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万达建安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胜坨镇永莘路**万达集团。 法定代表人：尚吉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彬，男，1979年8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平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兴军，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晓君，山东康桥（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万达建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建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东营市垦利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5民初1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达建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万达建安公司无需向周彬支付工资1833.35元、经济补偿金9706.24元、二倍工资差额42891.63元、带薪休假工资3298.84元、防暑降温费1120元、鉴定费57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万达建安公司未拖欠周彬工资，无需支付工资1833.35元、经济补偿金9706.24元。2020年2月，万达建安公司进行车改，部分驾驶员岗位取消。2月12日万达建安公司领导征求周彬意见时，周彬自愿申明，不留任驾驶员岗位，在山东天弘化学有限公司安置工作。万达建安公司根据周彬的意见，同意其辞去驾驶员岗位，并重新安排驾驶员接任其工作，双方劳动关系自2020年2月12日已实际解除，但因疫情原因，周彬处于居家隔离状态，故一直未予办理离职手续。周彬自2020年2月起一直未到公司上班，万达建安公司已依法足额向周彬发放了2月份工资，不存在欠付工资的情况，也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二、万达建安公司无需支付周彬二倍工资差额42891.63元及鉴定费用5700元。周彬自2018年4月入职万达建安公司，入职后万达建安公司即与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依法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万达建安公司不存在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检材(JC1)劳动合同中周彬签字时间为2018年4月1日，而样本(YB1)形成时间为2020年5月12日，时间间隔较长，且样本(YB1)为周彬申请鉴定后，鉴定机构取样时，由周彬现场书写，存在故意改变字体及书写习惯的可能，该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性及科学性，不应作为本案的依据，鉴定费用不应由万达建安公司承担。三、万达建安公司无需支付周彬带薪休假工资3298.84元及防暑降温费1120元。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带薪休假工资及防暑降温费均适用一年仲裁时效，2018年的带薪休假工资及防暑降温费已过仲裁时效，万达建安公司不应支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万达建安公司全部一审诉讼请求。 周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20年突发疫情，按照国家有关规定，2020年2月3日至2月9日为延迟复工期，周彬于2020年2月10日从济南市返回垦利区，需按规定隔离14天至2月23日，按照《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积极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做好劳动关系工作的通知》等有关文件的规定，疫情期间企业应对职工视同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万达建安公司未按上述规定足额支付周彬工资。一审法院判令万达建安公司支付周彬2月份工资正确。二、一审证据显示万达建安公司未与周彬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按规定及时足额发放工资，未提供符合条件的工作环境。一审法院判令万达建安公司向周彬支付未签订书面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带薪年休假工资、防暑降温费、鉴定费、经济补偿金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达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万达建安公司不予支付周彬以下款项：工资1833.35元、经济补偿金9706.24元、二倍工资差额42891.63元、带薪年休假工资3298.84元、防暑降温费1120元、鉴定费57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至2018年3月期间，万达控股集团为周彬缴纳社会保险、报销费用；2017年2月21日至2018年3月23日期间，万达集团为周彬发放工资；2018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由万达建安公司为周彬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周彬在万达建安公司工作期间岗位为司机。2020年2月万达控股集团在全集团实行车改，万达建安公司将周彬分流安置到山东天弘化学有限公司工作，周彬没有同意。万达建安公司停止周彬考勤、停发周彬工资。 周彬于2020年3月19日向东营市垦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与万达建安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东营市垦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认定事实：周彬与万达建安公司自2018年4月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2月3日至2020年2月9日为延迟误工期，周彬于2020年2月10日从济南市返回东营市垦利区，需按照东菅市垦利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处置工作指挥部要求，落实隔离观察14天措施至2020年2月23日。2020年2月周彬未在万达建安公司出勤，2020年3月周彬未为万达建安公司提供劳动。2018年5月起至2019年3月期间从周彬工资中代扣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共计4139.57元，期间工资收入共计38752.06元。周彬自2018年4月至2018年12月月平均工资为3750.68元，自2019年2月至2020年1月期间月平均工资为4853.12元。万达建安公司已向周彬支付2020年2月份工资1513.63元。以上事实，万达建安公司与周彬未提出异议。在劳动仲裁期间，东营市垦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对东营市职工劳动合同、解除（终止、中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的签名“周彬”及指纹是否与提取样本一致进行鉴定，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两检材中“周彬”字迹均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无法确定检材中“周彬”字迹上的押名指印是否是其本人捺印形成。周彬因此支出鉴定费。 东营市垦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5日作出裁决：一、万达建安公司与周彬解除劳动关系；二、万达建安公司向周彬支付工资1833.35元、经济补偿金9706.24元、二倍工资差额42891.63元、带薪年休假工资3298.84元、防暑降温费1120元、鉴定费5700元，以上共计64550.06元；三、驳回周彬的其他仲裁请求。万达建安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结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关于周彬与万达建安公司、万达控股集团是否构成双重劳动关系问题。周彬于2018年4月开始在万达建安公司处工作，万达建安公司与周彬均无异议，但周彬主张其受万达控股集团安排到万达建安公司处工作，接受万达控股集团与万达建安公司的管理，但其提交的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及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显示，2018年4月之前的工资发放、社会保险缴纳、报销等各方面均与万达建安公司没有关联，而2018年4月后的工资发放、社会保险缴纳等各方面均与万达控股集团没有关联。虽然有与万达控股集团之间的交易，但摘要显示为跨行渠道消费，无法证明是万达控股集团因对员工管理而主动收取的费用，因此上述证据无法证实周彬主张。另外，周彬提交的证据工卡复印件、假条复印件，系复印件且万达建安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万达控股集团与万达建安公司为两个为独立的法人主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能因此认定两公司用工主体混同。综上，周彬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万达建安公司、万达控股集团存在用工主体混同情况及周彬与万达建安公司、万达控股集团构成双重劳动关系的事实。因此对于周彬申请追加万达控股集团为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二、关于万达建安公司应向周彬支付工资的数额问题。对于2020年2月份工资，该月周彬未在万达建安公司处出勤，但2020年2月3日至2020年2月9日为迟延复工期，2020年2月10日周彬从济南市返回东营市垦利区，按照要求需要隔离14天至2020年2020年2月23日，故万达建安公司需要支付该期间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即4853.12元÷21.75天×15天=3346.98元。万达建安公司仅支付了2020年2月份工资1513.63元，因此其还应支付周彬1833.35元。对于2020年3月份工资，该月周彬未为万达建安提供劳动，因此万达建安公司无需向其支付工资。综上，万达建安公司应向周彬支付的工资数额为1833.35元。三、关于万达建安公司应否向周彬支付二倍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万达建安公司主张与周彬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提交了东营市职工劳动合同一份，但周彬否认该合同中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并经仲裁委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合同中“周彬”二字并非周彬本人所签。虽然万达建安公司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故认定其未与周彬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万达建安公司应支付周彬二倍工资差额。周彬于2018年4月到万达建安公司处工作，万达建安公司应自2018年5月起至2019年3月向周彬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其数额为4139.57元＋38752.06元=42891.63元。四、关于万达建安公司应否向周彬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和防暑降温费问题。万达建安公司主张其每年均向周彬发放上述两项费用，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外，其主张该两项费用已过仲裁时效，但在仲裁阶段其并未提出，视为对该权利的放弃，对于放弃的权利再次抗辩不予支持。因此万达建安公司应支付上述两项费用。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数额，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周彬主张其工作年限自2009年3月起算，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初次参加工作时间，故根据认定的证据，以2013年7月作为周彬带薪年休假的工作年限的起算点，至2020年3月未满10年。对职工新进用人单位当年度年休假天数，按照在本单位剩余日历天数折算确定，故周彬在万达建安公司的带薪年休假天数为8天。万达建安公司应向周彬支付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为3298.84元。关于防暑降温费的数额，根据《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规定，非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140元，全年按照6月、7月、8月、9月共计4个月计发，万达建安公司应支付周彬的防暑降温费为1120元。五、关于万达建安公司应向周彬支付经济补偿金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万达建安公司未足额支付周彬2020年2月份工资，周彬以拖欠劳动报酬为由要求解除与万达建安公司的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予以支持。周彬自2018年4月与万达建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向东营市垦利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与万达建安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故万达建安公司应支付周彬2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即4853.12元×2个月=9706.24元。六、关于加班费问题。周彬主张其存在加班情况，万达建安公司应支付加班费，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周彬要求万达建安公司支付加班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七、关于鉴定费用负担问题。当事人申请鉴定的，鉴定费由申请鉴定方先行垫付，案件处理终结后，由鉴定结果对其不利方负担。鉴定结果不明确的，由申请鉴定方负担。因笔迹鉴定结果确认合同中“周彬”的签名不是周彬本人笔迹，故该部分鉴定费应由万达建安公司承担；因鉴定结论中对指纹的鉴定结果不明确，因此该部分的鉴定费由周彬自行承担。综上，对于万达建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山东万达建安股份有限公司与周彬之间的劳动关系；二、山东万达建安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彬支付工资1833.35元、经济补偿金9706.24元、二倍工资差额42891.63元、带薪年休假工资3298.84元、防暑降温费1120元、鉴定费5700元，共计64550.06元；三、驳回山东万达建安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山东万达建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万达建安公司应否向周彬支付工资1833.35元、经济补偿金9706.24元、二倍工资差额42891.63元、带薪休假工资3298.84元、防暑降温费1120元、鉴定费5700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万达建安公司应否向周彬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人社厅明电〔2020〕5号)规定：“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患者、疑似病人、密切接触者在其隔离治疗期间或医学观察期间以及因政府实施隔离措施或采取其他紧急措施导致不能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职工，企业应当支付职工在此期间的工作报酬，并不得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四十一条与职工解除劳动合同。在此期间，劳动合同到期的，分别顺延至职工医疗期期满、医学观察期期满、隔离期期满或者政府采取的紧急措施结束。”因2020年2月3日至2020年2月9日为迟延复工期，2020年2月10日周彬从济南市返回东营市垦利区，按照要求需要隔离14天。依照上述规定，万达建安公司应当向周彬支付工资至2020年2月23日。对于经济补偿金，即便如万达建安公司所述，其因车改征求周彬意见，周彬不愿留任驾驶岗位，同意被万达建安公司分流安置到山东天弘化学有限公司工作，那么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协商一致解除，万达建安公司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且劳动合同应当顺延至隔离期期满即2020年2月23日。经计算，经济补偿金数额与一审判决相比未发生变化。二、关于万达建安公司应否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为查明劳动合同上的签名是否为周彬本人所签，根据周彬的申请，依法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对东营市职工劳动合同、解除（终止、中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的签名“周彬”是否与提取样本一致进行鉴定，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两检材中“周彬”字迹均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具备法定资格和鉴定能力，鉴定活动符合相关的鉴定技术规范和操作流程，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鉴定结果客观，鉴定评估报告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认定万达建安公司未与周彬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判决万达建安公司向周彬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鉴定费正确。万达建安公司主张样本(YB1)形成时间与检材形成时间间隔较长，且存在申请人故意改变字体及书写习惯的可能，认为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性及科学性，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该项主张，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与防暑降温费。万达建安公司主张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与防暑降温费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但仲裁时效抗辩应在劳动仲裁中提出，其在劳动仲裁中并未提出，视为已放弃该抗辩权利，对其在诉讼中提出的仲裁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故万达建安公司仍应向周彬支付2018年的带薪休假工资及防暑降温费，一审法院判决万达建安公司向周彬支付带薪休假工资3298.84元、防暑降温费1120元正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万达建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审 判 员  崔海霞 审 判 员  王 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 兰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