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31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舒一楠制衣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负责人：魏善华，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康，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恒泗。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芹，江苏恒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舒一楠制衣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以下简称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因与上诉人葛恒泗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均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3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与章秀芳自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恒泗承担。事实和理由：1、葛恒泗提供的证人证言和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向章秀芳支付费用的微信转账记录，足以证明章秀芳不参加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的考勤，不接受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的管理，双方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2、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与章秀芳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一审提供了公司发放工资、考勤的相关证据，证明章秀芳不是公司工人，证人李某,4、陈某1的证言也证明章秀芳不是公司的工人，书证领料单以及入库单证明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葛恒泗辩称，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与章秀芳之间是劳动关系。葛恒泗上诉请求：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的起诉超过仲裁裁决的起诉时间，依法应驳回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委托的是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该律所工作人员代为收取法律文书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从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调取的视频可以证实，解晓瑞是受指派后主动到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领取仲裁文书。因此，仲裁文书送达程序合法。2、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起诉时间超过法定诉讼期间，程序不合法。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辩称，2019年11月25日，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接到沭阳县人力资源与社保保障局工伤科工作人员电话，要求确认工伤的问题，才知道仲裁裁决书结果。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1月9日原审原告与葛恒泗妻子章秀芳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葛恒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与葛恒泗的妻子章秀芳之间的关系问题。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主张章秀芳自2018年夏天开始曾经在公司干过活，钉纽扣，2毛钱一个，带回家做，做完一个阶段到公司结算一次，公司不对章秀芳进行考勤，没有固定上班时间，章秀芳并不接受公司管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但在交通事故发生的2019年1月9日，章秀芳并无承揽活在做，故双方并无加工承揽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腾某,4和郁某,4因与公司有矛盾，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提供仲裁裁决书1份、仲裁委庭审笔录打印件1份、证明1份、外发加工合同2份、入库单5张，证人李某,4、陈某2出庭证言，补充提供2018年8月至2019年2月公司员工工资结算单13页、微信截图打印件12张。葛恒泗辩称其与章秀芳系夫妻，葛恒泗系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保安，每月工资2000元。章秀芳是2018年7月15日由葛恒泗介绍到公司工作，没有签订合同，章秀芳系点位工，计件工资，工作内容为在服装半成品上标注相应位置让其他员工在上面打纽扣孔或者钉纽扣，还包括其他杂活，平时工资都是会计胡某林微信转账给葛恒泗代领，大概每个月3000元左右。葛恒泗对仲裁裁决书、庭审笔录、加工合同、入库单、工资结算单、微信截图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不予认可，对情况说明内容是否真实不清楚，但葛恒泗认为工资结算表并不客观全面。另外葛恒泗辩称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与加工承揽人之间会签订外发加工合同（例如郁某,4），而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从未与章秀芳签订过此类合同，章秀芳系按计件方式结算工资的点位工，章秀芳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2019年1月9日，章秀芳因交通事故当场死亡。2019年4月15日，葛恒泗向江苏省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沭劳人仲案字[2019]第2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1月9日章秀芳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申请的证人李某,4陈述：我是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员工，做裁剪。外包工多数拿回家，少数在工厂做，外包工应该是发现金。公司有27个人是正式工，其他是临时工。我们正式工要按时上班，临时工无时间固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点位工都是拿回家点，具体如何操作不清楚，点位和钉纽扣有的可以一起操作，我们车间和点位车间相距十几米。我不认识章秀芳。上述证言证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公司员工分正式工和临时工二种，公司有包含点位工的车间。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提供的章秀芳领料单明确了点位数量和单价。仲裁庭审笔录中证人腾某,4和郁某,4陈述章秀芳在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后道工作的证人证言、郁某,4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订立的《外发加工合同》、包括员工腾某,4在内的工资表、向葛恒泗的转账记录（有记录备注章秀芳）等证据。综合上述证据，确认章秀芳在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的车间从事点位等工作，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章秀芳系计件方式结算工资，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对章秀芳不进行严格管理，章秀芳和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故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不能依据章秀芳未参与考勤、工作时间不固定而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主张其与章秀芳系承揽关系，无事实依据，不予认定。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主张腾某,4和郁某,4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仅称与公司有矛盾，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对该主张不予采信。葛恒泗主张章秀芳自2018年7月15日开始在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工作至2019年1月9日，章秀芳因交通事故死亡，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对此时间有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对该异议不予采纳，确认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1月9日章秀芳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何时收到仲裁裁决书问题。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主张2019年11月25日才知晓仲裁裁决书，其向法院起诉未超过仲裁裁决书的起诉时间。江苏省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工作人员于2019年9月3日在仲裁委办公室直接将仲裁裁决书交给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解晓瑞律师，但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委托的是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解兆明律师，解晓瑞律师领取仲裁裁决书并未得到授权，且拿回之后也并未将裁决书交给解兆明律师。2019年11月25日，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接到人事局工伤科了解章秀芳工伤认定情况的电话，才看到仲裁裁决书，并提供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送达回证1份。葛恒泗不认可，辩称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对本案的诉讼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期间。一审法院依法向江苏省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院长周某安及该仲裁院仲裁员李某进行调查，并调取送达仲裁裁决书的视频，视频中有下列内容：解晓瑞一进仲裁员办公室就说，拿一个舒一楠的裁决书，仲裁员问解晓瑞是不是他叫你来的解律师？解晓瑞说对对。然后仲裁员就跟解晓瑞说你签解律师（解兆明）的名字或者签你自己名字后面写代，后解晓瑞在送达仲裁裁决书回证签名解晓瑞（代）。一审法院调查解晓瑞，解晓瑞称：“我是到仲裁庭办事的，顺便带回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的裁决书，我没有受委托。当时我忘记了，是后来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收到工伤认定相关材料时来问，我才将裁决书给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一审法院调查解兆明，解兆明称：“当事人是拿着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来找我问怎么回事，我说仲裁决定没有收到，怎么就进行到工伤认定程序呢，后我与仲裁处核实，是被解晓瑞律师拿来了。我找解晓瑞，解晓瑞把仲裁裁决书给我，当时我也向仲裁处提出异议，我认为裁决书送达有问题。后仲裁庭也联系对方代理人周芹律师，对方坚持认为送达是有效的，申请人一方后来不委托我，委托另外律师向沭阳法院提起诉讼，再后来情况我就不清楚了。我没有让解晓瑞代领裁决书。”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对仲裁院笔录内容真实性不认可，对录像真实性无异议，对解兆明和解晓瑞两份笔录没有异议，认为无论解晓瑞在录像中如何陈述，解晓瑞领取裁决书的行为对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葛恒泗对仲裁院笔录和视频无异议，对解兆明和解晓瑞两份笔录不认可。综合一审法院调查，确认以下事实：2019年9月3日，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解晓瑞主动到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领取沭劳人仲案字[2019]第222号仲裁裁决书，并在送达回证签解晓瑞（代）。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于2019年11月25日从解兆明处领取仲裁裁决书。解晓瑞何时将仲裁裁决书转交解兆明律师，现仅有解晓瑞和解兆明的陈述，无其他证据证实，故对该事实无法查实。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争议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疑难问题研讨会纪要》（苏劳人仲委[2017]1号）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双方之间用工情形符合劳动关系特征的，应按劳动关系的特殊情形处理”。因本案现有的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证明章秀芳在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的车间从事点位工种工作，章秀芳经其丈夫葛恒泗介绍于2018年7月15日到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从事后道工作，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以计件方式结算工资，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不对章秀芳进行严格管理，章秀芳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为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提供劳动，受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管理、发放工资，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之间具备劳动关系的特征。2019年1月9日章秀芳因交通事故死亡，故一审法院确认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1月9日章秀芳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主张章秀芳未参与考勤、工作时间不固定，不符合劳动关系的隶属关系特征，双方系承揽关系。根据郁某,4证词和合同证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外包的工作一般有书面合同，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未提供与章秀芳有外包合同，且其提供的证人李某,4证明了公司员工分正式工和临时工两种及公司有包含点位工的车间，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提供的章秀芳领料单明确了点位数量和单价，加之仲裁庭审笔录中证人腾某,4和郁某,4均陈述章秀芳在公司后道工作等证据，充分证明章秀芳系公司的临时工，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主张其公司与章秀芳无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主张2019年11月25日才知晓仲裁裁决书，其向法院起诉未超过仲裁裁决书的起诉时间。葛恒泗不认可，认为沭劳人仲案字[2019]第222号仲裁裁决书已生效。因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解晓瑞于2019年9月3日主动到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领取沭劳人仲案字[2019]第222号仲裁裁决书，无法确认解晓瑞将仲裁裁决书转交解兆明律师的具体时间，由于仲裁裁决书送达不符合法律的严格规定，故以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称2019年11月25日收到仲裁裁决书日期为实际收到时间，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起诉在法定时间内。葛恒泗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何时收到仲裁裁决书，葛恒泗异议不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与葛恒泗妻子章秀芳自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1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负担。双方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本案于2019年11月26日在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立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苏民辖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一审法院审理。葛恒泗在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陈述，章秀芳工资支付没有固定时间，一批活结束，接到新的活才发。章秀芳不需要考勤，没有活可以迟一点去，有活就要按时去。葛恒泗在二审中陈述，章秀芳多数时候做定位工，不忙的时候就钉纽扣、剪线头，章秀芳按件计报酬，多劳多得，除了计件报酬外没有考核奖励和其他劳动福利，不参加考勤，章秀芳不去上班要请假，但是不会扣钱，因为不工作就没有收入。葛恒泗在仲裁程序中申请的证人腾某,4陈述：章秀芳在公司后道工作，后道是做剪线头等的杂工，经过公司同意可以带回家做，其2019年2月已经离开公司了。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章秀芳做钉纽扣、剪线头工作，随时可以将产品拿回去做，与章秀芳未签订外发加工合同，是因为章秀芳做的数量少，且其丈夫葛恒泗是公司门卫，双方之间比较熟悉。本案争议焦点：1、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与章秀芳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2、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仲裁裁决的起诉时间。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构成，应当具备必要的法律要件，其基本要素为：1、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2、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人身依附性；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系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4、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在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时，应当根据上述基本要素综合考量。本案中，虽然章秀芳从事的点位、钉纽扣、剪线头工作属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的业务范围，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按件计算章秀芳报酬，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章秀芳不参与考勤，而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却有部分员工包括章秀芳的丈夫葛恒泗在内，均参与考勤。即使章秀芳不上班，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也不会对其扣钱，说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对章秀芳不存在管理、指挥或监督，双方之间并无人身依附性。此外，葛恒泗主张章秀芳工作地点在公司内，从未将产品带离公司。而根据一审中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申请的证人证言表明，点位工可以将衣服拿回家点。葛恒泗在仲裁程序中申请的证人证言也表明，后道工作经过公司同意可以带回家。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章秀芳的工作地点固定。综上，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仲裁裁决的起诉时间。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仲裁裁决书送达不符合法律的严格规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解晓瑞是否受解兆明律师委托领取仲裁裁决书，故一审以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知晓仲裁裁决书的时间2019年11月25日作为送达时间，进而认定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起诉在法定时间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舒一楠公司沭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葛恒泗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3民初801号民事判决；二、上海舒一楠制衣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与葛恒泗妻子章秀芳自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1月9日不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葛恒泗的上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免于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许玉虎审 判 员 孙 洁审 判 员 丁 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薇书 记 员 唐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