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715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肖加锋，男，199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乐，北京京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榆顺路****。负责人：张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男，该公司企管部法律合规职员。上诉人肖加锋、上诉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南航北京分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9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加锋上诉请求：改判我无需向南航北京分公司支付赔偿金200000元。事实和理由：我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根本原因是工作中缺乏劳动保护，致使我身患多种疾病无法从事原工作，而南航北京分公司拒绝为我换岗或调整工作时间，故我解除劳动合同不等于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南航北京分公司与我签订的《协议书》违反劳动合同法关于限制和禁止约定违约金的规定，应属无效。南航北京分公司在《协议书》中随意提高违约金和服务期也违背公平原则。解决进京户口并非我入职南航北京分公司的前提条件，而是在我入职之后根据非专业考试的成绩排名决定的，且我多次明确表示愿意将户籍迁回原籍，南航北京分公司亦未提供任何损失明细及证据证实劳动合同解除给其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一审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酌情判定我支付200000元赔偿金额也明显过高。南航北京分公司要求在我支付巨额违约金后才开具离职证明和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对我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南航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改判肖加锋向我公司支付赔偿金300000元，并改判我公司在肖加锋支付足额赔偿金之后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为其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事实和理由：肖加锋入职后与我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其在我公司服务10年及服务期内离职支付赔偿金30000元，我公司为其办理北京市户口事项。但肖加锋在我公司工作不足一年即违反关于服务期的约定，因个人原因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因北京市落户指标是我公司引进人才的稀缺资源，肖加锋恶意占用我公司的北京市户口指标，造成我公司该稀缺资源损失，我公司因无法为再招用人员提供北京市户口待遇也需要付出更多成本，肖加锋应按照所签《协议书》的约定向我公司支付一次性赔偿金300000元。肖加锋拒绝依照协议约定支付赔偿费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不应得到支持，且一审判决肖加锋赔付200000元赔偿金，缺乏相应依据。肖加锋违约在先，在其履行完赔偿义务之前，我公司无义务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肖加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我无需向南航北京分公司支付赔偿金300000元。南航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我公司在肖加锋支付足额赔偿金前无需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为其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加锋于2018年7月17日入职南航北京分公司，双方之间签有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18日至2023年7月17日，肖加锋岗位为航线机务，工作地点北京。2018年8月8日，南航北京分公司（甲方）与肖加锋（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在甲方的服务期为10年（自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之日计算）；……三、在下列情况下，乙方须一次性支付甲方赔偿金300000元，本款在乙方占用甲方进京户口指标的条件下生效。1．在服务期内，乙方因个人原因单方提出并与甲方解除劳动合同的；2．……”。至2018年12月，南航北京分公司已为肖加锋办理了北京市户口。2019年5月24日，肖加锋向南航北京分公司递交“辞职信”，载明“……，现由于身体原因辞职，实属万分无奈，特向公司提交辞职信”。2019年6月19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2月，肖加锋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南航北京分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南航北京分公司在该劳动争议仲裁中亦提出要求肖加锋支付赔偿金的仲裁请求。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20]第1375、1757号裁决书，裁决：一、南航北京分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肖加锋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二、南航北京分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肖加锋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三、肖加锋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南航北京分公司赔偿金300000元。肖加锋、南航北京分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提起诉讼。肖加锋主张南航北京分公司没有提供劳动保护条件，导致其基于身体原因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关于户口违约金条款部分应属无效，其不符合关于支付赔偿金的约定情况，没有违反协议约定。为此，肖加锋提交诊断证明、2018届新员工微信截图、指标分配公示、考试成绩及排名、微信聊天截图、他人与南航北京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其他判决书加以证明。南航北京分公司除对微信聊天截图的真实性不认可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其公司每年取得北京市户口指标的难度在增加，肖加锋在其公司取得北京市户口后仅工作不满一年即提出离职，违约性质恶劣。一审法院认为，肖加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并须承担签署《协议书》所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南航北京分公司与肖加锋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双方自愿签订本协议”，肖加锋充分知晓南航北京分公司为其解决的北京市户口是占用公司稀缺资源，南航北京分公司为肖加锋解决北京市落户指标，办理落户手续、户籍管理等事宜的确存在一定成本支出，且肖加锋的离职行为也必然导致南航北京分公司在人才引进及接替员工招聘成本方面产生一定损失。肖加锋在南航北京分公司工作刚近一年就辞职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综合考量上述情节酌情判定肖加锋向南航北京分公司赔偿损失200000元。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及时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双方劳动合同已解除，南航北京分公司应当为肖加锋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南航北京分公司要求判决在肖加锋支付足额赔偿金前无需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肖加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赔偿金200000元；二、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肖加锋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三、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肖加锋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四、驳回肖加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补充查明，在南航北京分公司（甲方）、肖加锋（乙方）所签《协议书》的协议条款内容之前，还载有“鉴于甲乙订立了劳动合同，为给予乙方更加优越的工作条件，并解除乙方的后顾之忧，甲方将尽力争取在劳动合同订立一年内，为非北京市籍的乙方办理北京市户口；鉴于给予甲方非北京籍员工办理北京市户口是国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给予甲方的特殊政策，目的是为甲方在北京市业务发展提供帮助而非其他目的，该优惠政策是在京绝大多数公司企业所不具有的；鉴于乙方充分认识到甲方为乙方所解决的北京市户口是占用甲方稀缺资源，甲乙双方在订立合同时，乙方已经符合甲方劳动用工制度，乙方承诺遵守甲方劳动制度；鉴于在目前政策下，甲方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获取进京户口指标，如乙方原因导致双方约定的服务期未到期而不能继续履行，乙方离职后造成甲方职位空缺，甲方再招录其他人员从事该岗位工作时，无法为再招人员提供北京市户口待遇，从而导致甲方稀缺资源损失。双方自愿签订本协议”。此外，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南航北京分公司与肖加锋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双方就“办理进京户口”之事项另行签署了《协议书》。依据《协议书》所载内容可以认定，南航北京分公司已就“办理进京户口”这一特定待遇来源于本企业所享受的政府特殊政策，使用目的是为帮助本企业发展，以及进京户口指标资源稀缺，占用指标人员随意离职将造成企业为职位空缺再招用人员产生特定损失等因素均已言明在先，且南航北京分公司系在肖加锋做出同意为其公司长期服务的意思表示的前提下，在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之外提供该特定待遇；肖加锋亦明确知晓南航北京分公司为其提供办理进京户口的特定待遇是与其作出为该公司提供长期服务，以及不能履行长期服务则承担赔偿责任的承诺相对应的，并非是南航北京分公司无条件的给予，故南航北京分公司、肖加锋签署《协议书》并履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肖加锋在与南航北京分公司签署《协议书》，以提供长期服务的承诺获取了办理进京户口的特定待遇的情况下，仅为南航北京分公司服务了不到一年时间即以自身原因提出辞职，不再履行为南航北京分公司提供长期服务的承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肖加锋所述因南航北京分公司未提供劳动保护，致使其基于身体健康原因辞职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又鉴于肖加锋的辞职已致使双方之间劳动合同依法解除，南航北京分公司无法要求肖加锋继续履行提供长期服务的承诺，而南航北京分公司提供给肖加锋的进京户口的特定待遇已附着于肖加锋本人享用，南航北京分公司丧失了相应利益，故一审结合双方协议中关于赔偿金的约定，考虑南航北京分公司为肖加锋办理进京户口耗费其公司稀缺资源及存在成本支出，肖加锋离职也必然给南航北京分公司造成重新招用接替人员成本损失等因素，酌情确定金额判令肖加锋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当。肖加锋不同意向南航北京分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南航北京分公司主张一审判赔金额过低及肖加锋主张判赔金额过高，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已解除，南航北京分公司依法应当为肖加锋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办理人事档案移转手续。南航北京分公司要求肖加锋先行支付赔偿金，再为肖加锋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肖加锋、南航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肖加锋、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金铭书 记 员 蒋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