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汉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经济开发区沛公路北侧汉润路东侧科创园**楼。法定代表人：刘守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喜，江苏善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弘，江苏善若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存金，男，197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光前，江苏圣典（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民，男，195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浙江省绍兴市新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志峰，男，196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浙江省绍兴市新昌县。上诉人江苏汉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存金、杨建民、韩志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沛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2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汉皇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存金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该涉案工程是案外人江自业借用被上诉人资质签订，江自业又将工程转包给杨建民、韩志峰，江自业与杨、韩约定提取8%管理费后全部收益由杨、韩所有，因此杨建民、韩志峰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由此产生的债务应当由杨建民、韩志峰承担。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上诉人不是租赁合同的相对方，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租赁合同由杨建民、韩志峰与李存金签订，所落款处的公章为杨建民、韩志峰二人加盖的假公章，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该公章对汉皇公司无任何约束力。三、杨建民、韩志峰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应由杨建民、韩志峰对租赁合同承担付款责任。九民会议纪要第41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认定合同效力。杨建民、韩志峰不是汉皇公司的工作人员，结合二人对该工程进行投资、垫资，对工人进行管理并发放工人工资等实施，可以证明二人系实际施工人，因此不能认定其二人签字盖章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上诉人作为每年纳税超亿元的大型企业，企业的公章不可能长期存在在一个远在浙江的个人手中，上诉人签订合同时不会使用公章，而应使用合同专用章。周鹏在挖掘机使用过程中，挖断了军事光缆，杨建民、韩志峰进行了赔偿，被上诉人对此事应当明知。被上诉人作为以出租挖掘机为职业的出租人，在面对这些明显违反常理的行为，应当尽到注意义务，因此其不是善意相对人。在被上诉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和主观要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以表见代理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四、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上诉人申请对涉案印章进行鉴定，法院没有准许，也没有应上诉人申请追加江自业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剥夺了上诉人申请鉴定和追加第三人的权利，不利于事实的查清，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的公章不止一枚也是错误的。上诉人李存金辩称：一、一审认定汉皇公司为租赁合同的相对方证据充分。上诉人自认其与江自业的关系是被挂靠和挂靠关系。江自业无施工资质，而项目施工中必定要用到公章，韩志峰在给上诉人汉皇公司送发票的过程中，也使用了该公章。至一审庭审结束，上诉人汉皇公司始终未向公安机关报警，因此汉皇公司对公章的使用是知情的和默认的。一审中韩志峰提交了委托书，委托书上载明“本人江自业因身体有病不能在现场施工指挥，特委托杨建民同志现场负责项目三门至嵊州线路。一切事务由杨建民同志全权负责处理与有关工程的一切事务。委托期限本工程结束终止”，所以杨建民在代表处签字是经江自业授权的，其效力等同于江自业签字。而鉴于江自业与上诉人汉皇公司在本案涉案工程中是挂靠关系，根据省高院指导意见，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履行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汉皇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当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二、上诉人的备案章上面的编号与本案合同加盖的印章编号一致，上诉人与案涉项目总承包方的结算材料以及招标报名资质材料中均使用了案涉公章，根据上诉人汉皇公司给案外人杨胜军出具的加盖案涉公章的委托代付协议，案涉项目承包方胜利油建公司也支付了工人工资。由此可见涉案公章的使用不具有唯一性。三、被上诉人在签订本案合同前，亲自到现场查看了解情况，并从案外人江自业口中得知涉案工程承包方为上诉人。才愿意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出租挖掘机，在签订合同时也加盖了上诉人的印章。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被上诉人在挖掘机使用过程中挖断军事光缆由杨建民、韩志峰赔偿一事并非事实。该赔偿是由总承包方胜利油建公司承担的，并非杨建民、韩志峰承担。五、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申请鉴定和追加第三人不允许，并无不当，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杨建民、韩志峰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0日，江自业作为汉皇公司的授权人向发包人中石化胜利油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利油建公司）提交报价总价，报价人为汉皇公司并加盖印有“江苏汉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号码为3203220916334）。2018年12月，汉皇公司作为乙方，胜利油建公司作为乙方，补签了三门—嵊州天然气管道工程线路安装工程C标段土建分包合同一标段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胜利油建公司将上述工程发包给汉皇公司。江自业以汉皇公司的名义对上述工程进行了施工。该工程尚未完工，自2020年1月停工至今。汉皇公司自认就该工程与江自业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江自业因身体原因不能在现场指挥施工，委托杨建民为现场负责人，并将印有“江苏汉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号码为3203220916334）交给杨建民。2020年5月20日，江自业向杨建民出具收条，收回上述公章。2019年9月25日，李存金作为甲方，韩志峰、杨建民作为乙方代表，签订了挖掘机租赁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租赁时间为六个月，月租40000元，从2019年9月24日至2020年4月23日。付款方式为每月按15000元支付，余款工程完结算完毕。年底前总租金支付70%。李存金在甲方“代表签字”处签字捺印，韩志峰、杨建民在乙方“代表签字”处签字捺印，在“乙方（盖章）”处加盖印有“江苏汉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号码为3203220916334）。2020年1月15日，李存金与杨建民、韩志峰签署了对账单和欠款单，确认2019年10月3日至2020年1月15日期间，李存金的租赁费为136000元，欠款金额为136000元。杨建民、韩志峰在对账单和欠款单中“承租方签字”处签字并加盖了印有“江苏汉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号码为3203220916334）。上述印有“江苏汉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号码为3203220916334），与本案中汉皇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中的公司号码不一致，授权委托书中的公章的号码为3203220954815。但是在汉皇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亦使用了号码为3203220916334的公章，且在江自业施工的汉皇公司承包的其他工程中也使用了该号码的公章。江自业在2020年5月11日与周鹏等人谈话中自认该枚公章为江自业私刻，主要用于隐蔽工程验收、签证单等。一审法院认为，汉皇公司作为涉案工程项目的承包方，并自认与江自业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实际上是将工程违法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江自业，双方存在违法转包关系。江自业又授权杨建民现场负责工程的施工并将印有“江苏汉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号码为3203220916334）交给杨建民在工程中使用。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江自业、杨建民多次使用该公章，即使该公章是江自业私刻的，汉皇公司作为承包人，并没有预以制止，该默认行为使江自业、杨建民的行为客观上形成了具有汉皇公司代理权的表象。而且在汉皇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亦使用了号码为3203220916334的公章，充分说明汉皇公司的公章不止一个。在签订租赁合同过程中，杨建民并没有告知李存金其与汉皇公司没有关系，且在合同、对账单、欠款单中均加盖汉皇公司的公章，承租的设备亦用于汉皇公司承包的工程，李存金有理由相信杨建民对汉皇公司享有代理权，且汉皇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存金明知杨建民没有代理权仍然与杨建民签订挖掘机租赁合同，故本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应为汉皇公司。汉皇公司应对本案的租赁行为承担责任。鉴于以上理由，对汉皇公司申请对本案中号码为3203220916334的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不予准许。杨建民、韩志峰不是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在合同、对账单、欠款单中签字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并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不应承担给付租金等责任。汉皇公司要求追加江自业为本案第三人，因江自业亦不是本案租赁合同的相对人，不予追加。根据双方签订的挖机租赁对账单及挖机租赁欠款单，对李存金主张租赁费的数额为136000元予以确认。虽然挖掘机租赁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每月按15000元支付，余款工程完结算完毕，年底前总租金支付70%”，但是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已在2020年1月份停工至今，且双方约定的“余款工程完结算完毕，年底前总租金支付70%”，因工程完结的时间并不确定，“年底前”也未确定公历年还是农历年，是故应为付款时间约定不明。双方的租赁期间不满一年，故应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李存金的挖掘机工作至2020年1月15日，欠款单出具时间也是2020年1月15日，故本案租金支付的时间应为2020年1月15日，故对李存金要求汉皇公司支付租金136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损失计算方式，李存金要求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对李存金主张的利息调整为以13600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自2020年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汉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存金租金13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36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自2020年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李存金对杨建民、韩志峰的诉讼请求及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汉皇公司提交印章缴销留印卡一张，证明涉案3203220916334号的公章已于2018年6月1日缴销。李存金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具有公示力，同时也证明上诉人公章使用不具有唯一性。李存金向本院提供两组证据：一、工程施工劳务协议、投标报价总价、上诉人承诺书、汉皇公司内部文件、施工预结算书、工程结算证明明细表、合同价款申请审批表、审查汇总表、张忠泉委托杨建民处理事故授权委托书、上诉人2020年5月份对绍兴市环保局1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提出异议及2020年8月24日撤销异议申请文件、上诉人对新昌县人民政府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申请申辩书等。以证明涉案尾号6334号的公章一直在使用中。二、江自业出具给杨建民的授权委托书和收条，表明杨建民受江自业委托使用公章，是职务行为，上诉人是合同的相对人，应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汉皇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系打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即便真实，根据最高院会议纪要意见，杨建民也无代理权，无法证明涉案的租赁合同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汉皇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有相关机关的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但并不能否定杨建民、韩志峰的表见代理人身份。李存金所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虽然无原件核对，但结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和各方陈述，本院认为能够证明所争议的公章在涉案工程中大量使用。对于李存金所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可以证明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杨建民向李存金出示过授权材料。二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的公章与汉皇公司在原工商登记资料中使用的公章不是同一公章。汉皇公司与江自业2018年12月28日签订《单项工程分包合同》，将三门—嵊州天然气管道工程线路安装工程C标段土方开挖单项工程分包给江自业。汉皇公司陈述尚未就涉案公章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处理。关于周鹏挖断他人电缆纠纷，双方均未提供证据。本院认为，涉案的公章和汉皇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使用的公章外形高度相似、编号一致，李存金作为合同相对方，不具备分辨其真假的条件，因此对该公章具有信赖利益。汉皇公司为涉案工程项目的承包方，杨建民、韩志峰和李存金签订合同时，持有该公章和工地项目负责人江自业的授权，李存金有理由相信杨建民、韩志峰对公章的使用经过了汉皇公司的授权。汉皇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他人，他人在施工过程中多次使用该公章，汉皇公司对涉案公章的存在早应知晓，但直至本案诉讼尚未采取相应的措施，因此对他人使用该公章存在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汉皇公司认为杨建民、韩志峰系租赁合同的实际承租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能证明李存金签订合同时已知晓杨建民、韩志峰所使用公章系他人私刻。因此对其该项上诉事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问题，因江自业并非涉案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未追加江自业作为第三人并无不当。一审中已经有证据显示涉案公章系私刻，对于该事实李存金并未否认，因此没有必要再就涉案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准许汉皇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对汉皇公司的该项上诉事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汉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江苏汉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孙守明审判员 王月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