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1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路飒，女，1986年5月2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江苏三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顺根，男，1955年3月14日生，汉族，住宜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小芳，女，1962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超，男，1985年11月5日生，住宜兴市。上诉人路飒因与被上诉人黄顺根、郭小芳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2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飒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设定抵押的房屋的规定》中关于“人民法院在对已经依法设定抵押的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居住的房屋，在裁定拍卖、变卖或者抵债后，应当给予被执行人六个月的宽限期……”的规定。该规定适用于人民法院裁定进行拍卖或者变卖的财产，而路飒是通过京东网站拍得的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无锡分行）自有财产。根据生效判决，自2015年3月5日起，坐落于宜兴市屺亭街道广汇花苑****的房产（以下简称X室房产）归属于平安银行无锡分行，平安银行无锡分行处理自有财产不存在所谓宽限期。2.路飒通过合法途径取得X室房产并实际支付对价，取得房屋所有权理应当受法律保护。黄顺根、郭小芳与平安银行无锡分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他们之间的问题，是否已经安置或者如何安置均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应以平安银行无锡分行未实际安置为由对抗合法物权。退一步讲，平安银行无锡分行以物抵债方式获得X室房产，对黄顺根、郭小芳也没有安置义务。3.黄顺根、郭小芳有恶意占有X室房产的故意：第一，黄顺根儿子黄文超此前已经安置，但现在也居住在X室房产；第二，2015年3月11日，法院执行人员明确告知了黄顺根、郭小芳以物抵债的情况，两人还表示配合申请人和法院工作，但现在却拒不搬离X室房产。4.郭小芳在2019年11月9日的谈话笔录中陈述“一共七个人居住在房子里，我、黄顺根、一个儿子、一个儿媳、一个孙子，一个孙女，还有一个小叔叔，我们一直居住在房内也没有地方可以搬走”，一审法院应根据郭小芳的陈述调查X室房产的实际居住情况，依职权主动追加实际居住者为被告。黄顺根、郭小芳二审辩称：据其了解，X室房产经过三次拍卖均流拍。其没有询问过拍卖后续事宜，平安银行无锡分行也没有告知拍卖的事情，直至路飒上门看房，其才知道房屋被路飒购买了。其没有恶意占有房屋的故意，也向执行法院和路飒表示过，只要安置到位，其愿意搬离X室房产的，目前其一家人（黄顺根、郭小芳、儿子黄文超、孙子、孙女、小叔叔、黄文超女友洪霞）没有其他地方居住，只能居住在X室房产内。其认为本案应追加平安银行无锡分行作为必要当事人参加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路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顺根、郭小芳立即搬离其名下X室房产，停止对该房屋的非法占有以及使用。一审认定事实如下：平安银行无锡分行与黄顺根、郭小芳、黄文超、徐旭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由原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塘法院）作出（2014）北商初字第017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由北塘法院立案执行［案号（2014）北执字第0823号］。执行过程中，案外人陈文斌和黄卫林分别对黄顺根名下宜兴市屺亭街道广汇花苑X1幢XX室和X2幢XXX室房产提出执行异议，经听证审理，认为异议成立，法院已对上述二套房产进行了解除查封。后北塘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依法委托江苏德道天诚土地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黄顺根所有的X室房产以及坐落于宜兴市屺亭街道广汇花苑X3幢X室房产、黄文超名下的坐落于宜兴市房产（以下简称X室房产）进行了评估，三套房产评估价为2285300元。2015年1月28日和2月19日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对上述三套房产进行了二次公开拍卖，竞买人吕亚勤以205840元竞买了黄顺根名下的宜兴市屺亭街道广汇花苑X3幢X室房产。而X室房产和X室房产，拍卖保留价为1622400元，因无人竞买而流拍。经征求申请人意见，申请人平安银行无锡分行同意以第二次拍卖保留价1622400元抵偿该案相应的债务。2015年3月5日北塘法院出具执行裁定书，裁定X室房产和X3幢X室房产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它权利归平安银行无锡分行所有。2019年8月10日，平安银行无锡分行将X室房产挂至京东网资产竞价网络平台进行拍卖，路飒通过竞拍竞得上述房屋，成交价700000元。成交确认后，路飒支付了拍卖款，并办理了上述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现该房产登记至路飒名下单独所有，不动产权证号为苏（2019）宜兴不动产权第××号，登记日期为2019年9月4日。黄文超系黄顺根、郭小芳之子，徐旭啸与黄文超原系夫妻关系，2017年9月7日徐旭啸与黄文超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登记。2015年3月11日，执行人员对平安银行无锡分行制作执行笔录，其中平安银行无锡分行表示对以物抵债的两套房屋，由其自行与被执行人进行房产交接。同日，执行人员对黄顺根制作执行笔录，告知两套房屋以物抵债，并明确告知“现在你们两套住房已经抵债给申请人平安银行无锡分行，以后申请人处置房子，你们必须配合，申请人也同意按法律规定给你们安置的”，黄回答“我们一定配合申请人和你们法院”。2019年4月19日，执行人员在X3幢X室房产对平安银行无锡分行、徐旭啸制作执行笔录一份，执行人员告知“现在你因唯一住房被处置提出需要安置要求，法院按照最高院关于拍卖唯一住房的相应规定，给你5-8年租金或租赁5-8年的房产，从上述房产抵偿给申请执行人起至今你已经无偿居住了5年时间，故现在申请执行人愿意再给你们租赁2年房产给你们使用，你们是否同意上述安置办法？”答：“我同意上述申请执行人的安排”。问：“上述安置办法，并非是给你一人所用，包括黄文超的安置，请你转告黄文超，今后法院不会对黄文超住房进行安置，你如果同意上述安置办法请签字”。答：“我会通知黄文超的，不需要你们法院另行通知了，如有什么问题，我负全部责任”。随后，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行与案外人李英勤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二年，并支付了54900元租金。一审中，为查明房屋安置情况，法院向徐旭啸、李英勤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徐旭啸称：“2019年4月19日的执行笔录是真实的，当时X室房产及X3幢X室房产抵给银行了，要对唯一住房安置时，银行答应帮我们安置租房两年，我就找了朋友李英勤帮忙，安置的租金我已拿到了，用来另外租房了，卖房前后我都有告诉黄文超，但没有和黄顺根、郭小芳联系，我和黄文超离婚后两个小孩都是我抚养，黄文超也没有支付抚养费。”李英勤的陈述内容与徐旭啸一致，表示钱扣掉税后已给了徐旭啸。对上述调查情况，路飒表示其作为房屋的善意取得者，对房屋享有所有权，至于银行是否对黄顺根、郭小芳及相关人员安置，与其无关，而根据租赁合同以及调查笔录可以认定涉案房产已经进行了安置。黄顺根、郭小芳质证表示执行法院是对原儿媳徐旭啸进行安置，根本没有对黄顺根、郭小芳进行告知，而儿子黄文超与徐旭啸早已离婚，以物抵债的是两套房屋，执行法院及平安银行无锡分行并没有对黄顺根、郭小芳名下的涉案房屋进行安置，而安置给徐旭啸的钱黄顺根、郭小芳也没有拿到，现在只有涉案房屋是唯一住房，无其它住所。上述事实，有房产证、拍卖公告、成交确认书、执行裁定书、执行笔录、离婚协议书、离婚证、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黄顺根、郭小芳是否对涉案房屋进行了非法占有，从而应当搬出房屋？我国物权法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根据我国执行设定抵押的房屋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已经依法设定抵押的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居住的房屋，在裁定拍卖、变卖或者抵债后，应当给予被执行人六个月的宽限期。在此期限内，被执行人应当主动腾空房屋，人民法院不得强制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迁出该房屋。上述宽限期届满后，被执行人仍未迁出的，人民法院可以作出强制迁出裁定，并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条的规定执行。强制迁出时，被执行人无法自行解决居住问题的，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可以由申请执行人为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提供临时住房。本案中，路飒通过网络平台拍卖购买了涉案房屋，并支付对价后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路飒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但该房屋原系平安银行无锡分行在执行案件中以物抵债的方式取得物权，在此过程中，平安银行无锡分行从未实际占有涉案房屋，在准备转让以物抵债取得的两套房屋时仅对黄文超、徐旭啸以提供两年租房的形式进行了安置，并未对X室房产的原所有权人黄顺根、郭小芳依法进行妥善安置。现黄顺根、郭小芳仅有涉案房屋为唯一住房，无其他居所，不具备搬出条件，路飒以黄顺根、郭小芳非法占有房屋为由，要求立即搬离其名下X室房产，停止对该房产的非法占有以及使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九条、第三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路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路飒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路飒提供了安置协议书一份、手机视频录像，证明黄顺根、郭小芳还有四个车库可以居住，X室房产不是唯一住房，且黄顺根事实上也在使用车库。黄顺根、郭小芳质证称安置协议书真实，其中三个车库与另外三套房产一并出售，视频显示的是8号车库，也抵给案外人黄顺法（黄顺根哥哥），其后由于X室房产断电，黄顺法将车库的电源借给黄顺根使用。为此，黄顺根、郭小芳提供宜兴市屺亭街道杏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因黄顺根与黄顺法于2012年10月18日发生借贷，黄顺法将存于村委会的20万元借给黄顺根用于经营，由村委会现金代付。后因无法还款，故黄顺根将广汇花苑一期40幢8号车库口头协商转让给黄顺法）。黄顺根、郭小芳还提供了加盖村委会印章的领款凭证一份，以此证明确实收到村委会代付的现金20万元，其与黄顺法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进一步说明其除X室房产外无其他可供居住的房屋。路飒质证称：对黄顺根、郭小芳提供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首先，黄顺根与案外人于2012年10月18日发生借贷，村委会应当不知晓具体情况。村委会出具的说明属于证人证言，村委会必须如实陈述自己所知道的事实，不应将传闻、推测作为事实作证。其次，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上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员的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该证据形式上不合法。最后，即使黄顺根与案外人有债权债务关系，黄顺根也不能以该债权来对抗路飒合法取得的物权。以上事实，由安置协议书、手机视频录像、情况说明、领款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黄顺根、郭小芳是否应迁出X室房产。本院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应当保障被执行人的生存权，在满足一定条件的情形下，唯一居住住宅也是可以被执行的。法律如此规定的目的在于保障被执行人生存权的同时保证执行申请人的合法权利。本案中，路飒通过合法交易行为取得X室房产的产权，对X室房产享有权利，目前黄顺根、郭小芳占有使用X室房产的合法基础已经丧失。黄顺根、郭小芳明知该房屋被抵债的情况下，应当负有主动迁出的义务。虽然平安银行无锡分行怠于履行相应义务，但平安银行无锡分行消极行使权利使黄顺根、郭小芳能够在X室房产内居住多年，相当于给予了一个较长的宽限期，黄顺根、郭小芳在此期间内完全可以妥善解决因名下房屋被以物抵债所带来的问题，实际上也达到了法律保障被执行人生存权的效果。在此情况下，黄顺根、郭小芳不得以平安银行无锡分行未进行安置为由拒绝迁出X室房产。平安银行无锡分行是否还应当进行安置，是黄顺根、郭小芳与平安银行无锡分行之间的矛盾，与路飒行使权利无关。因此，路飒要求黄顺根、郭小芳迁出其名下X室房产，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即便X室房产涉及到安置,也属于执行中具体操作问题，如在此过程中，路飒代为履行了安置义务，路飒可向平安银行无锡分行主张权利。由于案外人系基于与黄顺根、郭小芳之间亲属关系而居住在X室房产中，案外人应随黄顺根、郭小芳一并迁出，目前尚不确定案外人是否将侵害路飒的合法权利，如案外人仍占有使用该房屋拒不迁出，路飒可向案外人另行主张，无需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故本院对于路飒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路飒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2268号民事判决；二、黄顺根、郭小芳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迁出坐落于宜兴市屺亭街道广汇花苑X幢X室的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均由路飒预交），由黄顺根、郭小芳负担。黄顺根、郭小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直接支付给路飒。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杜伟建审判员  孙 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周喆菁书记员陆焱琳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金钱债权执行中，符合下列情形之一，被执行人以执行标的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对被执行人有扶养义务的人名下有其他能够维持生活必需的居住房屋的；（二）执行依据生效后，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转让其名下其他房屋的；（三）申请执行人按照当地廉租住房保障面积标准为被执行人及所扶养家属提供居住房屋，或者同意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从该房屋的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租金的。执行依据确定被执行人交付居住的房屋，自执行通知送达之日起，已经给予三个月的宽限期，被执行人以该房屋系本人及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的必需品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设定抵押的房屋的规定》：第二条人民法院对已经依法设定抵押的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居住的房屋，在裁定拍卖、变卖或者抵债后，应当给予被执行人六个月的宽限期。在此期限内，被执行人应当主动腾空房屋，人民法院不得强制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迁出该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