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南市区伊利达农药推广中心，住所地保定市莲池区利民街**-18。 法定代表人：伊文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向雷，河北厚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延宗，河北厚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三，男，住保定市清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刚，河北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园园，河北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市南市区伊利达农药推广中心（以下简称伊利达农药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王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民初2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利达农药中心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将不具备法定证据形式的“现场鉴定书”认定为合法有效的鉴定报告，并作为认定损失数额的唯一依据和因果关系的关键证据，明显错误。该“现场鉴定书”委托形式不符合法定形式，并非有资质鉴定机构和人员作出，鉴定组成人员不符合法律规定， 2 缺乏必备实验过程、参照依据等详细说明，无论从鉴定主体、形式、内容上均不具备法定鉴定意见的要件，不能证明莲藕减产和喷洒农药行为的因果关系及损失后果。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更不能证明该后果与上诉人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损失数额的认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果关系认定上，据王三自述鉴定与喷药时间间隔三个月，期间可能发生气候、病虫害、肥料等很多减产因素，视频中莲藕叶子印证是病害导致，不能证明其间唯一因果关系。根据清苑区当天天气情况，风向相反，不可能逆风飘移，且无人机操作手具有相应资质，作业规程规范，农药飘移不可能影响到150亩之广的面积。莲藕地与玉米地间隔有水渠、树木、道路，距离35米，加上退让十余米，当时逆风风向，农药不可能飘移到被上诉人地上造成损害。一审法院所依据价格鉴定明显违法，未提供鉴定依据且价格与市场价格相差甚远，不合常理，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庭审中补充上诉意见：一、无人机操作正常、药物无偏移，当事人没有看到和听到有他人阻拦更没有得到沈照霞停止操作的指示，无人机喷洒农药是应沈照霞邀约且事先约定帮忙不收费用，出现后果当事人不负责。二、《现场鉴定书》无法律依据、科学依据、专业水准，不可信。对未发生药害的莲藕地作现场鉴定是荒谬的，专家鉴定应当事双方都在场，对双方询问了解事实才能做鉴定，鉴定结果都是沈照霞单方陈述并无据臆断、经济利益驱使下完成，鉴定人未作科学说明、对比参照、核实数字，对飘移性药害特点不了解，未提醒当事人做农药残留鉴定，不懂莲藕生长习性。三、鉴定过程主观臆断凭空捏造，并无真凭实据和科学方法及用药实践、科学理论做支撑。视频显示，沈照霞已赔付与一审村委会证明相违背，村委会做假证；专家未进入藕地直接判定赔偿极不负责；贾海民说不符合飘移性药害典型症状；指认最严重的地块时已进入藕地四五十米，不符合飘移性药害由近及远越来越轻的症状；贾海民说风向往西刮它怕什么呀；为受害面积让王三说感觉有多大，贾海民说就按这个数；一直未看到未受药害的好藕地采藕，所谓的正常莲藕和他装的小藕从何而来；从进入到走出莲藕地，三位专家并未就是否药害作出明确肯定的结论。四、鉴定数据严重造假。鉴定人没有严格按照农作物田间产量测定方法及规定，认定的面积都是当事人空口叙述，并无实际测量，损失率凭空想象；按照王三提供的图显示莲藕地与沈照霞玉米地相邻48亩，何来150亩，数据严重造假。五、鉴定的莲藕出现的干枯大小等都是进入采收期的正常表现，不是药害所致。视频中莲藕大小正常，并非药害所致；莲藕9、10月份进入采收期，干枯死亡是正常表现，保定不同地点10月份莲藕这一时期的症状表现与视频中相同；提交本地区同期多处莲藕茎叶生长状况与光盘资料表现一致，证明并非药害，而是正常表现。 王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1.案发当天上诉人雇佣的无人机操作人员违反操作规程，在有大风的情况下仍然在高处喷洒农药，超出无人机喷洒农药高度，经多人劝阻和制止，仍继续喷洒，导致药物继续飘移，致使被上诉人150亩藕田受损，虽然当日显示是1-2级风，不排除也不影响局部有大风，因为天气预报显示的是清苑区整体，不管是风口还是局部，风向与整体1-2级有差异属常识。2.农作物生长和收获具有时令性和季节性，被上诉人藕田受损后，与上诉人及案外人沈照霞多次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多方咨询没有找到相应的鉴定机构，因为农作物损害鉴定机构极少，被上诉人找到了植保所及农业科学研究所三位具有高级职称的专家对藕田受损进行了鉴定，该鉴定结论客观公正。3.上诉状中所列植物保护条例31条只适用于政府调解过程，不适用于诉讼过程，一审时上诉人未对现场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4.经保定市莲池区物价局鉴定中心鉴定，确定了被上诉人所受损失的金额。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形成完整证据链，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赔偿32万元。 王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伊利达农药中心赔偿王三各项经济损失32万元；2.诉讼费用由伊利达农药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0日，王三的地邻沈照霞为其种植的玉米地喷酒玉米除草剂，伊利达农药中心承揽了该项飞防作业，由伊利达农药中心工作人员操作无人机实施。因风向原因不具备喷洒条件，但伊利达农药中心未听取王三劝阻，执意继续喷洒除草剂，导致除草剂飘移，致使王三莲藕地中的150亩莲藕发生除草剂飘移药害受损，给王三造成经济损失。以上事实有王三提交的证人冯某、贾某、王某三人的证人证言，保定市清苑区孙村大侯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材料予以证实。另查明，王三提交农作物植保事故田间现场鉴定书一份，鉴定时间2019年10月10日，鉴定结论为该地块莲藕药害特征系玉米除草剂飘移造成；受除草剂药害的150亩减产64.08%，折算减少莲藕产量168204公斤。保定市莲池区物价局价格认定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中，证实王三损失的168204公斤莲藕价值32151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三诉称种植的150亩莲藕田受损系伊利达农药中心使用无人机对玉米地喷酒玉米除草剂导致药剂飘洒所致，并提供了农作物受损与伊利达农药中心喷洒除草剂存在因果关系及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鉴定报告。王三出具的鉴定报告意见合法有效，能够证实王三莲藕田的损失与无人机喷洒除草剂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以及王三的实际受损情况。伊利达农药中心在使用无人机喷洒药剂时没有完全注意操作环境，未考虑当天的风向等影 响，未听取王三劝阻，给王三的莲藕田造成了经济损失，王三的经济损失与伊利达农药中心的喷洒行为之间存在因果联系，伊利达农药中心的不当行为导致了王三损害结果的发生，伊利达农药中心存在明显过错，是造成此纠纷的直接原因。王三要求伊利达农药中心给付32万元的赔偿款，其主张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支持。伊利达农药中心的辩称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理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一百一十七条、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保定市南市区伊利达农药推广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三赔偿款32万元。如被告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保定市南市区伊利达农药推广中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伊利达农药中心提交证据：1.涉案地块的平面图和照片两页，证明沈照霞的玉米地与王三的莲藕地距离较远，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所谓受损面积严重造假；2.网上查询的相关天气预报，证明风向是东北风，药物不会更飘移到王三的莲藕地，风力时速是一到二级，不具备飘移条件；3.无人机操作人翟玉涛的书面证言及翟玉涛无人机驾驶资格证复印件，证明无人机操作规范，气候条件符合操作，无其他人阻扰；4.书籍《莲藕绿色高效生产问答》的封面及第52、53页，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中莲藕大小对比不能说明有药害问题，所提供的莲藕大小都在莲藕生长正常范围内；5.同期异地莲藕茎叶的症状的照片7页，证明莲藕的茎叶进入9-10月采收期的正常表现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视 频中莲藕茎叶表现一致，完全是莲藕茎叶生长的正常现象；6.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光盘摘要情况说明，证明大侯村村委会明显做假证，鉴定人、冯某等人做假证，案件事实纯属捏造，不可采信。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不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是清苑区的天气预报，且不是官网天气预报，更不是涉案场地或大侯村天气预报，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相悖，多证人证词中表述上诉人施工作业时有大风，仍然在高空四五米喷洒农药，对翟玉涛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翟玉涛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为了逃避个人责任，有可能提供不真实证言，本案中如不是多人拦阻和沈照霞劝阻，被上诉人当时可能报案，上诉人及翟玉涛可构成刑事责任，案发后，被上诉人扣留了上诉人的无人机等设施，后来在村委会及多人调和下才将无人机和设施返还给上诉人，当时上诉人承诺赔偿被上诉人；对翟玉涛资质不认可，是航空运动协会发的证书，且没有原件，不是喷洒农药的无人机资格；对证据4关联性不认可，因为专家鉴定时参照了没有受损的同块土地莲藕生长情况，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中可看出受损的和未受损的莲藕茎叶有明显区别；对证据5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茎叶生长从表面看是一样的，拍摄时间是2020年10月7曰，案发是2019年；对证据6视频摘要，第1点视频中沈照霞说已赔偿王三，不是事实，王三和沈照霞多次协商未果，专家现场鉴定是王三和沈照霞共同申请的，鉴定出结果后沈照霞自称没有赔偿能力，拒绝赔付，被上诉人才向法院起诉；对第2点，据了解，在尖叶农田里喷洒灭草剂必须要喷洒对尖叶农作物没有任何影响对圆叶杂草具有特效除草效果的灭草剂，本案中玉米是尖叶，藕是圆叶，藕的叶子非常大，吸收农药面积也大，所以上诉人违反操作规程，高空喷洒农药是致使被上诉人的藕田直接受损的原因；对视频摘要第3点，是上诉人断章取义；第4点 说的是没有受损的莲藕长得壮；第5点是说莲藕受损太厉害了；第6-8点，都能证莲藕受损；第9点风向往西刮，上诉人是断章取义，不能确定只有一个风向；第10-13点是上诉人断章取义；对上诉人提交的视频摘要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王三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交的涉案地块平面图和照片两页，与其证明目的缺乏关联性，平面图与照片即便属实，亦不能反证藕田并未因药害受损的证明目的；网上查询的天气预报无法证明事发时特定地域的风向和风力；无人机操作人翟玉涛的操作是否规范本身就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因此其与案件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其书面证言无据佐证，不予采信；翟玉涛无人机驾驶资格证系复印件，且仅有驾驶资格证亦不能必然证明事发时其操作规范；书籍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事发区域藕田是否因药害受损减产，系与同一地块中正常生长的莲藕对比而来，以书籍内容定案缺乏针对性和关联性；异地莲藕照片用以证明案涉藕田中莲藕茎叶生长正常缺乏科学性；视频光盘摘要情况说明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其性质属于当事人陈述或质证意见，不属于证据范围。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伊利达农药中心上诉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农作物植保事故田间现场鉴定书》等证据提出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王三起诉主张损害赔偿权利，其提交了《农作物植保事故田间现场鉴定书》等证据对其损害后果、 8 因果关系等侵权责任要件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农作物植保事故田间现场鉴定书》系被上诉人王三与案外人沈照霞共同申请鉴定，由植物保护专业研究员、农业技术推广研究员和农学博士三人组成的鉴定组经过“向种植户了解栽培管理以及药害发生的过程等情况，对指定地块进行随机取样。对莲藕地、玉米地田间长势、受损害后的表现以及实地检测产量进行田间鉴定”，作出“所调查地块的莲藕田药害特征系玉米除草剂飘移造成”以及受药害地块减产产量的鉴定结论，该鉴定书并由三位专家签名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专家现场鉴定书的证据效力虽低于人民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结论，但仍具有证据效力。上诉人伊利达农药中心对被上诉人的证据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充分反证，其对于藕田症状的解读多为主观判断，缺乏科学依据及证据支持，故其对于自己的抗辩主张尚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依据被上诉人举证认定案件事实，符合认证规则，并无不当。上诉人伊利达农药中心主张无人机喷洒操作规范，既无证据证实，亦与造成被上诉人藕田药害的损害事实不符，且已超出核准经营范围，故对此抗辩不予采信。上诉人另称喷洒当日风向风力不会造成农药飘移；根据常识，局部区域出现短时风向风力变化亦属正常，故上诉人提交的清苑区全区天气情况不能证明事发区域必然为固定风向风力，亦不足以否定药物飘移的事实。此外，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的价格不合常理，但其并未提交证据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保定市莲池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认定结论书》加以反驳，故该项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理据，不能成立。庭审中上诉人补充理由称其为沈照霞义务帮工并约定不承担后果，上诉人与沈照霞之间如有约定，其效力仅及于缔约双方，本案系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与沈照霞的法律关系可另行解决。 9 综上所述，上诉人伊利达农药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上诉人保定市南市区伊利达农药推广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丽芳 审 判 员 于纪芳 审 判 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张 露 书 记 员 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