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2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闯，男，199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四会大旺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诚，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淮农副产品交易中心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迎宾大道****（28）。法定代表人：徐书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锡星，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欣悦，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高新区支行，住所地，住所地在广东省肇庆高新区政德街肇庆市兆强电机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生活楼**iv>负责人：陈闯红，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星，该支行工作人员。上诉人胡闯因与被上诉人江淮农副产品交易中心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淮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肇庆高新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肇庆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2民初6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闯提出上诉请求：一、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人民币32268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每笔利息从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之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中，被上诉人就会员单位在其平台开展现货交易未提供任何实质性证据。被上诉人虽然主张系现货交易，有相应的仓储及交割记录，交易过程中存在提货功能，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但在交易过程中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现货。事实上，被上诉人以现货交易为表象，在没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提供金融服务，开展非法期货交易。2.一审法院对讼争交易行为的交易资金是否存在第三方托管未予认定。根据《中远期交易市场整顿规范工作指导意见》国办函（2010）23号第二条的规定，应当实行保证金第三方托管和银行监管。一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交易资金存在第三方托管。上诉人在开户后，出金、入金、资金转入和转出的账户均是被上诉人账户，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第三方监管账户。3.一审仅凭江淮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就认定被上诉人所有的交易行为合法，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被上诉人营业范围中的“在线数据处理与交易处理业务”是应当服务于现货交易的，被上诉人事实上并未开展任何现货交易行为。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以被上诉人是在2013年清理整顿中被保留的交易场所之一为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易合法是错误的。一审忽略了2017年11月22日，根据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做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整改验收工作的通知》（苏金融办发【2017】92号）要求，目前被上诉人正处于停业整顿期。2.被上诉人主张是现货交易，现在因被上诉人原因系统维护，上诉人无法提取现货，法院应当判决被上诉人返还财产。3.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交易行为进行了查明，却未能对交易行为进行准确定性。上诉人买卖的实际是以现货商品为名义的标准化合约，被上诉人安排众多交易商集中进行交易，构成了事实上的集中交易，其符合做市商机制。被上诉人的系统交易行为是典型的期货交易模式。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调取讼争交易行为的数据，提交江苏监管局鉴定，以确认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但一审未予调取，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江淮公司答辩称：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三项内容：1.其自身遭受财产损失。2.被上诉人存在过错。3.损失与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首先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明交易产生的出入金之间的差额，该差额并不能证明就是其财产损失，其次被上诉人并不参与交易，仅为交易提供平台，所有交易指令都是上诉人发出的，有可能盈利有可能亏损，被上诉人并不存在过错，亏损均是在其自愿的情况下产生的。上诉人在诉状中提及标准化合约，首先上诉人交易并不符合该情况，最终的交收地是不确定的，最终农产品的交收标准也是波动的，并不符合标准化合约的相关情形，至于第三方托管机构，本案的第三人是有权进行资金托管的，相关的法律规定也是规定的专业的第三方托管或者是银行，在2015年之前，市场上是不存在专业托管机构的，因此被上诉人也不存在过错。工行肇庆支行述称：鉴于上诉人已在一审审理中明确放弃要求我行承担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且我行与上诉人之间仅存在资金划转服务，二审中我行的诉讼资格成为第三人，我行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本次纠纷不发表意见，望各方沟通妥善解决。胡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淮公司返还胡闯人民币322680元及利息（自胡闯支付之日起暂计算至胡闯起诉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江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6日，江淮公司在盐城市亭湖区市场质量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徐书勇，注册资本1000万元，现经营地为亭湖区瑞都财富大厦4楼401室。经营范围：第一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在线数据处理与交易处理业务；农副产品的采购、仓储、销售、研发、技术推广、成果转让……。2013年5月7日，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省政府办公厅关于我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检查验收情况的通知》（苏政办发[2013]74号），其中将江淮公司予以保留为商品类交易场所之一。2017年11月22日，根据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做好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整改验收工作的通知》（苏金融办发[2017]92号）要求，目前该公司正处于停业整顿期。经查，江淮公司通过招纳会员单位的方式发展投资者到其平台上交易（交易品种主要为银杏、莲实、白某、葛某等），交易过程中，江淮公司通过电子盘软件引进外部数据生产实时价格，客户见价即交。交易中存在风险控制制度，当客户账号达到一定风险时会被强行平仓。江淮公司的交易由中国工商银行进行资金清算、结算和划拨，其与中国工商银行签订了数据接口协议，可以将银行资金数额实时转化为其电子盘内的虚拟资金。一审另查明，2012年9月4日，胡闯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账户，卡号为62×××21。2014年，胡闯首次登入江淮农副产品公司网页交易平台注册从事农副产品交易行为，自2014年3月至2017年10月，胡闯向江淮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入金43笔，共计576405元；出金15笔，共计253725元。一审再查明，因案涉交易平台正在进行维护，导致无法在平台查询到胡闯以往的交易明细，也无法显示出金入金的具体金额。庭审期间，胡闯放弃要求工行肇庆支行承担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江淮公司是否存在合法的交易资质。二、工行肇庆支行应否承担相应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江淮公司经依法设立，经营范围中包含从事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在线数据处理与交易处理业务，并经江苏省通信管理局准许从事增值电信业务，2013年经江苏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清理整顿将江淮公司予以保留为商品类交易场所之一，保留了经营资格，因此江淮公司具备从事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在线数据处理与交易处理业务，存在为客户及会员单位提供交易平台的经营资格，江淮公司与胡闯的交易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返还财产的情形。另，胡闯主张江淮公司进行违法的期货交易，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工行肇庆支行为江淮公司及其客户、会员提供交易账户，胡闯在网上交易的行为系其自身意愿操作，且银行在其操作过程中已进行充分的风险提示，不存在违法行为。综上，对胡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胡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7元，由胡闯负担。二审中，胡闯提供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江苏省公安厅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告知书，拟证明被上诉人江淮公司没有进行计算机信息系统定级备案。证据二，两段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相关交易操作视频光盘，拟证明案涉交易并不存在现货交易，上诉人也无法进行现货提货。被上诉人设定的交易规则符合期货交易的特征，并非现货交易。江淮公司经质证，对胡闯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从事期货交易，且该证据与上诉人之间的损失也无因果关系，并不能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首先，被上诉人公司没有男性客服，视频中的人我方也不认识，QQ号码也不是被上诉人或者被上诉人的员工，视频的时间与上诉人陈述的也不一致，视频的内容也不能反映被上诉人从事的期货交易。工行肇庆支行认为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江淮公司提供了四份证据：证据一，2020年4月30日行业整改白名单的网络文件；证据二，盐城市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发出的一份通知以及实施方案。该两份证据拟证明经过第二轮整改，被上诉人被依法保留，并未从事相关非法期货交易，被上诉人的交易模式已经过多个部门多次检查，应当认定合法有效。证据三，2014年10月20日江淮公司与长沙市芙蓉区泰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润投资公司）交易商入市协议书及泰润投资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拟证明其与下属会员单位签订入市协议的事实；证据四，2017年4月16日及4月18日江淮公司的两份系统公告，拟证明在系统升级时江淮公司向交易商发出了公告。胡闯经质证认为，对江淮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虽然经过整顿后作为存续类的交易场所，但并不意味着在这之前被上诉人的交易行为、规则就是合法合规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与泰润投资公司无关联。证据四均为江淮公司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工行肇庆支行认为证据与其无关，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核认为，对胡闯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亦不能据此认定江淮公司的交易系期货交易。证据二的两段视频的QQ号码均为2235831993。第一段视频时间是2017年5月5日，视频大约12分钟左右，介绍了在江淮公司客户端进行操作的教学视频，第二段视频时间为2016年4月8日，视频显示时间是20分钟左右，实际播放时间3分多钟，后面没有声音无法播放。该两段视频的时间均在胡闯在江淮公司平台交易后，从视频本身不能证明江淮公司平台系从事期货交易，该证据不能达到胡闯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江淮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与关联性予以认定，对证据四因江淮公司操作平台无法操作，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20年1月19日，江苏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关于印发的通知》（苏清整办发[2020]1号），将江淮公司纳入整改范围之内。同年4月20日，江苏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关于江苏省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苏清整办发[2020]3号），将江淮公司纳入第一批通过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验收工作的交易场所名单。2018年4月16日，上海市国畅律师事务所接受上海富远软件技术有限公司委托，向江淮公司发函，表示因江淮公司拖延支付系统维护款，并且在催缴后仍未支付，现正式发函通知于4月25日解除双方的协议，停止系统维护行为，同时提醒江淮公司及时保存各类数据。现江淮公司称数据因软件公司人员系统升级时失误被覆盖，其不能提供平台的各类数据明细，也无法演示操作流程。在江淮公司提供的部分商品的现货交收商品上市的公告来看，公告中均载明了商品名称、合同编号、上市指导价、交易单位、交易手续费、交易时间、交收月份、交收日期以及最后交易日与最后交收日。江淮公司陈述其平台操作流程为：买卖双方将资金转入江苏交易场所登记结算中心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专用账户，双方通过交易系统提交订货指令，交易系统进行配对，生成订单。当天可以买进卖出，不限制次数。买方或卖方提交交收申请，买方支付足额货款，卖方将货物储入指定交收仓库，买方拿提货单到仓库提货，若买方对货物无异议，将货款划给卖方。商品的交易价格则在商品上市前由江淮公司进行市场调研，在上市第一天由江淮公司提供上市指导价，后期买方和卖方按照实际成交价进行买入和卖出。江淮公司存在四家指定交收仓库，也正式接入江苏省交易场所登记结算中心。江淮公司陈述，其平台有四十多家会员单位，会员单位只能是公司，不能是自然人，会员单位均需要到金融办备案，会员单位与江淮公司是有合同的。江淮公司主张胡闯系通过其会员单位泰润投资公司的子账户进行注册并交易的，但对此未能举证。江淮公司会给每个会员单位提供20个左右的子账户，以供交易使用。江淮公司未能提供其平台上会员单位实际提取现货的相关证据。江淮公司本身不参与交易，仅收取手续费用。江淮公司目前仍未运营。胡闯陈述，其是通过案外人胡某某介绍进行的操作，胡某某是江淮公司的宣传人员。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江淮公司是否存在非法经营期货的情形。2、胡闯与江淮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江淮公司对胡闯的损失有无过错。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江淮公司平台上的交易行为是否属于非法期货交易，属于行政监管职能的范围，需要监管职能部门通过交易数据分析等方式才能确定。就本案而言，江苏省人民政府从2012年4月起对全省各类交易场所进行了清理整顿工作，江淮公司在当时并未被认定存在违法开展期货交易、从事期货类业务的问题，亦未被关闭、取缔，并在2013年5月7日被保留为商品类交易场所之一。直到今年4月20日被纳入第一批通过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验收工作的交易场所名单，从未因经营行为受到地方人民政府、证监部门等机构以非法从事期货活动为由进行性质认定或给予处理。现胡闯主张江淮公司系从事非法期货交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胡闯通过案外人介绍在江淮公司的交易平台进行交易，江淮公司收取交易手续费，两者之间形成事实合同关系。胡闯作为非农副产品相关产业的从业者，在案外人的介绍下进入江淮公司平台以非追求现货交易为目的而进行操作，通过买进卖出的方式进行投资，其应当对交易风险有一定的预期，对自己的交易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本身对出入金差价形成的损失负有责任。江淮公司作为交易平台，有妥善保管交易数据的义务，现因其自身原因无法提供相关数据，其负有相应责任；江淮公司通过给下属法人交易商多个子账户的方式，变相允许自然人在平台交易，本身存在违规的行为。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本院认定胡闯与江淮公司对胡闯的出入金差价损失各承担一半责任，胡闯要求江淮公司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审理程序并无违法之处。胡闯以一审法院未予调取系争交易行为的数据并提交江苏监管局鉴定为由，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该主张不能成立。江淮公司明确表示其平台数据丢失无法提供，在此情况下胡闯仍要求一审法院调取相关数据，缺乏依据。二审中，胡闯仍要求本院予以调取江淮公司的交易明细并送至政府监管部门进行鉴定，本院实难调取。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2民初6775号民事判决；二、江淮农副产品交易中心江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闯161340元。三、驳回胡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41元，由江淮农副产品交易中心江苏有限公司与胡闯各自负担307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41元，由江淮农副产品交易中心江苏有限公司与胡闯各自负担307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