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8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文锋，男，197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来、陈帆，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6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2，女，196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希军，福建闽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文锋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孙某2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2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文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撤销两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中“女方名下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名下位于集美区××一里××号××室××房产也归女方所有，家里现有的物品均归女方所有，男方净身出户，其他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的约定；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证明两被上诉人“各自存款归各自所有”存在分割财产明显不公平的问题，对上诉人要求撤销两被上诉人《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中关于“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内容不予支持，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具体理由如下：因被上诉人刘某1在欠付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孙某2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女方名下财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名下位于集美区××一里××号××室××房产也归女方所有，家里现有的物品归女方所有，男方净身出户，其他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将其在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份额全部放弃，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为了查清两被上诉人转移存款的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的规定，上诉人特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请求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申请调取两被上诉人名下所有银行账户余额及其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18年12月19日的银行流水记录、公积金账户及余额、社保缴交记录，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申请调取的不属于必要事项而不予开具，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无法查明两被上诉人分割存款的情况。一审法院又以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两被上诉人“各自存款归各自所有”存在分割财产明显不公平的问题，驳回上诉人撤销“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的约定的诉讼请求，明显属于逻辑前后矛盾！依法应予纠正。 刘某1、孙某2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银行存款的存在，上诉人在一、二审中都没有举证证明这部分事实，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许文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刘某1、孙某2于2018年12月1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一条“男方每月支付8000元生活费”和第二条“女方名下财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名下位于集美区××一里××号××室××房产也归女方所有；家里现有的物品归女方所有，男方净身出户；其他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的约定；2.请求判令按刘某160%和孙某240%的比例重新分割刘某1与孙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3.请求判令刘某1、孙某2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本案审理过程中，许文锋撤回了第二项诉求，即“请求判令按刘某160%和孙某240%的比例重新分割刘某1与孙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文锋与刘某1曾就共同投资开发建设浦城县万达实业有限公司项目“巨祥商业中心”进行商讨，并于2012年9月27日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刘某1、乙方许文锋；该项目投资总额为1.3亿元，不足部分由甲方自行解决；甲方出资2350万元，取得该项目28.5%经营权，乙方出资1300万元，取得该项目10%开发经营权；乙方暂按年息30%借款给甲方，待一年内还乙方本金后，利息自动取消，按股份比例承担项目投资款、承包款和开办费用。……2012年10月2日，许文锋通过案外人余淑香的账户将双方约定的1300万元汇入刘某1指定的案外人郭龙顺的账户。 2014年5月26日，许文锋与刘某1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将2012年9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借款时间延长为2年（原协议为1年），刘某1应尽早按协议约定归还许文锋本息。 2014年9月30日，许文锋与刘某1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将借款时间延长（刘某1拟于2014年10月份先还许文锋一部分款项，届时再补充协议明确时间）。 2018年2月14日，刘某1支付给许文锋20万元。 2018年9月3日，许文锋就与刘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提起民事诉讼，在该案审理中，许文锋申请财产保全，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闽02民初7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刘某1名下的财产，价值以1300万元为限，并于2018年9月17日对刘某1名下位于厦门市集美区××一里××号××室以及厦门市××一里××号××层××号××号车位进行了查封。 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就许文锋与刘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8）闽02民初70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刘某1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许文锋借款本金130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2012年10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应扣除2018年2月14日已支付的20万元利息）；二、刘某1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文锋因本案诉讼所支出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 2018年12月19日，刘某1与孙某2在厦门市思明区婚姻登记处登记离婚。双方于当日签署一份《离婚协议书》，约定：刘某1与孙某2于XXXX年XX月XX日在沈阳市和平区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一儿一女，因感情破裂，双方自愿离婚，就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达成协议：一、儿子已经成人，不用考虑，女儿刘某，14岁，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8000元生活费，男方有探视的权利；二、女方名下所有的财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名下（不动产登记号XXXX）位于集美区××一里××号××室××房产也归女方所有；家里现有的物品均归女方所有，男方净身出户。其他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 刘某1不服（2018）闽02民初706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2019）闽民终65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11月6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许文锋申请强制执行刘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强制执行案件号（2019）闽02执1056号。 2019年12月25日，孙某2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申请停止对对位于厦门市集美区××一里××号××室房产的执行程序（包括但不限于查封、评估、拍卖），并解除对该房产的查封措施，理由是：一、孙某2与刘某1于2018年12月19日登记离婚，双方的离婚协议约定厦门市集美区××一里××号××室房产归孙某2所有，各自名下债务各自承担。现该厦门市集美区××一里××号××室房产非刘某1的财产，而是孙某2的财产，同时孙某2也不是案件被执行人，应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二、该房产权属人虽为刘某1，但系孙某2与刘某1婚后所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即使对《离婚协议》约定效力不予认可，法院在执行房产时也应保留孙某2份额，查封整套房产价值不当。当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向孙某2制作了一份执行笔录，执行法官对孙某2所提要求停止执行的申请作了书面告知，内容为本案经许文锋申请2018年9月17日以（2018）闽02闽民初70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上述房产，而孙某2与刘某1于XXXX年XX月XX日协议离婚，系本案查封之后无法对抗本案对上述房产的执行；关于孙某2提交的属夫妻共同财产享有共有权的请求，该院依法受理后另行告知；该院将于近期对上述房产实施腾退公告，孙某2要积极配合。孙某2表示对告知事项明白，无异议。 另经查，刘某1与孙某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孙某2名下登记有厦门市思明区XX路XX号后XX楼三楼Ｃ单元房产（产权登记时间2004年8月26日，建筑面积317.68平米）、厦门市思明区XX路XX号后荣华楼车库ＬＬ（产权登记时间2004年9月7日）、厦门市集美区XXX号地下一层第XX号车位（产权登记时间2017年7月13日），刘某1名下登记有集美区××一里××号××室（产权登记时间2017年1月23日，建筑面积175.6平米，抵押权人招商银行厦门分行，抵押登记金额380万元）、厦门市集美区九天湖一里XX号地下一层第XX号车位（产权登记时间2017年1月23日）、厦门市集美区九天湖一里XX号地下一层第XX号车位（产权登记时间2017年1月23日）。2020年2月，孙某2将厦门市思明区XX路XX号后XX楼三楼Ｃ单元房产出售给案外人刘某，2020年2月26日，该房产转移登记至刘某名下。 本案审理中，许文锋于2020年4月1日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已作出保全裁定，于2020年4月9日冻结了孙某2名下位于集美区××一里××号××层××号××路××号后荣华楼车库ＬＬ。许文锋为申请财产保全已向一审法院缴纳了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许文锋作为债权人起诉要求撤销刘某1、孙某2之间的《离婚协议》，本案立案的案由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应调整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涉刘某1与许文锋之间的借款发生于2012年9月，此后双方两次延长借款期限，但刘某1未依照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8年12月17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许文锋诉刘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决刘某1向许文锋偿还借款1300万元本金及利息。刘某1在明知欠付许文锋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于厦门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作出之后两日即与孙某2离婚，从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情况看，孙某2名下所有的财产归孙某2所有，刘某1名下位于集美区××一里××号××室××房产也归女方所有，除约定各自存款归各自所有外，刘某1在离婚协议中没有分得任何财产。刘某1在欠付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在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份额全部放弃，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刘某1、孙某2未能证明刘某1尚有其他财产足以清偿许文锋的债务，该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中份额的行为明显损害债权人许文锋的利益，应予以撤销。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应针对明确具体的财产标的进行，许文锋未在本案中明确刘某1、孙某2名下在离婚协议签订之时除房产外尚有其他大额的夫妻共同财产，对房产之外的其他财产，本案不予处理，许文锋可待将来发现其他应予撤销的财产后另行主张。许文锋并无举证证明刘某1与孙某2在离婚之时“家里现有的物品”中存在大额的共同财产，也未证明“各自存款归各自所有”存在分割财产明显不公平的问题，同时“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属于双方对债务承担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不具有可撤销的必要，也非债权撤销之诉的标的，对许文锋要求撤销《离婚协议》第二条中关于“家里现有的物品均归女方所有，男方净身出户。其他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的约定内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许文锋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一条“男方每月支付8000元生活费”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对象应当是债务人以财产为标的而实施的行为，依照《合同法》第74条第1款的规定，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情形包括三种：一是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二是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三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刘某1与孙某2所约定的由刘某1负担女儿刘某（离婚协议签订之时14岁）的抚养费，不属于上述债权人可以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情形。且刘某1负担子女扶养费系其法定义务，该约定月均8000元的生活费虽比目前厦门一般的子女抚养费较高，但刘某1应负担到刘某18岁成年仅有4年，目前亦并无证据该抚养费已经实际支付。故对于许文锋要求撤销该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某1、孙某2所提出的认为本案名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实质为执行异议之诉，在厦门中级人民法院未对孙某2所提案外人异议出具书面裁定之前，许文锋不具有诉权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许文锋在本案中起诉要求撤销刘某1与孙某2的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约定，诉讼指向的对象为刘某1与孙某2的离婚协议，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指向的对象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具有明显差异，且对离婚协议效力的解决问题有助于执行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刘某1、孙某2所提必须先经执行法院作出异议裁定才能进行本案诉讼的主张不予采纳。 许文锋为财产保全已支付的保全费5000元，属于许文锋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其要求由刘某1、孙某2负担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刘某1、孙某2于2018年12月1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女方名下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中将孙某2名下XX路XX号后XX楼三楼Ｃ单元房产及厦门市思明区XX路XX号后荣华楼车库ＬＬ车位、厦门市集美区XXX号地下一层第XX号车位归孙某2所有以及“男方名下位于集美区××一里××号××室××房产也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二、刘某1、孙某2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文锋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许文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许文锋向本院提交一份另案判决的生效证明及另一个案件的起诉材料和证据材料，拟证明被上诉人孙某2在离婚前、离婚后都恶意转移财产，离婚前将XXX号XX室转移给她儿子，协议上约定转让款是200万元，但200万元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双方都没有披露这个事实，本应予披露；离婚后孙某2将XX路XX号XX楼C单元的房产及荣华楼车库LL车位转让给案外人刘某，所以上诉人提出对双方各自名下的财产进行查实的依据充分，一审没有支持是不对的。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判决书不是新证据，也与本案无关，上诉请求是各自存款有多少，这没有讲到存款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中，许文锋上诉请求撤销案涉《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中“女方名下所有财产归女方所有，男方名下位于集美区××一里××号××室××房产也归女方所有”的约定，因该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已在判决书主文第一项中予以判决，故许文锋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许文锋上诉请求撤销案涉《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中“家里现有的物品归女方所有，男方净身出户；其他各自名下的存款归各自所有，各自名下的债务各自承担”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许文锋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举证刘某1与孙某2各自名下的存款数额，一审判决驳回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许文锋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许文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刘文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国 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