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安居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北兴工业区兴景路**02。法定代表人：汪修兵。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善，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丽煖，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兴敏，女，199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英，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安居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居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兴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4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居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善、钟丽煖、被上诉人蔡兴敏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丽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居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蔡兴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蔡兴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从蔡兴敏与安居美公司三个职员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蔡兴敏要求安居美公司的职员对设计图进行报价，此后安居美公司无任何人对此进行后续跟进，致使蔡兴敏无法下单，安居美公司未依约向蔡兴敏免费配送相关产品、指导营销和培新，导致蔡兴敏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我方认为上述不符合事实。首先，双方签订合同后，安居美公司已积极安排工作人员为蔡兴敏设计户型图，并反复多次修改方案，后由于蔡兴敏对《合同书》部分条款产生误解，要求安居美公司为蔡兴敏报销机票住宿等费用，安居美公司不同意，并向蔡兴敏解释报销是通过进货价格以货物的形式兑现的，双方应该遵守合同约定。但蔡兴敏坚决要求安居美公司报销相关费用，否则不会继续履行合同，正是因为双方在费用报销上产生分歧，蔡兴敏不肯确定设计方案，安居美公司也就无法为蔡兴敏提供设计图的预算。在后续的沟通过程中，蔡兴敏仍多次在微信表示解除合同。其次，一审法院未能理解涉案合同履行的顺序，实际上如安居美公司一审所述，涉案产品是定制的，不是通用产品，未经蔡兴敏签名同意确认设计方案、下单，安居美公司是无法进行下一步生产的。因此，并不存在蔡兴敏无法下单的情形，相反，安居美公司无法及时履行合同是因为蔡兴敏未下订单所致，安居美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二）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书》解除的全部责任在安居美公司，显失公平。首先，双方沟通上产生问题的责任不完全在安居美公司一方，安居美公司已安排多名工作人员与蔡兴敏沟通，也按照约定完成设计，只是因为蔡兴敏不肯确认方案才导致安居美公司无法做出预算，所以蔡兴敏对此也是有责任的。另外，蔡兴敏签订合同后，没有任何进货的行为，依双方合同第四条：进货、换货以及物流配送事宜第4条：“乙方连续三个月无进货，应依书面的形式向甲方说明无进货的原因，否则视为乙方自动放弃代理权，本合同自行终止”的约定，蔡兴敏取得安居美公司的经营权后，没有进货销售亦没有书面告知安居美公司原因，已构成违约，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安居美公司是错误的。蔡兴敏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蔡兴敏在与安居美公司员工微信聊天中，多次询问涉案合同签订后的履行事项进展，安居美公司员工以各种理由进行推脱，致使涉案合同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蔡兴敏签订合同的目的已经不可能实现。蔡兴敏据此解除合同并要求安居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蔡兴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蔡兴敏、安居美公司于2019年9月22日签订的《合同书》;2.安居美公司退还蔡兴敏订货订金98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98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清偿之日止）;3.安居美公司向蔡兴敏支付违约金29400元;4.安居美公司赔偿蔡兴敏经济损失57409元（包括租金38000元、物业2800元、押金10000元、佣金1000元、车旅费5609元）;5.安居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认定的事实：蔡兴敏看到安居美公司的宣传材料载明：“活动时间：8月15-8月31日止，活动期间签约客户可享受八大豪礼相赠：可享受买一赠一合作政策；赠送2万-20万样板间材料；送3万-30万广告宣传补贴、房租人工补贴；报销往返路费食宿，并可安排专车接送附近旅游景点旅游”等。安居美公司的《全屋整装系列产品厂家销售合作政策》载明：“县区级订货定金9.8万，免费配送3万，物流补贴3万，店面租金补贴5万，共计20.8万，返还政策12%，进货返利5%，免品牌使用费，免技术服务费，免费设计店面，品牌形象支持，广告宣传共享，运营指导支持，进货返利支持，总部月提供5套装修订单资源”等。2019年9月22日，安居美公司（甲方）与蔡兴敏（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蔡兴敏代理销售安居美公司的“绿美康”品牌系列产品的有关事宜。主要内容包括：“第二条、代理区域及续约：1.甲方拥有品牌的所有权、经营权及商标权，乙方自愿代理销售其全屋整装系列产品，乙方的代理区域是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3.合同履行期限自2019年9月22日起至2020年9月21日止……第三条、合作款项及销售奖励：1.在本合同签订时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订货定金（人民币）玖万捌仟元整，即取得本合同约定区域代理权，为支持和促进乙方的业务拓展，甲方向乙方免费配送厂价叁万元的产品以及相关的开业赠品作为乙方布置店铺之样品或启动当地市场使用。2.为支持乙方轻松经营，促进产品多销快卖，甲方给予乙方出厂价伍万元的店面租金补贴，给予乙方出厂价玖万元物流补贴；店面租金补贴、物流补贴和订货定金共计（出厂价）贰拾陆万捌仟元整。3.销售奖励：每年累计进货30万元奖励1.6%,每年累计进货60万元奖励1.8%元…每年累计进货200万以上奖励5%封顶。4.本合同中涉及的所有补贴、奖励均按本合同约定的乙方的进货价格以货物的形式履行，所有补贴、奖励的产品不计入乙方的累计进货量中，订货定金只能以进货的抵充。第四条、进货、换货以及物流配送事宜……2.为保证货物品种的全面性，甲方向乙方免费配送的产品品种由甲方客服中心与乙方协商确定，乙方进货由乙方根据当地的市场需求自行选货，甲方亦可根据配货经验在乙方选货时给予指导。3.货款结算方式：款到发货。乙方须向甲方提交订货订单，并经甲方收悉确认后，按乙方的订单核算货款并通知乙方，在乙方支付该批次订单全部货款后，甲方即下单生产，生产完成，乙方可自提或委托甲方代办托运，运费由乙方承担……第五条、双方的权益及销售返还：1.甲方为保证乙方店面的视觉效果，对乙方的店面装修设计及室内布置等有建议权和修改权…3.甲方向乙方及乙方的从业人员提供专业化、规范化的免费或有偿培训服务。4.甲方开通销售热线和网站，配合代理商的销售和问题答疑，并根据各个市场的需要派市场督导前往乙方区域指导营销活动，活动过程中产生的费用（食宿费用）由乙方承担，交通费、指导费和工资由甲方承担。店面租金补贴、物流补贴和订货定金按照乙方每累计进货壹万元抵充壹仟贰佰元的方式抵充完毕后，乙方方可享受进货返利及销售奖励……第八条、违约责任：1.合同履行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相关规定，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需额外承担本合同标的（订货定金）30%的违约金，守约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承担因违约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当日，蔡兴敏向安居美公司支付98000元。安居美公司开具金额为98000元的收据一张，载明该款项为“订货定金”。2019年11月30日，蔡兴敏通过微信向安居美公司张经理发送户型图，并选择设计风格，此后双方通过微信反复沟通设计方案。2019年12月5日，蔡兴敏对安居美公司的工作效率表示不满，提出解约。之后张经理将效果图发给蔡兴敏，蔡兴敏问张经理该设计图的预算，张经理回复预算需要两天，此后没有回复。2019年12月30日，蔡兴敏表示安居美公司之前承诺的能做到就继续合作。2020年1月6日，张经理告知蔡兴敏其已经辞职。2019年12月20日，蔡兴敏通过微信要求安居美公司的黄成成把合同费用以及机票费一起退了，说：我房子租好了，一年两万多，租做样板间，结果你们是左拖又拖…结果我好说歹说给人家退了，你们没按约定达到我的要求，申请解除合同。黄成成让蔡兴敏跟客服张经理沟通。2019年12月29日，蔡兴敏说：当时你们给我说的这些一样没做到，你告诉我是为什么？黄成成说：你现在这样挑合作毛病，我还能说什么，我也想帮你解决，但是你自己不想做了。2020年1月9日，蔡兴敏通过微信与安居美公司的张宇联系，提出其与安居美公司合作是张宇牵线，现在安居美公司说过的装修样板房、量尺寸、扶持开公司一样都没做，与其对接的张经理辞职后也没有其他人与其联系，要求解除合同。2020年1月11日，蔡兴敏说：你们讲报销来回机票住宿费，开始说签了合同报，现在合同签了那么久你们还没给我报！蔡兴敏与程剑及镇雄金涞莉房地产中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租房居间合同》，约定程剑将一套毛坯房租给蔡兴敏5年，从2019年12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1日，佣金1000元，租金40800元，押金10000元，如有正当理由解除合同赔偿违约金1个月。镇雄金涞莉房地产中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蔡兴敏51800元。此后，程剑在合同上写明：合同已解除、违约金已付。蔡兴敏另提交航班订单、接机交通费账单及住宿订单，费用合计5609元。安居美公司为证明其一直积极履行合同，提交其业务经理张经理与设计师梁美丽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聊天的主要内容是沟通蔡兴敏的设计方案，设计师要求张经理找蔡兴敏尽快确认设计方案好安排时间下单生产，张经理说蔡兴敏改了好几次方案。另查明，一审法院受理多起以安居美公司为被告的合同纠纷，在该多起案件中，原告与安居美公司签署的《合同书》与本案所涉《合同书》，除手写部分内容不同外，其他内容及字体、格式完全相同。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二、蔡兴敏要求解除《合同书》是否成立及后续处理事宜。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从涉案《合同书》及相关证据来看，《合同书》主要约定的是安居美公司将其生产的产品销售给蔡兴敏在指定区域销售，未明确约定由安居美公司将其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许可给蔡兴敏使用，也未约定采用统一的经营模式。故本案所涉合同缺乏特许经营合同所需的必备因素，安居美公司抗辩本案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蔡兴敏与安居美公司三个职员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蔡兴敏要求安居美公司的职员对设计图进行报价，此后安居美公司无任何人对此进行后续跟进，致使蔡兴敏无法下订单。安居美公司亦未依约向蔡兴敏免费配送叁万元产品及开业赠品，指导营销和培训，导致蔡兴敏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蔡兴敏要求解除《合同书》，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涉案《合同书》因安居美公司的责任解除，蔡兴敏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全部订货定金98000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蔡兴敏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违约金及经济损失。由于资金占用利息及经济损失均可以通过违约金得到补偿，一审法院不重复支持。综合考虑涉案《合同书》的性质及履行情况、安居美公司的过错程度及蔡兴敏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在已支持全额退还订货定金的基础上，酌情确定安居美公司向蔡兴敏支付违约金1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解除蔡兴敏与安居美公司于2019年9月22日签订的《合同书》；二、安居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兴敏返还订货定金98000元；三、安居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兴敏支付违约金10000元；四、驳回蔡兴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96元，由蔡兴敏负担1660元，安居美公司负担2336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蔡兴敏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书》并要求安居美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蔡兴敏对设计户型图提出修改异议并就此与安居美公司多次协商，是其享有的合法权利。纵使双方对于《合同书》约定的报销费用以何种方式具体实现存在不同理解，但不影响双方对于设计户型图方案的沟通。安居美公司对于蔡兴敏提出的设计户型图报价请求无安排人员适时跟进，致使蔡兴敏无法下单存在不当。此外，在双方合同解除前，安居美公司亦无履行向蔡兴敏配送产品、指导营销和培训等合同义务，双方亦无产生任何订单交易。蔡兴敏基于对安居美公司履约能力的合理怀疑，以及其在多次提出异议后双方未能及时协调确定解决方案的客观实际，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已交付定金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二，从蔡兴敏提交的证据来看，其为涉案《合同书》的履行做了积极准备并就此产生费用支出。而对于《合同书》的不能继续履行，如上所述，主要原因在于双方对合同履行中出现的问题不能适时达成解决方案，以及安居美公司未能按照承诺履行合同义务存在明显懈怠，主要过错方应当归责于安居美公司。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蔡兴敏的实际支出情况和安居美公司履约不当行为，酌情确定安居美公司承担10000元违约金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安居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元，由上诉人广州安居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林燕贞书记员 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