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2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丽，女，1982年2月21日出生，壮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现居住地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秀武，男，1984年6月22日出生，壮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及现居住地广西河池市宜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池市宜州区中医医院，住所地：广西河池市宜州区庆远镇九龙路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2814996111029D。 法定代表人：罗建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荣，该院纠纷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理增，广西行政经济法律咨询服务中心宜州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吉丽、唐秀武因与被上诉人河池市宜州区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281民初1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丽、唐秀武上诉请求：一、撤销宜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281民初1228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吉丽支付孕期唐氏筛查等检查费、住院医疗费等共6437.84元；支付患儿出生后至2018年3月1 日治疗唐氏综合症及该症引起低免疫力其他疾病的费用共13499.04元，2018年3月1日后患儿因唐氏综合症或该症引发的疾病治疗费用实报实销；支付患儿出生后十年内的护理费361570元；支付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411506.88元。三、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不应以鉴代审。患儿自出生被确认为唐氏综合症低智力儿，智力残疾等级为二级，虽系其先天自身发育造成，但其的出生是可以避免的。正因被上诉人未尽告知义务才导致这一情况。鉴定结果确认被上诉人对此事件的过错参与度为25%，但未综合全案将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问题考虑进去。二、被上诉人应全额赔偿上诉人吉丽的住院医疗费及唐氏筛查等检查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吉丽提供的医疗服务是孕期产前检查，而产前检查的结果直接影响健康胎儿的出生率，产前检查过程中对胎儿畸形的及时筛查并告知是产妇及家属与院方建立医疗服务合同中医方最主要的义务。三、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应一并加进护理费等费用中，再以25%的比例计算，应列为独立的赔偿部分。四、一审判决每日护理费50元不合理，应参照《广西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护理行业)工资标准计算。 河池市宜州区中医医院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吉丽、唐秀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吉丽孕期唐氏筛查等检查费、住院医疗费等共6437.84元；二、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患儿出生后至2018年3月1日止治疗唐氏综合症及该症引起低免疫力其他疾病的费用共13499.04元，2018年3月1日后患儿因唐氏综合症或该症引发的疾病治疗费用实报实销；三、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患儿出生后十年内的护理费361570元，十年后按当年广西区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护理行业）工资标准计算；四、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五、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吉丽、唐秀武系夫妻关系。原告吉丽于2016年5月17日至2016年5月24日因早孕到被告处住院治疗，被告诊断其为：1.先兆流产；2.宫内早孕；3.不良孕产史；原告为此花去医疗费2915.04元。2016年7月4日，原告吉丽按被告的要求到被告处听《保健手册的使用》课程，被告为其发放《广西孕产妇保健手册》。2016年7月24日，原告吉丽到被告处进行唐氏综合征产前筛查，检验结果为唐氏综合征风险率为1／327，呈低风险，建议动态观察，被告将该结果记入《广西孕产妇保健手册》，原告支付医疗费45元。在《广西孕产妇保健手册》中，除内页第一页的“孕妇姓名”处为原告吉丽签名外，该手册中的其他“孕妇签名”处的签名均为被告的医务人员代签。2016年12月1日，原告吉丽在被告处剖宫产下一男婴，现取名为唐诣博。唐诣博出生后，在被告处住院治疗至2016年12月6日，被告诊断为：1.早产大于胎龄儿；2.新生儿窒息；3.21－三体综合征？4.湿疹；5.新生儿高胆红素血症；6.血小板减少症；7.动脉导管未闭；8.卵圆孔未闭？小房缺？9.腹股沟疝？原告为此支付医疗费4926.55元。2016年12月5日，被告采集唐诣博的血液送至南宁金域医学检验所做外周血染色体核型分析，2016年12月21日获得分析报告，结果为：此核型符合唐氏综合征核型，确诊了唐诣博为唐氏综合征患儿。2016年12月11日至2016年12月14日，原告将唐诣博送到被告处住院治疗4天，被告诊断其病情为：1.病理性黄疸；2.血小板减少症；3.21－三体综合征？4.新生儿贫血，原告花去医疗费2667.14元。2017年3月12日至2017年3月17日，唐诣博因支气管肺炎、唐氏综合症、维生素D缺乏症到宜州区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5天，花去医疗费1966.94元。2017年4月5日至2017年4月15，唐诣博因支气管肺炎、唐氏综合症、先天性心脏病、肝功能异常到宜州区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10天，花去医疗费5791.53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河池市宜州区中医医院为吉丽所作的唐氏综合征产前筛查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行为，该过错行为与患儿唐氏综合征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果因果关 系成立，参与度是多少？”进行司法鉴定，该院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医院在唐氏筛查风险度为低危后，未予结合孕育史、临界高龄等因素，综合分析评估风险及未履行风险知情告知，未予以排出性进一步的相关检查或嘱其至上级医院排除及确诊性的检查。未尽到相应应尽的义务及谨慎注意义务而存在过错。医院诊疗行为的过错与孕妇吉丽是否终止妊娠的选择构成因果关系，与胎儿患唐氏综合症无因果关系，考虑到孕妇存在自身客观因素，故建议过错参与度为25%。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的过错参与度应该是多少；2.原告请求相关费用是否过高。 一、关于过错参与度的问题。首先，唐氏综合症属于一种先天性遗传疾病，其产生与染色体基因变异有关，与相关诊疗行为并无关系，而且不管是唐氏筛查还是进一步的诊疗穿刺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准确率，故唐氏综合症婴儿的出生主要还是归责客观原因。其次，唐氏综合症为一种遗传性疾病，其在婴儿出生之前可以通过唐氏筛查初步查明出现唐氏综合症风险等级。其中1/270为临界风险值，风险值高于1/270的为高危风险，应该进行进一步的产前诊断。另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母婴保健管理办法》规定，多次不明原因的流产、死胎、死产及35岁以上的高龄产妇应进行进一步的产前诊断，本案中吉丽存在两次不明原因的流产，预产年龄34.9岁，且唐氏筛查风险值为1／327，接近高风险值，以上数据单项虽不构成需进行产前诊断的必要条件，但三项均非常接近临界值，其风险大增，如经验丰富之筛查人员应告知孕妇进行进一步的诊断，让原告具备自主选择权，但中医院进行产前筛查的相关人员并未告知原告进行产前诊断，对唐氏综合症婴儿的出生有一定的过错，鉴定结论认定其过错参与度为25%合理，该院予以采信。 二、关于原告的损失问题。原告诉请的损失包括：1.吉丽住院费、筛查费6437.84元；2.患儿出生后医药费13499.04元；3.患儿十年护理费361570元。第一、吉丽住院费、筛查费的发生与医院的诊疗过错无关，其费用应由其自然承担；第二、患儿出生后产生的医药费13499.04元，其产生 与唐氏综合症婴儿免疫力低下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该院酌情认定其比例为百分之七十9449元，至于之后的医药费用，因其尚未发生，无法判定是否与唐氏综合症有关，该院不予支持；第三、唐氏综合症患儿因智力低下，其需要父母更多的精力进行护理，原告请求护理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现场观察患儿健康情况确定所需护理等级及参照本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该院酌情认定护理费为每天50元，护理期限为10年。第四、唐氏综合症患儿的出生，作为其父母必须长期面对子女的缺陷，承受巨大的精神痛苦和生活压力，其理应获得赔偿，该院酌情认定损失数额为40000元。第五、被告过错诊疗行为造成原告相关损失，根据其过错参与程度，其应赔偿原告损失数额为：（9449元+50元×365天×10年+40000元）×25%=57987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池市宜州区中医医院赔偿原告吉丽、唐秀武各项损失57987元；二、驳回原告吉丽、唐秀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是，医方是否应当承担更多的责任比例，以及原审对赔偿数额的确定是否准确的问题。 上诉人以医方存在过错为由主张医方承担更多的责任比例，主张法院不应以鉴定结果来确定责任比例。但是，患者一方生病并非医方的过错所致，医方的过错仅是未尽到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本案不能苛求医方对唐氏综合症婴儿的出生承担全部的责任。在多因一果的情形下，需要对两方面原因的原因力大小作出比较和评判。而这必然会涉及相应的医学专业知识。法院需要借助鉴定机构的专业鉴定人员对此问题作出解答。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采信鉴定意见并据以作出裁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不采信鉴定机构意见、由医方承担更多责任比例的主张不予采信。 赔偿数额方面。原审认定，吉丽孕期住院费、筛查费的发生与医院的诊 疗过错无关，其费用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吉丽孕期的住院费用和唐氏综合症有关，孕期筛查的结果亦不能直接得出胎儿有唐氏综合症的结论。而医方的过错主要是对筛查报告中接近临界值的数据重视不够、处理不当。故原审的这一认定符合情理，本院予以维持。患儿出生后已经产生的医药费13499.04元，原审酌情认定其中9449元与唐氏综合症有关。对此，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患儿往后的医药费用，因其尚未发生，原审暂不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权利。护理费方面，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桂高法网传[2020]86号《关于适用〈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通知》及桂高法会[2020]8号《关于印发〈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通知》精神，本案的护理费应按每天120元计算。计算的期限为十年。原审按完全护理依赖确定护理等级，各方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据此，本案的护理费应为438000元【120元×365×10】。精神抚慰金方面，原审实际支持的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原审确定的这一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总合以上各项，本案医方总共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21862元【（9449＋438000）×25%＋10000】。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清楚，责任比例的确定适当。但因赔偿标准的改变，导致原审确定的赔偿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州区人民法院（2019）桂1281民初1228号民事判决； 二、河池市宜州区中医医院于收到判决十五日内赔偿吉丽、唐秀武各项损失121862元； 三、驳回吉丽、唐秀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73元，由吉丽、唐秀武负担3736元，河池市宜州区中医医院负担3737元，司法鉴定费8217元，由吉丽、唐秀武负担4108元，河池市宜州区中医医院负担41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73元，由吉丽、唐秀武负担3736元（免交），河池市宜州区中医医院负担37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邵 彬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贺 宁 书 记 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