法定代表人：牟泰军。 诉讼代表人：熊天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初阳，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泰军，男，汉族，1982年9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现羁押于嘉州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科，男，汉族，1981年3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上诉人王国平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牟泰军、田科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1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国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国平一审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因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开发蓝爵世家项目的需要以牟泰军、田科的名义向王国平借款，实际资金使用人是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而且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的三位股东（即：牟泰军、田科、易进均是认可的，其中牟泰军、田科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易进向法院提交的《说明》中予以了认可。牟泰军、田科以及公司财务人员曾莉的银行账户均有公司收款使用情况，王国平委托苗静秋转款500万元的行为，能够认定王国平是向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提供借款。牟泰军、田科将股权过户给王国平的行为是让与担保，股权变更之前，各方当事人未对股权价值进行清算，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60%的股权是否价值480万元，并不清楚。牟泰军、田科在一审诉讼中已经答辩明确股份转让时让与担保，借款合同中担保条款经过了全体股东同意，并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的情形，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应当对王国平的债权承担偿还责任。按照《借款协议》第五条：“2013年12月24日以丙方（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在泸州市龙马潭区××路西侧的地块［泸州市国用（2013）第29976号］及该地块开发项目（展望•蓝爵世家）及该地块附属建筑物作担保向甲方（王国平）借款7000000元人民币（柒佰万元）”约定，按照该抵押条款约定，王国平有权向展望公司主张抵押权。 被上诉人展望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田科辩称：王国平提供借款是事实，但收到该笔借款后立即转给了牟泰军，田科也替“蓝爵世家”支付了利息，借款协议是田科和牟泰军签字的，是易进盖的章，三个股东都知晓并且同意，该笔借款确实是用于“蓝爵世家”工程上，借款人是田科和牟泰军，王国平将借款转到田科账户，当时“蓝爵世家”对公账户没有健全。 被上诉人牟泰军未作答辩。 原告王国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王国平对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享有700万元本金及月息20‰（计息时间自2014年7月起）的债权；2、案件诉讼费由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牟泰军、易进、田科三人持股35%、35%、30%份额的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开发“展望•蓝爵世家”房产项目。牟泰军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2014年初，田科因个人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2014年1月27日，王国平作为出借人，田科、牟泰军作为借款人，展望公司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协议》,协议载明：“甲方（出借人）：王国平乙方（借款人）：1.田科2.牟泰军丙方（担保公司）：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1、乙方向甲方借款700万元人民币。2、借款用途：乙方向甲方借该笔款，用于丙方……开发施工的项目“展望•蓝爵世家”楼盘支付所使用的原材料费用、该工地的施工的工人工资和用于家庭生活开支等。3、还款期限：此款由乙方于2014年7月27日前归还甲方。4、乙方（牟泰军、田科）共同在丙方（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持有65%股份。乙方将丙方在泸州市龙马潭区××路西侧的地块【泸市国用（2013）第29976号商业、住宅用地4142.37平方米】开发施工的项目‘展望·蓝爵世家’楼盘及该地块附属建筑物所暂有的65%股份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和无限担保责任……5、……丙方在泸州市龙马潭区××路西侧的地块【泸市国用（2013）第29976号商业、住宅用地4142.37平方米】开发施工的项目。‘展望·蓝爵世家’楼盘及该地块附属建筑物作担保向甲方王国平借款700万元人民币。……7、若该借款乙方逾期未偿还：（1）按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每日（即每天35000元）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支付至本金结清为止。（2）乙方将在丙方持有的65%的股份及乙方在泸州市龙马潭区××路西侧的地块【泸市国用（2013）第29976号商业、住宅用地4142.37平方米】开发施工的项目‘展望·蓝爵世家’楼盘及该地块附属建筑物65%股份无条件转让于甲方所有。……9、甲方承诺本借款协议不涉及易进在泸州展望公司的35%的股份（该第9条为手书添加，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盖章）。”借款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捺印、签章进行确认。2014年1月28日，王国平通过苗静秋账户向田科账户转账500万元。2014年11月，因债务未清偿，田科将其在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30%的股份作价240万元，牟泰军也将其30%的股份作价240万元，共计60%股份作价480万元，过户给原告王国平。2017年3月7日，展望公司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2017年6月14日，王国平向展望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1218万元（本金700万，利息518万）。2019年5月21日，破产管理人通知王国平参加债权人会议，对《破产财产变价方案》进行表决。2019年5月28日王国平收到破产管理人的债权确认通知书，被告知对其申报债权未予确认。王国平不服，于2019年6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 王国平向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在展望公司的债权，实质是主张展望公司承担案涉借款700万元及利息的还款责任及担保责任。一审法院结合王国平的证据及诉讼主张，作如下评判： 一、展望公司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后，王国平向田科账户转款500万元，完成了提供借款500万元的义务，借款协议生效。王国平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处理，由展望公司和借款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王国平提交了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欲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一审法院认为，适用上述条款的关键是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展望公司生产经营。经审理查明，案涉借款500万元进入田科账户，由田科支配，未支付到展望公司账户。王国平提交的询问（讯问）笔录中除了相关人员前后不一的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展望公司生产经营的事实，达不到王国平主张案涉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的证明目的。故王国平主张展望公司系实际用款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展望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王国平主张《借款协议》第4、5条约定展望公司以其土地及在建工程为其借款提供抵押、保证担保，公司应当承担抵押、保证担保责任，且借款协议第9条手写部分为另一持股35%的股东易进所添注，表明另一股东知晓并同意公司对外担保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三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本案《借款协议》中，借款人系公司股东，以公司资产为股东的个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及保证担保，应当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要求。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公司向王国平提供担保的事项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借款协议》第4、5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王国平以无效的条款主张展望公司承担抵押、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国平主张田科、牟泰军向其转让股权系让与担保，展望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即使王国平主张的让与担保成立，也仅是田科、牟泰军个人以其持有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对王国平的借款提供担保，与公司无关。王国平以田科、牟泰军股权担保为由，主张展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展望公司对王国平的借款既无还款义务，也无担保责任。王国平请求确认其借款700万元本息在展望公司享有债权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国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880元，由王国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国平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易进《证明》一份，拟证明易进作为股东对展望公司提供担保是明知并同意的；2.《关于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案会议纪要》，拟证明王国平作为债权人参加了债权人会议。田科质证认为易进的《证明》客观真实，对会议纪要情况不清楚，展望公司认为易进的证明不是新证据。本院认为，易进的证明与在一审中的证明内容基本吻合，具有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关于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破产案会议纪要》不能达到王国平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双方的争议焦点是：王国平在本案中出借的500万元是向谁提供的借款，借款人是谁？王国平对展望公司是否享有债权。 本案中，2014年1月27日，王国平作为出借人，田科、牟泰军作为借款人，展望公司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签订后，2014年1月28日，王国平通过苗静秋账户向田科账户转账500万元。故本案借款人应为田科、牟泰军。展望公司是本案的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中有田科、牟泰军作为借款人签名，表明作为展望公司股东田科、牟泰军是同意展望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从展望公司股东易进配合办理股权转让登记以及其2020年1月16日所写证明内容看，易进对展望公司提供担保是明知并同意的。虽展望公司没有形成书面股东会决议，但全体股东同意展望公司提供担保。一审判决认为展望公司没有形成股东会决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担保无效的认定，明显不当，应予以纠正。本案中，作为担保人的展望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王国平作为债权人可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展望公司主张田科、牟泰军将其在展望公司60%股权以480万元价格抵偿给王国平，以抵销了本案借款本金。本院认为，在股权变更登记时，双方并未进行公司债权债务清理，股权价值双方均不清楚，且双方借款本金为500万元，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是480万元，明显与常理不符。结合易进于2020年1月16日所写《证明》，应当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变更登记是让与担保，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 王国平与田科、牟泰军、展望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4.乙方（牟泰军、田科）共同在丙方（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持有65%股份。乙方将丙方在泸州市龙马潭区××路西侧的地块【泸市国用（2013）第29976号商业、住宅用地4142.37平方米】开发施工的项目‘展望·蓝爵世家’楼盘及该地块附属建筑物所暂有的65%股份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和无限担保责任……5、……丙方在泸州市龙马潭区××路西侧的地块【泸市国用（2013）第29976号商业、住宅用地4142.37平方米】开发施工的项目。‘展望·蓝爵世家’楼盘及该地块附属建筑物作担保向甲方王国平借款700万元人民币。……”。从上述约定看，田科、牟泰军是以其在展望公司的股权为本案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展望公司以其开发的‘展望·蓝爵世家’楼盘及该地块附属建筑物提供抵押担保，但双方并未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五项：“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五）正在建造的建筑物、船舶、航空器……”、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之规定，不动产抵押合同依法成立，但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债权人请求抵押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抵押物灭失以及抵押物转让他人等原因不能办理抵押登记，债权人请求抵押人以抵押物的价值为限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其范围不得超过抵押权有效设立时抵押人所应当承担的责任。本案中，因双方约定的展望公司以其开发的‘展望·蓝爵世家’楼盘及该地块附属建筑物提供抵押担保，但双方并未依法办理抵押登记，王国平不享有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因王国平提供的是500万元借款，故本院依法确认其享有展望公司本金500万元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因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未约定利息，故王国平主张借期内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王国平请求确认自2014年7月起按月利率20‰计付利息的债权，本院认为对借款逾期后，王国平有权请求支付利息，对其逾期后的利率本院确认为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28日起按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7年3月7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国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4民初1990号民事判决； 二、王国平在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2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公布的一年期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7年3月7日止）; 三、驳回王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4880元，由王国平负担56928元，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79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880元，由上诉人王国平负担56928元，泸州展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79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剑 审判员 曹天全 审判员 钟 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金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