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4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盐城沣乐养殖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疏港路**（富民市场****）。 法定代表人：夏启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练学书，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华，男，汉族，1965年11月6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敏，江苏姚竹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高红，女，汉族，1965年7月20日生，住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 上诉人盐城沣乐养殖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沣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华、成高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20）苏0982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沣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货款人民币34976元，承担34976元自2016年12月26日起至偿还之日止日万分之五计算的利息，赔偿代理费损失3500元、交通费500元。2、驳回被上诉人金华的反诉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自2015年12月至2016年底被上诉人因养殖需要向上诉人购买水产养殖调水等类产品，累计结欠34976元，被上诉人金华均在供货单及欠条签名确认。欠条备注所欠的款项及还款时间，如逾期应承担利息及追款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金华给付上诉人货款21906元，且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显失公平。二、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39210元，是错误的。1、原审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非侵权纠纷，被上诉人原审无反诉权，如其认为被侵权应另案起诉。2、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反诉请求并无依据，上诉人销售给被上诉人案涉的兽药，主观上不存在欺诈的行为，因为该兽药是案外人山西太原神龙应用技术有限公司生产的。上诉人并不知案涉兽药标签的文字和文号不规范，也未对被上诉人造成实际损失，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该赔偿责任。3、退一步讲，上诉人承担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39210元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也就是退一赔二。原审法院认定假兽药的货款为13070元，赔偿的数额是39210元。但是，原审判决该货款13070元已在被上诉人应付上诉人的货款34976元中已经减去，所以赔偿的数额应当以货款13070元乘以2倍，是26140元。三、被上诉人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和承担赔偿代理费、交通费损失的责任，是欠条上约定的，该部分的货款的兽药是合格产品。 金华、成高红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给付货款数额21906元，是基于34976元扣减上诉人应返还答辩人的假药款13070元后，得出的数额21906元。至于格式欠条中的利息、代理费、交通费均系上诉人提供格式条款中加重答辩人义务的约定，未有任何提示和说明，应为无效条款。同时，因为上诉人本人存在违法违约行为，过错方无权向非过错方主张利息、代理费和交通费。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销售假药的事实经大丰区农委认定，并经人民法院一审、二审所确认。所以，上诉人销售假药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三、被上诉人反诉上诉人的法律依据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不是《侵权责任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增加赔偿的金额为购买商品价格的三倍，而不是上诉人理解假一赔二。四、上诉人自身存在违法违约行为，再支持其主张的违约利息、代理费、交通费有失社会的公平、正义，存在道德风险。在上诉人的同类案件中，一、二审法院也均未支持上诉人要求的利息及代理费、交通费的诉求。 沣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请求：1.判令金华、成高红共同给付货款合计人民币34976元，并分别承担18500元自2015年12月2日起、1000元自2016年6月1日起、1860元自2016年8月11日起、2840元自2016年12月2日起、10776元自2016年12月26日起，均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的利息；2.判令金华、成高红承担律师代理费35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华、成高红承担。 金华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沣乐公司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赔偿损失39210元；2.案件反诉费用由沣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华与成高红系夫妻关系。2013年至2016年间，金华因养殖需要向沣乐公司购买了黄金伴侣、红体白斑克、强力碘、解毒液、保肝黄金液等养殖用调改水系列产品。2015年12月2日，经双方对账，金华尚欠沣乐公司货款39500元。欠条出具后，沣乐公司自认金华于2016年1月31日给付5000元货款。2017年1月21日，金华向沣乐公司工作人员练学书通过银行转账10000元。2017年1月26日，金华给付练学书6000元现金，练学书当即向金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金华前欠货款壹万陆仟元整（￥16000）。今收人：练学书，2017.1.26”。2016年3月至9月，金华与沣乐公司多次进行养殖用调改水系列产品的买卖，合计货款16476元，金华均在供货单（欠条）上签字确认。沣乐公司提交的13张供货单（欠条）上均载明“…如逾期不还，同意以欠款总额按日加付万分之五的利息，并承担供货人因此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住宿费、餐饮费、交通费等）”。后金华未及时给付货款，沣乐公司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7年5月19日，金华及案外人陈海林等人向盐城市大丰区农业委员会投诉称，其在沣乐公司购买的黄金伴侣、红体白斑克、强力碘使用后导致养殖损失，请求对沣乐公司的黄金伴侣、红体白斑克、强力碘是否为假兽药进行鉴定。2018年3月19日，盐城市大丰区农业委员会依法作出大农（兽药）罚﹝2017﹞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当事人的销售情况为：1、‘强力碘’产品：2014年10月19日销售给金华4壶，…2、‘红体白斑克’产品：2014年7月3日销售给金华1件，2014年7月5日销售给金华3件，2014年7月8日销售给金华2件，2015年6月19日销售给金华1件，2015年7月19日销售给金华1件，…4、‘滨阳纤虫迪’产品：2013年8月25日销售给金华1件。…依法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所得31800元；2、处以货值2倍罚款计人民币63600元”；等等。 2018年3月30日，盐城市大丰区农业委员会向金华出具《关于金华投诉的答复》，载明：“…对盐城沣乐养殖服务公司经营‘红体白斑克’和‘强力碘’的行为，我委在2017年5月22日已立案，对你投诉的情况作并案调查处理。经调查取证，依据《兽药管理条例》相关规定，认定‘红体白斑克’、‘强力碘’和‘滨阳纤虫迪’为按照假兽药处理的兽药。2018年3月19日，我委依法对盐城沣乐养殖服务公司作出了大农（兽药）罚﹝2017﹞10号行政处罚决定，其中：经营‘红体白斑克’和‘强力碘’的行为予以处罚；经营‘滨阳纤虫迪’的行为已超过二年，不予处罚”。 2018年8月2日，沣乐公司不服盐城市大丰区农业委员会大农（兽药）罚﹝2017﹞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向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盐城市大丰区农业委员会撤销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2018年11月16日，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903行初37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沣乐公司的诉讼请求。沣乐公司不服此判决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5月9日，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9行终12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沣乐公司与金华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金华结欠沣乐公司货款55976元，有其出具的供货单（欠条）为证，法院予以认定。沣乐公司自认金华已给付5000元货款，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依法予以认可。后金华给付16000元货款，有练学书出具的收条为证，法院予以认定。关于金华辩称练学书出具的收条不包含其2017年1月21日转账的10000元，金华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该说法不符合常理，练学书对此也不予认可，故法院对金华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金华辩称应当扣减退货款720元、已付款项9579元、垫付款500元、“保肝益胆黄金液”退货差价825元、“小球藻”货款1000元、鱼死亡损失22050元、货款折扣85%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沣乐公司不同意扣减，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金华辩称应当扣减沣乐公司出售假兽药部分的货款，因沣乐公司出售假兽药的事实已经盐城市大丰区农业委员会作出的大农（兽药）罚﹝2017﹞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9行终128号行政判决书认定：沣乐公司销售给金华的“红体白斑克”、“强力碘”及“滨阳纤虫迪”产品按照假兽药处理，因沣乐公司未对金华反诉主张的案涉所售假兽药单价提出异议，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故该部分货款合计13070元，该款应从总欠款34976元中扣除，金华的此项抗辩意见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沣乐公司主张的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以及律师费、交通费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因沣乐公司销售给金华的“红体白斑克”、“强力碘”及“滨阳纤虫迪”产品已按照假兽药处理，故其该销售行为本身存在违约，其主张金华承担违约责任，法院不予支持。沣乐公司主张成高红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与合同相对性原则相悖，对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金华要求沣乐公司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赔偿其购买商品价款三倍损失的反诉请求，因法院认定假兽药货款为13070元，故沣乐公司应赔偿金华三倍的损失合计39210元，沣乐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沣乐公司货款21906元。二、驳回沣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沣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金华损失39210元。以上第一、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归结后，沣乐公司支付金华人民币1723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24元，由沣乐公司负担566元，金华负担45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90元，由沣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1、对金华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一并审理是否适当。2、金华欠付货款的金额是多少。3、沣乐公司要求金华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民购买、使用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生产资料，参照本法执行。”本案金华因农业生产需要向沣乐公司购买案涉产品，故本案可以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沣乐公司销售的部分产品已被认定为假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沣乐公司应承担假一赔三的责任，即赔偿金华三倍的假货货值。沣乐公司上诉主张应赔偿两倍的假货货值，系对上述法律规定的误解，没有依据，其该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非侵权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对金华反诉请求予以一并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金华欠付货款的数额问题。本案金华对欠付的货款总额34976元没有异议，但由于沣乐公司供应的部分产品已认定为假货，相应假冒产品的货款应予扣减，一审法院在扣减相应假货货值13070元后，最终判决金华给付货款21906元，数额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3，沣乐公司要求金华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是否能得到支持。案涉金华填写的欠条中虽约定逾期付款需要承担逾期利息等违约责任，但沣乐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销售假药行为，违约行为在先，根据规定，沣乐公司不能主张金华履行在后的付款义务，因此，沣乐公司主张金华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沣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元，由上诉人盐城沣乐养殖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娴 审判员 钟红梅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