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89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世礼，男，197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兵，广东深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宾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镇塘尾村塘尾工业区。法定代表人：林金村，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长荣，广东法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丽霞，女，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廖世礼因与被上诉人丰宾电子（深圳）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23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世礼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3.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9年1月至2019年2月期间克扣的工资差额5000元；4.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11597元（从2004年9月23日至2019年3月12日）；5.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4年至2018年期间的年终奖9600元；6.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7年至2018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682.4元；7.原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不但事实认定不清，而且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改判。（一）原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单方将上诉人的工作内容及职务由“协理”降为“课长”的合理性与合法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并且对被上诉人违法降职降薪的行为视而不见，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原审法院未认真审查双方所签定的书面劳动合同，无视该劳动合同中的明确约定，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三）上诉人在原审所提交的证据《借款协议、集资建房协议、销售房号明细表、收据、房屋交接表、责任书、收费公示》、《银行流水》、《房产证交接证明和录音光盘及对话内容》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克扣上诉人2019年1月、2月份工资共计5000元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视而不见，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审明事实并依法改判。（四）原审法院认为年终奖不属于工资的范畴，同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至2017年期间的年终奖超过仲裁时效，不但事实认定错误，而且适用法律不当。（五）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的“事假”代替“年休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假”与“年休假”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因被上诉人未安排上诉人休年假应当依法支付年休假工资。二、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交工作岗位变更和工资调整协商过程的证据，但从原告签字确认的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的工资条来看，其中记载有职称和课别的内容，原告对该工资条的签字行为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变更了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即原告认可被告对其工作岗位和工资数额的调整”，不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不符合基本的常识与常理，属于基本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认定。三、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均能证明被上诉人降低上诉人的工资待遇的客观事实，而且原审法院对这一事实已依法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丰宾电子（深圳）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因劳动纪律涣散，长期违反被上诉人规章制度，自2018年1月16日至其自行离职，长期未完成品质异常巡查的本职工作，在品保部的负责人对其规劝时上诉人还顶撞、恐吓领导。尤其严重的是，上诉人还与他人串通合谋，招摇撞骗，以被上诉人技术协理身份为其他公司销售经营假冒被上诉人“CapXon”品牌的电容器，侵害被上诉人的知识产权和技术秘密，给被上诉人造成了严重商业信誉损失，被上诉人在2016年4月已经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犯罪嫌疑人提出刑事控告，案件一直在侦办当中。根据上诉人长期以来消极涣散的工作表现及给公司造成的严重商业信誉影响，在本可以对其予以辞退的情况下，考虑其入职以来的贡献，决定给予其悔改的机会而没有辞退，但认为其已经严重不适合继续留任协理职务，2018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对其作调岗处理，由原来的协理降为课长，并相应调低其工资待遇为课长的工资，每月工资比原来减少2500元，但上诉人被降职为课长后的工资不低于其他课长的工资。劳动合同关系既具有是否签订、续签劳动合同等须经协商一致的横向协商属性，也具有一旦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后员工应当服从用人单位规范管理的纵向管理属性。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做法合理、合法、合情，并无任何不妥，被上诉人是在正常行使企业经营管理权，是劳动合同关系中权责相应、按劳付酬、奖勤罚懒原则的具体体现。二、被上诉人并没有不当扣发上诉人的购房借款或无故扣发上诉人的工资，不存在上诉人所谓2019年1月至2月份的工资差额，被上诉人已经根据上诉人调整后的职务及工资标准足额支付其2019年1月至2月份的工资，无需支付上诉人2019年1月至2月份的工资差额5000元。上诉人在其仲裁申请书、原审起诉状及二审上诉状中所称被上诉人扣发其购房借款与事实不符。如上所述，2018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长期以来消极涣散的工作表现及给公司造成的严重商业信誉影响，由原来的协理降为课长，并相应调低其工资待遇为课长的工资，每月工资比原来减少2500元，并无任何不妥。上诉人的各项证据根本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克扣了其工资。被上诉人无需支付上诉人所谓2019年1月至2月份的工资差额5000元。三、上诉人自己申请辞职，其所谓被迫离职的理由并不存在，是其本人对客观事实的重大误解，被上诉人从没有未足额支付上诉人工资的情形，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11597元。上诉人在其《被迫离职通知书》中称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其2018年12月份及2019年1月份的工资与客观事实不符。如上所述，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未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完成本职工作，顶撞上司，且与他人串通合谋侵害被上诉人的知识产权和技术秘密，给被上诉人造成了严重商业信誉损失等违规违纪事实而对其做出降职为课长的处理，并相应调整其工资待遇（不低于甚至高于其他课长待遇），这完全符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要求和国家劳动法律规定，并无任何不妥。被上诉人从未辞退上诉人，上诉人所谓被迫离职的理由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支付所谓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11597元。四、无论根据劳动合同法、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等劳动法律法规规定，还是司法实践，只有每月固定发放的各项工资才属于法律规定的工资范畴，而年终奖是用人单位根据企业的经济效益及员工的业绩表现等对员工的奖励和非法定性质的福利待遇，发放与否及如何发放等全由用人单位综合确定，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工资范畴，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而适用该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2018年以前的年终奖假设应该支付也因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而不宜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任何不妥。五、正是由于上诉人自身纪律涣散、长期不能完成本职工作、恐吓领导及严重侵害被上诉人公司知识产权及商业信誉等，才导致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做出调整工作岗位及薪酬。且在上诉人2018年12月及2019年1月的工资条中上诉人对其工作岗位和薪资调整的事实已经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据此事实认定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变更了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并无任何不妥。廖世礼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1月至2019年2月工资差额5000元、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1597元、2014年至2018年年终奖9600元、2017年及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3682.4元和高温补贴75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并认定：一、仲裁请求：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1月至2019年2月工资差额5000元、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1597元、2014年至2018年年终奖9600元、2017年及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3682.4元和高温补贴750元。二、裁决结果：驳回原告的全部仲裁请求。三、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2019年3月11日，原告以被告未足额支付2018年12月份及2019年1月份工资为由被迫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综合本案证据以及庭审记录，可以看出原告主张的未足额支付的工资系因工作岗位调整所致，那么工作岗位调整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就成为本争议焦点的关键所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本案中，原、被告于2016年4月29日签订了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双方约定原告的工作内容（岗位或工种）为协理，工作地点为品保部办公室，原告劳动报酬的形式为计时工资依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该劳动合同并未就工作岗位变更和工资调整进行约定。再从原告签字确认的工资条可以看出，原告2018年11月份之前的工作岗位为协理，原告的工作岗位从2018年12月开始从协理调整至课长，工资总额较以前确有下降事实（主要体现在加班费/其他补贴上）。虽然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交工作岗位变更和工资调整协商过程的证据，但是从原告签字确认的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的工资条来看，其中记载有职称和课别的内容，原告对该工资条的签字行为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变更了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即原告认可被告对其工作岗位和工资数额的调整。综上所述，被告调整原告的工作岗位和工资数额的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且原告调整之后的工资并没有低于同岗位的工资水平，因此原告就此进而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工资条和银行流水的记载，被告已经按照工资条记载的工资数额向原告足额发放了2019年1月至2月的工资，因此原告关于工资差额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年终奖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同时第四款还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原审法院认为，年终奖是用人单位根据自身当年的经济效益给予劳动者的一种奖励，年终奖属于用人单位内部自主管理的范畴，用人单位可以根据业绩衡量是否发放、如何发放。因此年终奖在法律性质上属于福利待遇，而非工资的组成部分。因此，年终奖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而适用第一款的规定。劳动者在领取当年最后一个月工资时就应当知道用人单位有无支付年终奖。如用人单位未依法发放，劳动者在领取工资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就应积极主张权利。综上所述，2014年至2017年年终奖的申请劳动仲裁时效期间已经超过法律规定，因此原告关于2014年至2017年年终奖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2018年年终奖的问题。根据被告提交的2018年管理人员年终奖发放办法（其中协理为2400元/年，课长为400元/年），劳动者领取2018年年终奖的条件之一为2019年2月9日或2月11日准时返工上班的人员，但是被告并未就该年终奖发放办法以及发放条件已经告知原告提供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2018年年终奖。结合原告的工作岗位，被告应当支付原告2018年年终奖2233.33元（2400元/年÷12×11个月+400元/年÷12×1个月）。六、关于高温补贴的问题。原告的工作场所虽然为办公室，但被告未能证明已将办公场所的温度控制在33摄氏度以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关于高温补贴750元的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七、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根据请假申请表的记载，原告2017年共计休假27天，2018年共计休假16天，2019年共计休假5天，结合原告的入职年限，原告已经完全休完了2017年和2018年的应休年休假。再根据工资条的记载，原告休假月份的工资并没有因休假导致明显减少，这足以证明被告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向原告足额支付了年休假工资，因此原告关于2017年度和2018年度年休假工资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丰宾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廖世礼高温补贴750元；二、被告丰宾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廖世礼2018年年终奖2233.33元；三、驳回原告廖世礼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年终奖、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及金额认定的问题。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法降职降薪，故以此为由被迫解除劳动关系，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查，从2018年12月开始，上诉人的工作岗位和工资总额确有调整，然而上诉人在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工资条上签字确认，其于2019年3月11日提交的被迫离职通知书中未就调岗提出异议，结合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并未出现同工不同酬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资差额，基于上述认定，上诉人的工资总额从2018年12月开始确有下降，从工资表和银行记录来看，被上诉人发放工资数额与工资条记载一致，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克扣工资报酬，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年终奖，根据双方提供的管理人员年终奖金发放办法载明的目的、适用范围和奖金标准，本案年终奖金应为福利待遇，不属于劳动报酬，原审认定上诉人主张的2014年至2017年年终奖金的申请超过法律规定的劳动仲裁时效期间，与法有据。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原审根据请假申请表显示休假天数，结合上诉人的入职年限，认定上诉人已经休完了2017年和2018年的应休年休假，并无不当，同时，又据工资条的记载，并无上诉人主张的未支付休假期间工资的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廖世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炬审判员 易 静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赵怡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