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章松，男，197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苍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向飘，女，197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苍梧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昊光，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昀熙，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第二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住所地广西梧州市三龙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400498737615W。 法定代表人：陈森英，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保定，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章松、陈向飘因与被上诉人梧州市第二职业中等专业学校（以下简称“第二职中”）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20）桂0405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邹章松、陈向飘上诉请求：1.撤销（2020）桂0405民初43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2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存在未尽到教育职责的事实。邹传标是未成年人，其实习时，父母无法在身边监护教育，安全教育由学校主导。邹传标意外从高处坠落死亡，证明学校没有尽到安全教育义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声称学生邹传标为“跳楼自杀”，但从深圳福田派出所出具《居民医学死亡证明》，其死亡原因是“因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没有认定邹传标是自杀死亡。而且相关证据也证明邹传标没有情绪低落、意志消沉、说话丧气等反常表现。没有证据表明死者主动打开防盗窗并攀爬窗户。目前能够说明的仅是邹传标意外高坠死亡，不能证明其是所谓自杀身亡。作为未成年人，在离开父母家庭实习期间，学校老师应负起学习、生活的照顾、教育责任。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学校疏于管理的事实。（一）学校存在实习时疏于管理的事实。死者邹传标未满18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教育部颁发的《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二条：“学生参加跟岗实习、顶岗实习前，职业学校、实习单位、学生三方应签订实习协议。”第十四条：“未满18周岁的学生参加跟岗实习、顶岗实习，应取得学生监护人签字的知情同意书。”即规定若未按规定签订实习协议及取得监护人签字同意，不得安排学生实习。但在涉案的《实习协议》《知情同意书》中均没有邹传标的监护人签名同意，剥夺了监护人的知情同意权利，导致监护人无法对未成年儿子的工作场所、工作性质作出评估，以及对未成年的儿子给予相应的安全教育和思想辅导。而学生入学时己经将监护人的身份、联系方式提供给学校，学校有义务了解清楚是否是学生的监护人签名，但被上诉人未尽职责，管理混乱，存在过错。（二）被上诉人学校不按照教育部规定建立日常巡视制度和实习学生住宿制度，导致意外发生后学生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对实习学生疏于管理，有管理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事发当日，邹传标在晚上21时15分左右就己经发生坠楼意外，但在当晚23时50分才被发现，意味着邹传标在坠楼意外发生后2个多小时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职业学校安排的实习指导教师和实习单位指定的专人应负责学生实习期间的业务指导和日常巡视工作，定期检查并向职业学校和实习单位报告学生实习情况，及时处理实习中出现的有关问题，并做好记录。”要求学校指导教师和实习单位专门人员应加强学生实习期间的日常管理工作，内容包括：业务指导和日常巡视；定期检查并及时报告情况；及时处理有关问题并做好记录。第二十三条：“职业学校组织学生到外地实习，职业学校和实习单位要建立实习学生住宿制度和请销假制度。”要求职业学校和实习单位要加强实习学生住宿管理，建立实习学生住宿制度和请销假制度。学生在学校安排下到外地实习，休息时间同样应有带队老师管理，但未成年学生在接近午夜时分不见踪影，却没有任何一位老师过问，恰证明学校的安全管理工作存在严重疏忽，过错明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第二职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邹章松、陈向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516945.8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2436元/年×20年=648720元；丧葬费：6129元/月×6个月=36774元；精神损害赔偿：50000元；亲属办理后事的误工费用3000元（三人）；合计738494元，被告应承担70%责任即738494元×70%=516945.80元）；2.判令被告赔偿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邹传标出生于2002年8月10日，其生前就读于第二职中，于2017年9月1日入学就读烹饪班，原告邹章松、陈向飘是邹传标的父母。2019年7月2日，被告第二职中（乙方）与实习单位深圳西贝高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甲方）、邹传标（丙方）签订《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书》，主要约定：1.实习时间从2019年7月2日至2020年1月2日止；；地点深圳；内容：前厅服务；2.甲方职责和义务：（1）甲方为实习生提供实习场地，包括办公、研发或生产场所及相关条件；（2）甲方根据实习学生实习岗位实际情况，为实习学生投保实习责任保险。责任保险应覆盖实习活动的全过程，包括学生实习期间受意外事故及由于被保险人疏忽或过失导致的学生人身伤亡，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责任，以及相关法律费用等。按国家规定向其提供必需的劳动防护用品；（3）学生在实习期间受到人身伤害，属于实习责任保险赔付范围的，承保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赔付标准进行赔付。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或者超出保险赔付额度的部分，由甲方承担责任。甲、乙双方应当妥善做好救治和善后工作；（4）甲方按照本单位的规章制度以内部员工的要求对实习生顶岗实习进行管理，并提供一定的生活保障，为实习生提供每月基本劳动补贴，其他补贴由甲方根据实际情况核发；（5）甲方应根据工作需要，推荐有经验的管理人员和专业技术人员担任实习指导教师，对学生进行业务指导，并与乙方一起做好顶岗实习生的思想教育、安全教育、遵纪守法教育以及职业道德教育，定期检查并向职业学校报告学生实习情况，及时处理实习中出现的有关问题，并做好记录；3.乙方职责和义务：（1）与甲方一起做好顶岗实习学生的思想教育和指导工作；（2）实习期内安排校内指导教师到甲方现场指导和了解实习学生的顶岗实习情况，加强与甲方指导教师的联系和沟通，及时帮助解决实习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3）与甲方一起做好对顶岗实习学生的实习考核鉴定工作，对其实习期间的表现作出实习鉴定，并建立档案；（4）实习生发生工伤事故，乙方需积极协助甲方处理；（5）实习期间按照甲方规定的上下班时间出勤，如在顶岗实习过程中违反《顶岗实习协议书》，擅自离开实习单位的学生，乙方将按学校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4.丙方职责和义务：（1）丙方有权在协议规定的实习时间按照甲方安排的内容参加实习；（2）享有劳动报酬和劳动保护的权利，在严格遵守了实习时间和甲方各项规章情况下，向甲方领取一定数额的补贴；（3）在实习期间，遵守甲方的有关工作时间、休假制度、考勤制度、行为准则、保密制度及任何其它甲方要求丙方遵守的规定；（4）遵守关于顶岗实习的相应管理规定和要求，与校内指导教师保持联系，按照顶岗实习的教学要求做好实习日志的填写，实习报告、实习总结的撰写等相关工作，并接受实习单位和学校的考核；（5）签订本协议时，应该将此情况向家长汇报征得家长同意，并将家长签字的同意书上交学校存档等内容。邹传标将签字时间为2019年7月1日的《学生顶岗实习家长知情同意书》交给被告，案外人邹某在该同意书上“家长签名”处署名。签订上述协议后，邹传标即被安排到深圳某分店实习，主要工作为前厅传菜员。2019年7月8日至2019年8月12日期间邹传标均有记录学生顶岗实习日志。2019年9月邹传标被安排到西贝莜面村福田区卓悦中心店实习，其与同学董某及另外9名同事一起居住在深圳市福田区。2019年11月28日23时50分左右，物业人员在上述居住地锦峰物业管理处的天井处发现邹传标，深圳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福田大队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邹传标死亡原因系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事发后，被告立即联系了两原告，事后向原告支付了5000元慰问金，案外人邹某向被告出具了收条，原告认可收到了慰问金。根据深圳市公安局福田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事发当日为邹传标的休息日，其晚上9时左右还曾约同学董某出去吃东西，并无异常表现。根据深圳市公安局福田派出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死者邹传标居住的房屋房门锁均无异常，窗户安装有防盗窗，邹传标的床上有一本写有“一切都因我自己”字样的本子。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户口本复印件、学生证复印件、学籍就读证明复印件、准考证复印件、顶岗实习学生工作手册和实习日志复印件、商铺员工出入证复印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复印件、深圳市公安局福田派出所询问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被告第二职中提供的《学生顶岗实习三方协议书》《学生顶岗实习家长知情同意书》以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并经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邹传标死亡时已满17周岁，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已具有与其民事行为能力相适应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应对与其年龄和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负责。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笔录及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反映，邹传标所居住的环境并无异常，事发当日为其休息日，可自由安排活动，邹传标在死亡前并无异常现象。邹传标死亡原因系高坠致颅脑损伤，其应当知道坠楼有死亡的危险，无论是意外坠楼或是其有意识的选择坠楼，都需进行爬出防盗窗外这一危险行为，其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对其死亡的后果具有过错。被告第二职中不可能预见其会发生坠楼事件，且在邹传标出事后及时联系了两原告，并向两原告支付了慰问金5000元。两原告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存在疏忽，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被告在对邹传标高空坠落死亡事件上不存在教育管理过错。据此，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70%责任的诉请，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对《学生顶岗实习家长知情同意书》上的签名，原告认为并非邹传标的监护人签名，剥夺了监护人的知情权，使其无法对邹传标进行安全教育，从而认为学校管理混乱，存在过错。该《学生顶岗实习家长知情同意书》上虽不是两原告签名，但邹传标从2019年7月开始实习，7、8月为暑假时间，若该期间邹传标未返回家中两原告不可能不过问，其主张对实习情况不知情不符合常理，两原告对邹传标实习一事没有提出异议，其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此外，被告第二职中安排邹传标到深圳实习，在与邹传标、实习单位签订三方协议后，已做好邹传标的实习工作和住宿安排，从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看，被告安排的住宿条件亦有做到安装防盗窗这一安全防护措施，且学校亦有要求邹传标记录实习日志，可见被告已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邹章松、陈向飘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969元，减半收取计4484.50元，由原告邹章松、陈向飘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第二职中对于邹传标的死亡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外实习期间死亡，而引发的侵权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上诉人邹章松、陈向飘主张被上诉人第二职中在邹传标实习期间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从而导致本案事件的发生，需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从上诉人邹章松、陈向飘提供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第二职中在邹传标参加实习前已经将《学生顶岗家长知情同意书》交给邹传标带回家填写，其胞姐邹某代表父母在该《学生顶岗家长知情同意书》上签名并填写了父母及本人的电话号码，且在实习期间邹传标亦与父母保持联系。该事实表明，被上诉人第二职中已经履行了相关的告知义务。其次，上诉人邹章松、陈向飘主张被上诉人第二职中不按照相关规定建立日常巡视制度和实习学生住宿制度，导致意外发生。在案证据表明，被上诉人第二职中在本次校外实习活动中，已经安排了跟班老师及班主任对实习学生进行管理、教学，且建立了实习学生的日常工作日志等制度，并与实习学生、实习单位签订实习协议及安排好实习场所和住宿。故被上诉人第二职中已经尽到了相应的管理和教育职责。再者，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表明，事发时为邹传标的休息日，涉案宿舍的窗台距离地面有一定的高度，且安装有防盗网，邹传标的坠亡不能排除与其自身的行为存在一定的关联。邹传标的年龄已经达到17周岁，其能够预见和辨识自己行为的后果，并对自身进行约束，而被上诉人第二职中的实习跟班老师及管理人员亦不可能随时对所有实习学生进行管理、教育，且被上诉人第二职中的跟班老师在事发后亦及时与两上诉人取得联系。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第二职中对实习学生在实习期间疏于管理，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69元（上诉人邹章松、陈向飘已预交），由上诉人邹章松、陈向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友齐 审判员  周松贤 审判员  黄 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刘 莉 书记员  钟海婷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