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义，男，199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黎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文，福建福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华，福建福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敖海平，男，198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付清，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李义因与被上诉人敖海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裁定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敖海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敖海平一审提交的《租房合同》《证明》系虚假证据。《租房合同》《证明》均载明敖海平自2017年3月11日至2020年初期居住在林谷忠位于福州市仓山区××镇××号××房××。李义与敖海平为老乡且有点亲戚关系,平时交往频繁,对敖海平包括居住非常了解,敖海平从来就没有在福州市仓山区××镇××号这个地方居住。在受伤前,敖海平还一直在长乐暂住。为了证明上述事实,2020年7月14日李义的姐姐打电话给房东林谷忠,称找敖海平,林谷忠在电话中就敖海平居住一事茫然不知,其回复称“不知道那个人”。敖海平称在林谷忠家居住近三年,林谷忠作证证明敖海平在他家居住近三年,彼此会不知道名字吗？且《租房合同》也无村委会负责人的签字及电话。二、《司法鉴定意见书》内容存在重大瑕疵,该伤残等级评定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存疑,具体为:敖海平提交2019年的8月14日、8月26日、9月29日、10月11日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查右眼,诊疗记录显示,ＶＯＤ／ＶＯＳ分别为0.15／0.5,20ｃｍ／0.5、0.5／0.4、0.6／1.0。从该复查结果看,在2019年10月11日敖海平右眼视力已有0.6（敖海平本身近视400度左右,也就是说其眼睛受伤前视力也就是0.6左右）,这视力是未矫正的。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2019年10月30日对敖海平进行鉴定,查体右眼矫正视力:0.1,李义询问了南方司法鉴定所、鼎力司法鉴定所等,法医称受伤后的视力会在治疗后慢慢恢复,也就是说视力会越来越好,矫正后的视力会比2019年10月11日的更好。而视力0.1是接近失明,在敖海平视力逐渐好转后，其单独委托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两者合作造假检测出矫正视力0.1,评定十级伤残,损害李义的利益,为此请求二审将此案发回重新,李义在发回重审后启动重新鉴定程序。 敖海平辩称，一、敖海平在二审中给法院寄送的光盘里房东林谷忠已经做出了说明，且敖海平无法确认李小燕的身份，而根据李义提供的录音内容“林谷忠”说的是“不认识，哪个人”而不是“不认识那个人”，且林谷忠对敖海平的租赁事实也在敖海平寄出来的录光盘证据里面已经充分说明；二、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是一家正规的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应当予以认定。 敖海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义赔偿敖海平各项损失147986.32元(①医疗费：13343.32元；②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6天=600元；③营养费：50元/天×60天=3000元；④交通费：576元；⑤护理费：180元/天×6天+90元/天×60天=6480元；⑥误工费：85000元/年÷365天×120天=27945元；⑦残疾赔偿金：2018年福建省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20年×0.1=84242元；⑧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⑨鉴定费18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敖海平、李义系朋友关系，双方均在案外人何军位于长乐区的工厂做工。敖海平自2017年3月起居住在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城南298号的出租房内，李义的经常居住地在福州市仓山区××镇××村××楼××号，且连续居住超过1年。2019年6月15日晚上8点左右，敖海平、李义在长乐区××酒楼聚餐，双方均有饮酒，敖海平及案外人各拉着李义一边手臂准备离开，李义抓着手机挥手碰击到敖海平右眼致其右眼受伤。当晚，敖海平至长乐区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右眼受外伤、右眼眼球破裂、右角膜裂伤，因长乐区医院不具备诊疗条件，敖海平遂乘坐长乐区医院120救护车转院，向长乐区医院缴纳诊疗费、救护车费等617.19元。2019年6月15日23时13分，敖海平于从长乐区医院转院至医大附一医院治疗，入院时为饮酒后状态，麻醉效果差，且耐受性差，故当晚暂不行手术治疗，待6月16日精神状态稳定后行手术治疗。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6月19日敖海平在医大附一医院住院3天，诊断为右眼眼球破裂伤、右眼眼内炎、右眼眼睑裂伤；2019年9月17日至2019年9月20日，敖海平再次在附一医院住院3天。敖海平两次住院门诊费、住院费等共计12666.13元。2019年10月29日，敖海平在东南眼科医院做右眼检查，医疗费为60元。经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鉴定，敖海平的损伤构成两处十级伤残，敖海平的误工期评定为12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缴纳鉴定费1800元。 李义的母亲何国兰为敖海平垫付医疗费6846.85元，李义的父亲李伙根为敖海平垫付医疗费1000元，李义为敖海平垫付医疗费1117.19元，2019年6月16日李义从其母亲何国兰的账户中支取3000元现金给敖海平的配偶官巧珍，李义合计垫付及支付给敖海平11964.0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的确定。李义饮酒后，敖海平与案外人各拉着李义一边手臂准备带其离开，李义抓着手机挥手碰击到敖海平右眼致其右眼受伤，李义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敖海平明知李义饮酒，拉着李义时应当预见到李义可能会存在一定程度的异常行为，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且敖海平因自身饮酒可能导致对身体控制能力下降,规避危险的能力降低,未及时躲避李义的挥手，其自身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规定，可以减轻李义的责任，结合双方过错程度、伤害结果、纠纷过程等全案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李义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 李义辩称其系因敖海平一直拉扯遂出于本能用手进行正当防卫，以抵挡敖海平的袭击。正当防卫,是指当公共利益、他人或本人的人身或其他利益受到不法侵害时,行为人所实施的防卫行为。构成正当防卫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必须是针对实际存在的、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2.具有必要性和紧迫性;3.必须针对不法侵害者本人实施;4.具有保护合法权益的目的性;5.不得超过必要限度。本案中,李义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敖海平有对其实施不法侵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不予认可。李义辩称敖海平因本身饮酒过量重心不稳，不知撞到何物，导致眼部受伤，与其庭审中“我不小心挥到了敖海平的右眼睛，敖海平右眼睛破了、流血了”的陈述相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义辩称活动组织者何军应为本案另一被告，如敖海平放弃对其主张权利，应依法核减其责任份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何军与本案不具有利害关系，对该辩称亦不予采纳。 关于各项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敖海平主张医疗费13343.32元（617.19元+12666.13元+60元），有长乐区医院、医大附一医院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门诊费用清单等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敖海平住院6天，一审法院酌定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住院6天=300元。 3.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敖海平出院医嘱虽未建议加强营养,但考虑到敖海平伤情为右眼眼球破裂伤、右眼眼内炎、右眼眼睑裂伤，且构成十级伤残，经司法鉴定营养期为60日，故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30/天×60天=1800元。 4.交通费。敖海平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因与敖海平就医地点、时间均不相符，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但鉴于敖海平因伤住院、出院及门诊，确需花费一定数额的交通费，一审法院结合当地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200元。 5.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敖海平因案涉事故致右眼眼球破裂伤，构成十级伤残，其确需护理，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护理期经鉴定为60日。敖海平在福州住院，其住院期间护理费应按2019年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年平均工资84374元/年的标准计算，为231元/天（84374元/年÷365天），敖海平主张按180元/天计算，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对于出院后的护理费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定为90元/天，则敖海平的护理费为5940元[180元/天×住院6天+90元/天×（60天-住院6天）]。 6.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中，敖海平自认其在案外人何军位于长乐区的工厂做工，则其应该是有固定收入的，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误工费27945元不予支持。 7.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敖海平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其自2017年3月起居住在福州市仓山区××镇××村城南××号的出租房内，在案外人何军位于长乐区的工厂做工，表明其长期居住城镇且收入亦来源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9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即45620元／年）认定为100364元（45620元／年×20年×11%）。因敖海平仅诉请84242元，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故敖海平的残疾赔偿金为84242元。 8.鉴定费。敖海平主张鉴定费1800元，有正式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敖海平构成两处十级伤残，以及原李义的过错程度等状况，敖海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偏高，一审法院酌定7000元。 综上所述，敖海平的物质损失有：医疗费13343.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200元、护理费5940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107625.32元，李义应承担其中的80%计86100.26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为93100.26，扣除李义已经垫付及向敖海平支付的11964.04元，李义共应赔偿敖海平81136.22元。判决：一、李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敖海平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81136.22元；二、驳回敖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敖海平负担1473元，李义负担1787元。 本院二审期间，李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李小燕与林谷忠通话录音及内容，证明敖海平一审提交的《租房合同》《证明》系虚假伪造；2.敖海平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诊疗记录，证明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重大瑕疵，该伤残等级评定违反真实性、客观性、合法性。敖海平对证据1的合法性有异议，对录音里林谷忠的身份没有异议，但通话内容本身有歧义，录音里面是“不认识，哪个人”而不是“不认识那个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敖海平是为了测试右眼后期是否会萎缩，测试时戴着眼镜，用手挡住左眼前面的视线，并不是完全挡住左眼，用左眼的余光去看，右眼测试是0.6，若完全挡住左眼，那右眼视力只有0.1。敖海平向本院提交一张录像光盘，证明敖海平租住林谷忠房屋是事实，敖海平在一审中提交的《租房合同》《证明》不是虚假证据。李义对该光盘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定录像里面的人是“林谷忠”，对录像陈述内容亦不予确认。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综合论述。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李义自认其与敖海平一起在何军处做事，并表示何军在长乐区开工厂，即敖海平受伤时在长乐区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敖海平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二审中李义申请李小燕出庭作证，拟证明敖海平并未居住在福州市仓山区××镇××号，而李义称李小燕系其姐姐，李小燕仅与林谷忠通话，敖海平对于李小燕与林谷忠通电话并不持异议，故李义申请李小燕出庭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对双方各自提交的录音及录像光盘亦不予采纳。 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作为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其在查体后结合病历资料对敖海平的伤情作出鉴定意见，程序合法。李义对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其在一审中未申请重新鉴定，亦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采信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意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8.4元，由李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玲玲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