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2民终5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晓琳，男，198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彬瑜，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耀华，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伟琴，女，198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灵斌，男，197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苏晓琳因与被上诉人曾伟琴、刘灵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073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晓琳上诉请求：一、苏晓琳与曾伟琴、刘灵斌之间为正常合法的民间借贷，并非“套路贷”。（一）本案苏晓琳与曾伟琴、刘灵斌的民间借贷分为两部分：18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和430万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2016年3月31日，苏晓琳与曾伟琴、刘灵斌签订协议书约定：曾伟琴、刘灵斌将共同所有的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过户至苏晓琳名下，并以苏晓琳的名义向银行贷款，贷款款项归曾伟琴、刘灵斌所有和使用。2016年4月15日，案涉房屋过户至苏晓琳名下。2016年5月23日，苏晓琳持案涉房屋向兴业银行贷款185万元，贷款期限一年。185万元贷款发放后，扣除协议书约定的银行按揭贷款本息、曾伟琴、刘灵斌向厦门金鼎贷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实为苏晓琳本人）的借款本息、代垫款期间按每日0.17%的利息及税费、代办费等后，苏晓琳将剩余的款项403946元汇至曾伟琴账户。后曾伟琴、刘灵斌对该185万元银行贷款一直按期还本付息，直至续贷一年后的2018年6月，曾伟琴、刘灵斌因资金周转困难无力偿还到期贷款。曾伟琴、刘灵斌与苏晓琳协商由苏晓琳代为偿还该185万元贷款，代为偿还后视为曾伟琴、刘灵斌对苏晓琳的借款。由苏晓琳再向农商银行贷款185万元，利息每月11135元由曾伟琴、刘灵斌支付。后曾伟琴、刘灵斌间或拖欠利息直至2019年4月28日，曾伟琴与苏晓琳签订另一份协议书，双方对账确认了已拖欠四个月的利息共44540元。2018年6月，苏晓琳代为偿还银行贷款后，该185万元的贷款已经转化为曾伟琴、刘灵斌对苏晓琳的借款。本部分的借款本息按每日0.17%计算，按法定可保护的月利率2%，超过的高息部分的金额为57409.58元，不存在“套路贷”问题。2016年5月28日，曾伟琴、刘灵斌、厦门鑫博睿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与苏晓琳签订了一份框架的《借款合同》，苏晓琳依约出借款项。2019年4月28日，曾伟琴与苏晓琳签订的协议书经对账确定借款本金为430万元、利息为56250元。本部分的借款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且双方当事人事后经对账确认，亦不存在“套路贷”问题。（二）本案不存在涉嫌“套路贷”犯罪。本案如存在“套路贷”应是程序上逐步下套，将借款金额虚增至大于案涉房屋的价值，然后霸占该房屋，但本案显然程序上不符，苏晓琳也不存在非法占有房屋的主观故意。对案涉房屋，苏晓琳纯粹是从帮忙的角度挂名持有，不存在非法占有的目的；双方当事人在借款之初，出借人都还没下套虚增借款金额，房屋就已经过户，也不符合“套路贷”虚增后再非法占有房屋。以房抵债的条款双方当事人也从未履行过，案涉房屋尚在曾伟琴、刘灵斌的实际控制与占有下，曾伟琴、刘灵斌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关于虚增借款本金及招商银行以旧还新问题。曾伟琴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其空白合同的陈述，即使存在空白合同，苏晓琳也没有将空白合同中的借款金额作为本案的起诉金额，苏晓琳据以起诉的，仅仅是185万元的银行贷款部分及430万元的借款合同部分，这些即便存在空白合同并不在本案的诉求金额范围内。曾伟琴的招行卡上与苏晓琳的转账来往是由两部分组成的，一部分是苏晓琳借用走账，一部分是曾伟琴借款的借新还旧。其中用于走账的流水与本案无关。由于曾伟琴在之前的借款中经常逾期，苏晓琳就与曾伟琴达成通过借新还旧的形式来直接偿还之前借款利息的合意，曾伟琴同意将自己招商银行的卡放置于苏晓琳处让苏晓琳自己处理。招商银行该部分的借新还旧也不是虚增借款金额。关于苏晓琳是否依托“金鼎贷”平台进行“套路贷”。厦门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关于厦门金鼎贷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民事诉讼案件的情况说明》中明确该局已联合市公安局、厦门银保监局等单位对金鼎贷平台进行检查，未发现其涉及职业放贷人的情形。其次，2016年3月31日，苏晓琳与曾伟琴、刘灵斌签订的协议书之所以会约定贷款金额要扣除对金鼎贷的借款本息是因为苏晓琳通过公司的名义去催款会比较方便。金鼎贷公司是一家经营网络借贷信息中介的Ｐ2Ｐ公司，并无线下借贷资质与业务，也不能成为本案的出借主体。本案的借贷关系与金鼎贷公司及平台无关，是苏晓琳的个人借贷行为。 二、从程序上看，一审法院对全案直接驳回起诉是错误的，极大损害了苏晓琳的合法财产权益。185万元的银行贷款部分应确定为正常合法的民间借贷。一审法院应保留该部分继续审理，或者对曾伟琴、刘灵斌有异议的430万元部分中止审理，而不是直接全案驳回起诉。2020年8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发布并于2020年8月20日施行，该决定对民间借贷利息司法保护上限做了巨大的调整。在这个时间点上，一审法院对本案全案驳回起诉导致后续重新起诉将对苏晓琳的利息产生巨大的损失。 三、一审查明的事实与随案证据、案件事实相矛盾。一审文书认定的“并每年按照贷款款项的1%计算代持费用，若有违约，曾伟琴、刘灵斌还应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根据双方2016年3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第4款约定，这10万元是单方约束苏晓琳，却被一审法院变成单方约束曾伟琴、刘灵斌二人。一审法院遗漏了曾伟琴、刘灵斌尚欠苏晓琳185万借款本金的事实，而该欠款事实双方当事人是没有争议。本案一审业经二次开庭，第一次曾伟琴陈述苏晓琳转其卡上金额共计1743720元，其转到苏晓琳的还款金额为708441.5元。第二次开庭时，曾传琴当庭陈述第一次统计的金额是错的，苏晓琳转给她的金额是1998750元，她转给苏晓琳的是585610元。曾伟琴当庭修改了自己错误的统计金额，一审法院还引用其被修改过的错误的金额。2016年5月28日的《借款合同》是一份框架协议，协议约定的500万元是借款的上限。因为合同签订后，苏晓琳是分多笔转账，该多笔转账的金额4338750元在500万元的上限范围内，并非一次性转账；双方在2019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经对账确认借款金额是430万（实际上是4338750元，减免尾数），双方有对账程序；最后，2019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及《欠条》中，月利率约定为2-2.5%，可见，2016年5月28日的《借款合同》是框架协议，约定的500万是上限，3%的月利率也是上限。另一方面，《借款合同》中明明约定的月利率是3%，一审法院却认定为5%。 苏晓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伟琴、刘灵斌共同偿还苏晓琳借款本金615万元及利息1362755元，共计7512755元（利息计算方式：2019年4月28日之前的利息，按照协议约定为100000元；2019年4月28日暂计至2020年5月27日，其中430万元借款本金按照月利息2%计算13个月，为1118000元；185万元本金按照月利息11135元计算13个月，为144755元）；2、曾伟琴、刘灵斌立即搬离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房产；3、苏晓琳对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4、曾伟琴、刘灵斌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6日，曾伟琴、刘灵斌在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办理委托公证，内容为坐落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房产，现因刘灵斌事务繁忙，特委托曾伟琴代为办理上述房产抵押借（贷）款的相关事宜。 2016年3月31日，曾伟琴、刘灵斌与苏晓琳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曾伟琴、刘灵斌共同所有的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房产登记在刘灵斌名下，现因贷款需要，将上述房产过户至苏晓琳名下，并以苏晓琳的名义向银行贷款，贷款款项归曾伟琴、刘灵斌所有和使用。确认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房产属于曾伟琴、刘灵斌所有，同意以苏晓琳的名义向银行贷款，房产由苏晓琳代持，双方按照下列方式和条件予以履行：一、苏晓琳应代为全部偿还曾伟琴、刘灵斌在银行以及向金鼎贷公司的贷款本息余额。曾伟琴、刘灵斌同意自苏晓琳代为偿还上述款项之日起至曾伟琴、刘灵斌还清之日止按每日0.17%的标准计算利息；二、苏晓琳已经代为偿还曾伟琴、刘灵斌在银行以及向金鼎贷公司的贷款本息余额之日起10日内，双方共同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房产过户手续，由刘灵斌过户到苏晓琳名下，约定垫付的款项均按日0.17%计算费用，并按贷款款项总额1.3%计算代办费用，并每年按照贷款款项的1%计算代持费用，若有违约，曾伟琴、刘灵斌还应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2016年4月15日，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的房产过户至苏晓琳名下。 2016年5月28日，曾伟琴与苏晓琳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500万元，月利率3%，借款期限36个月，借款用途：生意周转，自2016年5月28日至2019年5月27日止。曾伟琴在《借款合同》“借款人”处上签名，加盖厦门鑫博睿通信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代刘灵斌在“借款人”处签名。 2019年4月28日，曾伟琴与苏晓琳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2016年3月1日至2018年4月28日期间，累计向苏晓琳借款计43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2-2.5%计算并支付借款利息，截止至2019年4月17日，尚欠借款本金430万元，利息56250元。2、曾伟琴于2016年4月将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的房产以挂名方式转移登记在苏晓琳名下，并于2018年5月以苏晓琳名义向银行贷款185万元，尚欠银行44540元；3、上述两笔借款，截止2019年4月28日，曾伟琴确认尚欠苏晓琳借款本金615万元，借款利息100790元，为减免利息零头，借款取整数壹拾万元。二、以房抵债及剩余债务的清偿：双方协商登记在苏晓琳名下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的房产作价500万元抵偿借款本金500万元，2019年4月28日，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的房产归苏晓琳所有，同时苏晓琳对曾伟琴享有的债权，相应减少500万元，曾伟琴尚欠苏晓琳的借款本息变更为125万元。本条款生效后，曾伟琴应1个月内搬出，并将该房产交付给苏晓琳，三、以房抵债后，尚欠借款125万元，双方约定125万元借款继续按照月利率1.8%计算并支付借款利息。 另查，曾伟琴、刘灵斌二人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04年4月20日登记结婚。 曾伟琴提供银行转账流水并当庭陈述实际由苏晓琳转账到其卡上金额共计1743720元，而由曾伟琴向苏晓琳转账共计708441.5元，根本不存在500万元的真实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苏晓琳与曾伟琴、刘灵斌在2016年3月31日的《协议书》中约定借款利息按照每日0.17%的标准计算利息，且在《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垫付的款项均按日0.17%计算费用，并按贷款款项总额1.3%计算代办费用，并每年按照贷款款项的1%计算代持费用，若有违约，曾伟琴、刘灵斌还应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存在高额计息、计算复利情况。2016年5月28日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万元，苏晓琳与曾伟琴后通过银行转账存在大量经济往来，但根据苏晓琳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实际未到达500万元，双方之间的利息却高达月利率5%。曾伟琴多次陈述其与苏晓琳及其依托的厦门金鼎贷金融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多次签订空白合同，故本案的借贷过程中存在收取高额利息、虚增借款本金的情形。曾伟琴、刘灵斌所有的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路××号××室的房产实际已经变更过户至苏晓琳名下，2019年4月28日，双方签订以房抵债协议，但并上述房产未经过评估，同时约定办理的抵押贷款还款责任最终仍由曾伟琴承担，苏晓琳却仍起诉要求曾伟琴、刘灵斌还款，可能涉嫌“套路贷”犯罪。故因苏晓琳与曾伟琴之间的银行转账存在大量经济往来，是否全部偿还完本案的讼争借贷款项；对款项实际出借、还款、资金走向等情况存在虚增借款本金、收取高额利息的情形；苏晓琳通过变更房产登记、以房抵债的行为以达到对曾伟琴、刘灵斌上述房产的实际控制、占有，并仍起诉要求曾伟琴、刘灵斌偿还借款等行为可能涉嫌“套路贷”犯罪，通过民事诉讼程序无法查清，有待刑事侦查确认，将该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一并侦查，苏晓琳的起诉应当裁定驳回，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认为不存在犯罪行为的，苏晓琳可再行寻求民事诉讼程序救济。苏晓琳于2020年7月2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案外人厦门鑫博睿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应待本案进入实体审理后再行决定是否需要追加为共同被告，故对该追加申请，不予受理。终上，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苏晓琳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起诉条件。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裁定：驳回苏晓琳的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因此，法院依法有权将不属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案件直接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一审经审查认定本案可能涉嫌“套路贷”犯罪并无不当，故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通过公安机关侦查是否构成犯罪，如经法定程序认定不构成犯罪，可再行寻求民事诉讼程序救济。 综上，苏晓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黄培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朱燕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 （三）驳回起诉；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