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鼎祥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富华新村******。 法定代表人：蔡长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宝闽，福建夏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盛亿兴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高林中路****之一 法定代表人：纪璟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芬、杨舒鹏，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明市鼎祥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盛亿兴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亿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6民初2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鼎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宝闽，被上诉人盛亿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芬、杨舒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盛亿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实际情况是，盛亿兴公司有一笔出口印度空调的生意，通过朋友介绍认识鼎祥公司，双方达成空调买卖口头合同。为了预防鼎祥公司收款后不履行合同，双方在2019年1月8日签定《委托代理出口协议》，重点约定了盛亿兴公司付款后，款项的利息计算方式，制约鼎祥公司。2019年1月11日至24日，盛亿兴公司先后支付了货款60万元，鼎祥公司收款后于2019年1月30日前空调交付给盛亿兴公司，2019年1月31日盛亿兴公司向海关申报，2019年2月5日在厦门东渡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证明，是盛亿兴公司履行与印度的买卖合同。二、2019年10月15日，鼎祥公司依法开具给盛亿兴公司的七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由盛亿兴公司办理抵税，总金额为60.36万元，证实鼎祥公司与盛亿兴公司是空调买卖合同关系。盛亿兴公司支付60万元货款，鼎祥公司交付了货物，并给盛亿兴公司开具了60.36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货物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盛亿兴公司与印度公司的货物买卖合同依法应当由盛亿兴公司向印度公司主张货款，与鼎祥公司没有关系。而且，合同约定货款是指定回款到盛亿兴公司的帐户，盛亿兴公司起诉鼎祥公司要求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上根据。三、本案于2020年5月19日一审开庭，由于鼎祥公司的经办人俞飞鹏在2019年底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羁押，公司财务受疫情影响直到2020年5月21日才找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证据，于2020年5月25日寄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在本案有新证据的情况下，未再组织双方质证，直接作出违背客观事实的判决。 盛亿兴公司辩称，一、案涉的60万元基于进出口代理关系产生的民间借贷关系。鼎祥公司不论是在一审答辩还是庭审均对此予以确认。在一审整个开庭过程中，鼎祥公司也一再确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涉案60万元的代垫本金及产生的利息，鼎祥公司也已归还16万元款项，其还款的行为证明双方之间只能是借贷关系。二、发票并不是买卖关系的唯一证明，本案发票是基于《委托代理出口协议》的约定开具的，是用于办理进出口相关手续使用的。发票的开具更证明了双方是委托代理出口的法律关系。三、本案系进出口代理关系。从案涉合同的内容及权利义务分析，案涉合同货物的规格、数量、检验、回款均由鼎祥公司负责，而盛亿兴公司仅负责货物的出口报关相关手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九条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出口协议》约定了鼎祥公司保证款项回收的义务，盛亿兴公司仅只是代收。其中，第二条第（一）款9项“委托方需确保在货物出口20个工作日内，代理方能收到国外客户的外汇款项”，第三条第（三）项“代理方在收到委托方货款后3天内通知委托方，并按照委托方指示按实际结汇汇率及工厂开票金额，付至委托方指定账户”。由此可见，盛亿兴公司在收汇后是无条件按照鼎祥公司的指示支付给鼎祥公司。对于收汇，盛亿兴公司不存在任何的责任。 盛亿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鼎祥公司支付盛亿兴公司先行垫付货款520438.45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3日起按照月利息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鼎祥公司支付运费、港杂费合计22383.4元及资金占用费（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3.鼎祥公司承担盛亿兴公司为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9年1月8日，鼎祥公司（委托方）与盛亿兴公司（代理方）签订《委托代理出口协议》，主要约定：委托进出口货物品名为空调器、配件；年订量50000台；委托方授予代理方与供货商签订对外合同的权利，并确认对外合同条款；委托方需承担代理方与客户签订的对外合同条款，受对外合同所有条款约束，承担所有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一切风险及责任；委托方承担出口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含国内报关费、检验检疫费、港口费、货物仓租费、装卸运输费、银行手续费等）；委托方按报关金额1美元付给代理方6分人民币代理费，代理费从退税款或货款中直接抵扣；委托方需确保在货物出口20个工作日内，代理方能收到国外客户的外汇款项，并入代理方账户；代理方同意先付前期生产货款，先付资金不会超过100万元，按生产要求分批次转入鼎祥公司账户；代理方所垫付的货款，委托方应在不超过50天内付清于代理方，如果遇船期无法正常到港等原因，委托方也应在相应的50天内偿还，50天内月利息按1.2%，超过50天月利率按2%计算，最长时限不超过三个月；到期日仍未归还，代理方有权提起诉讼，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委托方承担；在本合同项下，如一方违约，应承担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自违约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及法定义务之日起，其后支付的任何款项按以下顺序清偿：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资金占用费或违约金、损失赔偿金、货款本金及出口总额2%的违约金，等等。 2.上述合同签订后，盛亿兴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鼎祥公司分批支付代垫货款共计600000元，具体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9年1月11日转账200000元，2019年1月16日转账140000元，2019年1月18日转账110000元，2019年1月18日转账50000元，2019年1月24日转账100000元。 3.2019年11月1日，盛亿兴公司代鼎祥公司向案外人厦门华达运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垫付三笔运费及港杂费共计22383.4元。 4.盛亿兴公司确认鼎祥公司已支付款项160000元，具体付款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9年7月12日100000元，2019年7月17日30000元，2019年8月25日20000元，2019年9月3日10000元。 5.盛亿兴公司委托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为此已支付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出口协议》既包含了委托代理出口相关权利义务内容，又包含了由盛亿兴公司垫付货款、鼎祥公司支付垫款利息的内容，即同时包含了进出口代理法律关系和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于混合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委托代理出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盛亿兴公司已向鼎祥公司支付（代垫）货款600000元，并代垫了出口运费、港杂费合计22383.4元，鼎祥公司应依约偿还上述垫付款项并根据约定支付利息。根据约定，垫付款项50天内月利息按1.2%，超过50天月利率按2%计算。该利息标准未超出法定利率上限，应予保护。鼎祥公司支付的160000元，根据协议关于款项清偿顺序的约定，应按照守约方实现权利而支付的费用、资金占用费或违约金、损失赔偿金、货款本金顺序清偿。盛亿兴公司主张鼎祥公司已支付款项按照先利息后货款的顺序清偿，符合合同约定，可予以照准。结合鼎祥公司还款时间、金额计算，截至2019年9月3日鼎祥公司尚欠的货款为520438.45元（详见附表：货款本金及利息计算表），自2019年9月4日起利息应以520438.4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根据合同约定，委托方鼎祥公司应承担出口过程中的一切费用，包含港口费、装卸运费等。因此盛亿兴公司要求鼎祥公司支付代垫运费、港杂费合计22383.4元及该费用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依据充分，可予以支持。盛亿兴公司还主张其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由鼎祥公司承担，有合同依据，亦予支持。鼎祥公司辩称盛亿兴公司存在利滚利计算利息以及所有款项均已回款到盛亿兴公司账户，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三明市鼎祥工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厦门盛亿兴进出口有限公司垫付货款520438.45元及利息（以520438.45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二、三明市鼎祥工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厦门盛亿兴进出口有限公司代垫运费、港杂费合计22383.4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2383.4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三、三明市鼎祥工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付厦门盛亿兴进出口有限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厦门盛亿兴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鼎祥公司认为，盛亿兴公司支付的60万元就是货款，而非“代垫货款”，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委托代理出口协议》中有约定，“代理方在收到委托方货款后3天内通知委托方，并按照委托方指示按实际结汇汇率及工厂开票金额，付至委托方指定账户”；“在报关之日起，14天内，委托方根据代理方的要求开具税务机关认可的真实、合法、有效的可退税的增值税发票和专用税收缴款书给代理方……代理方在收到委托方的增值税发票和缴款书后，经税务部门验证无误后代理方负责办理出口退税事宜。” 本院认为，鼎祥公司和盛亿兴公司通过签订案涉《委托代理出口协议》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在案涉协议中的约定，盛亿兴公司作为代理方同意先向鼎祥公司支付不超过100万元的前期生产货款，鼎祥公司应在50天内偿还盛亿兴公司垫付的货款。盛亿兴公司根据上述约定预先向鼎祥公司支付了6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该60万元为盛亿兴公司支付的代垫货款有双方协议的约定为据。 同时，结合二审补充查明的事实，在《委托代理出口协议》中，代垫货款的支付、返还和计息标准与委托方货款的收取、结汇、支付分别由不同条款进行约定，应属各自独立结算的项目。鼎祥公司未能按约返还代垫货款，盛亿兴公司主张鼎祥公司应返还剩余代垫款及利息有合同约定为据。关于鼎祥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因其本身属于《委托代理出口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且该义务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并不存在冲突，故本案不能以鼎祥公司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来否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委托代理出口关系和有关代垫货款的约定。 基于上述分析，鼎祥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案涉60万元系盛亿兴公司支付的货款，与双方协议的约定不符，一审法院对此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此外，一审的其他判决亦无不当，且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出异议，本院不再赘述并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鼎祥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838元，由三明市鼎祥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南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玉 梅） 附表：货款本金及利息计算表                            时间                       计息金额                       收款金额                       利息起算点                       利息截止点                       天数                       月利率                       利息                       应收款余额                               2019年1月11日                       200000.00                                             2019年1月11日                       2019年3月1日                       50                       1.20%                       4000.00                                                     2019年1月16日                       140000.00                                             2019年1月16日                       2019年3月6日                       50                       1.20%                       2800.00                                                     2019年1月18日                       110000.00                                             2019年1月18日                       2019年3月8日                       50                       1.20%                       2200.00                                                     2019年1月21日                       50000.00                                             2019年1月21日                       2019年3月11日                       50                       1.20%                       1000.00                                                     2019年1月24日                       100000.00                                             2019年1月24日                       2019年3月14日                       50                       1.20%                       2000.00                                                                           200000.00                                             2019年3月2日                       2019年7月11日                       131                       2%                       17466.67                                                                           140000.00                                             2019年3月7日                       2019年7月11日                       126                       2%                       11760.00                                                                           110000.00                                             2019年3月9日                       2019年7月11日                       124                       2%                       9093.33                                                                           50000.00                                             2019年3月12日                       2019年7月11日                       121                       2%                       4033.33                                                                           100000.00                                             2019年3月15日                       2019年7月11日                       118                       2%                       7866.67                                                     2019年7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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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26日                       2019年9月3日                       8                       2%                       2814.00                       520438.45                               备注：截至2019年9月3日尚欠货款金额为520438.45元，自2019年9月4日起以520438.45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