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民终2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科，男，197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宇虹，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万博煬，男，199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细红，湖南天恒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少华，男，196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南县。 上诉人郑科因与上诉人万博煬、被上诉人万少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1民初1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万少华、万博煬承担因上诉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2、一审保全费用271元及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少华、万博煬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上诉人因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支付的3000元律师费应当由万少华、万博煬承担。一审中，上诉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缴纳了保全费用271元，保全费属于诉讼费范围，应在一审诉讼费中进行分担，一审未进行处理，二审应当予以纠正，判决由万少华、万博煬承担。 万博煬辩称：上诉人在一审时未提供代理费发票，存在事后制造可能，一审对该项事实认定正确，请求二审对该项请求予以维持。 万少华辩称：同意万博煬的答辩意见。 万博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其与万少华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合法，不予撤销万少华将南县南洲镇兴盛大道（中栋）XXX室房屋转让登记至其名下的行为；2、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3、上诉费用由郑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确认本案涉案房屋并非万少华无偿转让给上诉人正确，但认定该房屋交易对价182978.62元为不合理低价，撤销万少华与上诉人之间房屋转让行为错误。上诉人对万少华与郑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知情，且已支付交易对价，系依法依约善意取得房屋所有权，其财产所有权权益应得到保障，一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从郑科提供的录音文件可知：长沙产业园厂区工程的劳务直接承包人为任某云，万少华仅仅是在郑科索要劳务费的情形下，作为见证人确认了郑科的施工费用，并未出具欠条。万少华在郑科电话通知前对判决内容、起诉事项均不知情，郑科自己对判决内容亦有异议。本案债权人、债务人均对生效债权持异议的情形下，上诉人作为案外人不可能知晓万少华与郑科之间的债权事实，双方的房屋转让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上诉人系基于善意有偿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并已支付182978.62元交易对价，合法权益应当得到保障；二、本案涉案房屋系万少华与上诉人母亲刘某娅的夫妻共同财产，2010年10月25日双方离婚时已明确约定该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万少华仅有使用权，该约定系房屋共有权人对财产权属的处置，其约定早在郑科债权生成前10年，合法有效，现上诉人已依法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其所有权应得到保障；三、本案涉案房屋虽登记在万少华一人名下，但原系其与刘某娅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属于共同共有，万少华最多占有房屋份额的一半，上诉人与万少华之间房屋交易价为182978.62元，并非不合理的低价。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系依法善意取得房屋所有权并支付182978.62元，一审判决仅仅基于上诉人与万少华之间的父子关系，主观认定交易对价系明显不合理低价，撤销房屋转让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理权益，请求依法改判，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郑科辩称：一、万少华与万博煬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双方房产交易的银行流水，虽提交了与万少华的债权人还款记录，但该交易的真实性根本无法核实，双方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明显为虚构，双方之间的房产交易事实上为无偿转让；二、即便认定万少华与万博煬之间房产交易的行为为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我方在2019年农历年年前已上门与万少华沟通债务履行的事宜，万少华在明知案件即将进入执行程序后，将房产以不合理低价转让给万博煬的行为，明显不具备善意的主观心态，且基于万少华与万博煬为父子这一特殊关系，足以推定双方具有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故万博煬以不知情作为上诉理由，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万少华将涉案房屋转让后，致使无任何财产可供清偿我方的到期债权，且此种状态持续到行使撤销权时仍然存在，应属于为逃避债务，积极减少财产，客观上损害了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利益，此种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四、万少华与其前妻于2010年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房产归万少华所有，万少华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具有完全的处分权，同时协议中并未约定房产归万博煬所有，仅约定万博煬具有继承权，现行使继承权的条件尚未成就，该约定不能视为对房屋所有权属于万博煬的约定。综上，万少华不当转让房产的行为给债权人造成了损害，该行为应予以撤销，对万博煬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 万少华辩称：没有意见。 郑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万少华将不动产单元号为430921001036GB00018F00010011的房产无偿转让给万博煬的行为，并将上述房产恢复登记至万少华名下；2、判决万少华、万博煬承担郑科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3、诉讼费用由万少华、万博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少华与万博煬系父子关系。万少华和万博煬之母刘某娅于2010年10月25日在南县民政局登记离婚，本案所涉房产由两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兴盛大道的住房分给万少华，住房的按揭款由万少华归还”、“分给万少华兴盛大道的住房不准转让，在双方各自去世后归儿子万博煬所有”。2020年3月16日，万少华作为义务人（转让方）与权利人（受让方）万博煬就案涉上述房产向南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不动产转移登记申请书，转移协议载明双方对该房产共同认定转让金额为150000元。2020年3月19日，南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将上述万少华所有坐落于南县南洲镇兴盛大道（中栋）XXX室房屋转移登记至万博煬名下，登记不动产单元号430921001036GB00018F00010011，房产证号湘（2020）南县不动产权第00016**。税务机关出具的税收协控联管控税信息单显示涉案房屋金额为296700元。 2019年2月22日，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郑科与任某云、万少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9月11日，该院作出（2019）湘0104民初27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限万少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郑科支付挖土劳务费25060元；驳回郑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因万少华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郑科于2020年5月14日向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2020）湘0104执367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该案已执行到位零元，尚有27144元未执行到位。经采取相关执行措施，未发现万少华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庭审中万少华陈述其未履行过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现没有财产。万博煬提出其父母离婚时明确约定房屋归万博煬所有，万少华仅有使用权；万博煬已代万少华偿还借款150000元，并代为偿还房屋贷款32978.62元。即使房屋系万博煬父母对各自份额的赠与，万少华只应占房屋份额的一半，万博煬已经实际支付房屋交易对价，且该转让价未低于市场价值。另郑科对第2项诉请主张的律师费3000元，未提交证据，且不为万少华、万博煬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万少华与其前妻刘某娅登记离婚时，离婚协议约定的“分给万少华兴盛大道的住房不准转让，在双方各自去世后归儿子万博煬所有”内容，系对案涉房屋的处理约定附条件。在条件成就前，万少华作为房屋所有权人，经与协议确定的权利人万博煬协商一致以买卖方式对房屋进行转移登记，系双方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但该处分行为不得侵害他人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税务机关出具的税收协控联管控税信息单显示本案房屋金额为296700元，而万少华与万博煬提交的不动产转移登记申请对上述房产共同认定转让金额为150000元。即使万博煬以代万少华偿还借款150000元和房屋贷款32978.62元方式支付了房屋价款，该价格182978.62元（150000+32978.62）亦低于市场交易价的70%（296700元×70%=207690元），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案涉房屋在转移登记之前系登记在万少华名下，万少华和刘某娅登记离婚时协议约定“兴盛大道的住房分给万少华，住房的按揭款由万少华归还”，故万少华在房屋转移登记之前已取得了完全所有权。万博煬提出万少华与刘某娅离婚时约定房屋归万博煬所有，及房屋系万博煬父母对各自份额的赠与，万少华只应占房屋份额的一半的述称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万少华和万博煬在2020年3月19日将本案房屋进行转移登记之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9月11日作出（2019）湘0104民初27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万少华向郑科支付挖土劳务费25060元。该判决生效后经法院执行，万少华至今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万少华在明知所欠郑科债务未予清偿的情况下，将其名下房屋低价转移登记至万博煬名下，现万少华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对郑科的债权利益造成了损害，且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郑科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另本案中郑科虽然认为万少华系无偿转让房产，而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实际系不合理的低价转让，但这并不影响郑科撤销权的行使。综上所述，对郑科要求撤销万少华将本案房屋转让给万博煬的行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郑科未提交其行使撤销权所支付律师代理费的证据，对其主张由万少华、万博煬承担律师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万少华将其所有坐落于南县南洲镇兴盛大道（中栋）XXX室的房屋转移登记至万博煬名下的行为，并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上述房产登记回万少华名下；二、驳回郑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万少华负担。 二审中，郑科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1、《委托代理协议》；证据2、发票，拟共同证明郑科为行使权利已支付律师费3000元；证据3、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1民初1191-119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郑科为申请财产保全支付保全费271元。万博煬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发票没原件，《委托代理协议》一审未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郑科也没有提供转账支付记录。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万少华质证称：同意万博煬的以上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郑科提交的证据1、证据2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支付律师费3000元的事实，证据3能够证实支付保全费271元的事实，本院均予以采信。 二审中，万少华以对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4民初2726号案件申请再审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本院认为，万少华的申请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万少华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是否应当予以撤销。2、郑科支付律师费及保全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一、关于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本案中，万少华与刘某娅离婚时对双方的财产进行了分割，涉案房屋分给万少华，门面分给刘某娅，涉案房屋自离婚时至转让前均登记在万少华名下，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准，故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在转让前归万少华，万博煬提出涉案房屋系万少华与刘某娅共同财产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万少华欠付郑科劳务费的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在债务未予清偿的情况下，万少华将名下房屋以低于市场交易价70%的价格转让给其子万博煬，现万少华无财产可供执行，损害郑科的权益，一审对郑科提出撤销转让行为的诉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郑科支付律师费、保全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二审中郑科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发票及民事裁定书，能够证实为行使撤销权支付了3000元律师费及271元保全费，该费用共计3271元，依法应由万少华负担，故对郑科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郑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万博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1民初11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1民初11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万少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科3271元； 四、驳回郑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万少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万博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京伟 审判员  陆康彪 审判员  黎 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怀 书记员方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