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8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敖炳文，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庙冲路**。 法定代表人：禹荣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新光华街**航天科技大厦**。 法定代表人：凤奕，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杨，四川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敖炳文因与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六建）、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敖炳文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民初6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贵州六建赔偿敖炳文损失108万元，并判令华安财保对贵州六建应赔偿敖炳文的该损失承担连带清偿担保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贵州六建给敖炳文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年利率4.35%标准计算，与事实不符。双方多次发生民间借贷并引发诉讼，生效判决均以年利率24%计算；2.上诉人恶意错误诉讼，目的是阻止雨城区人民法院将从贵州六建处执行到账的1,200万元不付给敖炳文。在此期间敖炳文因资金周转困难被迫在他人处借款，利息远远高于一审判决确定的年利率；3.一审判决以年利率4.35%标准计算利息损失，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立法精神。4.一审判决对损失计算起止时间认定不当，应当从2018年10月18日雨城区人民法院将贵州六建银行存款1,200万元划至法院案款专户起，至2019年7月18日将该款划至敖炳文账户止。 贵州六建辩称：敖炳文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遭受利息损失，也不能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与贵州六建申请诉讼保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所主张的利息标准缺乏法律依据；即使要赔偿，赔偿期间计算起始日应是法院实际冻结款项之日，而非款项从贵州六建扣划至法院之日；截止日应是法院解除冻结之日，而非实际扣划到其账户的日期。 华安财保辩称：贵州六建申请保全行为不具有主观过错，贵州六建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为实际施工人敖炳文垫付了相关工程款大约1,500万元，而保全仅针对1,200万元提出。裁判结果并不是判断保全是否错误的唯一标准，并且（2018）川1802民初1896号案件（以下简称1896号案件）在二审改判主要是考虑减少诉累问题。本案中法院保全敖炳文款项，并未给其造成任何损失，一审根据贷款利率判决损失无法律依据。敖炳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因保全行为导致其无法使用资金通过其他渠道拆借资金或者借款造成的损失。 贵州六建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民初66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敖炳文的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敖炳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仅以雅安中院（2019）川18民终315号民事判决驳回贵州六建诉讼请求为由，认定贵州六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属适用法律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属一般侵权行为，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须以保全申请人主观有过错、保全行为违法、存在损害结果、违法行为和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必要条件；二、贵州六建1896号案件的起诉和财产保全行为不具有违法性，更不存在主观过错，不构成财产保全错误。1.贵州六建1896号案件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基础，且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具有主观过错。一方面生效判决查明敖炳文系38号大院项目实际施工人，作为承包人的贵州六建确实代敖炳文垫付了相关工程费用，同时提供了实际垫付的材料款、机械租赁费、电费、工程款及劳务费等相应证据，敖炳文及其合伙人刘美洪至今未向贵州六建归还工程垫付款；另一方面，二审判决虽未支持贵州六建在1896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但基于当事人对法律的认识理解、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及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等诸多因素，贵州六建在申请保全时无法准确预见，不能推定贵州六建在明知或应知诉讼请求不会得到支持的情况下，恶意针对敖炳文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2.贵州六建的财产保全行为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不具有主观过错。贵州六建基于前述事实基础，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具有合法性，未超额申请保全，且以华安财保出具的《财产保全保单函》为担保，经法院审查裁定冻结1,200万元，程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三、即便法院认为贵州六建保全行为错误，无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还是减少诉累，都应当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支付责任。 敖炳文辩称：贵州六建申请保全行为存在明显过错。民事诉讼法规定因保全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申请方在申请保全时应当评估和预见保全行为在客观上是否会对他人财产造成损害。贵州六建在案涉诉讼中是能够预见无法得到支持的，当时贵州六建还起诉了雅安市雨城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雨城发展公司），要求取得38号大院工程项目拍卖价款，一方面主张收取拍卖价款，另一方面又要求敖炳文给付所谓垫付款，这两个诉讼行为足以说明贵州六建在案涉财产保全的诉讼行为存在不当，不具有善意。本案之外，贵州六建与敖炳文有多个民间借贷案件，涉及利息约定均是年利率24%，因此贵州六建能够预见该1,200万元被保全给敖炳文造成的损失。 华安财保辩称：1896号案件贵州六建于2018年8月21日起诉，向敖炳文追偿垫付款；2019年5月22日才以合同纠纷起诉雨城发展公司。其他均同意贵州六建的上诉意见。 华安财保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川1802民初66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改判华安财保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敖炳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保全行为不能认定为保全错误。不应以判决结果来认定保全就一定存在过错，裁判结果是重要因素而非唯一因素。判决结果并非贵州六建申请保全时可以准确预见，不能推断贵州六建在明知其诉讼请求得不到支持的情况下恶意针对敖炳文诉讼。1896号案件中，贵州六建举示了相应证据，最终裁判结果从一审至二审、再审审查存在很大差异，不能以此认定贵州六建保全行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二、华安财保不承担赔偿责任。贵州六建申请保全行为合法，不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不应承担保全责任，相应的华安财保也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敖炳文辩称：华安财保为贵州六建申请保全的诉讼行为提供担保，贵州六建的保全行为存在过错应当赔偿敖炳文损失，华安财保就当应依据保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贵州六建辩称：对华安财保的上诉请求无意见。 敖炳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贵州六建赔偿敖炳文损失1,080,000.00元，并判令华安财保对贵州六建应赔偿敖炳文的该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贵州六建、华安财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雨城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受理了贵州六建诉敖炳文、刘美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8）川1802民初1896号）］，该案诉讼过程中，贵州六建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华安财保出具《财产保全保单保函》提供担保。该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川1802民初18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敖炳文在（2018）川1802执960号案件的执行款12,000,000.00元。该院于2018年11月9日冻结该笔执行款。该院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川1802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敖炳文、刘美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贵州六建支付9,753,146.15元；二、驳回贵州六建的其他诉讼请求。贵州六建、敖炳文不服该判决，向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雅安中院）提起上诉，雅安中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川18民终3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2018）川1802民初1896号第一、二项；二、驳回贵州六建的诉讼请求。贵州六建不服雅安中院（2019）川18民终315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川民申41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贵州六建的再审申请。（2019）川18民终31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敖炳文于2019年7月10日向雨城法院申请解除（2018）川1802民初1896号案件中的保全措施，该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8）川1802民初1896号之二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敖炳文在本院（2018）川1802执960号案件中的执行款12,000,000.00元的冻结。该院于2019年7月11日解除了该笔执行款的冻结。2019年7月18日，该院将12,000,000.00元支付给敖炳文。 一审另查明，华安财保提交的《财产保全保单保函》载明：申请人贵州六建向雨城法院申请，对被申请人敖炳文12,000,000元限额内采取保全，若申请有错误，致使敖炳文因保全遭受损失，公司愿意在申请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不以华安财保文件或内部规定，以及与申请人的约定等，作为拒绝向被申请人承担前述赔偿义务的免责事由。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贵州六建诉敖炳文、刘美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贵州六建申请保全敖炳文在本院（2018）川1802执960号案件中应得的执行款12,000,000.00元，雨城法院于2018年11月9日冻结该笔执行款。雅安中院（2019）川18民终315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本院（2018）川1802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项，驳回贵州六建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贵州六建在（2018）川1802民初1896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由此给贵州六建造成损失的，贵州六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计算损失的时间问题，在（2019）川18民终31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敖炳文向本院申请解除（2018）川1802民初1896号案件中的保全措施，雨城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解除了该笔执行款的冻结，因此，损失的起止时间应为2018年11月9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止，共计244天。关于计算损失的利率问题，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敖炳文的资金，影响了敖炳文对资金的使用收益，必然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敖炳文的实际损失为12,000,000.00元的利息损失，但敖炳文对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故确定以年利率4.35%标准计算利息损失，损失为348,953.43元（12,000,000.00×4.35%/365×244）。庭审已查明，华安财保对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损失的，愿意在申请人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敖炳文赔偿损失348,953.43元；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敖炳文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省高院（2020）川民再22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敖炳文与贵州六建通过刘美洪存在大量经济往来，在所有生效判决中均确认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因此贵州六建应当知道敖炳文的资金出借都是有偿的，且是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因此本案中计算贵州六建给敖炳文造成的损失应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 贵州六建质证认为，对该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该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判决中所载明的是借款，与本案涉及损害赔偿金无关联，且所涉及的项目不同。 华安财保质证意见与贵州六建相同。 本院认为，该判决作为生效判决，其真实性、合法性毋庸置疑。但该判决所涉及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故不予采信。 二审中，贵州六建、华安财保未提交新证据。 二查审理查明：一、敖炳文与刘美洪、贵州六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雨城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立案后，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6）川1802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二、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敖炳文享有的项目履约保证金12,000,000.00元；……”贵州六建不服向雅安中院提出上诉，雅安中院审理后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2017）川18民终69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6）川1802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三、驳回敖炳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敖炳文不服二审判决，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7）川民申5171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后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川民再41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8民终691号民事判决；……二、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敖炳文享有的项目履约保证金1,200万元；……。” 二、贵州六建与敖炳文、刘美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贵州六建诉请法院判令敖炳文、刘美洪连带偿付贵州六建代其对外支付的款项12,678,764.33元及其他合理费用。雨城法院于2018年8月21日立案后，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8）川1802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以“贵州六建对外承担了给付责任，有权依据其与敖炳文、刘美洪之间的内部关系向敖炳文、刘美洪追偿。……38号大院工程施工因故已不能继续履行，工程转包的双方任何一方均可要求结算相关费用并予以支付……”等为由，判决：“一、敖炳文、刘美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贵州建工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9,753,146.15元；……”。敖炳文、贵州六建均不服向雅安中院提起上诉。雅安中院审理后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川18民终315号民事判决，以“贵州六建与刘美洪、敖炳文系转包关系，对外欠下的债务应由贵州六建承担……；贵州六建是38号大院前期工程的合法承包者，应享有工程合法权益。贵州六建已向法院主张权利，请求雅安市雨城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支付38号大院前期基坑工程款……；贵州六建向刘美洪、敖炳文行使支付工程垫付款的请求权增加了双方的诉累……贵州六建已履行了对外支付欠款的责任，提起了前期工程的利益请求之诉，可等诉讼完成后对工程收支品迭减少诉累”等为由，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1802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驳回贵州建工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贵州六建不服二审判决，向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审查后认为“贵州六建与敖炳文、刘美洪之间的转承包法律关系无效后，双方应当进行工程结算……。贵州六建诉请实质是请求刘美洪、敖炳文二人返还贵州六建超付的工程款项。但由于贵州六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与敖炳文、刘美洪之间就38号大院项目工程进行了结算，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贵州六建向敖炳文、刘美洪超额支付了工程款……。二审法院以……减少诉累为由驳回贵州六建的诉讼请求，虽然说理不当，但不影响案件实体处理，二审法院判决驳回贵州六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贵州六建可在双方对38号大院项目工程结算以后，若确有超额支付工程款项的情况，再向敖炳文、刘美洪主张返还”等为由，裁定驳回贵州建工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三、贵州六建与雨城发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雅安中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于2019年9月3日作出（2019）川18民初3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2018年9月4日贵州六建与雨城发展公司签订《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宗地基坑支护工程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约定支付补偿款的条件“如雅安市政府（或职能部门）依法对本协议所指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宗地重新拍卖并完成交易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完成该宗地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则雨城发展应在政府确认G3-43号宗地出让成交结果后30日内，以银行转账形式完成全部补偿款的支付”，因雅安市国土资源局于2019年1月3日确认该宗地（“38号大院”项目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带基抗及支护工程）的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已出让而成就，故判决雨城发展公司向贵州六建支付补偿款22,228,157.25元及逾期利息。该判决经省高院二审维持，已发生法律效力。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申请保全错误的赔偿原则适用过错原则，即裁判结果是是否承担责任的重要因素之一而非唯一因素，同时还应对当事人提起诉讼及申请保全是否存在过错或者重大过失、保全方式是否适当、申请保全是否造成实际损失等方面进行考量。因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方面：一是贵州六建提起诉讼及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具有过错或其他重大过失行为；二是敖炳文主张的损害后果是否成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中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障生效判决的顺利执行、可得债权的顺利实现，并不是对实体权利义务的认定。在本案中，首先，贵州六建起诉敖炳文、刘美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是基于双方就38号大院项目存在转承包关系，其对外支付相关款项，认为该款项应由敖炳文、刘美洪返还。贵州六建与该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符合起诉条件。尽管一审、二审对相关款项承担主体的裁判理由和结果不同，但对起诉基本事实均予以确认。再审审查虽以未进行结算无证据证明超付工程款为由驳回其再审申请，但亦未否认其结算后如有超付工程款可再向敖炳文、刘美洪主张的权利。因此，贵州六建提起该案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只能基于现有的证据和事实作出初步判断，不应苛责其在诉讼之初准确预见到最终该案的审理结果是否对自己有利；其次，其申请保全的财产金额未超过诉讼请求，申请保全的款项权属关系明确，申请保全时提供了财产担保，能够证明贵州六建在诉讼过程中尽到合理审慎行使诉讼权利的注意义务；再次，贵州六建于2018年8月21日起诉敖炳文、刘美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于次年5月23日起诉雨城发展公司合同纠纷案，并非同时起诉两起案件；并且其与雨城发展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约定了支付补偿款的条件，该条件是否成就、何时成就均具有不确定性，且起诉后能否得到支持亦非起诉之初能够准确预见。故提起两案诉讼，并不足以说明其前诉具有主观恶意。综上，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贵州六建提起诉讼及申请保全，主观上具有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过错或有其他重大过失行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敖炳文主张贵州六建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导致其迟延领取12,000,000.00元执行款，应参照迟延履行期间加倍支付利息或其对外融资实际发生的借贷利息计算损失，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及其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并且即使因本案财产保全冻结其资金影响其对资金的使用收益，亦因过错要件的缺失，不构成一般侵权责任，贵州六建不承担赔偿责任。华安财保作为贵州六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的担保人，保险险种为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被保险人必须对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因贵州六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的行为主观上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华安财保亦不承担保险责任。 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贵州六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的行为对敖炳文构成侵权，敖炳文要求贵州六建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贵州六建、华安财保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裁判结果出现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6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敖炳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20.00元，减半收取7,260.00元，由敖炳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00元由敖炳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卫春 审 判 员 郑菲菲 审 判 员 文 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何 谐 书 记 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