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901刑初1208号   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东升，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固定职业及住址。1999年7月31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通缉，2018年8月16日被新疆奎屯铁路公安处奎屯派出所抓获，8月19日被阿克苏市公安局刑事拘留，10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阿克苏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容含，新疆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人民检察院以阿克苏市检公诉科字刑诉（2020）3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东升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0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东升及其辩护人刘容含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6年被告人杨东升与被害人王某11相识成为男女朋友，后双方因情感问题产生纠葛。1997年7月30日早晨，杨东升来到王某11住处归还录音机。杨东升看到王某11躺在房内左手边的小床上，王某115岁的外甥睡在右手边的大床上。杨东升用卫生纸捻成团塞进被害人王某11的鼻孔，后因情感问题双方引发口角及肢体冲突。杨东升便用双手掐王某11的脖子致使王某11死亡。杨东升离开案发时拿走王某11的银行卡并将卡内的1.3万元取走并出逃躲避至乌鲁木齐，在逃亡期间杨东升改名为路康（路康，男，34岁，1984年4月24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户籍地：甘肃省平凉市××区）。后经侦查机关人像比对将其抓获。经鉴定，被害人王某11系捂塞口鼻，窒息死亡。经解剖检验：被害人右下颌支下方2cm处有一明显得指甲印，面积为0.5×0.1cm，周围淤血；4、5、6颈椎肌肉出血，第五颈椎骨折。案发后，被告人杨东升认罪认罚。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东升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及刑事照片等。   被告人杨东升辩称，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认罪认罚。辩护人刘容含提出的辩护意见是，鉴于被告人杨东升认罪认罚，故对事实不持异议，但对罪名有异议，被告人杨东升的行为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理由如下：第一、本案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杀人的故意。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是情侣关系，平时感情很好，少有争执，这点从公安机关走访被害人邻居及被告人好友的笔录中可以知道，被告人不具有故意杀人的动机和故意。案发时被告人虽然有动手掐被害人脖子的行为，但原因是双方产生争执，被害人情绪激动先掐了被告人，被告人为了阻止被害人继续掐他才反过来掐被害人，并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也没有伤害的故意。互掐脖子等争吵时的行为并不会必然导致受伤甚至死亡，被告人被掐脖子后也并无异样，被告人根本不知道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被害人窒息死亡的事实被告人也是案发后很久才知情。第二、认定故意杀人罪，证据不足，被告人没有实施故意杀人的行为。本案原始第一现场，由于案发至报案人报案间隔时间过久，期间有无他人破坏不得而知，现场勘验的结果也不能证明期间无他人进出，尸体检验报告的结论为捂塞口鼻造成呼吸道鼻塞至呼吸衰竭而窒息死亡，与被告人掐被害人脖子致其窒息死亡的描述相矛盾，且案卷中也并无被告人捂塞被害人口鼻的证据，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也均陈述双方互掐脖子，案件中也无指纹提取及比对证明被害人口鼻处及脖颈的伤势均为被告人一人所为。案件中的证人证言，部分和本案被害人存在亲属关系，其证言可采信程度明显较低，加之本案每一位证人证言都陈述当天并未见过被告人，对案发事实根本不知情，证人证言与被告人供述无法形成一致。被告人与被害人产生争执，只是表明自己不想与被害人分开，被告人深爱被害人也不希望被害人受到伤害，更别说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告人供述案发当天他离开时被害人还有向其扔录音机的行为，此细节公安机关并未进行仔细地调查核实，如果此行为确实存在，那么被害人的死亡很可能有其他原因。在被害人有扔录音机的行为下被告人并未意识到被害人有死亡的危险，且当下双方争执之下情绪都很激动，被告人只是激愤之下没有回头查看被害人当时的状态，被害人的死亡是否是被告人的故意行为造成的缺乏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第三、被告人主动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悔罪态度深刻。被告人认罪悔罪态度好，其供述前后连贯、互相印证，使得案件的查处和审理始终处在一个主动的环境中。被告人对被害人用情之深从被告人所写的书信中均可以看出，在得知被害人死亡的事实被告人深感后悔，表示很难接受，无不表示自己的过失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已经追悔莫及。辩护人会见时，被告人一再表示自己会对被害人的死亡负责，自己愿意为自己的过失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第四、被告人是偶犯、初犯，以前没有劣迹，容易改造成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希望法庭能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给其改过自新的机会。第五、本案适用人性化、和谐化裁判，有利于社会稳定，增加法律裁判的社会效果。由于被告人的过失造成本案被害人死亡，给被害人亲人造成极大的伤害和痛苦，被告人应该得到法律应有的制裁。   经审理查明，1996年，被告人杨东升与被害人王某11相识成为男女朋友，后双方因情感问题产生纠葛。1999年7月31日早晨，杨东升来到王某11住处归还录音机，此时王某11躺在屋内左边小床上睡觉，其5岁的外甥在右边的大床上睡觉。杨东升用卫生纸捻成团塞进王某11的鼻孔，后因情感问题导致双方情绪激动互掐脖子。杨东升用手捂住王某11的口鼻并按住王某11的脖颈，致王某11窒息死亡。杨东升离开案发现场后，回到家中拿走随身衣物潜逃至乌鲁木齐市。在潜逃期间，杨东升改名为路康，信息为：路康，男，1984年4月24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户籍地甘肃省平凉市××区。同日16时许，王军明发现妹妹王某11死亡遂报案。1999年7月31日，阿克苏市公安局将杨东升上网追逃。经鉴定，王某11系捂塞口鼻，窒息死亡。经尸表检验：两眼睑大片状出血，两鼻腔内塞满卫生纸，上唇黏膜破裂，面积为1.2×0.3cm，上唇黏膜出血，面积为2.2×1.3cm。右下眼睑皮下出血，面积为3×1cm。左侧鼻孔边缘皮肤擦伤，面积为0.3×0.2cm，右下颌两处皮下出血，面积分别为3×1.2cm、2.3×1cm。左耳后至左肩部大面积散在性皮下出血，面积为14×10cm。右下颌下方皮下出血，面积为2.2×1.1cm。左手腕部前侧皮下出血，面积为1.5×1cm，左手大面积皮下出血，面积为2.3×1.2cm。左小腿中段前侧有两处皮下出血，面积分别为9×2cm、8.5×3cm，皮肤擦伤，面积为2.5×4cm。解剖检验：右下颌支下方2cm处有一明显的指甲印，面积为0.5×0.1cm，周围淤血；4、5、6颈椎肌肉出血，第五颈椎骨折。2018年8月16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铁路公安处奎屯站派出所通过人像识别技术将杨东升抓获。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证明1999年7月31日，被害人王某11的家属王军明报案称，1999年7月31日下午16时许我发现在阿克苏市英巴扎办事处院内的出租屋，我妹妹王某11死亡。当时，王某11睡在床上，头斜放在枕头上，脸上有伤痕，鼻孔用卫生纸团塞着，脖子上有很多伤痕，青一块、紫一块。我们怀疑伤害王某11的人是杨青，以前他和王某11关系非常好，最近发生了一些矛盾。当天早晨，我5岁的外甥张某1见过杨青在王某11的房间内，也看到杨青在打王某11。该案于1999年8月1日立案。   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杨东升，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父亲系杨某，后改名为路康，信息为，路康，男，34岁，出生日期1984年4月24日，身份证号码×××，户籍地甘肃省平凉市××区。   3、抓获经过。证明2018年8月16日，奎屯铁路公安处奎屯站派出所通过分析研判在奎屯火车站广场将杨东升抓获。   4、情况说明。证明阿克苏市公安局通过采集杨东升的DNA血样与杨某的DNA血样进行比对，发现二人系生物学父子关系。   5、信件及随笔记述。证明杨东升和王某11系恋爱关系且二人发生感情纠葛，杨东升在思想上不愿意与王某11分手。   （二）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其供述，1999年的春秋季节一天早晨，在阿克苏市小南街南侧平房内我把我的女朋友王某11杀害了。发生这个事情的早上，本来我知道王某11约的不是我去她家，是她另外一个男朋友。我去她家就想着去骚扰她一下，于是就找了一个给她还录音机的借口去的，当时我是骑着一个银白色的两轮自行车。我不想把自行车放在王某11家门口，王某11的另一个男朋友认识我的自行车，到了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我把自行车放好，走路去的王某11家。到了王某11家后，我就推门进房间，当时王某11躺在进门左手侧的小床上的，她是面朝墙，脚离门比较近的位置躺着的，大床上躺着王某11的侄子，头是朝着门的。我走近王某11旁，王某11当时被子没有盖好，穿得比较露。她听有人进来了，就扭头看了一下。她看是我，就说了句：“咋是你”，还瞪了我一眼，说完这句话后，她就扭过头面对着墙。我就把我手里拿的录音机放在她手上。我当时也知道她在等我的不是我，但当时我也没有生气，就坐在小床靠近床头的位置，和她说话，王某11一直不理我。我看她一直不理我，我就用床头的卫生纸用手捻了一下，开始挠王某11的鼻子。她还是不理我，我就把卫生纸揉成团，塞在王某11的鼻子里，她还是不理我，而且她还故意不张嘴呼吸，就用鼻子在呼吸，但是她呼吸不畅，我就帮她把鼻子里的纸团拿出来了一个。纸拿出来后，王某11就坐起来，给我提出分手，她坐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大床上的那个小孩，我也扭头看那个小孩，那个小孩也在看我们，王某11就对着那个小孩说：“睡觉”，我也对那个小孩说：“睡觉”，那个小孩就缩回被子里睡觉了。之后，我和王某11又说分手的事情，她用手去拿右手墙上挂着的女士包，从包里王某11掏出一张银行卡给我，当时我们两个谈男女朋友的时候说过，如果谁先提出分手，就要把自己的钱给对方。她给我卡的时候，我就有点生气了，当时我手上是拿着卡的，之后卡到什么地方去了，我现在想不起来了，应该是掉地上了。然后，我就用手抓着她的肩膀摇了几下，她可能觉得我用手摇她用劲大了，觉我是在打她，她就用手来掐我的脖子，我也顺势就用手也在掐她的脖子，我们两个也没有大声地争吵，或者打斗。我们两个人在互掐脖子的时候，我看到她脸红了，眼泪也出来了，从刚开始看我的那种愤怒的眼神，也变得有种失望、失落了，而且她掐我脖子的手也松劲了。我就也松手把她推开了，当时我看到地上的银行卡我就起身去捡银行卡。然后，我往门口走，刚走了没两步，录音机就砸了过来，刚好就在我脚旁边，我就用脚把录音机拨开了。我记忆当中王某11说了一个“滚”字，说的也含含糊糊的，我感觉她是在骂我，我当时也没有在意。找还侧看了一眼在大床上睡觉的小孩，那个小孩还在床上。我就离开了房子，从我进房子到离开，王某11的侄子一直都在房间内。当时，掐王某11的脖子的感受是我当时真的很生气，很失望，心里面感觉一下的空空的，感觉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她掐我的时候我感觉呼吸困难。我当时心里面想，你用这么大力，我也用这么大力，要死大家一起死。   （三）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12的证言。证明王某11与杨东升系恋爱关系，后两人分手。与杨东升分手后，王某11又与潘某谈恋爱。在与王某11分手后，杨东升仍经常找王某11，并说一些要死要活的话语。   2、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明在1999年7月31日早上，杨青来过王某11的住处，当时王某11还未起床，张某1看到杨东升摸了王某11的肚子等。张某1起床后，杨东升已经离开，张某1看到王某11鼻子上有棉花、有血。   3、证人涂某的证言。证明杨东升和王某11系恋爱关系，杨东升经常找王某11。1999年7月31日下午16时许，文某和涂某发现王某11死在家里的单人床上，鼻子里有棉花，脖子有掐痕。涂某还证明杨东升与王某11曾经关系很好，因吵架分手了一段时间，之后又和好。同时，和王某11来往的人还有潘某，杨东升和潘某还打过架。   4、证人文某的证言。证明1997年7月31日早上11时许，因王某11的外甥张某1差点被出租车碰到，便在王某11住所外叫王某11，无人应答。中午左右，王某11的外甥又差点被车撞到，就又叫王某11，无人答应。文某便和商店老板打开王某11的房门，发现王某11鼻孔内塞有棉花，下脸外有一块青的，上身没有穿衣服，已死亡。文某遂叫来王某11的姐夫，并报案。   5、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杨东升于1999年7月31日早上9时30分至10时左右回家匆忙拿了一包衣服离开。杨东升系杨某和前妻路菊花所生。   6、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明杨东升和王某11系男女朋友关系。1999年7月27日至29日，杨东升在张某2父亲的住处投宿，杨东升一个人去找过王某11并发生争吵。   7、证人潘某的证言。证明杨东升和王某11系男友朋友关系，潘某和王某11、杨东升均认识。   （四）鉴定意见   1、阿克苏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书。证明经阿克苏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经尸表检验：两眼睑大片状出血，两鼻腔内塞满卫生纸，上唇黏膜破裂，面积为1.2×0.3cm，上唇黏膜出血，面积为2.2×1.3cm。右下眼睑皮下出血，面积为3×1cm。左侧鼻孔边缘皮肤擦伤，面积为0.3×0.2cm，右下颌两处皮下出血，面积分别为3×1.2cm、2.3×1cm。左耳后至左肩部大面积散在性皮下出血，面积为14×10cm。右下颌下方皮下出血，面积为2.2×1.1cm。左手腕部前侧皮下出血，面积为1.5×1cm，左手大面积皮下出血，面积为2.3×1.2cm。左小腿中段前侧有两处皮下出血，面积分别为9×2cm、8.5×3cm，皮肤擦伤，面积为2.5×4cm。解剖检验：右下颌支下方2cm处有一明显的指甲印，面积为0.5×0.1cm，周围淤血；4、5、6颈椎肌肉出血，第五颈椎骨折。结论为王某11系被他人捂塞口、鼻腔，造成呼吸道闭塞致呼吸衰竭而窒息死亡。   2、阿克苏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书。证明杨某系杨东升（路康）的生物学父亲。   （五）现场勘查笔录及刑事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方位、被害人体表状况及现场物品摆放位置。其中，录音机摆放在被害人床头右侧。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符合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的条件，本院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东升与被害人发生感情纠葛，与被害人互掐脖子，其明知该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而予以放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应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通过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所受伤情，能够证明被告人对被害人实施加害的部位是脖颈，系呼吸的关键部位，同时造成被害人第五颈椎骨折，可见其用力之大。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离开案发现场时，被害人仍属清醒状态。本院认为，通过证人张某1证实，其在离开房间时，被害人在“沉睡”状态，且有外伤。同时，通过现场照片可以反映，录音机在被害人的床头右侧位置，与被告人供述中提到的被害人将录音机扔在地上的事实不符。故，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自愿认罪，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东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零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16日起至2033年2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赵 威   审  判  员   孟庆野   审  判  员   张淑玲   二 〇 二 〇 年 十 二 月 五 日   书  记  员   黄麒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