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1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随州市曾都区迎宾大道客运东站旁香山怡景小区。负责人：汪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军伟，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汉军，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媛，湖北季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因与被上诉人李汉军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20）鄂1303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诉讼费用由李汉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外人周仕敏仅向第三者赔偿59.5万元，原审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721872.56元超出实际赔偿金额；2、原审认定“受害人家属将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受让给了李汉军”，并引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李汉军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系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被上诉人仅需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即可认定已履行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商业险不负赔偿责任；4、原审认定案涉保险合同的签名系代签没有依据，即便系代签，被上诉人已缴纳保险费，应视为其对代签的追认，且保险合同是否签字系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认定标准，而本案上诉人仅需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5、案涉保险合同约定“驾驶人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条款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6、受害人何立家系农村户籍，原审按城镇标准计算证据不足；7、被保险人和第三者就赔偿责任达成协议的，上诉人有权就保险责任范围及赔偿金额重新核定，本案中，上诉人对赔偿金额约为332332元，超出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李汉军辩称，1、答辩人之妻周仕敏向案涉交通事故受害人家属所支付的赔偿金应视为答辩人已向第三者进行了赔偿；2、案涉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家属应当认定为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且答辩人已从受害人家属处获得保险金请求权；3、答辩人未在案涉保险合同上签字确认，亦未获取上诉人对免赔条款的解释和说明，且答辩人在案涉交通事故中不存在逃逸行为；4、案涉交通事故受害人何立家生前经营面点小食，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其损失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审以此计算其实际损失向答辩人支付保险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平安财险赔偿经济损失609989.34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6日，李汉军驾驶鄂Ｆ×××**号小型越野客车，沿交通大道由北往南行驶，15时55分许，当车行驶至随州市××新区交通大道××河镇孙畈路口时路段时，与同向前方何立家无证驾驶随Z10629号三轮电动车（载徐梓琪、徐芓珊）发生追尾相撞，相撞后随Z10629号三轮电动车继续前行，又与停在路边的李春芳无号牌两轮电动车相撞，造成何立家、徐梓琪、徐芓珊受伤及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何立家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初次认定，李汉军驾车逃逸现场，负事故全部责任，李汉军收到该认定后申请复核，后随州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7日作出随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000066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作出的第4213011201900000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基本事实较清，“逃逸”证据不足。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七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撤销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作出的第42130112019000004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9年8月14日，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又重新作出第42130112019000004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将李汉军由“弃车逃逸”改为“离开现场”。李汉军妻子周仕敏在其被羁押期间，代其向死者和伤者垫付医疗费等费用共计59.5万元，死者家属后向李汉军出具刑事谅解书，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鄂曾都检刑不诉〔2019〕40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李汉军酌定不起诉。2019年6月17日，死者何立家的家属出具声明一份，内容为：一、鉴于李汉军在此次事故发生后，各方面表现积极，充分得到亲属们的体谅，为此做出多方谅解，请求各部门对李汉军宽大处理，不予追诉；二、对于李汉军车辆保险，李汉军自己进行赔偿了，由保险公司直接将赔偿款支付给李汉军个人账户，保险公司赔付多少，声明人均无异议，全部归李汉军所有，与声明人无关。李汉军诉至法院，要求平安财险扣除已支付的111883.22后，另行支付赔款609989.34元。另查明，2019年3月28日，平安财险向李汉军签发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约定：“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限额为12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9年3月29日零时起至2019年3月28日24时止”，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又查明，何立家生前与其丈夫在随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街道经营面食摊位。何立家及伤者医疗费为2492.06元，何立家死亡赔偿金为34455元×20年=689100元，何立家丧葬费为60561元÷2=30280.5元。上述三项合计721872.56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汉军之妻周仕敏于2019年6月20日与受害人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受害人家属向李汉军出具由其向保险公司索赔的声明，以及案涉保险合同，均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李汉军已对受害人损失进行了赔偿，受害人家属将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通过声明的方式受让给李汉军。现李汉军诉请追回赔偿款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保险人即平安财险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予以理赔。李汉军未在案涉保险合同上签字，签名系平安财险工作人员代签，既未解释保险条款内容，又未送达保险条款，该条款对李汉军没有约束力。案涉保单约定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限额为122000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故平安财险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限额内予以理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赔偿李汉军经济损失721872.56元，除己付111883.22元外，尚欠609989.3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计49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中被保险人李汉军实际向第三者（含死者何立家及伤者）垫付医疗费及各项赔偿费用共计59.5万元，并由第三者家属声明“对于李汉军车辆保险，李汉军自己进行赔偿了，由保险公司直接将赔偿款支付给李汉军个人账户，保险公司赔付多少，声明人均无异议，全部归李汉军所有，与声明人无关”，该声明合法有效，故李汉军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固定为59.5万元，保险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依法以59.5万元为限；平安财险的该项上诉请求能够成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李汉军作为案涉合同的被保险人，具有保险金请求权，其在向第三者赔偿后，可依法向平安财险主张权利，原审认定其有索赔权利且由平安财险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平安财险主张李汉军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系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免责条款，其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应予免责，因随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四大队第42130112019000004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将李汉军由“弃车逃逸”改为“离开现场”，故李汉军不构成法律法规禁止的逃逸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不构成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下，平安财险对其主张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主张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平安财险主张第三者何立家系农村户口，按城镇标准计算不当，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五、案涉交通事故第三者总损失为：何立家及伤者医疗费为2492.06元、何立家死亡赔偿金为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丧葬费30280.5元（60561元÷2），以上合计721872.56元，因被保险人李汉军和第三者已就赔偿责任达成协议，赔偿金额固定为59.5万元，该金额未超过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责任范围，故本院核定平安财险在案涉交通事故中的赔偿责任为59.5万元，扣减交强险项下已赔偿的111883.22元后，下余应向李汉军支付483116.78元。综上所述，人财保随州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20）鄂1303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赔付李汉军各项损失合计483116.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驳回李汉军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合计14850元，由李汉军负担3089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17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亘审判员 张 欢审判员 吕丹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宁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