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7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金强，男，197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国盛，男，198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英，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金强因与被上诉人梁国盛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6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潘金强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6877号民事判决；2.梁国盛负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没有质证梁国盛诉请的相关承揽合同及计算凭证，一审没有要求梁国盛就16100元安装费及8000元利息产生原因进行合理说明并举证，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事实真相是：在2015年6、7月间，经潘金强多番催促后，梁国盛才把2014年4月至2015年6月的空调安装对账单交给潘金强。因涉及时间过长，潘金强需要核实安装情况，又因2015年的安装费没有明细，故潘金强不能清算完毕对账单。在潘金强多番催促下，梁国盛在2016年2月7日把2015年的安装明细交给潘金强，潘金强就在当天混乱状况下按梁国盛意思出具了案涉欠条。春节几天过后，潘金强才回到公司找出对账单根据安装卡重新核对，在对账单上用红笔标注了问题，待2016年2月22日梁国盛前来清算。欠条期限当天，梁国盛赴约时并没有驾驶潘金强的车辆,在查看了对账单与入库单后不同意扣减,匆忙离去后就拒绝与潘金强联系,并把潘金强的车辆藏匿。在梁国盛没有核算清楚，亦未归还车辆的情况下,潘金强无法进行安装费的清算，就此引发诉讼。1.关于安装费偿还的问题。2019年4月29日,潘金强在诉请梁国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中回答“核算清楚后愿意偿还”，含义是“双方并没有核算，需要核算清楚后才可能偿还”。一审判决应当承前启后，即便判决潘金强应该偿还,也应在合同条件成就时履行。截至目前，双方均未进行核算,且潘金强起诉梁国盛怠于行使质权、擅自使用质物造成损害的案件还在诉讼中，就此，一审法院应当明确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关于欠条出具时间的问题。根据梁国盛在(2019)粤0606民初4811号案的答辩状中辩称“2016年2月7日原告再向被告立下欠条”、“原告书写该欠条后将2015年2月7日出具的欠条收回”;以及该案开庭笔录第5页，梁国盛辩称“之前还有一份欠条是2015年6月20日出具的,但该份欠条给回原告了,为了接驳上一份欠条的落款日期2015年6月20日,所以原告不同意修改成2月7日,但是年份忘了修改”。上述陈述前后不一,并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举证，其陈述不应采信。潘金强仅出具一张2016年2月7日的欠条给梁国盛。3.关于对账单及双方是否已经核算的问题。根据对账单最后一页的内容“今年1630”,是指2015年产生了1630元安装费,根据双方电话信息内容,对照空调安装事实,梁国盛出具对账单给潘金强的时间不可能是2015年6月20日,梁国盛在2016年2月7日才把2015年安装明细单一页补充给潘金强，因此在2016年2月7日之前对账单不可能进行了核算。根据(2019)粤0606民初4811号案开庭笔录第3-4页,对证据3(入库单2张)的质证时,梁国盛否认入库单的真实性,否认潘金强为其购买原材料及工具。梁国盛明确2016年2月22日双方就安装费无进行对账，并承认在2016年2月7日同意扣减,但因潘金强当时不能提供单据(入库单),所以要求按照对账的金额36000元支付。因此,梁国盛已经明确欠条出具时没有扣减入库单。本案双方所有的证据证言证实入库单、对账单在2016年2月7日出具欠条时并没有出示,当天潘金强只是按照梁国盛的要求出具了欠条,所以才有欠条的备注。2016年2月22日，潘金强在公司出示对账单与入库单给梁国盛后，梁国盛却没有履约扣减，也没有履约就对账单进行核算。2019年4月29日庭审中，梁国盛还坚持否定该入库单，但2019年8月5日庭审中出示的证据电话录音里还原了梁国盛曾经同意扣减该入库单2000元的事实。在本诉之前，在双方所有诉讼中梁国盛均否认对账单是其书写,也不承认其真实性,直到本案庭审中梁国盛才不得不承认对账单是其书写。梁国盛刻意否定欠条的重要依据有悖常理,其言行缺乏诚信，说明若根据对账单主张欠条金额不符梁国盛利益，就此证明对账单或欠条金额都未经过核算。4.关于支付利息的问题。潘金强在未违反承揽合同，在对账单未核算清楚的情况下，出具欠条并被追索8个月利息8000元,系梁国盛逼迫后妥协所致，且该利息超出法律规定。梁国盛出具对账单时并没有约定违约金或利息，梁国盛也同意潘金强需核查空调安装状况及用户意见，况且对账单在2016年2月7日才交付完毕，梁国盛存在过错。由于质押合同已经约定了质权实现方式，质物被梁国盛占有，梁国盛享有行使质权主动权，经潘金强多次要求后，梁国盛仍藏匿质物并擅自使用，从未主张质权。质物时值约70000元,与16100元欠款不成比例，潘金强没有理由也没有动机不尽快清算。潘金强的陈述与证据对应，梁国盛前后陈述不一，且违反合同约定，怠于行使质权，存在过错，其主张的利息亦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本案一审判决认定欠条在2019年2月20日届满诉讼时效，梁国盛的债权已经转化为自然之债，即欠条所涉欠款和利息均不受法律约束。潘金强在2019年4月29日另案庭审中回答“核算清楚后愿意偿还”系出于诚信，仅针对梁国盛再次主张的空调安装费，且要偿还的先决条件具备时，即核算清楚后，才对拖欠的安装费给予清算。其时，梁国盛并没有主张8000元利息，潘金强也没有表示偿还利息。结合梁国盛违反合同约定、怠于行使质权，应当认定8000元利息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在梁国盛扣押潘金强车辆、违约拒绝进行核算的情况下，潘金强无法核算安装费及进行清算，致使双方未进行核算。潘金强履约行为积极，梁国盛违反合同约定，怠于行使质权，存在过错，其主张的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梁国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潘金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梁国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金强立即清偿安装费16100元，支付2015年6月20日至2016年2月22日期间的利息8000元及2016年2月23日起至清偿日期间利息1900元（从2016年2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支付，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起诉日），合计26000元；2.潘金强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金强从事空调销售，梁国盛承揽了空调安装工程，梁国盛安装完后，自行记录工程量，2015年6、7月期间将2014至2015年间工程款的对账单交予潘金强核算。潘金强用红色笔将核算结果记录在对账单上，其中在第一页写上“多算800元”。但一直未将工程款支付给梁国盛。2016年2月7日，梁国盛与其哥哥及其另外两个朋友到潘金强家中要求潘金强还钱，潘金强向梁国盛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潘金强欠梁国盛安装费36000元，还款日期为2016年2月22日，若不能归还以名下汽车一辆售卖归还；利息为2015年6月20日至2016年2月22日，每月1000元；如潘金强找到已付给梁国盛的单据可作扣减该欠费。潘金强、梁国盛双方在该欠条上签名，欠条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7日。潘金强认为写下欠条后，梁国盛从其家中开走了其所有的粤X*****号汽车，车钥匙是潘金强交给梁国盛的，但是在梁国盛等人强行要求下交出的。梁国盛认为粤X*****号汽车并非2016年2月7日从潘金强家中开走的，在此之前潘金强因拖欠梁国盛哥哥的借款已经将该车抵押给了梁国盛的哥哥，梁国盛是从哥哥手中拿到该车钥匙的。潘金强曾向梁国盛提起财产损害赔偿之诉，要求梁国盛赔偿因占用其汽车而造成的损失，案号（2019）粤0606民初4811号。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潘金强书写欠条及交付车钥匙给梁国盛均是出于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受到胁迫的情形，上述车辆是作为梁国盛债权的动产质押担保，判决驳回潘金强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经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号（2019）粤06民终8113号。写下欠条后，潘金强仅在2016年2月21日向梁国盛支付19900元，余款16100元一直未付。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粤0606民初4811号案2019年4月29日庭审时，梁国盛询问潘金强是否愿意偿还拖欠的空调安装费，潘金强答“核算清楚后愿意偿还”。在案件一审庭审过程中，潘金强认为欠条上36000元的欠款金额是应梁国盛的要求写的，但确认大概是这个金额。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之一：梁国盛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虽然2016年11月18日梁国盛的哥哥与潘金强的前妻通话过程中，潘金强的前妻表示“现有仅有的一辆车，就是想拿出来卖了还给你们……”，但通话的双方均不是梁国盛和潘金强，不能认为潘金强前妻代表其作出承认欠款的意思表示，况且梁国盛也承认其哥哥与潘金强之间也有借款关系，因此也不能证明潘金强前妻所指“还钱”是指案涉的安装费，故潘金强前妻的表述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潘金强于2016年2月21日向梁国盛偿还19900元，梁国盛没有证据证明有中止、中断情形发生，故诉讼时效于2019年2月20日届满。但是，在（2019）粤0606民初4811号案件庭审过程中，梁国盛于2019年4月29日询问潘金强是否愿意偿还拖欠的空调安装费，潘金强回答“核算清楚后愿意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之规定，潘金强又提出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梁国盛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案件的争议焦点之二：潘金强是否应向梁国盛支付安装费及金额是多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认定潘金强书写欠条是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欠条合法有效。潘金强辩称其核算后在对账单上记录了“多算800元”，应该扣减。但梁国盛对此不予确认。况且潘金强核算对账单发生在出具欠条之前，潘金强在庭审中确认安装费的金额也就大概36000元，如对账单确实多算了800元，理论上也应已在计算36000元欠款总额时予以扣减。潘金强辩称2016年3月9日其前妻与梁国盛通话时梁国盛表示同意减2000元，因此在36000元的总额中应再扣减2000元。对此，梁国盛亦不予确认，认为当时的意思是对账前已扣减2000元。在该对话前文，梁国盛称“36000元，差16000元”，潘金强前妻说重复写了两个800元，梁国盛又说“当时他说拿发票出来，拿收据出来对单，收据都是他写的，我都同意了，减了2000元，一千多的单据我都减2000元算了”，而在庭审中，法庭询问潘金强是否找到可扣减欠费的单据，潘金强仅称其在（2019）粤0606民初4811号案中提交了2张入库单和1张对账单，而没有提及在2016年3月9日之前有向梁国盛交付过用以扣减欠费的单据，因此梁国盛在通话中的表述应当理解为双方对账前潘金强拿了一些单据，梁国盛扣减了2000元后才形成36000元欠款总额。综上，潘金强要求扣减800元及2000元均无理，本院不予支持。潘金强出具欠条确认欠梁国盛安装费36000元，仅支付了19900元，尚欠16100元未在约定期限内归还，已构成违约，梁国盛要求潘金强支付安装费16100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件的争议焦点之三：梁国盛主张的利息有无依据？潘金强确认梁国盛于2015年6月底将账单交予其对账，但潘金强核算后一直未将安装费支付给梁国盛，欠条上约定潘金强需支付2015年6月20日至2016年2月22日的利息合情合理，该利息应为违约金的性质，双方约定每月1000元亦没有明显超过合理限度，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利息共8000元予以支持。至于2016年2月23日之后收取利息是否有理。潘金强称梁国盛拒绝接收还款，怠于行使债权。但是即使2016年2月22日当天潘金强银行账户上余额充足，也不代表潘金强有意愿向梁国盛付款。况且，双方有长期的承揽合同关系，潘金强之前也有向梁国盛付过款，大可通过向梁国盛的银行账户转账、微信转账等方式向梁国盛履行债务，然而没有证据证明潘金强曾主动向梁国盛履行债务，因此不能证明梁国盛怠于行使债权、拒绝接收还款。潘金强至今未还款，已构成违约，虽然双方没有约定潘金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潘金强逾期付款必然对梁国盛造成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梁国盛主张2016年2月23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收利息并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潘金强应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国盛支付安装费16100元及利息（利息暂计至2016年2月22日为8000元，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潘金强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225元（已减半收取并由梁国盛预交），由潘金强负担（潘金强径向梁国盛支付，一审法院不另作退收）。本案二审期间，潘金强向本院提交证据1.手机短信记录一份，拟证明梁国盛在完成短信记录所涉承揽任务后将对账单交付给潘金强，梁国盛陈述虚假；证据2：照片打印件两张，拟证明梁国盛2016年还在进行承揽工作，欠条所涉承揽任务尚未完成，双方还未进行对账；证据3：手写单据一份，拟证明梁国盛于潘金强出具欠条当日交付，双方之前没有对账。经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对于证据2，梁国盛认为系后续装修百叶的照片，根据双方结算习惯，有时是装完主机就结算，有时是装完百叶结算，照片中所涉承揽工程还未结算，且该工程的承揽费未包含在本案欠条所涉36000元的安装费之中。对于证据3，梁国盛认为不确定是否由其出具。本院经审查认为，潘金强在本案一审期间已经提交证据1，一审法院组织了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本院不再予以审查。对于证据2、3，梁国盛不予确认，本院难以据此认定其证明内容，故对潘金强上述证明主张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诉争涉及以下争议焦点：关于潘金强应向梁国盛支付安装费金额的问题。本案中，潘金强于2016年2月7日向梁国盛出具欠条，欠条明确潘金强尚欠梁国盛安装费36000元。潘金强在（2019）粤0606民初4811号案庭审中确认该欠条内容由其书写，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欠条内容的相应法律后果，且未有证据证明潘金强系在受胁迫等情形下出具该欠条，故潘金强应向梁国盛支付的安装费金额理应综合欠条确定金额及已支付情况确定。潘金强认为双方于2016年2月7日前并未对对账单进行核算，应于36000元基础上再扣减对账单中重复计算的800元以及潘金强为其购买原材料和工具所支付2000元予以计付安装费。对此，梁国盛于2015年6、7月期间交付对账单，潘金强于2016年2月出具欠条，潘金强理应在出具欠条前完成核算。潘金强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出具欠条后将其主张应扣减的2000元安装费所对应的入库单交付给梁国盛并要求扣减，再结合潘金强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于出具欠条后对欠条明确的安装费金额提出异议或主张双方再核算对账等情况，本院对潘金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结合欠条确认安装费金额36000元及潘金强已支付19900元的事实，认定潘金强支付安装费161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潘金强应否向梁国盛支付利息的问题。因潘金强尚欠付安装费，故梁国盛主张利息有理。一审法院认定潘金强应支付利息及利息计算标准正确，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维持。至于潘金强主张利息已届满诉讼时效，但因其同意履行支付安装费，而利息基于潘金强欠付安装费而产生，具有法律和双方约定依据，故潘金强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支付利息，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潘金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上诉人潘金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启明审 判 员 黄延丽审 判 员 李秀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柯常国书 记 员 黄燕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