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民终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孟繁春，1965年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建朝，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内蒙古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宏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建华，1974年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上诉人孟繁春、内蒙古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华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通民初字第2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繁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改判支持孟繁春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建华及海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于2010年立案，未在审限内审结案件且严重超期。案件长达八年久拖不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凭经验推理案件涉嫌刑事犯罪进而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没有依据。如案件涉嫌刑事犯罪，法院也应依法中止审理，移交相应司法部门，而不应直接驳回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凭推论认为贷款户还款不符合常理，但并没有证据证明。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20多户情形并不相同，一审法院并未逐一审查，一并驳回起诉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虚假诉讼并非经济犯罪，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以孟繁春涉嫌虚假恶意诉讼裁定驳回起诉错误。（四）孟繁春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权益，依法能够排除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五款的规定，孟繁春与海源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孟繁春为案涉房屋唯一的合法权利人，享有的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王建华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对执行异议申请人权利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了审查，依法调查取证，查清案件真实背景以及执行异议申请人的真实权利状况，并依法做出裁定。（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经过一审法院审查，发现2003年至2011年多名购房者在还款时间、还款银行网点、办理柜台上表现出高度同一性；海源公司代替购房户偿还按揭贷款的情况以及其他一些不符合最基本交易常识和交易逻辑的事实。证明海源公司存在以伪造证据、虚假陈述、捏造民事法律关系的方式规避执行、恶意串通提起虚假的执行异议之诉，同时证明孟繁春不具备提起本次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三）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裁定驳回孟繁春起诉，适用法律正确。海源公司辩称，（一）一审存在未开庭审理、严重超审限审理、超标的执行、采信无评估资质机构作出意见、未经过合法评估拍卖径行将案涉房产低价抵顶给孙宪忠等程序违法情形。1.一审未开庭审理，侵害了海源公司辩论、举证、质证权利。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的公开开庭审理的例外情形，当事人亦未申请不公开审理。2.孟繁春于2009年11月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作出裁决，超审限审理。3.一审法院在孙宪忠申请执行海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过程中，超标的执行，未及时采取执行回转，侵害了海源公司的权益。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据尚未生效的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通民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04号判决）作为执行依据，将孟繁春等人实际购买并占有使用的案涉房产低价转让给孙宪忠，执行标的为1515452.2元。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05）内民再字第2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2号判决）对104号判决进行了改判，判决海源公司应向孙宪忠支付1215679.98元。该判决支付金额小于一审法院已执行标的。内蒙古自治区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提出检察建议，要求执行回转，一审法院向内蒙古自治区检察院回复的54号报告中提出处理意见：另行组成合议庭，按照22号判决确认执行标的重新执行。但实际上，一审法院未根据54号报告纠正其违法执行行为，反而要求孙宪忠提供海源公司应承担金额明细，要求海源公司除承担22号判决的给付内容外，还承担高额利息以及严重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打印费、车票、住宿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要求海源公司向其出具还款计划，海源公司依据该计划向一审法院支付10万元现金。4.一审法院在执行孙宪忠与海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过程中，委托不具备资质的机构就案涉房产价格进行评估，依据无效的评估报告，在未经拍卖程序的情况下，直接以低价将房屋抵顶给孙宪忠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2004年1月30日，一审法院委托内蒙古财信达会计师事务所就案涉房产价格出具评估报告，案涉25套房产总建筑面积为913.28平方米，评估价格为1515452.2元，评估单价为每平方米1659元。根据海源公司与孟繁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可知，案涉房产的市场价约每平方米3500元，财信达会计师事务所的评估价远低于市场价。2004年2月9日，海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案涉房产进行重新评估，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反而将案涉房产产权变更到孙宪忠名下，从作出裁定、财产交接、登报公告、完成产权变更仅用了四天。内蒙古自治区检察院向一审法院提出检察建议，提出一审法院委托没有资质的机构就案涉房产价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却没有重新委托评估。同时，一审法院委托内蒙古广义拍卖有限公司对案涉房产进行拍卖，起拍价按评估价下浮20%。2004年2月3日发出拍卖公告，2004年2月11日拍卖案涉房产。后因案外人到场提交购房合同等相关证据，拍卖程序终止，此后未再次举行拍卖程序。（二）孟繁春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物权期待权。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为海源公司进而继续执行属事实认定错误。2002年左右，孟繁春等实际购买人与海源公司就案涉房产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按合同约定交纳购房款，其中部分买受人向中国银行呼和浩特中山路支行（以下简称中山路支行）办理银行按揭贷款。自2003年12月案涉房产被查封后，孟繁春等实际购买人多次向一审法院提交异议申请书，要求停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确认其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但一审法院均以案涉房产登记在海源公司名下为由，驳回孟繁春的异议申请，继续执行，并将案涉房产的产权变更到孙宪忠名下。2005年5月20日，中山路支行向高院提出紧急请求，因孟繁春等实际购买人与中山路支行就案涉房产签订了《抵押合同》并办理按揭贷款，一审法院将案涉房产予以执行的行为违法，请求就一审法院的违法执行行为予以监督。2006年8月4日，海源公司向中山路支行出具《事由经过》一份，因案涉房产被违法执行，实际购买人拒绝继续偿还按揭贷款，海源公司同意暂时由其统一向银行缴纳按揭款项。2011年7月28日，中山路支行从海源公司保证金账户中将孟繁春等实际购买人应付的按揭款项结清。（三）本案系民事纠纷，不涉及虚假诉讼问题。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海源公司涉嫌虚假诉讼，应当及时将材料线索提交公安部门，但海源公司至今未收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的立案审查材料，亦未受到相应的刑事处罚。1.孟繁春对案涉房产享有物权期待权。不存在所谓虚构事实或者伪造证据、捏造民事法律关系、恶意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2.海源公司没有虚假诉讼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没有伪造证据或虚假陈述的行为。在执行过程中，海源公司积极偿还22号判决确定的给付内容，就偿还方式及期限向一审法院出具还款计划，同意在2005年10月30日之前提供485.07平方米的商业房评估，用以偿还欠付孙宪忠的工程款，剩余50万元分三次在2006年4月20日前以现金方式偿还。2005年11月17日，海源公司依据还款计划的约定向一审法院支付10万元，海源公司一直严格按照还款计划履行还款义务。海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裁定，依法审理本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建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在审限内审结本案，程序严重违法。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立案受理本案，直到2018年12月10日，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才作出（2010）通民初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时隔八年之久。（二）海源公司与孙宪忠(王建华之夫，已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超标的执行，至今未执行回转，严重侵害了海源公司及房屋买受人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海源公司为规避执行而虚假诉讼，裁定驳回孟繁春的起诉，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孟繁春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因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孟繁春的起诉，系法律适用错误。王建华对海源公司的答辩意见主旨同王建华对孟繁春的答辩意见主旨。孟繁春辩称，（一）一审程序违法应予纠正。1.未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一审法院既未向孟繁春送达合议庭组成等相关法律文书，剥夺了孟繁春的回避、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其未开庭审理，未对证据等材料进行举证质证，无法查清本案事实，致使孟繁春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2.审理期限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于2010年1月14日受理本案后，直到2018年12月10日才作出（2010）通民初字第21号民事裁定。距离起诉时间长达八年之久。3.一审裁定结果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一审未依法判决，而是在未开庭审理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驳回孟繁春的起诉，违反法律相关规定。（二）孟繁春依法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应当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002年9月25日，孟繁春与海源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于同日向海源公司支付了购房款53120元。合同签订后，孟繁春于2002年10月15日向中山路支行贷款5万元，并与其签订了《中国银行（个人商业用房贷款）抵押合同》。海源公司于2003年8月21日将案涉房屋交付孟繁春占有使用。至此，孟繁春与海源公司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已由孟繁春享有。但在未能办理房屋产权手续前，一审法院执行局不顾房屋所有权归属，强制执行，带领社会人员强行将孟繁春商品房抢占。基于一审法院的违法执行行为，孟繁春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驳回了其执行异议。孟繁春只能依法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维护权益。基于以上事实可证明，孟繁春购买案涉房屋发生在2002年，且孟繁春在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前一直合法占有使用，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所有权，未办理过户手续亦是因为一审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上述事实有中山路支行的贷款相关材料证明。一审以伪造证据为由驳回孟繁春的起诉无事实依据，综上，孟繁春一审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孟繁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座落于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区)房屋归原告所有；2.依法撤销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0日作出的（2004）通法执字第4-27号民事裁定书。审理过程中孟繁春增加诉讼请求：判令王建华返还1018号房屋，并依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涉海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系列21案之一，是原孙宪忠（王建华之夫，已故）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申请强制执行海源公司25户房产过程中，21人以购房人身份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后，21人向该院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在执行阶段，执行申请人对于各执行异议人购房、以房抵工程款及回迁房等真实性多次提出异议。本案中，对于各异议申请人权利真实性、合法性审查仍属于案件审理的重点问题。针对案件中可能存在的虚假行为，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进一步依法调查取证。在调查按揭贷款购房户相关情况过程中，发现在2003年至2011年还款期间内，多名购房者在还款时间、还款银行网点、办理柜台上表现出高度同一性，并发现海源公司代替购房户偿还按揭贷款情况。另外，以房抵工程款部分房屋亦存在不符合常理的交易情形。根据以上情况，海源公司涉嫌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捏造民事法律关系的方式对抗、规避执行，并与他人串通提起执行异议诉讼，已涉嫌虚假诉讼。故本案应驳回孟繁春起诉，并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为保障当事人诉权，孟繁春可在公安机关侦查结束后再行决定是否提起执行异议诉讼。综上，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孟繁春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审查案外人孟繁春对本案所涉房屋是否享有能够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真实、合法的实体权利。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核实，认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案外人孟繁春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孟繁春、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彦凯审判员 张志宏审判员 王乔莉审判员 周 波审判员 宝娜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闫 凌书记员 李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