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49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红星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丁字沽**路**。法定代表人：郭荔，职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志强，天津融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天津融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建斌，男，200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日根，天津凡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红星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以下简称红星职专）因与被上诉人卢建斌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6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市红星职业中等专业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志强、吴林，被上诉人卢建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日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星职专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各项损失198671.91元的30%的赔偿责任即59601.57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导致错误适用法律。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教育机构侵权责任中的受害人专指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的未成年学生。因被上诉人卢建斌在学校受伤的时候已经年满17周岁，本案法律关系的依据应该是侵权责任法第39条，而一审法院援引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本案中校舍、场地、操场以及其他的教学设施、生活设施，包括住校生的宿舍，均属于学校，即属于教育机构的教育设施范畴。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卢建斌属于住宿学生，既适用了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法律适用错误。2．二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自身承担3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卢建斌为年满17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9条的规定，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承担责任的基础为过错责任并且应当由主张学校有过错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学校没有尽到相应的教育和管理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在学校宿舍的厕所内摔伤属于意外事故。在上诉人受伤以后，学校也履行了积极的救助义务，学校本身并无过错，且事发于凌晨，凌晨在学校上厕所属于学生日常生活作息，学校对凌晨上厕所的行为不可能完全管护。根据本案被上诉人的年龄，也应具备相应的辨识能力和自我风险的防范能力。一审法院以营业机构应当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为本案法律的适用依据，错误酌定并且加大了教育机构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卢建斌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侵权事实是确定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住校期间，因卫生间地面存在积水而摔倒受伤，该事实在一审中已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2．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首先本案案由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案件，但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案件并不必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9条的规定，法律并没有排除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案件适用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人身损害司法解释中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是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经营活动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而本案上诉人属于提供住宿的法人，即使上诉人提供住宿的行为被认定为教育机构的范畴，从广义上理解也属于安全保障义务中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主体，因此原审法院依据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是正确的。最后本案无论适用侵权责任法中教育机构的侵权责任还是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的安全保障责任均不影响本案的最终判决结果，两个法条都是针对侵权责任的规定，通过本案事实认定可知，上诉人对损害结果存在过错是确定的，无论依据哪一个法律规定，其均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3．关于原审法院对损害结果的责任比例认定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事发在凌晨，学生上厕所属于日常作息，学校不可能对其完全防护，且根据被上诉人的年龄，被上诉人应当具备相应的辨识和自我控制防范能力。对此被上诉人认为，第一，上诉人提供的卫生间存在积水是导致被上诉人摔倒的直接原因，上诉人作为管理者应当对卫生间进行及时清理，并应当设置警示标志，而上诉人并没有尽到上述管理职责。第二，正因为半夜上厕所属于正常的作息，上诉人作为提供住宿服务的管理者，应当24小时保持卫生间等公共场所的安全性，而非仅仅在白天进行管护。第三，在地面处于积水湿滑的情况之下，任何年龄阶段的人都有可能摔倒。原审法院综合考量了上诉人的管理义务和被上诉人的一般注意义务之后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合法且合理的。卢建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下述经济损失：医药费88744.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25593元、残疾赔偿金8595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3600元、交通费8267.7元、住宿费4645元，共计271902.6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卢建斌原系被告红星职专位于五中后大道宿舍109室住宿学生。公安部门调取的事发地点楼道内的监控视频显示，2019年3月13日凌晨1：44左右原告卢建斌从宿舍跑步步入卫生间，1：49左右原告同学魏泽盛进入卫生间，1：50左右原告卢建斌被魏泽盛及另一名穿蓝色上衣同学搀扶离开卫生间（卢建斌后背衣服存在被水浸湿痕迹），后进入102室宿舍。经同学向宿管老师杜金平报告后，1：57左右宿管老师前往102宿舍查看卢建斌受伤情况。2：11左右原告卢建斌被宿管老师、值班老师及同学带出宿舍，卢建斌与同学王集华、殷忠鸿搭乘出租车，值班老师李希福开车携带学生魏泽盛、陈通帆、宿管老师杜金平随后，前往天津市人民医院就医。陪同老师通过同学电话联系上卢建斌家长，并告知了卢建斌受伤及就医情况。2019年3月13日2：50左右卢建斌父亲向卢建斌同学转账2000元，该同学随后向原告另一名同学魏泽盛转款2000元。原告在天津市人民医院门诊产生费用644.03元，后因伤情严重通过120急救车送往天津市环湖医院救治，产生120急救费500元。在天津市环湖医院产生门诊费用1159.38元。上述费用2303.41元票据均在被告处掌管。被告陪同老师为卢建斌垫付了10000元住院押金。原告自行支付医疗费78744.98元。原告在天津市环湖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为2019年3月13日至4月3日，实际住院21天，住院期间行右枕开颅硬模外血肿清除术、枕骨右侧骨折内固定复位术。出院诊断伤情为：1、急性闭合性重型颅脑损伤；2、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右枕）；3、脑挫伤（双额）；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创伤性硬膜下腔出血（左额）；6、颅骨骨折（右枕）；7、颅内静脉窦狭窄；8、癫痫样发作等症。原告自述目前已经治疗终结。诉讼期间，依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天宏物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情进行肢体伤残等级、精神伤残等级及护理期、营养期鉴定。后该鉴定所于2019年12月27日出具津天宏［2019］临床鉴字第211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卢建斌颅脑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原告撤回精神伤残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原告作为被告红星职专的住宿学生，被告应为其提供安全的住宿生活设施，并对其提供的相关住宿设施承担相应管理义务，对宿舍内的学生负担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告主张厕所楼顶长期漏水造成便池地面存在大量积水，但并未对厕所楼顶存在漏水的事实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但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监控录像来看，卢建斌被同学从厕所搀扶出来时，后背衣服存在明显被水浸湿的痕迹，可以认定卫生间地面存在积水的事实。涉案公寓的卫生间并非设置在学生宿舍内部，而是在宿舍外部敞开式设置的供公寓内住宿学生使用，晚上就寝前学生对卫生间的使用频繁，保洁人员并未及时进行清理，亦未设置相关警示提示标识，被告对卫生间的管理存在一定漏洞。同时被告为学生提供的厕所没有门、且距离地面台阶较高，在不能及时保洁保证地面良好卫生状况情况下，也存在一定安全隐患。因此被告红星职专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原告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红星职专在卢建斌受伤后不积极施救问题，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从证人陈述、监控来看，被告红星职专值班老师、宿管老师积极对卢建斌进行了救助和陪同就医，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原告卢建斌事发时已经年满17周岁，在学校公寓已经居住生活了一定期间，对日常使用的卫生间较为熟悉，其应当对周围环境有一定的危险认知和防范能力。公共卫生间宿舍人员出入频繁，学生在使用卫生间过程中难免会造成地板湿滑。原告在使用卫生间时自身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也负有一定过错。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自负3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损失范围，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交了医疗费票据证明了其医疗费的损失数额，被告亦对真实性予以认定，经一审法院核算，数额无误，但应剔除被告垫付住院押金1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数额88744.98元剔除10000元后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实际住院21日，每日按100元标准主张2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60日，一审法院按照30元每日标准支持原告营养费1800元；4．护理费：原告主张受伤后由其父母二人进行护理，住院期间二人白班、夜班轮流护理。原告父亲卢军红护理85天，收入标准5592元/月。原告母亲杨晓梅自2019年3月13日至4月12日护理原告收入减少6546元。关于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结合原告伤情及实际护理情况，原告住院期间两人护理较为合理，一审法院支持原告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为60日。关于收入标准，原告主张卢军红的收入标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按照天津市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予以支持即10012.93元（60912元/年÷365×60天）。对于原告母亲杨晓梅的护理费一审法院支持3817元（5453元÷30×21天）。以上共计支持护理费13829.93元；5．残疾赔偿金：原告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原告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85952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法律规定及原告受伤程度，一审法院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7．鉴定费：该费用3600元系原告确定其伤残等级及护理期、营养期产生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交通费：根据原告的伤情、就医的情况、复诊次数、陪护人员及合理交通工具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告交通费3000元。9．住宿费：必要陪护人员合理的住宿费应予以支持，结合原告住院治疗、复查鉴定情况及提交的住宿费发票，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住宿费4645元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卢建斌因此次受伤共产生各项经济损失198671.91元。按照责任比例，被告红星职专应就原告的上述经济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39070.34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天津市红星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卢建斌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9070.34元；二、驳回原告卢建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0元，减半收取830元，由原告卢建斌负担249元，被告天津市红星职业中等专业学校负担581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事发时，卢建斌年满17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上诉人学校公寓生活期间，上诉人应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但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监控录像显示，卢建斌被同学从厕所搀扶出来时，后背衣服存在明显被水浸湿的痕迹。另上诉人为学生提供的厕所没有门、且距离地面台阶较高，在不能及时清洁保证地面良好卫生状况又未设置提示警示标志情况下，存在一定安全隐患。一审法院结合上述事实及全案证据认定上诉人学生公寓地面积水、保洁人员未及时清理、亦未设置相关警示提示标志，住宿生活设施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未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对被上诉人损害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结果亦有过错，可以减轻上诉人的责任，考虑双方过错程度，酌定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学校老师垫付门诊费用2303.41元一节，被上诉人同意按照30%的比例返还，本院照准，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2303.41元的30%即691元。综上所述，天津市红星职业中等专业学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但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6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案件受理费部分；二、撤销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6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6民初24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卢建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天津市红星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医疗费人民币691元；四、驳回天津市红星职业中等专业学校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95元，由天津市红星职业中等专业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红审判员  纪曼丽审判员  李 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宋丽娜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