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4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乐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尧辰路**东城世家****。法定代表人：许军。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洁琼，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灏，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杰，男，196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江苏融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许军，男，196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洁琼，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灏，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乐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杰、许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9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杰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许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支付凭证、欠条等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仅凭许杰提供的一份错漏百出的《付款明细》，即错误认定许杰对案涉工程垫款金额高迗510余万元，系事实认定有误。《付款明细》仅载明系“许杰付款明细”，乐栩公司未对许杰所谓付款对象、付款用途进行任何确认。结合该明细中，合计金额高达近百万元的所谓付款内容与乐栩公司根本不具有任何关联性，故一审判决仅凭该明细即认定许杰对案涉工程垫款510余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本案《情况说明》与（2016)苏01民终8308号案件中许杰代孙志红主张160万欠条之间的逻辑性，未能查明乐栩公司对许杰现已不存在任何欠款的基本事实,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形下，即错误认定乐栩公司仍尚欠许杰的金额，系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2016)苏01民终8308号案件中，许杰、华桂陵及李敏均出庭发表证言称，除另案160万元以外，许杰与乐栩公司之间再无其他欠款。故可以证明，另案160万元系对乐栩公司与许杰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概括性一揽子结算金额，已包含了本案《情况说明》中所载乐栩公司欠款金额。而（2016)苏01民终8308号案生效判决已支持孙志红的相关主张，乐栩公司也已履行该生效判决内容，故乐栩公司与许杰之间债权债务全部消灭，乐栩公司现对许杰已不存在任何欠款。三、在许杰另案中已自认其与乐栩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欠款，其亦未能对其在本案中的反言行为作出任何合理解释的情形下，一审判决却支持许杰的反言行为，系法律适用错误。出具《情况说明》时，许杰即知晓第三人许军不同意所谓的债权转让，故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未发生转移，即正常的理性人均知晓其债务人对其仍存在欠款。但在出具《情况说明》之后的（2016)苏01民终8308号案庭审中，许杰提供证言称，除另案160万元欠款外，其与乐栩公司之间不再存在其他任何欠款。故许杰也已自认另案160万元系对乐栩公司与许杰双方债权债务最终结算金额。在本案中，许杰对其反言行为竟毫无逻辑不知所云的解释为“基于南京乐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才在孙志红案中称其与南京乐栩公司没有债权债务”的陈述，而一审判决却违反常理地认定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进而支持许杰的反言行为，系法律适用错误。四、一审判决在错误认定乐栩公司所谓欠付许杰金额系40万元左右的基础上，进而要求乐栩公司承担给付许杰58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许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乐栩公司的上诉。许军述称，其同意乐栩公司的上诉意见。许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乐栩公司支付工程款等相关费用58万元及利息（其中，以3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6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19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判令乐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中，许杰变更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乐栩公司支付58万元及利息（其中，以3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6日起；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19日起；均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8日，本院作出（2016）苏01民终8308号民事判决，认定：许杰代表乐栩公司与水利公司签订一份《梅子洲夹江侧江堤工程备土合同》，后乐栩公司委托许杰进行现场管理，并由许杰筹措支付工程相关费用。在该案一审（即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商初字第589号）审理过程中，许杰出庭作证称（作证时间为2015年12月23日）：2013年开始到乐栩公司，当时，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李敏；因公司缺资金，所有费用都由许杰拿钱运作……；现在和乐栩公司没有其他欠款了。该案中，华桂陵出庭作证称：许杰负责乐栩公司大概是从2013年6、7月份搞水利公司的工程时开始的；承接案涉工程时，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李敏，但公司账上没钱；因李敏家中有事，便喊许杰帮忙垫资做业务；在案涉工程中，许杰垫了400多万元……；除了孙志红的160万元，乐栩公司不欠许杰其他款项了；给刘仙胜、许骏的钱，是许杰让付的，但不清楚为何付给他们。李敏出庭作证称：涉案工程由乐栩公司承揽，许杰只是代管；缺钱就问许杰借，借钱的形式是许杰向外付款，前期费用都是许杰在支付。一审法院另查明，许杰陈述，为乐栩公司垫付5100899元，并提供乐栩公司盖章的《许杰付款明细》（一）（二）为证。对此，乐栩公司不予认可，并称，许杰未能提供账册或付款凭证；华桂陵（系乐栩公司财务人员）持有公司保险柜钥匙，盗用公章，并自行盖章，故乐栩公司不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乐栩公司称已向许杰给付503万元，还向孙志红给付160万元。对此，许杰认可收到471万元（其中，包含孙志红的160万元），并称：2013年7月25日、8月2日，分别转给刘仙胜的35万元、67万元，2013年10月22日转给许俊的60万元，均与其无关。此外，许杰否认收到2014年4月30日的30万元，认为乐栩公司还欠其40万元左右。乐栩公司未能提供2014年4月30日向许杰转款30万元的凭证。乐栩公司另提交华桂陵、皇甫金莲于2017年6月15日的出具一份《证明》，用于证明：乐栩公司系经许杰同意，向许骏转款60万元。许杰对此不予认可，并称该二人与乐栩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应采信其证言。此外，乐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向刘仙胜所转的102万元系根据许杰的指示。一审法院还查明，2014年，华桂陵手写了一份《情况说明》，并由乐栩公司盖章，载明：经许军、许杰、李敏对账，许杰前期垫付的工程款，不再从乐栩公司拿取；许杰欠许军的钱，由乐栩公司直接支付许军。一审庭审中，许杰称：2013年，李敏是乐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乐栩公司承接水利公司的江心洲项目；因公司没有钱，就找到许杰，让许杰出钱负责项目；当时，许杰向孙志红借款160万元，向许军借款58万元；2013年底、2014年初，工程结束，但水利公司的钱还没打过来。后许军要求接管公司，许杰就说要走了，与乐栩公司对账，垫付了510万元左右（含上述两笔借款）；向许军要借条，他说水利公司的钱没来；2014年9月，找许军要借条，发生了肢体冲突，他说水利公司的钱还没有过来，找不到借条；当时，李敏说不要再和许军吵了，反正公司认这个账，就喊华桂陵写了一份《情况说明》，并盖章；当天，许军在楼下，不在现场。对此，乐栩公司不予认可，并称：双方发生肢体冲突是因为许杰想将债务转让给乐栩公司，许军作为法定代表人、债权人不同意，故未归还借条；2014年，许杰已知晓乐栩公司、许军不同意债务转让事宜，但其在2016年孙志红案中作为证人出庭，明确与乐栩公司再无债权债务纠纷，足以表明双方的账目已结清；该《情况说明》所载明的乐栩公司欠许杰的钱，实际上是李敏的欠款。对此，许杰不予认可，并称孙志红案已对此作出认定。经一审法院询问，许杰称，基于乐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才在孙志红案中称其与乐栩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各方一致确认，上述《情况说明》中载明的“许杰欠许军的钱”，就是许杰向许军所借的58万元。2017年8月21日，许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许杰归还借款63万元、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许杰辩称，58万元借款已由乐栩公司代偿，故不欠许军债务，并提供前述《情况说明》为证，但许军不予认可。2017年8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105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判令许杰归还许军借款本金58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其中，38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3年10月16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20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3年11月1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该案审理过程中，华桂陵出庭作证称：许杰向许军借款用于在乐栩公司承包的工程中垫资；涉案《情况说明》是华桂陵写的，当时许杰、李敏也在场，但许军不在场；许军不清楚该《情况说明》，不知道盖章的事；公章由华桂陵保管，当时公司实际负责人是李敏；该《情况说明》是2014年出具的，经过许杰、李敏的对账；当时，许杰要求在《情况说明》上盖章，李敏同意，便由华桂陵盖章。后许杰不服该案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7年12月28日，本院作出（2017）苏01民终9151号民事判决，认为无证据证实许军曾同意并认可由乐栩公司代许杰清偿其所欠许军借款债务，亦无证据证实许杰所欠许军借款债务已由乐栩公司代偿完毕，故驳回许杰的上诉请求，维持该案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情况说明》具有债务转移协议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许军没有参与该《情况说明》的形成，且不知情，亦以另案诉讼的方式向许杰主张借款债权，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未同意该债务转移，即该债务转移对许军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李敏当时是乐栩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并让华桂陵盖章，故一审法院认定许杰有理由相信李敏有权代表乐栩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因该《情况说明》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情况说明应在许杰、南京乐栩公司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并对乐栩公司“实际上是李敏的欠款”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许杰曾就涉案工程为乐栩公司垫付款项。虽然乐栩公司不认可许杰所述的垫付数额，但根据其在《许杰付款明细》（一）（二）上盖章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应视为其对许杰垫付数额的确认，并对其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因乐栩公司未能就2014年4月30日向许杰转款30万元，以及根据许杰的指示，向许俊、刘仙胜转款162万元予以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等款项不是乐栩公司付给许杰的款项，并认定其还欠许杰40万元左右。根据华桂陵的证人证言，可以确认在出具《情况说明》时，李敏已代表乐栩公司与许杰对账，并确认尚有未返还的垫付款。因二者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许杰“出具《情况说明》时，乐栩公司还欠40万元左右”的意见，依法予以支持。虽然许杰在孙志红案中陈述“现在和乐栩公司没有其他欠款了”，但该陈述发生在2015年，晚于2014年出具的《情况说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基于乐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才在孙志红案中称其与乐栩公司没有债权债务”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应依法予以支持。因各方一致确认《情况说明》中载明的“许杰欠许军的钱”就是许杰向许军所借的58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乐栩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时的本意就是用其欠付许杰的40万元左右的垫付款，帮助许杰偿还欠付许军的58万元借款及利息。因许杰对乐栩公司代为偿还债务持有合理期待，故一审法院认定在许军不同意该债务转移的情况下，乐栩公司应主动向许杰归还垫付款。但是，乐栩公司未履行该义务，故其应向许杰承担相应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乐栩公司应给付许杰58万元，并酌定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因许军、许杰约定的利率，并不必然适用于乐栩公司未履行代偿义务时的情形，且双方亦未就此作出约定，故一审法院对许杰主张按一审法院（2017）苏0105民初3273号民事判决计算上述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并认定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乐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许杰给付58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二、驳回许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乐栩公司负担。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法庭询问许杰，乐栩公司有无结清与其款项，尚欠多少。许杰回复，没有结清，按对账来说，尚欠40万元左右，但是乐栩公司出具承诺书，应当按照其与许军的判决书为准，是58万元。乐栩公司则陈述，双方从未进行对账结算，其申请许杰提交所称的乐栩公司的全部付款账目，双方进行对账结算。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以及本院庭审笔录在案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乐栩公司是否欠付许杰款项以及欠付款项的数额。本院认为，加盖有乐栩公司印章的《许杰付款明细》中载明的款项为5100899元，乐栩公司虽称其已向许杰支付503万元，另支付孙志红160万元，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已结算完毕。但许杰对于乐栩公司提交的503万元付款凭据中显示的乐栩公司向刘仙胜转账的35万元、67万元以及向许俊转账的60万元并不认可，乐栩公司虽主张上述款项系在许杰的授意下支付，亦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因此，乐栩公司加盖印章确认的《许杰垫付款明细》所载明的款项扣除许杰认可的乐栩公司已付款后，仍剩余390899元款项，对于该390899元款项，乐栩公司截至本案二审期间，仍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实际向许杰支付完毕，在此情况下，应认定乐栩公司仍欠付许杰390899元。许杰在本案中亦自认，按对账来说，乐栩公司尚欠其40万元左右，符合上述计算得出的390899元余款。但许杰在本案中以另案判决结果，即其应向许军支付58万元及相应利息为由，在本案中主张乐栩公司向其支付58万元及相应利息。对此，本院认为，1.根据乐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乐栩公司系不再将欠付许杰垫付的工程款直接向许杰支付而用于冲抵许杰欠许军的欠款，其中并无乐栩公司支付超出欠付许杰垫付工程款的数额给许军的表述；2.根据许杰在本案中的自认，其向孙志红借的160万元以及向许军借的58万元均包含在其垫付乐栩公司的5100899元之中，而如前所述，按5100899元减去许杰认可的乐栩公司已还款计算，余额仅剩390899元，乐栩公司在向许杰支付该390899元后，对许杰包含该58万元的5100899元垫付款应已清偿完毕。因此，许杰以其被另案判决向许军支付58万元及相应利息为由，要求乐栩公司向其支付58万元及相应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乐栩公司应向许杰支付390899元。综上，乐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95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95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乐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许杰给付390899元，并支付利息（以390899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三、驳回南京乐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许杰负担2437元，由南京乐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1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南京乐栩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163元，许杰负担24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伟审判员  王路审判员  龚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高礼慧书记员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