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再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女，1971年12月16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桦甸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桦甸市聚力扶贫产品展销中心。经营者：潘淑香，女，1966年5月8日出生，住吉林省桦甸市永吉街道永文委**。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女，198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老法院住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桦甸市牡丹峰农副产品经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上诉人马某与被上诉人桦甸市聚力扶贫产品展销中心（以下简称展销中心）、桦甸市牡丹峰农副产品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牡丹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31日作出（2018）吉0282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展销中心与牡丹峰公司不服，向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检察院以桦检民（行）监（2020）2202820000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一审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2020）吉0282民抗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又于2020年10月19日作出（2020）吉0284民再4号民事判决。马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某、被上诉人展销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被上诉人牡丹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即（2020）吉0282民再4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法院原审判决，即（2018）吉0282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展销中心、牡丹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涉案白酒未取得生产经营许可证，包装上没有生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生产日期、产品标准代号、成分或者配料表、生产许可证编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属于国家法律禁止生产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国家现行法律没有规定，消费者必须食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造成身体损害，消费者才可以要求十倍赔偿。有生效（2017）吉02民终2484号民事判决，认定消费者购买的红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判决经营者退还购酒款并十倍赔偿。2020年12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及典型案例。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未标明生产者名称、地址、成分或者配料表，或者未清晰标明生产日期、保质期的预包装食品，消费者主张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法律、行政法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除外。”展销中心辩称，涉案产品不是展销中心所生产，且经营也不以盈利为目的，具有公益性，不是相关法律规定的经营者。因牡丹峰公司是村办企业，负有扶贫责任。为了拓展销售，展销中心同意该公司将其生产的酒放在展销中心处对外销售。后展销中心接到投诉后，对于存在问题的产品进行了封存，只展不销。由此可见，展销中心仅仅是提供销售平台，不应当承担责任。马某系通过购买商品获取惩罚性赔偿的购买者，具有牟利的目的，不是消费者，不是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消费者。牡丹峰公司辩称，不同意马某的诉讼请求。马某购买的酒是牡丹峰公司生产的，都是纯粮食生产的，不是假酒。牡丹峰公司是桦甸市人民政府批准成立的村办企业，所生产的酒也是桦甸市人民政府指定到展销中心销售，经营所得由全村的贫困户分红，与展销中心没有经济往来，展销中心的销售行为不获利。牡丹峰公司在展销中心的存货很少，只有两箱样品酒，因为马某等人的购买行为，牡丹峰公司才向展销中心送货，马某的购买行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者。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展销中心、牡丹峰公司返还马某因购买展销中心所销售的违反食品安全法、三无内部专供假冒伪劣酒所花费6480元，并赔偿马某因购买内部专供假冒伪劣酒所受损失十倍赔偿金64800元；2.诉讼费由展销中心、牡丹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原审查明：2018年1月23日，马某在展销中心购买18箱“内部专供五粮·原浆”酒，每箱360元，马某共支出白酒款6480元。涉案白酒是由牡丹峰公司生产，未取得生产经营许可。白酒的包装上没有生产日期、配料、净含量和规格、生产者等标签。一审法院原审认为，马某在展销中心处购买白酒，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禁止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预包装食品。关于涉案白酒是否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预包装食品问题。涉案白酒属于预包装食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涉案白酒没有标签，是属于法律明令禁止生产经营的预包装食品，牡丹峰公司和展销中心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白酒符合质量标准，故应认定涉案白酒不符合安全标准。关于马某是否是消费者的问题。展销中心主张马某是以通过购买商品获取惩罚性赔偿的购买者，具有牟利目的，不属于消费者，但展销中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此项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展销中心关于马某不是消费者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展销中心、牡丹峰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展销中心主张其经营是不以盈利为目的，但其营业执照上标明的经营范围是农副产品、预包装食品等批发兼零售，且在其经营场所公开销售商品，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经营者。其销售牡丹峰公司的白酒是否盈利，以及双方如何结算，是展销中心和牡丹峰公司之间的问题，不能对抗他人，展销中心销售涉案白酒是否盈利与其应否赔偿马某的损失无关。展销中心作为经营者理应知道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不得销售，但其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外销售，属于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的行为，按照法律规定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牡丹峰公司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白酒亦应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马某要求展销中心、牡丹峰公司退赔货款6480元，并给付64800元赔偿金的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原审判决主文：一、展销中心、牡丹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退还马某货款6480元；二、展销中心、牡丹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马某赔偿金64800元。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建议认为，一审法院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令展销中心、牡丹峰公司支付马某十倍购酒赔偿金应予再审纠正。（一）判令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应当具备“受到损害”“损害与食用食品存在因果关系”“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三个必要条件。（二）马某并未提供有关证据证明因涉案白酒造成了实际损害，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涉案白酒标签不规范，在无相关证据证明马某饮用涉案白酒造成身体财产损害的情况下，认定马某受到损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原审判决涉案白酒系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缺乏证据证明。涉案白酒没有标签，只能说明食品预包装标签存在不规范情形，并不能证明系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且马某明知涉案白酒无注册标签而购买，饮用该酒未造成其任何损害，无鉴定检测报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白酒系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故马某仅以该涉案白酒无标识标签为由，请求十倍价款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四）马某非《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不能排除正常合理性怀疑。事实表明，马某所购买涉案白酒基本没有食用，主观上并非为了消费食用。客观上已具有明显的牟利性质，因此其意图通过诉讼牟取利益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应依法驳回其十倍赔偿金的请求。展销中心称，涉案产品不是展销中心所生产，且经营也不以盈利为目的，具有公益性，不是相关法律规定的经营者。牡丹峰公司是村办企业，负有扶贫责任。为了拓展销售，展销中心同意该公司将其生产的酒放在展销中心处对外销售。后展销中心接到投诉后，对于存在问题的产品进行了封存，只展不销。由此可见，展销中心仅仅是提供销售平台，不应当承担责任。马某系通过购买商品获取惩罚性赔偿的购买者，具有牟利的目的，不是消费者，不是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消费者。牡丹峰公司称，牡丹峰公司是桦甸市人民政府为了扶贫成立的，所得利润用于贫困户的分红，展销中心是无偿为牡丹峰公司销售。本案诉争的酒是牡丹峰公司生产的，是粮食酿造，为了好销售做的外包装。质量是合格的。不同意马某的请求。马某辩称，再审检察建议书颠倒事实真相、混淆是非、篡改法律条款、选择性适用法律，严重损害了马某的合法权益。展销中心、牡丹峰公司违反食品安全法、经营三无内部专供假冒伪劣酒，应该返还马某所花费6480元购酒款，并赔偿马某因购买内部专供假冒伪劣酒所受损失十倍赔偿金64800元。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其原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马某购买诉争白酒后，没有饮用，没有对白酒质量进行鉴定。展销中心是桦甸市政府组织筹建的“零利润”推广展销桦甸市各乡镇扶贫农副特色产品，销售款项用于扶贫，该中心于2018年3月6日批准营业。涉案白酒是马某在试展销期间所购。牡丹峰公司系2014年5月12日经工商行政批准，为桦甸市金沙镇平河村贫困农民早日脱贫致富，利用村民特有的粮食资源进行深加工，换取微薄利润分红贫困户，具有扶贫公益事业性质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涉案白酒虽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的规定，但无标签并不能说明食品是不安全的。没有标签，只能说明食品预包装标签存在不规范的情形，并不能证明系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且马某明知涉案白酒无注册标签而购买，饮用该酒未造成其任何损害，无鉴定检测报告说明涉案白酒有食品安全问题，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白酒系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支持马某的诉讼请求，对展销中心和牡丹峰公司有失公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虽马某购买的白酒没有生产厂家、生产地址、生产日期、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执行标准等信息，但马某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白酒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向展销中心、市牡丹公司要求支付价款的十倍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购买酒款应退还为宜。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主文：一、维持（2018）吉0282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展销中心、牡丹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退还马某货款6480元；二、撤销（2018）吉0282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因双方当事人对于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原审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审理过程中，牡丹峰公司当庭明确表示不要求马某返还其购买的涉案白酒。本院认为，关于马某是否为消费者的问题，一审法院原审判决已经作出详尽论述，在此不赘述。关于展销中心和牡丹峰公司应否十倍赔偿马某的问题。第一，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消费者可以要求生产者、经营者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及惩罚性赔偿责任的，必须是产品存在实际危害，即产品必须是在实质上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第二，如果食品不存在实际危害，仅是在标签、说明书等方面存在瑕疵，除了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以外，则不属于损失赔偿及惩罚性赔偿的情形。可见，食品必须是在实质上不符合安全标准，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损失赔偿和惩罚性赔偿的规定。食品如果在实质上没有危害，仅是在形式上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此虽然可以在行政管理上作为违规情形处罚，但不能作为符合惩罚性赔偿构成要件的情形处理。本案中，马某购买的涉案白酒包装上没有生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产品名称、规格、生产日期、产品标准代号、成分或者配料表、生产许可证编号等内容，但上述产品标识内容的缺失并不会误导马某消费，反而会成为马某消费的警示和阻碍。马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因饮用该酒造成损害及涉案白酒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存在食品安全隐患，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关于马某上诉提出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安全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已经发布的问题，因该司法解释的施行日期是2021年1月1日，本案原审审理时，该司法解释尚未公布施行，本案系再审案件，依法不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马某上诉提出的本院（2017）吉02民终2484号民事判决问题，因该案案情与本案案情不相同，该案判决结果不能作为本案判决依据。综上，马某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马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笑飞审 判 员 毕雪松审 判 员 丛军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洋书 记 员 杨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