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红利，男，汉族，1964年10月12日出生，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泽杰，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涛，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光庭，男，汉族，1975年8月22日出生，住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瑶，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岩春，女，汉族,1965年2月19日出生，住安徽省歙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兆林，男，汉族，1953年12月28日出生，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歙县桂林镇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21069140757A。 法定代表人:郑兆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方红利、郑光庭因与被上诉人冯岩春、郑兆林、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徽州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的（2020）皖1004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红利上诉请求：1.改判冯岩春对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冯岩春、郑兆林、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冯岩春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郑兆林与冯岩春于2016年8月3日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养殖厂“双方所持的50%股归男方所有”,相关债务归男方承担,该内部约定,对外无效。冯岩春辩称对借款不知情,用途也不知道,与事实不符。二、《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保护不知情配偶(常见为女方)一方的权益。但冯岩春亦为企业经营者,其因为种种原因所产生的务中,已为生效判决或裁定所认定的就至少达到760万元，这些债务因冯岩春经营所产生,但均被认定为夫妻共债务,郑兆林作为配偶为冯岩春连带担负的债务至少达到760万元,郑兆林无力偿还，早已进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实际也间接的影响了郑兆林对其自身债权人的偿还能力。基于此种情况,如果判决冯岩春无需对郑兆林经营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显然对郑兆林以及郑兆林的债权人不公平，该解释第三条规定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仍应视作夫妻共同债务。结合本案中查明及的情况,双方虽没有作为股东共同开设公司,但是股份是夫妻共同拥有的,并未做独立区分,也未对外明示有所区分,故经营的风险也应为夫妻共同承担。本案债务发生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应当视作夫妻共同债务,由双方共同承担责任。 冯岩春辩称：从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创始至今，本人从来没有参加过经营，郑兆林向方红利借款也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有签字，我不知道这回事。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郑兆林借钱是用于家庭开支的，家庭的日常生活的。 郑光庭辩称：方红利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内容，我方不清楚，也与我方无关联。 郑光庭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对郑光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兆林、方红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的借款事实缺乏依据。原审认定“2014年1月1日向方红利借款25万元,至2016年双方按月息一分五计算利息为9万元”,但对此认定明显缺乏依据。首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原审并未查明,原告也未提交任何证据,即便是2016年1月1日的借条也不能证实2014年1月1日的借款完成了交付。其次,也无证据证明借款的金额、时间、利息等,原审认定2014年1月1日借款25万元、月息一分五的事实显然无依据。二、原审认为“借款人郑兆林、郑光庭与出借人方红利于2016年1月1日签署的借条,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事实认定错误。1、郑光庭在借条上的签名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郑光庭在一审法庭上陈述“是被逼迫在借条上签字的”,与方红利此当庭陈述是与其他人一块前来的说法有相当程度的印证。对重大问题,法庭应依职权进行收集证据,调查事实真相。2、即便郑光庭在借条上签字,也不能认定其为借款人。(1)郑光庭的签名不在借款人处,与郑兆林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注明“身份证号”等格式明显不同。(2)借条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日,原审认定所谓的续借时间为2016年1月1日,郑光庭签字处的落款时间为“06年7月12日”,郑光庭是以见证人或保证人签名。即便2014年的借款和2016年的续借是真实的,但郑光庭并未收到方红利的任何款项,也未指示方红利将借款向郑兆林或其他人进行交付。郑光庭对借款并不知情。郑光庭向方红利支付9万元,是基于郑兆林失联导致纠纷频发,为缓解矛盾之行为,并非履行还款义务之行为,不能当然以此认定借款的真实性,更不能以此认定郑光庭为借款。 郑光庭辩称：一、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借款的真实性、合法性。1、郑光庭在一审中始终抗辩自己是受胁迫签字的，从未对借款的真实性提出质疑。2、案涉的借款系郑兆林和郑光庭两人共同经营养猪场所使用，在一审答辩中称借款是郑兆林一人所借，现在又改口称不知情，明显与事实和常理不符。3、方红利与郑兆林、郑光庭是邻居的关系，我方一审提交的租赁合同可以证明，郑光庭一审也予以认可，本案借贷是熟人之间的借贷，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二、郑光庭的签字时间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1、郑光庭当庭陈述郑光庭的签字系其父亲郑兆林带方红利到其家中所签，并不存在胁迫或欺诈行为，且当时正是由其负责公司的养殖经营，其后期也自愿还款了9万元，均可以证实其所称的非自愿签字与事实并不相符。2、退一步说，根据合同法第55条规定，即使一方签字时存在违背真实意愿等情形，该类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之日，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应当行使撤销权，没有行使则撤销权消灭。三、郑光庭签字的位置就是借款人的位置，也并没有注明担保人或保证人，一审中郑光庭，也没有辩称其是担保人或保证人，且其作为养猪场经营者之一系借款的实际使用人。 冯岩春述称：没有意见。 方红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郑兆林、冯岩春、郑光庭共同归还方红利借款本金340000元及利息163200元（利息以34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算至2019年12月31日）；2.判令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郑兆林、冯岩春、郑光庭、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红利与郑兆林、郑光庭曾是邻居关系，郑兆林因资金需要，于2014年1月1日向方红利借款25万元，至2016年双方按月息一分五计算利息为9万元。2016年1月1日借款人郑兆林、郑光庭及保证人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向方红利重新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方红利人民币（现金续借），大写叁拾肆万元，小写340000元。愿以本人名下产业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作保。保证从2016年3月份起每月月底前最少归还壹万元。两年内（2017年12月31日前）保证全部还清。如果违约可随时要求归还全部借款和利息（按月息２分计算）及因催讨所产生的费用和责任”，此借条由借款人郑兆林、郑光庭签字，并由保证人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加盖公司印章。此后，郑光庭于2016年8月15日至2017年5月2日通过张训彪账号分9次，每次归还方红利人民币1万元，共计归还方红利人民币9万元，剩余借款及利息均未支付。 同时查明，郑光庭系郑兆林儿子，借款时，郑兆林、冯岩春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另查，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31日，经营期限自2013年5月31日至2043年5月30日，郑兆林是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兆林与冯岩春于1992年3月20日在安徽省歙县徽城镇人民政府办理结婚登记，于2016年8月3日在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郑兆林、郑光庭与出借人方红利及保证人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1日签署的借条，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认定郑兆林、郑光庭与方红利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及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之间的连带保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郑兆林、郑光庭对拖欠方红利的人民币34万元及利息应承担偿还责任。基于该借条上的34万元系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因其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但公民之间的借贷，出借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借款人在借贷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利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依法对借贷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部分酌情予以调整；同时因借贷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保证期限，按照法律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借款的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7年12月31日，方红利在起诉时已超过六个月，保证人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依法免除保证责任；对于原告方红利认为案涉借款系被告郑兆林与冯岩春的夫妻共同债务，要求冯岩春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的意见，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因冯岩春未在借条上签字，方红利对案涉借款系被告郑兆林与冯岩春夫妻共同债务，负有举证责任，因庭审中方红利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冯岩春当庭陈述对案涉借款不知情、不认可该笔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依举证规则，方红利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方红利认为该笔借款要求冯岩春共同归还的意见，不予采信。郑兆林、被告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庭审抗辩和质证的权利，并不影响本院依据现有证据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综上，对方红利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兆林、郑光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方红利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1月2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此款支付中应扣除被告郑光庭已支付的人民币9万元）;二、郑兆林、郑光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方红利欠款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三、驳回方红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32元、公告费600元，共计9432元由郑兆林、郑光庭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二审中方红利提交一份郑兆林与冯岩春的离婚协议书，认为郑兆林、冯岩春约定了该债务由男方即郑兆林承担，并提出该约定属于内部约定，对外无效，冯岩春对该笔债务系知情的，同时，根据其他证据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冯岩春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方红利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认证如下：离婚协议书对新洲生态养殖厂的财产分配，无其他证据佐证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实物资产转移到新洲生态养殖厂，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方红利在二审中陈述：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的股东为郑兆林、郑光庭，新洲生态养殖厂登记在郑兆林亲戚名下。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的实物资产转移到新洲生态养殖厂。 郑光庭在一审中陈述：生态养殖公司只是在2016年我帮忙托管了几个月，也没有参与过经营，之前也没有找我还过钱，直到2016年陆续变卖养殖场的东西还了9万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诉辩双方的主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冯岩春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三、郑光庭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方红利主张涉案借款用于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即借款是郑兆林因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该公司的股东为郑兆林、郑光庭。而郑兆林与冯岩春离婚协议中是对“新洲生态养殖厂”进行分配，方红利在二审中陈述新洲生态养殖厂登记在郑兆林的亲戚名下。方红利主张歙县兆林生态养殖有限公司实物资产转移到新洲生态养殖厂，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举证证明该借款与离婚协议中进行分配的新洲生态养殖厂经营有关，进而不能证明该借款生产经营系为了家庭共同生活，收入亦是家庭生活来源，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冯岩春不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郑兆林就本案借款先后向方红利出具两份借条，郑光庭父亲郑兆林带方红利到郑光庭家中，郑光庭在借款人下部位置签名，之后，郑光庭分9次归还了部分款项，郑光庭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9万元是变卖养殖场的款项。综上，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已产生。 关于争议焦点三。郑光庭主张其以见证人或保证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方红利主张郑光庭系债务加入的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名，郑光庭确认在其在签名时，签字位置前无任何文字，在未明确标注为见证人及保证人的情况下，郑光庭的主张没有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郑光庭在借款人郑兆林下部位置签名，且又多次归还部分款项，郑光庭系债务加入的借款人。郑光庭主张其是被逼迫在借条上签字，根据郑光庭一审陈述反映，郑光庭在其家中签名，且郑光庭的父亲郑兆林也在场，郑光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或即使存在逼迫，郑光庭也未行使撤销权。郑光庭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方红利、郑光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方红利负担6400元，由郑光庭负担6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世凯 审判员  方惠灵 审判员  蒋 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宋乾平 书记员王阳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