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1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辉，男，196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直贵，重庆市梁平区梁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利川市忠路新兴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利川市忠路镇寨坡村**。法定代表人：雷继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鹏，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辉因与被上诉人利川市忠路新兴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20）鄂2802民初5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重新算账。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偏向被上诉人。一审认定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合同无效的依据，即国家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令非法律或行政法规，故未确认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根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于2013年7月17日颁布的《烟花爆竹企业保障生产安全十条规定》第六条规定，烟花爆竹企业转包、分包及委托加工属违法违规行为，而上述规定系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根据《立法法》的规定制定的部门规章，而部门规章规定的内容属于执行法律或者国务院行政决定、命令的事项，应当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15日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每年交纳60万元承包费，每年按照7.5个月计算。2018年6月2日，上诉人由于种种原因无法继续经营，被迫停产。2018年6月20日该条生产线由案外人余世明继续承包生产，7月至9月放高温假。在生产期间，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支付966545元（其中包含保证金20万、支付工人工资、生活费366545元），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及应付的工人工资、生活费为1062906元（696361元+366545元），两相扣减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96361元。关于承包费，2018年3月15日至6月2日每月8万元，三个月合计金额应为24万元，上诉人上述的应付金额也仅为336361元，而一审认定材料款296361元、承包费32万元显与事实不符。3.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合同双方应当互相返还，上诉人为该生产线的设施设备投入122076元，现已无法继续使用，应由被上诉人赔偿。除上述设施设备以外，上诉人还有近570127元的原材料存放于被上诉人处，应由被上诉人收回并给予上诉人货币补偿。因此，扣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领料折款尚欠的696361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4158元，而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退还保证金20万元和上诉人的已交款项6万元，被上诉人应退、赔上诉人各种费用795842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新兴公司辩称，1.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原审判决已经作出了详尽的论证，上诉人据以主张合同无效的依据系部门规章，并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法律或者行政法规，不应以此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欠付货款的事实部分是依据上诉人自认的其工作人员签字的发货单，并结合价格鉴定评估报告的单价计算得出的，扣减上诉人应付的工人工资、生活费外尚欠296361元。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承包费用起止时间为2018年3月15日至2018年10月，共计七个月，承包费应折算为56万元，被上诉人是在扣除了上诉人的20万元保证金后仅主张了32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新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辉立即给付新兴公司经营期间使用新兴公司材料的材料款390986.39元和承包经营管理费320000元，共计人民币710986.39元；2.判令刘辉按照协议履行并支付承包经营管理费用；3.由刘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9日，新兴公司作为甲方，刘辉、案外人邓清华作为乙方签订了《利川市忠路新兴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甲方将鞭炮生产线两条交给乙方经营管理，经营期间乙方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必须先交纳40万保证金，甲方库存原材料、半成品以现金方式转让给乙方，乙方生产所需鞭炮管筒等质量、价格优先从甲方鞭炮管车间购入，乙方经营期限为3年即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5日，乙方在生产经营期间每年向甲方缴纳120万元人民币作为固定分红，全年生产时间不足七个半月的，按时间差折算扣减。签订协议后，刘辉缴纳了20万元保证金并进行前期准备、投入生产。2018年6月，刘辉停止生产返回重庆市梁平区，将材料、半成品、成品、机器设备、运输工具留在新兴公司处，未与新兴公司进行结算。后新兴公司到刘辉处进行结算，刘辉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签字后认为自己的材料、半成品、成品、机器设备、运输工具在结算时未进行计算，故将其已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撕毁。另查明，刘辉与案外人邓清华各自独立经营，费用分摊，欠新兴公司的货款分别计算，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烟花爆竹属特殊行业，每年夏季温度较高时不能生产。刘辉共欠新兴公司材料款696361元，共计向新兴公司付款966545元（含保证金20万元、付刘辉工人工资、生活费366545元），刘辉未支付过承包费。庭审中，刘辉表示认可有其工作人员签字的发货单，但对新兴公司主张的单价不认可，故新兴公司申请对货物单价进行鉴定，同时刘辉要求新兴公司折价回收其存放在新兴公司处的材料、半成品、成品、机器设备、运输工具，抵扣欠款，故刘辉申请对其存放在新兴公司处的材料、半成品、成品、机器设备、运输工具价值进行鉴定，新兴公司向鉴定机构交纳了鉴定费共计7663元，新兴公司要求由刘辉承担。新兴公司明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就是要求刘辉按照协议约定立即支付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款项。刘辉表示无法继续履行合作经营协议，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无效；新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雷继光表示不要求刘辉继续履行协议，愿意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刘辉认为新兴公司、刘辉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违反了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令，故该协议无效，但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令系行政机关颁发的规范性文件，是行政机关的管理性规定，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违反其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新兴公司、刘辉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且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新兴公司、刘辉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有效。刘辉辩称案外人邓清华系新兴公司股东，合伙诱骗刘辉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但案外人邓清华是否新兴公司股东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其身份与欺诈并无法律因果关系，刘辉亦未提交充足证据证实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情形，故对刘辉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辉同时向新兴公司购买材料，除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外，双方还形成了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与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的效力无关联性，对刘辉在新兴公司处购买材料尚欠新兴公司材料款问题应按照买卖合同纠纷处理。新兴公司、刘辉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固定分红120万元实际为承包费，其中刘辉每年应缴纳的承包费为60万元，协议约定刘辉的经营期限从2018年3月15日至2021年3月15日，故刘辉的承包费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3月15日。刘辉于2018年6月停止生产，其称停产是因新兴公司方原因所致，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新兴公司方违约，刘辉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如遇到无法继续生产的事由，应通过与新兴公司协商或者法定途径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合同，因约定的经营期限未到，双方至今未解除或终止合同，是否生产系刘辉自主经营行为，其停产亦非气候温度原因，故刘辉应按照协议约定向新兴公司支付2018年3月15日至今的承包费，现新兴公司在承包费中扣除刘辉已交的20万元保证金后仅主张3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辉在生产经营期间使用新兴公司的插引、沙引、筒子，出库通知单等均有刘辉方工作人员游银义、秦先义签字，按照单据计算刘辉共计使用插引491件、沙引436件、80#筒子248000个，按照价格鉴定评估报告书插引的单价为307元，沙引的单价为351元，80#筒子的单价为1.2元，另刘辉方工作人员游银义经手向新兴公司购买了80空饼78300饼、70空饼15570元，空饼价款为94988元，以上货物共计人民币696361元。刘辉共计向新兴公司付款966545元（含保证金20万元、付刘辉工人工资、生活费366545元），刘辉尚欠新兴公司货款296361元，故对新兴公司要求刘辉支付材料款296361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新兴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辉要求新兴公司折价回收其存放在新兴公司处的材料、半成品、成品、机器设备、运输工具，与所欠新兴公司款项抵扣后多退少补，但折价回收和抵扣均需新兴公司同意，新兴公司明确表示不愿意折价回收和抵扣，故对刘辉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刘辉尚欠新兴公司材料款属实，刘辉折价回收、抵扣的要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鉴定费应由刘辉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辉给付利川市忠路新兴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材料款296361元、承包费320000元，共计人民币616361元。二、刘辉给付利川市忠路新兴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鉴定费7663元。三、驳回利川市忠路新兴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10元，由新兴公司负担1452元，刘辉负担9458元。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上诉人刘辉与被上诉人新兴公司共同确认，案涉合同虽为上诉人刘辉、案外人邓清华与被上诉人新兴公司共同签署，但上诉人刘辉与案外人邓清华在实际经营过程中相互独立，双方的合同义务并无牵连，故案涉的合同文本虽仅有一份，但其中包含上诉人刘辉与被上诉人新兴公司、案外人邓清华与被上诉人新兴公司两个相互独立的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双方的意思表示内容与合同履行状态，将二者予以拆分，对上诉人刘辉与被上诉人新兴公司的合同纠纷单独审理，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如何认定上诉人刘辉与被上诉人新兴公司签订的合同效力；二、如何认定上诉人刘辉应向被上诉人新兴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三、上诉人刘辉主张以其对被上诉人新兴公司享有的债权抵销其对被上诉人新兴公司所负的债务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现分述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上诉人据以主张合同无效的依据系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的部门规章，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并未将部门规章纳入审查合同效力的规范范围，故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否认案涉合同的效力，欠缺明确的请求权基础，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共向被上诉人购买了生产烟花爆竹需要的插引等原材料，后因双方在一审中，对上述原材料的单价产生异议，遂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述原材料的单价进行鉴定，确认上诉人订购的原材料总价为696361元，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价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在本案二审中的陈述，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支付966545元，其中包括保证金20万元、承包期间内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工人工资及生活费366545元，故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扣除保证金及工人工资、生活费后，就其购买的原材料货款部分仅向被上诉人支付了40万元，故其还应向被上诉人支付296361元材料款，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述款项，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应支付的承包费。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在经营期间内，每年应向被上诉人支付60万元固定分红，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承包费的月付标准，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二审中，均系以每月8万元的标准作为计算承包费的依据，且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及诉争双方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所作的陈述，案涉合同的履行内容系特种行业，高温天气无法正常生产，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基准生产时间为7.5个月，以每年60万元的固定分红作为计算基数，上诉人每月应支付的承包费亦为8万元。因此，本院以每月8万元的标准作为上诉人所应支付的承包费的计算依据。关于上诉人的承包期间。本院认为，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共同确认，上诉人的具体经营时间为2018年3月22日至2018年6月4日，另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其在上诉人停止经营并撤出生产场地约十天后，即将相关账务资料带至上诉人处进行清算，上述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在停止生产时即以其行为表示了中止履行合同的意思，被上诉人欲与上诉人进行清算的行为亦表明其已充分理解上诉人停止生产的行为内涵，故此时双方虽就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尚未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但据双方行为所能推知的意思及合同的客观履行状态，足以认定案涉合同的履行陷入停滞，故在此情形下，被上诉人仅能依据双方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间作为计算承包费的实际时间，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辨明，不当扩张了计算承包费的时间基准，本院现予纠正。另外，应予说明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约定的履行期间为三年，但上诉人仅在经营三个月后，即撤出案涉场地，擅自中止了合同的履行，虽然其在一审中主张中止履行的原因系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但其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故其擅自中止合同履行的行为仍因欠缺合法性基础而构成违约，致使被上诉人因准备履行三年期限的合同而支出的交易成本无法以上诉人支付的合同对价而充分受偿，且上诉人在中止合同履行以前，亦未以适当方式提前告知被上诉人，以使被上诉人获得充足的时间来处理合同的清算事宜，故本院基于上述事实及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停止生产后处理后续事宜所必要的时间，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在支付三个月经营期间的承包费即24万元的基础上，另行向被上诉人支付一个月的承包费8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经双方共同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万元保证金，现双方均明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故被上诉人应将上述保证金退还上诉人。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就该部分保证金债权抵销其对被上诉人所负的债务的，本院予以支持，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材料款296361元及承包费32万元扣减被上诉人应退还的保证金后，上诉人还应向被上诉人支付416361元。此外，上诉人主张其所有的部分原材料及设施设备已由被上诉人使用，故被上诉人应就上述物品向上诉人支付对价，并以此项债权抵销其对被上诉人所负的剩余债务，但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被被上诉人使用的物品名称、数量及价格等事实，其据以主张抵销的该部分债权是否存在及具体数额均无法确定，故对于上述事实，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上诉人可以另案主张。最后，关于案涉合同的处理。本院认为，案涉合同自2018年6月中止履行至今，现已无继续履行的基础，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终止履行案涉合同，故虽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亦未提出相应反诉，但本院仍根据案涉合同的履行状态及双方的真实意思，确认上诉人刘辉与被上诉人新兴公司签订的《利川市忠路新兴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合作经营协议》于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即2020年4月17日解除。综上，上诉人刘辉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2民初586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刘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利川市忠路新兴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材料款及承包费416361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利川市忠路新兴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910元，由被上诉人利川市忠路新兴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582元，上诉人刘辉负担6328元；鉴定费7663元，由上诉人刘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0元，由上诉人刘辉负担3600元，被上诉人利川市忠路新兴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3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蕾审判员 吴 卫审判员 宋九龙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王 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