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2873、22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互诉原告）：武信投资控股（深圳）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熊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涤，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互诉被告）：胡双榴。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彤彤，广东诚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信投资控股（深圳）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信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双榴劳动争议纠纷两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20）粤0391民初671、1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双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武信投资公司支付胡双榴自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工资差额292219元；2.请求判令武信投资公司支付胡双榴自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6725元；3.请求判令武信投资公司支付胡双榴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经济补偿77875元【31150(每月工资）×2.5(工作年限)=77,875元】；4.请求判令武信投资公司支付胡双榴自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因胡双榴未休年假工资34372元【31150÷21.75×(5×2+2)×2=34372元】；5.请求判令武信投资公司支付胡双榴律师费10000元；6.请求判令武信投资公司支付胡双榴报销出差费用5558元；以上共计466749元。武信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武信投资公司无须向胡双榴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487.87元；2.判令武信投资公司无须向胡双榴支付律师费515.52元；3.胡双榴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武信投资公司给付胡双榴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工资差额292219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二、武信投资公司给付胡双榴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未签劳动合同差额部分46725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三、武信投资公司给付胡双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77875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四、武信投资公司给付胡双榴差旅费报销5558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五、武信投资公司给付胡双榴律师费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六、驳回原胡双榴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武信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的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信投资公司负担。武信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20）粤0391民初671、153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依法改判武信投资公司无需向胡双榴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92219元、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未签劳动合同差额部分46725元、经济补偿金77875元、差旅费报销5558元及律师代理费10000元；2.由胡双榴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胡双榴答辩意见：一、武信投资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包括口头形式、书面形式）与胡双榴变更过工资薪酬等事项，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司法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是用人单位必须举证证明其以口头形式告知员工降低工资，但在本案中武信投资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通知过胡双榴要降低工资，如果武信投资公司认为其告知胡双榴变更劳动报酬，其应提出其以口头或其他形式变更劳动报酬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且武信投资公司不能以其发放工资的转账流水作为其告知的证据，转账流水只能证明武信投资公司存在未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而不能作为武信投资公司告知胡双榴变更劳动报酬的证据，否则在现实中所有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劳动者在一个月内未提出异议的均视为用人单位口头变更了劳动报酬，这是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也是对劳动者极为不公平的。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武信投资公司在入职时确认胡双榴的工资为31150元，试用期工资为转正工资的80%，而武信投资公司在胡双榴转正后，在未经胡双榴的情况下单方面克扣拖欠胡双榴的工资达两年多之久，而且武信投资公司的这种违法行为不止在胡双榴身上存在，几乎所有的武信投资公司的中层、低层员工都存在这种情况，并且已有多名相同情形的武信投资公司的员工在深圳各级法院和劳动仲裁委起诉并得到法院的支持。不能因为武信投资公司的违法行为持续存在一定时间就变成了一种合法行为，就视为双方变更了劳动合同，否则将严重损害在劳动关系中本就弱势的劳动者的基本权利。因此武信投资公司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司法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无任何事实基础，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武信投资公司单方面克扣工资的原因是武信投资公司新任的领导为了降低用工成本，提升自己的业绩，在未经所有员工同意的情况下，根据其违法制定的《关于印发武信投资控股深圳股份有限公司绩效考核管理试行办法的通知》武信控（2016)017号和2017年第3号《会议纪要》单方面强行从所有中、低层员工的工资中分出了30%左右作为绩效工资，并以绩效不达标为由单方面扣除。以上文件均未经过合法程序制定和公示，也从未送达给胡双榴。另外，案外人陈伟民和龙子怡作为胡双榴的同事其被克扣工资的情形与胡双榴完全相同，即试用期工资高于转正后工资，武信投资公司在与陈伟民、龙子怡劳动合同纠纷案中劳动仲裁、一审和二审阶段一直坚持是依据上述两个文件克扣工资的，从未提到所谓的变更工资的情况。因此根本不存在武信投资公司在起诉状中所陈述的双方变更工资，武信投资公司提出的双方变更工资仅仅是武信投资公司的一种诉讼策略，而不是本案的实际情况。综上所述，胡双榴认为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391民初671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上述判决结果，驳回武信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基本予以确认，但对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武信投资公司与胡双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受劳动法律规范与约束。根据本两案二审诉辩意见，本两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武信投资公司应否向胡双榴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92219元、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未签劳动合同差额部分46725元、经济补偿金77875元、差旅费报销5558元及律师代理费10000元。关于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问题，胡双榴主张其试用期工资24920元，双方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间的工资为转正后工资的80%，转正后其工资应为31150元，故武信投资公司应以31150元/月工资标准向其支付在职期间工资差额292219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述规定适用情形不宜简单界定，而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理解与适用。虽然胡双榴试用期间工资为24920元以及双方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间的工资为转正后工资的80%，但从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从2017年9月转正开始至2019年3月胡双榴实际领取的工资在24920元与20380元之间浮动，由于在此期间长达19个月胡双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其领取的工资提出异议，从常理和诚信考量，此期间应视为双方已就胡双榴工资标准达成变更意见。本院对胡双榴2019年3月之前的工资差额不予支持。从胡双榴工资实发情况来看，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期间，武信投资公司仅发放14035元，由于此期间工资降幅较大，武信投资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大幅降薪具有正当理由，而且胡双榴亦在合理的时间内提出了异议，本院对武信投资公司主张双方已就2019年4月至2019年8月期间工资调整达成口头协议不予支持。从2019年4月至2019年9月15日（胡双榴实际工作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武信投资公司应按照胡双榴2019年3月时的工资标准22787元补足差额77728.5元【（22787元-14035元）×8+（22787元×0.5-3681元）】。一审法院就此问题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5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武信投资公司与胡双榴签订的劳动合同至2019年6月30日到期，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武信投资公司最迟应于2019年8月1日前与胡双榴续签劳动合同，否则应承担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法律责任。因此，本院对胡双榴请求武信投资公司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予以支持。由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为劳动者当月应得工资，武信投资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每月扣减胡双榴社保缴费个人承担部分情况，本院根据前述认定的胡双榴实发月工资标准，酌情确定胡双榴上述期间每月应发工资为23000元。武信投资公司应向胡双榴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500元（23000元×1.5）。一审法院就此问题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问题，胡双榴以武信投资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于2019年9月16日向武信投资公司寄交《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因武信投资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额支持劳动报酬的情形，胡双榴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合同成立。按照本院前述酌情确定的胡双榴每月应发工资23000元，武信投资公司应当支付胡双榴被迫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57500元（23000元×2.5）。关于差旅费问题，由于胡双榴主张出差费用5558元已经公司部门主管签字确认，说明武信投资公司对于应当支付合理差旅费5558元并无异议，基于诉讼效益原则考虑，本院对一审法院支持胡双榴此项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问题，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条例》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劳动者胜诉的，劳动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可以由用人单位承担，但最高不超过五千元，超过五千元的部分，由劳动者承担。本案武信投资公司与胡双榴劳动争议虽然分立两个案号，但实质上是同一纠纷案件，本院根据胡双榴胜诉比例，认定武信投资公司应向胡双榴支付律师费3885元（175286.5元÷451191元×10000元）。综上，武信投资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20）粤0391民初671、153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七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20）粤0391民初671、1538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20）粤0391民初671、15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武信投资控股(深圳)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胡双榴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工资差额77728.5元；四、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20）粤0391民初671、15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武信投资控股(深圳)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胡双榴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15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4500元；五、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20）粤0391民初671、15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武信投资控股(深圳)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胡双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57500元；六、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20）粤0391民初671、153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上诉人武信投资控股(深圳)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胡双榴律师费3885元；七、驳回被上诉人胡双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0元，上诉人武信投资控股(深圳)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武信投资控股(深圳)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丁    婷审判员 何  万  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锦锦（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