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辉东，男，1952年5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业金，湖南中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津市市毛里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津市市毛里湖镇大山社区。法定代表人：孙鹏骑，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庆，湖南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湖南鼎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辉东因与被上诉人津市市毛里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毛里湖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19)湘0781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辉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进行改判并支持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是芦苇经营承包合同，不是土地承包合同，一审判决定性不当。(1)从合同签订的过程可以证实本案是芦苇经营承包合同。(2)从合同的条款来看，能够证实是芦苇经营承包。2、法律和政策的调整，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合同之目的不能实现，是不可抗力的范畴，一审判决认定不构成不可抗力于法不容。(1)法律和政策调整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不可抗力的范畴。(2)国家发改委等四部下达的发改农经(2018)1391号文件《关于加快推进长江两岸造林绿化的指导意见》属规章性的规范性文件，规范范围虽仅指长江干流两岸，但洞庭湖是长江的蓄水库、支干纵横交错，湖南省人民政府也下达了治理洞庭湖的文件，因此现行洞庭湖区比照该文件执行。(3)一审判决认定的风险内涵与法律相悖。3、情势变化、显失公平，一审判决只字不提，有失公允。(1)公平原则是法律遵循的最基本原则。(2)解除合同才能找到社会公平。(3)鉴于这种不公平的现状，唐辉东试探寻求解决办法，于2018年12月8日要求调整经济结构的报告有三项内容，第一是调整结构，改芦苇为林木，第二是给予经济补偿。第三是解除合同，其本意是上述两点均无答复的情况下，一定要解除合同。毛里湖镇政府至起诉立案之日均对、二点没有答复，只存在第三点要求了，可以说第三点就是解除合同的通知书，毛里湖镇政府不理，唐辉东只能诉之法院裁决。可见唐辉东也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通知对方解除合同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定性不当，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公，维护合同继续履行无理。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毛里湖镇政府辩称，1、涉案合同的标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非芦苇经营权；2、其提出的国家政策变化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的条件，并非不能克服；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正确。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唐辉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陈迹坪柴山的承包合同》；2、判令毛里湖镇政府返还承包款180万并支付自交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25日，唐辉东与原津市市李家铺乡水利水电管理站签订了《陈迹坪柴山的承包合同》，该合同得到了原津市市李家铺乡人民政府授权。后因乡镇合并，津市市李家铺乡合并到了津市市毛里湖镇。《陈迹坪柴山的承包合同》经双方协商约定了相关内容：一、承包范围：陈迹坪外洲位于澧水流域津市××乡陈迹坪码头对岸，四面环水，……，共承包面积约1300亩左右。二、承包时间：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35年12月31日止。三、承包金额：贰佰万元。四、……六、甲乙双方的权利、责任：1.乙方在承包期内自行负责管理经营、社会治安等，甲方可会同有关部门进行协调，所需费用由乙方负责。如需洪道扫障，乙方必须无条件执行，其损失自行负担。2.陈迹坪外洲在承包期内的所有税费、各种风险、自然灾害、各种改造、改建等均由乙方承担。若遇到国家的大型建设、河道开挖等，国家工程的补偿费，甲乙双方协商解决。3.乙方在承包期内，若需进行种植结构调整，必须征得甲方同意，方可实施。合同签订后，自2016年1月1日起，唐辉东在陈迹坪柴山从事芦苇经营，经营至2017年，2018年起未再继续正常经营。2018年12月8日，唐辉东向毛里湖镇主要负责人寄送了《关于调整柴山承包经营生产结构的报告》，要求调整生产结构，从而获得合法利益……等。现唐辉东以国家政策调整，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解除《陈迹坪柴山的承包合同》，判令毛里湖镇政府返还承包款180万并支付自交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诉讼中，毛里湖镇政府表示同意唐辉东调整生产结构的要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唐辉东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解除《陈迹坪柴山的承包合同》，返还承包款18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唐辉东与毛里湖镇政府签订的《陈迹坪柴山的承包合同》能否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该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唐辉东与毛里湖镇政府签订的《陈迹坪柴山的承包合同》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可以解除合同的约定。双方也未能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唐辉东诉称，因国家生态环境保护政策，导致无法正常经营，不能继续履行，要求解除合同。国家发改委等部委下发的《关于加快推进长江两岸造林绿化指导意见(发改农经(2018)1391号)》文件明确指明是长江两岸、长江干流，并非案涉陈迹坪柴山。《关于印发〈洞庭湖水环境综合治理规划〉的通知》(国家发改委(2018)1783号)、《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洞庭湖生态环境专项整治三年行动计划(2018-2020年)〉的通知》、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2018年36号等政府相关洞庭湖区环境保护整治政策性文件，尽管对芦苇生产经营造成一定影响，但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不可抗力。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陈迹坪柴山的承包合同》签订于2008年8月25日，合同实际执行期间2016年1月1日至2035年12月31日，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唐辉东在与李家铺乡水电管理站签订时间跨度长达28年的承包合同时，对合同可能存在的市场风险等因素应该有明确的预估。实际上，案涉合同第六条2明确约定“陈迹坪外洲在承包期内的所有税费、各种风险、自然风险、自然灾害、各种改造、改建等均由乙方承担。若遇国家的大型建设、河道开挖等，国家工程的补偿费，甲乙双方协商解决”。此处的各种风险应包含政策调整可能带来的影响。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只允许经营种植芦苇，同时合同也明确约定了唐辉东在承包期内可以进行种植结构调整。在出现政策因素影响承包经营的情况下，唐辉东也提交了调整柴山承包经营生产结构的报告。诉讼过程中，毛里湖镇政府明确表示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唐辉东可以进行种植结构调整。鉴于此，唐辉东要求解除《陈迹坪柴山的承包合同》，返还承包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合同约定，于法无据。对唐辉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毛里湖镇政府辩称合同不符合解除条件，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的辩称，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唐辉东要求解除《陈迹坪柴山的承包合同》以及返还承包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唐辉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唐辉东围绕上诉请求，提交3组证据。第1组证据，《湖南省洞庭湖保护条例(草案·一审修改稿)》、《湖南省洞庭湖保护条例(草案·二次审议稿)》，拟证明湖南省禁止芦苇经营的事实。第2组证据，《关于省十三届人大二次会议第1032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拟证明湖南省已决定芦苇产能退出的事实。第3组证据，《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湖南省洞庭湖水环境综合治理规划实施方案(2018-2025)〉的通知》。拟证明湖南省严禁围垦湖泊填湖造地的事实。对于第3组证据，唐辉东又在二审中陈述已在一审提交并已质证，非新的证据，故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质证。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其余二组证据进行了交换与质证。毛里湖镇政府质证认为，对于第1组证据，尚处于审议阶段，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具有合法性且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性；对于第2组证据，亦不具有合法性，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性。本院对此认证如下，第1组证据系尚未公布实施的条例，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不予采信；第2组证据，唐辉东未提交原件或说明合法来源，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在“案件由来”部分，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但在“本院认为”部分，又确定本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相互矛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所签《陈迹坪柴山的承包合同》是否应予解除。涉案《陈迹坪柴山的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的解除有两种情形，一是约定解除，二是法定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此系法律对合同约定解除的规定。经审查，双方在合同中未对合同解除事项进行约定，本案不符合约定解除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此系法律对合同法定解除情形的规定。经审查，本案亦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理由阐述如下：一、本案中，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毛里湖镇政府无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将陈迹坪柴山出租给唐辉东的情形，亦无迟延交付租赁地的行为，或者存在其他违约行为致唐辉东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本案不符合该条法律规定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二、本案不符合该条法律第一项规定的情形。1、国家发改委等部委下发的《关于加快推进长江两岸造林绿化指导意见(发改农经(2018)1391号)》文件明确指明是长江两岸、长江干流，并非案涉陈迹坪柴山；《湖南省洞庭湖保护条例(草案·二次审议稿)》系尚未公布实施的条例，唐辉东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2、《关于印发〈洞庭湖水环境综合治理规划〉的通知》(国家发改委(2018)1783号)、《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洞庭湖生态环境专项整治三年行动计划(2018-2020年)〉的通知》、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2018年36号等政府相关洞庭湖区环境保护整治政策性文件，尽管对芦苇生产经营造成一定影响，但不构成合同履行的不可抗力。3、即使相关政策规定对芦苇生产造成一定影响，但案涉合同第六条2明确约定了“陈迹坪外洲在承包期内的所有税费、各种风险、自然风险、自然灾害、各种改造、改建等均由乙方承担。若遇国家的大型建设、河道开挖等，国家工程的补偿费，甲乙双方协商解决”。此处的“各种风险”应包含政策调整可能带来的影响，唐辉东在签订合同时已进行了预判。4、至目前为止，并无相关职能部门以口头或书面的形式实际告知唐辉东不得再继续种植芦苇。5、涉案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只允许经营种植芦苇，明确约定了唐辉东在承包期内可以进行种植结构调整，毛里湖镇政府亦明确表示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唐辉东可以进行种植结构调整。故，本案不存在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因此，本案既不符合合同约定解除的情形，又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经审查，继续履行合同，亦未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公平原则。唐辉东上诉所持涉案合同应予解除的理由，经查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辉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唐辉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浚审判员 朱梅安审判员 詹险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曾 群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