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20）晋06刑初26号公诉机关山西省朔州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王爱平，女，1984年2月8日出生于山西省朔州市，公民身份号码×××，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捕前住朔城区曹沙会村****。2020年7月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朔州市公安局朔城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2日经朔州市朔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现羁押于朔州市朔城区看守所。指定辩护人程秀梅，山西金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朔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朔检二部刑诉[2020]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爱平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朔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徐瑞民、检察官助理张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爱平及其指定辩护人程秀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朔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爱平与被害人曹某31系夫妻关系，居住在朔城区曹沙会村。自从婚后有了孩子后，曹某31开始有了家暴行为，经常对被告人王爱平进行殴打。2020年7月8日22时，曹某31回到家中，使用木棍、砖块等物品对被告人王爱平进行殴打，致被告人王爱平身体多处瘀青。被告人王爱平因无法忍受曹某31的家庭暴力，于次日凌晨1时许，持院内打炭用的铁锤对在正房西侧卧室内床上的曹某31的头部进行多次击打，致曹某31当场死亡。之后，被告人王爱平拨打110报警电话投案自首。经法医鉴定，曹某31系因钝器击打致颅脑损伤而死亡。朔州市人民检察院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当庭出示了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爱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王爱平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认定的罪名供认不讳，且当庭自愿认罪认罚。指定辩护人提出，1.本案系因家暴引发的犯罪，被害人曹某31具有重大过错；2.被告人王爱平案发后主动报警，并如实向公安机关供述犯罪行为，属自首；3.曹某31的父母、妹妹均对被告人王爱平的行为表示谅解；4.被告人王爱平尚有两个未成年子女需要抚养。综上，依法应对被告人王爱平从轻或减轻处罚。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爱平与被害人曹某31（男，1981年6月12日出生，殁年39岁）于2003年举行婚礼，居住在朔城区曹沙会村****。曹某31自王爱平孕有孩子起，经常在酒后无故殴打王爱平。2020年7月8日22时许，曹某31酒后回家反锁院门后又先后使用热水壶、掸子、木棍、砖块等工具对王爱平实施了殴打。当晚，王爱平独自在自家院内思索其不幸遭遇，感觉已走投无路，遂产生杀害曹某31之想法。次日凌晨1时许，王爱平持院内打炭用的铁锤进入正房西侧卧室，趁曹某31侧身躺在床上翻看手机未有防备，持铁锤多次猛击曹某31头部，致曹某31颅脑损伤而当场死亡。嗣后，王爱平先联系公爹到现场，后拨打110报警电话投案自首。另查明，被告人王爱平归案后，民警对其身体进行检查，发现其四肢皮肤及头颅额部有血肿，全身有多处瘀青。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及110警情信息相互印证，证实2020年7月9日2时51分，王爱平报案称，她在位于朔州市朔城区曹沙会村家中将丈夫曹某31杀死，接警后朔州市公安局朔城分局民警赶往现场将王爱平带回，同日立案侦查。2.现场勘验笔录、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现场指认笔录相互印证，证实2020年7月9日3时30分，朔州市公安局朔城分局对现场进行勘查。现场位于朔州市朔城区北旺庄街道办事处曹沙会村E区088号民宅平房院落内。现场东侧大门南端门外地表可见一根长51cm木棍，向西南一端可见折痕(已提取)，东侧大门内靠门下沿地表可见两块红色砖块，其靠东侧一端砖块边缘可见半块红砖呈破损状(已提取)；正房西侧入户门西侧室外窗台上可见一根长55cm木棍，向东一端可见折痕(已提取)，入户门西侧台阶下地表可见半块红砖呈破损状(已提取)。正房由西向东第一间室内西侧地表可见竹柄掸把(已提取)；东侧内室炕上被褥北侧边缘可见一部直板手机，手机表面可见喷溅状疑似血迹(标记为血迹1)，水缸下沿地表可见一根长63cm竹竿，呈折损状(已提取)；西侧内室门内侧地表向北延伸有喷溅状疑似血迹(标记为血迹2)，室内双人床北侧见一具头西脚东仰面状男性尸体，全身裸体，尸体南侧枕头上表面可见粘稠状疑似血迹(标记为血迹3)，尸体头部北侧床下地表可见喷溅状、滴落状疑似血迹(标记为血迹4);双人床北侧地表可见竖立放置水滴状金属锤子一把(实物提取)，锤头、锤柄表面沾染疑似血迹(标记为血迹5)；尸体头部西侧床头及墙表可见喷溅状疑似血迹(标记为血迹6)；室内南侧白色窗帘表面及下沿墙面可见零星喷溅状疑似血迹(标记为血迹7)；东侧室门内南侧墙表可见零星喷溅状疑似血迹(标记为血迹8)。现场提取血迹八处，折损木棍二个，红砖二个半块，掸把一个，手机一部，折损竹竿一根，白把手铁锤一把等物品。绘制现场图平面图二张，拍摄照片一套。当日7时35分，王爱平对现场进行指认，对案发时她使用的工具及被害人曹某31使用的工具进行确认。3.提取笔录证实，2020年7月9日，工作人员提取被告人王爱平作案时所穿花色半袖一件，黑色长裤一条，黑色旅游鞋一双；同时提取王爱平双臂皮肤上滴状血迹两份，王爱平血样一份；并提取曹某31母亲柳某血样一份。4.朔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照片，证实2020年7月9日，该中心接受朔州市公安局朔城分局委托对曹某31尸体进行检验，确定死亡原因，推断致伤工具、致伤方式等。经检验，（1）尸表检验，死者右顶部有两处创口。右颞顶部和枕部各有一不规则创口。右额部有一创口和凹陷区。右眉弓上部有一创口。右内眼角有一创口，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其内侧有一创口。右外眼角有一创口，其右下有一创口。右耳前有一撕裂创口，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对应骨质骨折。右耳后有一撕裂口，深达骨质，右耳廓上部有不规则贯通撕裂口，右耳廓下部有一撕裂创口，右耳廓缘下部有一撕裂口，右面部有散在青紫，右鼻翼外侧有一不规则创口，深达肌肉。（2）解剖检验，见左额部头皮下及帽状腱膜下有出血。右侧额肌广泛性出血，右顶部骨膜有出血。顶枕部帽状腱膜下有散在出血。右额部硬脑膜有破口，对应脑组织外露。取下脑组织可见左侧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左眼眶上壁骨折线长4cm，向左颅前窝延伸有3.5cm骨折线。右侧硬膜下、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额颞，额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向右顶枕部延伸有(2.3-9.6)cm骨折线。右额叶有脑挫裂伤，枕骨大孔疝形成，右侧颅前窝粉碎性骨折。胸腹腔脏器位置正常未见损伤。（3）死亡原因及死亡机制，曹某31颅骨粉碎性骨折及颅内多处出血，右额叶有脑挫裂伤，枕骨大孔疝形成，故为颅脑损伤死亡。根据尸体检验以及损伤的分布位置和性状分析，死者的损伤自己生前不能形成，应为他人所为，故为他杀。（4）致伤工具，曹某31颅骨大面积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创缘不整齐，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存在，分析为钝性物体作用所致。（5）鉴定意见，曹某31为遭受钝性物他伤致颅脑损伤而死亡。5.朔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2020年7月13日，该中心接受委托对现场提取的生物痕迹进行DNA检验、对柳某和曹某31进行亲缘关系鉴定。鉴定意见，（1）送检标的“被褥北侧边缘手机表面疑似血迹”、“西侧内室门内地表疑似血迹”、“尸体头部下方疑似血迹”、“尸体头部北侧床下地表疑似血迹”、“锤头表面疑似血迹”、“尸体头部西侧墙表疑似血迹”、“南侧窗帘表面疑似血迹”、“东侧室门内南侧墙表疑似血迹”、“王爱平左臂沾染疑似血迹”、“王爱平右臂沾染疑似血迹”、“王爱平作案时所穿花色短袖上衣上疑似血迹”、“王爱平作案时所穿黑色裤子上疑似血迹”的检材上检出人血，与曹某31血样的基因型相同；（2）柳某是曹某31生物学母亲。6.物证铁锤一把，经王爱平当庭确认系其作案时使用工具。7.入所健康检查登记表、照片，证实王爱平入所时双上肢皮肤、双下肢皮肤血肿，头颅额部血肿，全身有瘀青。8.证人曹某34证言，证实她是曹某31和王爱平的女儿。2020年7月8日22时许，她被父母争吵声吵醒，父亲嫌母亲没去参加宴席和不会打扮，先后用掸子和电水壶打母亲，此后又去南房找棍子。趁这个空当，母亲让她赶快出去开院门跑，她和母亲出了院，见父亲已从南房拿了棍子出来走到西房位置，她吓得躲到了东面的正房内。父亲拿棍子在院里追打母亲，把母亲追打到了院门内，堵住用棍子打，后来可能打累了，停了手，让母亲进了家。她在窗户外见父亲不知道让母亲找什么东西，就开了院门想到西隔壁邻居家叫人，在巷内听见父亲喊她，怕父亲追出来打她，就跑去了二爷爷家了。父亲平时经常殴打母亲，喝酒不喝酒都打，气不顺了就打，拿衣架抽，拿半砖头砸，拿搓衣板打。每次她都去叫西面邻居过来劝解。父亲除打母亲外，还打爷爷、奶奶，爷爷劝过母亲离开这个家，母亲舍不得她和哥哥。9.证人柳某证言，证实她是曹某31的母亲。2020年7月9日2时许，丈夫曹柏林接到儿媳王爱平电话被叫走，此前曹某31的二妈给她打电话说孙女半夜跑二奶奶家去了。曹某31的二妈问她：“是不是曹某31两口子又打架”。曹柏林回来后告诉她，曹某31被儿媳王爱平打死在家中。曹某31与王爱平2003年经人介绍结婚，最初二人挺好的，后来曹某31慢慢变了，不喝酒还好点，一喝上酒就殴打王爱平。他们老两口都知道儿子打儿媳的事，但不敢管，2020年打得更厉害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啥，平时全靠西边的邻居给调解说和。王爱平和他们老两口处得还行，比较孝顺，平时出去打工挣钱。她家就这一个儿子，攒点钱也都是曹某31的，家里也没什么经济负担。曹某31喝酒就发酒疯，也打过他们老两口。以前丈夫曹柏林身体健壮，曹某31不敢打，2019年曹柏林腿摔伤了，柱了拐，曹某31就开始打曹柏林。她觉得儿媳没有什么过错，主要是曹某31不像话，她对儿媳也理解，也不想追究过多责任，能从轻处理就从轻处理。10.证人曹某33证言，证实她是曹某31的妹妹。曹某31平时虐待嫂子王爱平，打王爱平就像家常便饭，一不顺心就打，对王爱平像使唤佣人一样，怎么伺候也不对。她和父母管不了也不敢管，她还被曹某31打过几次。曹某31还打她的父母，案发的不久前就打过母亲，因为嫌母亲上了个宴席，父亲也被打过好几次了，有一次差点把父亲的眼给抠瞎。最初还听二叔的劝说，后来谁劝也不听。她希望司法机关能对王爱平从轻判决。11.被告人王爱平供述，证实她于2003年和曹某31结婚，婚后怀孕期间，曹某31就开始对其实施家暴，并且越来越严重。尤其喝酒后，回家经常无故打人，曹某31的父母和孩子也都被打过。2020年7月8日晚上，曹某31十点多回家锁上院门，进屋后就满身酒气地问她走不走，之后就开始用地上的电热水壶和从堂屋拿来的掸子把打她，后来又拿她脱在地上的鞋和炕上的枕头打，在这个过程中睡着的女儿被吵醒了，起来躲到了正房东面的房内。她趁着曹某31去西屋找工具的时候下地想跑，又被曹某31用竹竿打，竹竿被打断，曹某31开了院里的灯去南房找工具。她乘机拿了院门钥匙准备开院门跑，曹某31从南房拿了根木棒出来追着打她，她就在院里的菜地周围跑着躲，曹某31因为追不上她就拿着院里的砖块扔砸，她都躲开了。曹某31后来从菜地中间过来截住了她，用木棒开始殴打她，把小胳膊粗的木棒打断成两截，他又拿了剩下的半截木棒继续打她，她当时求曹某31不要打了，问曹某31想让她咋样，曹某31不说，拿木棒接着在院门内打她，后来又用地砖块扔砸她的脚，打住脚后才停手。曹某31接着让她回家找她的身份证，怕她跑了。她二人回家找身份证，女儿从东房出来开了院门跑了，她将身份证给了曹某31。曹某31脱光衣服躺在西屋床上，让她脱衣服过性生活，她只好把下身脱光，和曹某31发生了性关系。曹某31两个小时也没有射精，就用手抠她下体，后来可能是累了就躺在床上休息。她下地一个人在院里边走边想，觉得自己没有出路，没有出头的日子，而且家里人都被曹某31打遍了，亲友都不敢和他们来往，她想起曹某31在打她时说要和她今晚做个决定，而且在西屋的时候还说明天要去殡仪馆，她觉得曹某31这话大概意思就是要她死，于是决定把曹某31杀了。9日凌晨1时许，她从院门东侧拿了打炭用的锤子进了西屋，她拿着锤子走到床头，趁曹某31看手机不注意之际用锤子朝曹某31头上打了一下，曹某31一声没吭就不动了。她怕曹某31活过来，就用锤子朝曹某31头上继续打，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下，感觉曹某31死了，把锤子放在床北侧的地上。她冷静下来想该怎么办，一个小时后，她给曹某31父亲曹柏林打了电话，曹柏林过来后，她告之因无法忍受曹某31的殴打，把曹某31给打死了。随后她拨打110报警说把丈夫杀了，等着警察过来。12.谅解书，证实案发后，曹某31的父母、曹某31的三个妹妹及王爱平的子女均主动出具谅解书，表示自愿放弃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司法机关对王爱平宽大处理。13.户籍证明，证实王爱平、曹某31的基本情况。14.结婚证，证实王爱平、曹某31系夫妻关系。上述证据经法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存在内在联系，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综合评判如下：1.被害人曹某31存在重大过错。在案证据显示，王爱平、曹某31系夫妻关系，婚后曹某31长期无故殴打王爱平，在案发的前几小时，曹某31酒后再次使用木棒、砖头等工具对王爱平实施殴打。曹某31对王爱平长期实施的家庭暴力行为，严重侵害了王爱平的合法权益，进而引发了被告人王爱平的犯罪行为，曹某31的家庭暴力行为与本案的发生存在着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有着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行为属刑法上的被害人过错。2.被告人王爱平具有自首情节。在案证据显示，被告人王爱平杀害曹某31后，主动拨打110报称其杀人一事，归案后就其杀害曹某31的原因，使用的作案工具及锤杀曹某31的犯罪事实进行了如实供述。庭审中，被告人王爱平对杀人细节描述与在侦查期间供述部分不一致，但对定罪量刑具有决定性影响的主观故意及其主要犯罪行为予以供述。综上，依法可认定被告人王爱平有自首情节。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爱平因不堪忍受丈夫曹某31对其长期实施的家庭暴力，持铁锤多次击打曹某31头部，致曹某31当场死亡，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王爱平具有自首情节，且其犯罪系因被害人对其长期实施家庭暴力所引发，案发后，其家人亦均对被告人王爱平的行为表示谅解，故依法可对被告人王爱平减轻处罚。被告人王爱平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爱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7月9日至2026年7月8日止。）二、扣押的作案工具铁锤一把，依法予以没收。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审判长 郭军民审判员  赵文审判员 谭彩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赵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