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3刑终272号原公诉机关泗洪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明，男，1973年8月16日出生于江苏省泗洪县，住泗洪县。因涉嫌犯徇私枉法罪，于2019年10月16日被泗洪县监察委员会留置，同年12月13日被泗洪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日由泗洪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12月23日被泗洪县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次日由泗洪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宿迁市看守所。辩护人厉佳，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泗洪县人民法院审理泗洪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原审被告人李明犯徇私枉法罪一案，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苏1324刑初2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明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及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的阅卷审查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2日下午，刘某甲（因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已被判刑）到泗洪县双沟镇一赌博场地赌博时，因不满赌博人员到高某甲家棋牌室赌博，遂指使刘某乙、韩某乙、石某（因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罪已被判刑）及李某甲四人持刀至高某甲家棋牌室将赌博人员驱散。刘某乙等四人驾车至高某甲家棋牌室后，持刀恐吓、驱赶在场人员，并将高某甲家一张麻将桌砍坏。时任泗洪县公安局双沟派出所民警陈兵（另案处理）接警后处警，并将现场抓获的刘某乙及扣押的作案工具砍刀2把、轿车1辆带回双沟派出所处理。后鲍某受刘某甲委托找到时任双沟派出所所长被告人李明说情请求将刘某乙释放，被告人李明在明知刘某乙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刑事犯罪的情况下，徇情枉法，安排陈某甲将不配合调查的刘某乙放走。后被告人李明安排陈某甲将涉案车辆返还给车辆所有人徐某，将从刘某乙身上“扣押”的10600元现金交双沟派出所内勤入该所小金库。2017年5、6月份，被告人李明收受鲍某所送价值2000余元的洋河梦6白酒1箱。2017年11月，被告人李明调离双沟派出所时仍未对该案依法受理，未将该案进行移交，致使犯罪嫌疑人刘某乙长期逃避法律制裁。被告人李明在调离双沟派出所时将上述10600元作为“奖金”发放给本所干警，其本人分得5000元。2019年4月5日，泗洪县公安局以涉嫌寻衅滋事罪对刘某乙等人立案侦查。2019年12月27日，泗洪县人民法院对刘某甲等人涉黑一案作出判决，以刘某乙犯本起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后刘某乙等人不服判决上诉，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判另查明，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李明退出违法所得二千元。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告人李明供述，证实2017年1月，自己在外地出差期间，朋友鲍某打电话要求其将刚被双沟派出所抓获的刘某乙释放，自己随即打电话给案件处警民警陈某甲，陈某甲汇报称几人持刀在高某甲家赌场上闹事，砍坏一张麻将桌，现场抓获一个人，扣押一辆车、几把刀。听完陈某甲的汇报后，因自己亲自办理过寻衅滋事案件，知道该案件的构成要件，故判断出这是一起涉嫌寻衅滋事刑事案件，但因没有人员受伤，后果不严重，且鲍某说情，自己就要求陈某甲将刘某乙释放。几天后，所里召开所务会，陈某甲汇报该案件，想把案件移交案件组处理，自己考虑到鲍某说情等原因就没有同意，要求陈某甲对案件进行调解，也就是把这事情了结了。陈某甲也将案发当天的视频给自己汇报过。后陈某甲多次汇报案件调解不了，自己就安排时任双沟派出所指导员宋某调解此事，后自己于2017年11月调离双沟派出所时，该案件一直没有立案侦查，也没有处理，自己也就没有关心这件事情了。在此期间，大概是2017年5月份，鲍某送一箱洋河梦6白酒给自己。被扣押的10600元被自己作为奖金分发给所里正式干警了，自己分得5000元。2.同案犯陈某甲的供述，证实2017年1月2日下午，接警称高套村有人拿刀砍人，自己即到现场处警，见很多围观群众在现场，先行到达现场的联防队员杨某向自己汇报说有四名男子拿砍刀把高某甲家一台麻将桌砍坏，跑了三个男子，剩下一个被抓住了，现场有2把砍刀和一辆黑色现代轿车，另外在这名男子身上搜到了10600元现金。自己将抓到的男子、砍刀和现代轿车都带回了派出所。回去路上，接到时任双沟派出所所长李明的电话，他问自己是不是在高套村处警，自己告诉了李明上述情况。回到所里后，有一个自称叫鲍某的人找自己，说是李所让他来找自己的。按照李明的要求把刘某乙放走了，并在警务平台上把这个警情以“高套村高某甲家因琐事发生纠纷，未发生打架”回复了。几天后的所务会上，自己将该案情况进行了汇报，想把事情交给案件组处理，李明没有同意，让先调查调查，看看能不能调解。在高套村回来的路上，自己就怀疑有人找李明说情了，后面向李明汇报刘某乙态度不好拒不交代问题时，李明仍然安排给刘某乙简单做份笔录就先放他回去，这时就确认肯定有人找到李明说情了。自己想既然有人找所长说情了，也没必要较真，并且李明是所长，是领导，他安排自己怎么办，肯定要照办。在这期间，高某甲和他的女儿高某乙到所里找自己，自己给高某甲做了一份笔录，高某甲谈的和现场了解到的情况是一样的。高某乙说她手机里拍了当天的现场视频，把微信视频发给我。视频一共两段，自己对其中一个视频的两个情节印象深刻，一个是一个人拿着一把长砍刀在和高某甲争夺，高某甲当时上身赤裸，情绪激动，高喊往身上砍，另一个是刘某乙拿着一把砍刀与高某甲父亲、几个妇女在争夺，刘某乙有明显想拔刀的动作。看过视频后，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有四个人在公众场合持有管制刀具，与现场群众夺刀，有明显拔刀动作，威胁恐吓现场群众，加上砍坏了麻将桌，自己明确意识到刘某乙等四个人涉嫌寻衅滋事刑事犯罪了。看到视频后自己向李明汇报视频的情况，李明说高某甲是想要钱的，调解调解赔点钱拉倒，就知道李明不想立案，想把事情调解了。2017年6月左右的一天下午，鲍某送一张洋河梦6的提酒卡给自己。在18年1月左右，一般年底县公安局会对接处警进行执法检查，自己怕该警情被检查出问题，想案件已经被调解过了，就将该处警情审批结果改为“简易治安纠纷调解”。2018年8月自己调离双沟派出所，未将该案进行移交。被扣押的10600元被李明作为奖金分发给所里正式干警了，自己分得5000元。3.证人杨某、朱某（系泗洪县双沟派出所联防队员）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2日，二人到高某甲家赌场处警的情况，到达现场时高某甲家门口很多人，说有两三个人拿刀来砍人的，现场抓住一个人，一台自动麻将桌的桌面被砍坏了，并有二把砍刀，一辆车，后均被陈某甲带回所里。4.证人张某乙、盛某、张某丙、陈某乙、程某、宋某、陈某丙（系泗洪县双沟派出所民警）等人证言，证实高某甲家赌场经常被人举报有人赌钱，且多人去出过警。张某乙、盛某、张某丙、宋某等人证实陈某甲在所务会上汇报过高某甲家赌场上的事情，并想交给案件组处理，但李明没有同意的事实。宋某证实李明让自己参与该事情的调解，自己让林某从中调解的情况。证人同时证实双沟派出所人员分工情况，以及10600元被李明作为奖金分发的情况。5.证人李某乙、刘某丙（系泗洪县双沟派出所联防队员）等人证言，证实2017年1月2日当天处警的具体情况。6.证人吴某（系泗洪县双沟派出所所长）的证言，证实自己和李明交接工作时，没有交接该案件的事实。7.证人高某甲、高某乙、韩某乙、石某等人证言，证实刘某乙等人到高某甲家赌场寻衅滋事的过程。8.证人鲍某的证言，证实自己受刘某甲委托，找李明为刘某乙说情的具体情况，以及分别送李明、陈某甲一箱梦6白酒的事实。9.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伙同他人在刘某甲的安排下到高某甲家赌场持刀恐吓他人的过程以及事情处理的过程。10.证人孙某（系宿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支队长）的证言，证实自己曾向被告人李明核实是否扣车的情况。11.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宋某联系自己帮忙为高某甲家赌场打架事情进行调解的事实。12.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自己的车因刘某乙打架被双沟派出所扣押，通过孙某找李明将车要回来的事实。13.证人杨某（系泗洪县纪委监委派驻第十三组组长）的证言，证实自己打电话给李明让他到自己办公室，后李明到自己办公室后说自己在双沟派出所期间有一起打架的事情没处理好，自己最多负领导责任，后将李明带至泗洪县纪委监委的情况。14.立案决定书、留置决定书、权利义务告知书、调取证据通知书、发破案经过等，证实案件侦破情况以及被告人李明的归案情况。15.户籍信息，证明，干部任免表，记过处分决定、文件，证实被告人李明身份及任职情况，犯罪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的事实。16.接处警记录，证实当时警情情况以及陈某甲于2018年1月4日修改为简易治安纠纷调解处理的情况。17.刘某乙、高某甲询问笔录，证实事发后，陈某甲对二人询问情况，内容反映出寻衅滋事的行为。18.刘某乙寻衅滋事案卷宗材料、刑事判决书，证实刘某乙因寻衅滋事犯罪被判刑的情况。19.微信交易记录，证实：双沟派出所民警领取5000元“奖金”的事实。20.无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明无违法犯罪前科。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明身为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伙同他人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本案是共同犯罪。被告人李明退出全部违法所得，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明退出的违法所得，予以没收，上缴国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以徇私枉法罪判处被告人李明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被告人李明退出的违法所得二千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上诉人李明提出，其对高某甲家发生的案件构成寻衅滋事刑事犯罪不明知，其不构成徇私枉法罪。上诉人李明的辩护人提出：1.李明并非案发现场出警人员，仅是听出警人员陈某甲的汇报，李明也安排人员对该案进行调解，其不明知该案构成刑事犯罪；2.导致刘某乙等人逃避刑事处罚的行为均系陈某甲所为，并非李明所授意，李明不具有包庇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徇私枉法罪。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阅卷意见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本院书面审理本案并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认定该事实的证据已在原审庭审中举证、质证，各证据均来源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且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对该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二审中，本案没有新的证据。关于上诉人李明及其辩护人提出，李明并非案发现场出警人员，仅是听出警人员陈某甲的汇报，李明也安排人员对该案行进调解，其不明知该案构成寻衅滋事刑事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李明供述证实，2017年1月其在外出差期间，朋友鲍某打电话要求其将刚被双沟派出所抓获的刘某乙释放，后其通过电话向所内出警人员陈某甲了解案件具体情况，陈某甲汇报称几人持刀在高某甲家赌场上闹事，砍坏一张麻将桌，现场抓获一人，扣押一辆车、几把刀，其听完陈某甲的汇报后，即判断出这是一起涉嫌寻衅滋事犯罪的刑事案件，但因没有人员受伤，后果不严重，且鲍某说情，其就要求陈某甲将刘某乙释放。后在所务会上，陈某甲汇报该案件，想把案件移交案件组处理，其考虑到鲍某说情等原因就没有同意，要求陈某甲对案件进行调解，也就是把这事情了结了。陈某甲也将案发当天的视频向其汇报过，也多次汇报说案件调解不了，其就安排时任双沟派出所指导员宋某调解此事，后其于2017年11月调离双沟派出所时，该案件一直没有立案侦查，也没有处理，自己也就没有关心这件事情了。其供述和同案陈某甲供述，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证实上诉人李明对刘某乙等人在高某甲家赌场持械闹事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犯罪系明知。且其没有及时对案件进行刑事立案侦查，反而安排陈某甲及该所指导员宋某对案件进行调解，欲了结本案，亦印证其没有将本案以刑事犯罪处理的主观意愿。因此，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李明及其辩护人提出，导致刘某乙等人逃避刑事处罚的行为均系陈某甲自己所为，并非李明所授意，李明不具有包庇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徇私枉法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李明作为泗洪县公安局双沟派出所所长，系对相关案件具有侦查职责的司法工作人员，其受他人请托，在明知刘某乙等人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犯罪，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下，安排陈某甲将不配合调查的刘某乙放走，相关车辆返还所有人，“扣押”的涉案资金交给该所内勤入所小金库，后收受相关人员财物，没有按照法律的规定及时将案件进行刑事立案及侦查，导致本应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刘某乙等人长期逃避法律制裁，故意包庇不使刘某乙等人受法律的追诉，其行为符合徇私枉法罪的犯罪构成，且和同案关系人陈某甲构成共同犯罪。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明作为司法工作人员，徇私枉法、徇情枉法，伙同他人对明知是有罪的人而故意包庇不使他受追诉，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本案是共同犯罪。原判认定本案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书面意见正确，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孙 泳审判员 季 艳审判员 张成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靳聪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