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殷。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雪明，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叶婷，北京市百瑞(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焦新文。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杰，江苏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静，江苏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殷因与被上诉人焦新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0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焦新文一审诉讼请求，支持李殷一审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焦新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焦新文确认有部分藏品未交付，被其以5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冯新建”为依据，推断出焦新文已向李殷实际交付的藏品为协议附件1-8《藏品清单》中的全部藏品减除焦新文出售给冯新建的藏品，该认定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1.李殷实际提取的藏品在焦新文的大儿子焦晓伟开具的2016年9月25日、26日、27日《发货记录》中有明确的记载，主要包括协议附件2《藏品清单》中的部分古典家具和小部分佛像、瓷器等，以及2016年8月提取的小十八罗汉一套、小香炉一个、瓷器二十七个。而协议附件1、3《藏品清单》中的书画藏品全部没有提取，尚有协议附件2中的大量古典家具及协议附件4、5、6、7、8中的大部分或全部藏品也没有提取。对于该《发货记录》，李殷持有复印件，原件由焦新文保存。焦晓伟在2018年5月29日昆山市公安局花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确认了该事实。焦新文在2019年1月10日昆山市公安局花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也确认藏品由焦晓伟负责保管和照看。因此，该发货记录的真实性足以采信，焦新文实际交付的藏品完全可以根据该《发货记录》予以确认。2.根据焦新文与案外人冯新建签订的《买卖合同》，双方买卖的是古典家具和瓷器；2017年6月22日《昆山(焦新文)古董仓库明细表》也显示，焦新文出售交付给冯新建的藏品主要是协议附件2《藏品清单》的部分古典家具和附件4、5、6、7、8的部分或全部藏品。焦新文在2018年7月27日株洲市公安局天元分局的《询问笔录》中确认“字画我没有卖给冯新建”。由上可知，在焦新文与李殷的交易中，除焦新文另行出售给冯新建的藏品外，至少还有协议附件1、3中的书画藏品至今依然由焦新文持有，没有实际交付给李殷。二、一审法院以案涉第三份协议约定的1700万元交易总价扣除焦新文与冯新建之间的交易价500万元认定李殷与焦新文的实际成交价，同样有悖客观事实。1.即便以第三份协议为合同依据，焦新文也需要在交付了协议附件1-8的全部藏品，并且交付的藏品符合协议约定的“以蒋文光教授鉴定所列清单为凭”时，才能取得1700万元交易对价。2.事实是焦新文擅自将部分藏品另行出售给了冯新建，但其实际价值和在全部藏品中的价值占比无法确定。一审法院在明知“无法测算”该部分藏品的“具体价值”的情况下，仍然以500万元成交价来认定其实际价值，显然缺乏客观和公正性。3.全部藏品中焦新文至少还持有协议附件1、3中的书画藏品没有交付给李殷，对该部分书画藏品的价值如何认定和扣减，一审法院没有作出应有的交待。4.李殷已有初步证据证明已交付的藏品系赝品，案外人冯新建也因藏品是赝品而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且，在案涉协议中明确约定交付的藏品应“以蒋文光教授鉴定所列清单为凭”。一审法院理应根据李殷的申请对交付的藏品是否是赝品作出鉴定。但一审法院以“因藏品交付时间在2016年，距离今日已有数年之久，已不存在鉴定基础”为由拒绝委托鉴定，违背了民商事审判的基本原则。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于案涉藏品的交付品种、数量、价格、真伪等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其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重大错误。焦新文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无误，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一、关于“鉴定问题”。1.买方李殷在藏品交易前已请鉴定专家对藏品进行了鉴定，其在事隔四年后又提出鉴定不合乎情理。2.鉴定并非法定程序。中国的古玩古董藏品交易一贯秉承买卖自愿原则，凡是买卖双方自愿达成的交易，绝对不允许任意一方以任何理由提出退款退货的无理要求。买了真品叫“捡漏”，买了赝品叫“打眼”、“交学费”，这是古玩古董藏品交易一条最基本的“行规”。3.李殷与焦新文签订的藏品买卖“协议”是经过买卖双方反复协商形成的合法有效协议，受法律保护。4.藏品交易物于2016年9月25日至27日由买方李殷运走，至今已四年多时间，无法确保藏品交易物的原状原貌和真假。二、关于“发货记录”问题。李殷提供的“发货记录”纯属肆意造假，毫无可信度。1.买卖协议附件1所列401件书画藏品李殷已全数运走，其在提供的“发货记录”中却将401件书画藏品全部隐瞒，甚至包括李殷向湖南提交鉴定的三幅书画。2.李殷提供的“发货记录”显示，2016年9月25日发货一车，2016年9月26日发货八车，9月27日发货一车。但藏品存放在仓库的三楼，没有电梯，全靠人力将藏品从三楼转移到一楼然后装上车，只有一辆汽车来回往返，9月26日发货八车是不可能的。再说，9月25日和9月27日为何各只装运一车?事实是9月25日装运四车，26日装运四车，27日装运四车，共装运十二车。3.发货和收货是买卖双方参与的行为。然而李殷提供的“发货记录”却只有李殷收货人韩朝和侯建文签字，不具有可信性。特别是李殷提供的第一份“发货记录”，既无发货人签字，又无收货人签字，更是自欺欺人。4.根据李殷向法庭提供的搬运装卸工负责人朱欢乐的证词，李殷与焦新文协议中的全部藏品，除李殷搬运走的十二车藏品，遗留下的藏品已全部转移至棋牌室。由于李殷不守诚信，九个月之久杳无音信，焦新文迫于无奈，于2017年6月10日将这部份遗留下的藏品以500万元价格卖给了冯新建。焦新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殷立即向焦新文支付款项13000000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50000元（暂算，实际应以欠款总额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标准，自李殷逾期之日起计算至李殷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李殷向焦新文支付违约金3400000元；3.李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因焦新文将部分藏品以500万元价格出售给第三方，故焦新文将第一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775万元。李殷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李殷与焦新文签订的《协议》，并判决焦新文返还李殷已经支付的款项人民币425万元；2.判决焦新文承担一审、二审及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焦新文、李殷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4月5日，双方签订三份协议，第一份协议约定：焦新文将如下藏品全部转让给李殷，议定总价为600万元。该协议未附藏品清单。第二份协议约定：焦新文将如下藏品全部转让给李殷，议定总价为1700万元。协议第3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李殷于2016年4月30日前将首批价款700万元汇至焦新文账户，余款1000万元分两批，每批500万元于2016年10月和2016年12月汇至焦新文账户。该协议未附藏品清单。第三份协议约定：为了更好地传承中华文明，弘扬民族文化，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焦新文将如下藏品全部转让给李殷，议定总价为1700万元。2、藏品品类和数量包括：a)古典家具类：以蒋文光教授鉴定所列清单为凭。b)佛像类：以蒋文光教授鉴定所列清单为凭。c)瓷器瓷板画类：以蒋文光教授鉴定所列清单为凭。d)书画类：以双方当面清点数量为准。3、李殷于2016年4月30日前将首批价款700万元汇至焦新文账户，余款1000万元分三批，第一批300万元于2016年5月，第二批400万元于2016年10月和第三批300万元于2016年12月汇至焦新文账户。4、提货时间由李殷决定，但不得超过2016年12月。5、本协议受法律保护，双方必须严格遵守。如果焦新文违约或反悔，则将全部藏品（按清单）作为违约金赔付给李殷；如果李殷违约或反悔，则按藏品总价款1700万元的70%（壹仟壹佰玖拾万元）赔付给焦新文。6、焦新文、李殷双方子孙后代不得追索。7、焦新文转让给李殷的藏品总数量以藏品清单为凭，藏品清单见本协议附件(1)(2)(3)。8、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该协议焦新文、李殷各自向一审法院提供一份，且双方提供的协议内容一致，但焦新文提供的协议附有8个附件（藏品清单），李殷提供的协议附有3个附件（藏品清单）。2016年8月20日，焦新文、李殷签订一份《移交协议》，约定为了更好地传承中华文明、弘扬民族文化，经双方协商，已于2016年4月5日达成藏品转让协议。原协议附件（包括附件1-附件8)所列藏品己全数由焦新文移交给李殷，李殷已全数收到。后李殷向焦新文付款425万元。后李殷运走部分藏品，剩余未交付藏品被焦新文以500万元价格出售给案外人冯新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主要争议为：一、焦新文、李殷实际履行的是哪份协议；二、实际交付的藏品是哪些。三、违约责任如何认定。关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哪份协议，李殷所提供的前述第一份、第二份协议后未附有藏品清单，焦新文称这两份协议均未履行，李殷也未举证证明这两份协议已履行，故一审法院认为这两份协议在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而双方均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价款为1700万元的协议，不仅协议内容一致，且双方提供的协议后均附有藏品清单，说明该份协议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协议，双方交易的藏品的总价款应以该份协议约定的为准，为1700万元。关于实际交付的藏品，焦新文确认有部分藏品未交付，被其以5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冯新建，焦新文主张李殷支付的货款金额已经扣除该500万元，因双方并未具体约定每一件藏品的价格，一审法院也无法测算未交付藏品的具体价值，故一审法院参照焦新文另行出售的价格，将未交付的藏品价格扣除，李殷应当支付焦新文货款775万元。李殷以焦新文交付的藏品系赝品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因藏品交付时间在2016年，距离今日已有几年之久，已不存在鉴定基础，李殷主张交付的藏品系赝品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焦新文、李殷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约定李殷于2016年4月30日前支付第一笔款项700万元，但李殷至今仅支付425万元，构成违约，关于利息损失，根据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应以各期尚欠的款项为基数，分别自每期应付款的次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关于计算标准，焦新文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2019年8月20日后应当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关于违约金，合同虽有约定，但因焦新文并未举证证明其因李殷的逾期付款行为所产生的损失，故焦新文诉请的违约金与利息损失的实质均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统一按照利息损失计算，对焦新文主张的违约金不再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殷支付焦新文货款77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分别以27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30日起算；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算；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算至2019年8月20日，此后以775万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焦新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殷的全部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21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700元，由焦新文负担53900元，李殷负担72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400元，由李殷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二审中，李殷提交本院就冯新建与焦新文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作出的（2020）苏05民终514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对于交付的涉案藏品是否是赝品，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是法院关注的主要内容。赝品的价格是按照鉴定机构认定的价格来确定的。因此，本案中应对藏品的年代、涉案藏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年代进行鉴定。焦新文辩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在该份判决书中法院认为涉案藏品为特殊商品，冯新建作为买方，应凭其自身认知和经验积累对藏品的质量和价值进行评判，并承担购买之后的风险。二审另查明：1.昆山市公安局花桥派出所于2018年5月29日对焦新文之子焦晓伟进行询问。焦晓伟陈述：2016年8月份李殷从昆山市花桥镇古玩轩藏品店里零星地拉了一点藏品，具体拉了什么其不知道；到了2016年9月25日左右，李殷正式开始从百家汇大药房上面的仓库拉货，拉了三天，是2016年9月25日到2016年9月27日。当时李殷用一辆小货车拉了十一车左右，具体拉了什么东西，当时其给李殷开具了每车的发货记录，当时是两个李殷的手下签字的，一个叫韩朝，还有一个叫侯建文；当时的搬运工是一个姓朱的小胖子。当时计划是让李殷把藏品全部拉走的，但是李殷当时的货款没有全部到位，焦新文就让其不要再发货了，然后李殷就没有再过来拉货。正好这个时候仓库也到期了，其就把仓库里的东西搬到了昆山市花桥镇光明路菜场西南角的一个楼的三楼里的一个棋牌室。焦新文与李殷的移交协议是2016年8月20日签的，当时李殷没有开始正式拉货。焦新文与冯新建签订的合同大概是焦新文以500万元的价格将这批剩余的所有藏品卖给冯新建。询问人问李殷是否提走了全部藏品，焦晓伟陈述“没有，只拉了11车，具体有我出具的发货记录”。2.李殷与焦新文签订的协议有8份附件。附件为表格清单形式，标有项目序号，列藏品名称、作者、年代等内容。附件1为书画作品，401项，每项一件作品。附件2中有古典家具类，59项，部分项目是成对或成套家具；佛像、杂项类，7项，其中四项分别为大型佛像11尊、中型佛像28尊、小型佛像52尊、铜胎景泰兰各种型号24件；瓷器、瓷板画类4项，有两项为各种瓷器55件、中小型瓷板画101幅。附件3为画册，10项，每项册数不等。附件4瓷板画，24项，部分项目有多幅瓷板画。附件5瓷器，50项。附件6佛像22项，计87尊。附件7杂项，13项。附件8瓷器，26项。上述清单序号数合计为616项。3.李殷在一审中提交了发货记录复印件。其中2016年9月25日发货记录显示“佛像类①大型佛像18个②小型佛像32个③景泰兰马一对④景泰兰鹿一对⑤景泰兰25个”。9月26日发货记录显示“第一车，各类椅9把，各类茶几5个，方桌1个。第二车各类椅8把，长跷案1个，各类茶几2个，2号佛像18个。第三车各类椅13把，各类茶几8个。第四车，各类椅12把，各类茶几6个，2号佛像8个。第五车，14号大型雕塔6节，20号明式餐桌1张配椅6把，2号佛像2个，3号佛像2个。第六车，14号大型雕塔6节，圆凳5个，方凳2个，2号佛像1个，大香炉1个，群仙祝寿缸1个。第七车，11号博古架（大型）2个，13号书架2个，12号书柜2个。第八车，挂衣柜1个，九龙献宝大型屏风底坐1个，大型福寿塔2个（少中间部位），圆桌1个，方桌1个”。9月27日发货记录显示“第九车，大型塔两个中间配齐，九龙献宝大型屏风上面配齐，小圆凳2个，小方凳2个，瓷器22件83个，漆器11个，2号佛像1个。附：八月份李总带走：小十八罗汉1套，小香炉1个，瓷器27个（总数83件）”。上述发货记录均载明“发货证明人：韩朝”。焦新文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4.2017年6月10日，冯新建与焦新文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冯新建向焦新文购买古典家具和瓷器，成交价格为500万元。2017年6月22日，双方签署昆山（焦新文）古董仓库明细表，载明双方买卖的藏品清单计43项。上述事实，由询问笔录、协议、发货记录、（2020）苏05民终5144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庭审笔录为证。本院认为，焦新文与李殷签订协议，约定焦新文将藏品转让给李殷，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据。焦新文要求李殷支付已交付的藏品欠付价款775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李殷主张实际交付藏品数量与焦新文主张的不符，且已交付藏品均属赝品，要求解除协议，由焦新文向其返还已支付的货款425万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焦新文已交付的藏品的认定；二、李殷能否以焦新文交付的藏品系赝品为由要求退还已付款；三、焦新文已交付藏品价款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焦新文已交付的藏品的认定。焦新文主张其已交付了协议附件藏品清单中除出售给冯新建的藏品以外的全部藏品；李殷主张焦新文仅交付了李殷提交的《发货记录》复印件所载明的藏品及2016年8月所提的6幅字画。本院就此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双方的买卖合同纠纷中，焦新文作为出卖人向李殷主张货款，应就其向李殷交付的藏品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首先，虽然李殷与焦新文在2016年8月20日签订过一份《移交协议》，约定“原协议附件所列藏品已全部移交给李殷，李殷全部收到”，但焦新文认可李殷实际是在2016年9月26日至27日运走藏品，且焦新文此后也将部分藏品出售给他人，因此该《移交协议》不能作为焦新文交付藏品的依据。其次，焦新文之子焦晓伟在接受公安部门询问时陈述2016年9月26日至27日李殷提货时其出具了发货记录，并由李殷手下的人员签字。李殷在本案中提交了发货记录的复印件。焦新文对该发货记录复印件不予认可，但按照焦晓伟的陈述及交易常规，焦新文作为出卖人对发货情况进行记录、要求收货方确认并持有发货凭证的原件具有合理性。焦新文未能提供发货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最后，虽然焦新文将部分藏品出卖给冯新建，但出卖时间与李殷提货时间已相隔近九个月，并无证据证明焦新文出卖给冯新建的是李殷提货之后的全部藏品。因此，在焦新文未能提供交付藏品明细及凭证的情况下，本院采信李殷对于交付内容的陈述。关于争议焦点二李殷能否以焦新文交付的藏品系赝品为由要求退还已付款。因藏品交付时间在2016年，距今已有几年之久，李殷要求鉴定的藏品是否为焦新文当时交付的藏品无法确定，不存在鉴定的基础，一审法院对李殷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李殷主张焦新文交付的藏品与合同约定不符没有依据，其以交付藏品为赝品为由要求退还已付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焦新文已交付藏品价款的认定。李殷与焦新文协议约定交易的藏品以8份附件为准，合计1700万元。从李殷提供的发货记录看，交付的藏品单纯从数量看仅占总交易量的一小部分，还有大量书画作品、瓷器、佛像等并未交付。本案中双方交易藏品数量众多、种类繁杂，协议附件以及发货记录中对于物品情况的记载却相当简略、笼统，而因年代、品相、存量等情况不同，同类藏品价值可能存在相当大的差别，不同类型藏品的价值更不具有可比性，因此本案中实际无法准确评估已交付及应交付藏品对应的价值及在总价款中的比例。鉴于焦晓伟在公安部门询问时曾陈述因李殷当时的货款没有全部到位，焦新文就让其不要再发货了，本院认为可合理推定焦晓伟已交付的藏品的价值与李殷已支付的价款425万元相当。焦新文未能证明已交付藏品价款超过425万元，或未交付藏品价款少于1275万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焦新文要求李殷支付扣除冯新建所购藏品500万元之后的剩余货款77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因双方之间的附有8份附件的协议已不具有继续履行的基础，本院对李殷要求解除该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00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00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三、解除李殷与焦新文于2016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含8个附件）；四、驳回焦新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1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700元，由焦新文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0400元，由李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00元，由焦新文负担121700元，李殷负担20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维佳审判员  曾雪蓉审判员  卞干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冰雅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