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9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安井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新阳路**。 法定代表人：刘鸣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菊，福建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海阳市工业园div> 法定代表人：张忠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英，山东宁欣英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修志强，男，1972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 上诉人福建安井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与上诉人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下称烟台海润福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5民初77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资金占用损失为一次性支付违约金150000元；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支付保全费3770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违约条款，烟台海润福公司应依照《购销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2、本案产生的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为本案合理费用，烟台海润福公司应承担该部分费用。 针对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的上诉，烟台海润福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事实和理由详见烟台海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针对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的上诉，修志强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称：1、2017年9月的购销合同系烟台海润福公司委托修志强签订，至于双方履行情况并不清楚。2、烟台海润福公司经理张忠基告知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的货款被转让股东柳元润挪用，修志强建议将剩余货款退还给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张忠基安排修志强到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协商并达成终止合同的补充协议。3、烟台海润公司经理张忠基向公安机关报警称修志强私刻公章构成犯罪，但经公安机关调查并无事实依据，因此虽公安机关已立案却无结论。4、一审法院认定具有事实基础，修志强提供的张忠基亲笔签名签收的合同货款71.28万元和招工简章足以佐证。但追加修志强为第三人不当，因此，修志强不出庭参加本案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烟台海润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均由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烟台海润福公司接受71万货款并不构成承诺，而是代修志强接收货款。烟台海润福公司对自己的货物一无所知，不可能进行承诺。事实合同关系的条件应是双方达成合意，而烟台海润福公司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并未达成合意。2、开具以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为抬头的发票属于修志强的代开发票行为，而非烟台海润福公司向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开具发票。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发票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代开发票也是普遍现象。3、本案系修志强伪造烟台海润福公司公章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之后又联系烟台海润福公司，请求代为收货款等。4、一审认定烟台海润福公司向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交货没有事实依据，根据修志强与蔡志坚的微信聊天记录，货是修志强发的，车是修志强找的，修志强与烟台海润福公司没有关系。5、本案公安机关已侦查立案，因此本案应当终止诉讼，裁定驳回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的起诉。 针对烟台海润公司的上诉，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答辩称：海润福公司上诉缺乏依据，本案事实清楚，不仅有发票，还有发货、付款等一系列行为足以证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与烟台海润公司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关系。另，本案属于经济纠纷，并非属于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修志强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称：1、2017年9月的购销合同系烟台海润福公司委托修志强签订，至于双方履行情况并不清楚。2、烟台海润福公司经理张忠基告知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的货款被转让股东柳元润挪用，修志强建议将剩余货款退还给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张忠基安排修志强到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协商并达成终止合同的补充协议。3、烟台海润公司经理张忠基向公安机关报警称修志强私刻公章构成犯罪，但经公安机关调查并无事实依据，因此虽公安机关已立案却无结论。4、一审法院认定具有事实基础，修志强提供的张忠基亲笔签名签收的合同货款71.28万元和招工简章足以佐证。但追加修志强为第三人不当，因此修志强不出庭参加本案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与烟台海润福公司签订的编号为AJCG2017127的《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2.判令烟台海润福公司返还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货款576008.4元，并支付违约金172802.52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烟台海润福公司承担。庭审过程中，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当庭增加一项诉讼请求：本案保全保险费2080元、保全费3770元均由烟台海润福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提交一份《购销合同》打印件（复印件）（合同号：AJCG2017127），载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甲方）向烟台海润福公司（乙方）购买冻鱿鱼54吨，单价13200元/吨（毛重验收价，含11%增值税发票），总价712800元。交货时间以订货通知单为准，甲方提前前3天下订单给乙方，乙方接到订货单后，应按确认时间送达甲方指定仓库（限厦门区域）。付款方式为甲方预付，甲方收到货物验收合格后通知乙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应依订单确认，保质保量地提供给甲方，如不能提供则必须支付甲方未履行数量总金额30%的违约金。”合同落款处，甲方处加盖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公章，乙方处打印公司名称为“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该处加盖了两枚公章，其中一枚公章字样为“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另一枚公章字样为“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烟台海润福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应当出示原件，复印件不具有效力，并且该合同中的两个公章均不是烟台海润福公司的。 二、2017年9月30日，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转账支付712800元至烟台海润福公司银行账户。 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收到了10363公斤的冻鱿鱼产品。 烟台海润福公司于2018年6月8日开具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票号分别为17340553、17340554），该两张发票上的内容一致，每一张载明的购买方均为“福建安井食品股份有限公司”、销售方为“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载明的货物名称均为“水产加工品*冻鱿鱼耳”、单价15.7元/公斤（含税）、数量5181.5公斤、票面金额81470.35元，合计货物总数量10363公斤、合计金额162940.7元。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收到该两张发票后对其上载明的内容有异议，后烟台海润福公司于2018年7月28日重新开具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票号分别为17340566、17340567），对原发票中的部分内容作了更改，包括将每一张发票的货物名称改为“水产品*冻鱿鱼耳”、单价改为13.2元/公斤（含税）、票面金额更改为68395.8元，烟台海润福公司的地址则明确为“海阳市开发区××街48号”，其余内容与原发票一致。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收到并一直持有该两张新开具的发票。 三、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提交《补充协议》一份作为证据，拟证明烟台海润福公司与其就合同未履行部分的善后达成意见，该补充协议是在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处现场交付给修志强的，修志强说要拿回去盖章但一直没有回传，该协议也一直没有履行。《补充协议》载明：“本合同作为合同号AJCG2017127补充协议，达成如下条款：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甲方）与烟台海润福公司（乙方）原签订合同AJCG2017127因故无法继续履行，乙方承诺对原合同作如下处理：1.乙方在2018年7月22日之前，退还甲方预付款576008.4元；2.乙方在2018年7月22日之前，支付给甲方违约金4万元；3.乙方履行完毕上述条款后，合同AJCG2017127中止发货。”《补充协议》落款处的甲方处加盖有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公章，乙方处未有加盖公章。 烟台海润福公司质证认为，其未收到也没有看到上述补充协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四、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提交两份《通知》作为证据，拟证明烟台海润福公司未能按期退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反以股权变更为由，主张涉案债务由案外人烟台雪崴公司承担。第一份《通知》载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我司因股权变更等原因与贵公司所签订合同号：AJCG2017127所产生的业务关系及合同事宜均由烟台雪崴商贸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烟台海润福公司不承担任何形式上责任。股权变更本月结束，所有事宜请与烟台雪崴商贸公司接洽”，《通知》尾部打印公司名称为“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打印日期为“2018年10月10日”，该处加盖了字样为“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的公章。第二份《通知》载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贵司与烟台海润福公司所签合同号：AJCG2017127所产生的业务及合同纠纷均由烟台雪崴商贸有限公司全权承担，与烟台海润福公司无关。所有合同纠纷2018年10月31日前由烟台雪崴商贸公司处理完结”，《通知》尾部打印公司名称为“雪崴商贸有限公司”，打印日期为“2018年10月10日”，该处加盖了字样为“雪崴商贸有限公司”的公章。 烟台海润福公司质证认为，第一份《通知》加盖的字样为“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的公章系伪造，不予认可；烟台雪崴商贸有限公司盖章的《通知》与烟台海润福公司无关，烟台海润福公司也不清楚该《通知》的真假。 五、烟台海润福公司当庭提交其公司公章原件作为证据，拟证明案涉《购销合同》上所盖的“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系修志强伪造。从公章的字体及公章上包含的内容来看，烟台海润福公司当庭提交的公章确与《购销合同》以及上述第一份《通知》上所盖的公章不一样。 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质证认为，一个公司一共有几个印章，只有烟台海润福公司自己清楚，烟台海润福公司当庭提交的印章仅能证明该印章与其签订的合同所使用的印章不是同一个，不能证明合同上的签章不是烟台海润福公司的公章，且就本案的情况能充分证明烟台海润福公司是明知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 六、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提交一份公证其员工蔡志坚与修志强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书【（2018）闽厦开证内字第4620号】作为证据，拟证明其与烟台海润福公司就涉案合同的往来进行沟通。该份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蔡志坚于2017年9月26日添加修志强为微信好友，当时修志强的微信名为“闲云，烟台雪崴有限公司”，当天蔡志坚就鱿鱼头的售卖价格、质量等向修志强作了咨询。2017年9月28日，蔡志坚拟定好一份未加盖公章、内容与案涉《购销合同》一致的《购销合同》发送给修志强，要求修志强尽快盖章回传。2017年9月29日，修志强将加盖有“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及“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购销合同》拍照给蔡志坚查看，并提供了烟台海润福公司的开票信息和收款账号，同时称付款后10月6日可发货。自2017年10月8日起，蔡志坚多次询问发货情况，修志强称在找物流车并让蔡志坚也帮联系下车。2017年10月26日，蔡志坚拍照告知修志强收到货物10570公斤，扣除包装后的重量为10363公斤。2018年1月13日，蔡志坚称要发询证函并要求修志强提供地址，修志强告知的地址为“山东省海阳市开发区××街××号”。2018年3月25日，修志强告知蔡志坚现鱿鱼价格涨得太快，无法继续发货，询问蔡志坚如何解决处理。2018年5月30日，修志强称账务已将发票寄出。2018年6月11日，蔡志坚对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收到的发票上载明的15.7元的单价提出异议，要求按实际购买单价13.2元开票；修志强称“我购的就是这个价、对方给我开的此价”。2018年6月14日，修志强询问蔡志坚要如何处理剩余货款问题，是退款抑或慢慢找货发；蔡志坚回复要求退款并赔付违约金。2018年7月24日，蔡志坚对收到的新发票再次提出异议，称货物名称需由“水产加工品”改为“水产品”并要求修志强提供退回发票的地址，修志强提供的地址及收件人为“山东省海阳市开发区深圳街48号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修志强”。2018年7月30日，修志强称已将案涉两张发票寄出，并告知蔡志坚由于公司重组股权封账、剩余货款将于8月11日退至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账户。2018年8月9日，修志强称款将分三次转回。2018年8月21日，修志强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56008.4元至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账户；蔡志坚对于通过个人账户转款的方式提出异议，要求剩余两笔款项应走对公账户；修志强回复“好，余52万，对吧”，蔡志坚回复“应该是52万货款+4万索赔吧”，修志强予以确认。2018年9月13日，蔡志坚向修志强催款，修志强称公司9月28日左右账户恢复正常，争取29日前转款；蔡志坚建议修志强可让子公司代汇，修志强表示同意。2018年10月15日，修志强询问“款是否必须经海润福账户转回”，蔡志坚回复“有你的说明，雪薇也可以，但一定是对公”。2018年10月17日，修志强通过其个人账户转款2万元至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账户，并告知余下50万元将于23日通过对公账户转回。 烟台海润福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认为从微信内容可以看出，蔡志坚在添加修志强微信时就明显知道修志强是烟台雪崴公司的员工，而不是烟台海润福公司的员工，修志强从没有向对方表示他是烟台海润福公司的职工，也未出具烟台海润福公司授权的任何法律文书，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没有任何理由认定修志强是烟台海润福公司的员工；蔡志坚对于其购买的货物是修志强向他人购买再转卖给其也是非常明确，双方只是约定货款要通过对公账户相互给付、返还，无论是烟台海润福公司的账户还是烟台雪崴公司的账户都可以。所以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仅主张货款是打到烟台海润福公司就认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是不成立的。该微信内容能证实烟台海润福公司和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没有合同关系。 七、烟台海润福公司举证6张银行转账回单，拟证明其自收到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打入的71.28万元货款后，已按照修志强的要求，将剩余的货款分6次全部打给了修志强；若修志强为其公司员工，其不可能将货款打给修志强个人。回单显示：烟台海润福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3日、2017年11月10日、2017年11月15日、2017年12月28日、2018年1月5日、2018年1月17日转账给修志强50940.7元、115200元、35600元、130000元、194243元、66000元，总计591983.7元。 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质证认为，上述付款回单有6个时间，其中的金额十分零散，甚至包括小数点，这显然是很具体的交易金额，而并非烟台海润福公司所称的退款；烟台海润福公司也确认其与修志强有其他款项往来，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总金额也与案涉货款不符。 八、2018年10月29日，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委托福建力华律师事务所向烟台海润福公司邮寄一份《律师函》，邮寄地址为山东省烟台市海阳市外向型工业加工区工业园××街××号（张忠基），邮件于2018年10月30日被签收。《律师函》提出烟台海润福公司对于编号为ＡＪＣＧ2017127的购销合同仅提供了价值136791.6元的产品、剩余产品经多次催促仍未供应，已构成根本违约，通知烟台海润福公司自收到《律师函》之日解除上述购销合同并要求烟台海润福公司退回未履行部分的全部价款576008.4元（烟台海润福公司工作人员修志强曾通过个人账户转回76008.4元,该款应由修志强及烟台海润福公司确认系用于上述购销合同的退款后方予以扣除）以及按未履行部分的30%支付违约金。 烟台海润福公司质证认为，律师函其确有收到，但其也是收到律师函才知道修志强以其公司的名义和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其收到律师函前已经将剩余的57万元多的款项付给了修志强。修志强2017年购买烟台海润福公司产品，再出售给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是修志强要求烟台海润福公司接受他的71.28万元的货款，声称该货款将由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直接打到烟台海润福公司账户，烟台海润福公司当时明确表示其没有71.28万元的货，只有大约13万元的货。修志强表示对方要求将货款打到烟台海润福公司账户，烟台海润福公司供13万元的货即可，剩余货款就交给修志强由其到别的公司购买发给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因此烟台海润福公司接受的71.28万元的货款虽然从转账记录上看是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账户转到烟台海润福公司账户，但实际上烟台海润福公司收的是修志强委托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打的货款，烟台海润福公司将剩余的57万元再付给修志强是符合事实和约定的。烟台海润福公司收到律师函后就有通知修志强，要求他把57万多元还给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但修志强至今没有给付，故烟台海润福公司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 九、烟台海润福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张忠基与修志强（微信备注名“电子商务销售修志强”）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经张忠基质问，修志强对于假公章的问题一直没有反驳，是默认态度；烟台海润福公司与修志强不存在任何聘用关系，修志强也承诺尽快将钱还给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微信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为：（2019年2月16日）张忠基“一、赶紧过去解决了事。二、速付清年前欠鱿鱼脏款20285元。三、安井合同盖的公章是假的，是他盖的还是你盖的从哪里来的。所以你赶紧把问题解决好，我也不追究你什么，咱们还是朋友。但以后你一定不要再给我找同样的麻烦。如果你解决不好给企业找麻烦造成经济后果，即便我能饶你其他股东也决不会答应的，定会和你老账新账一起算并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修志强回复“明白”。 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质证认为，该微信所显示的修志强的抬头为“电子商务销售修志强”，这可以看出修志强与烟台海润福公司之间的关系是业务员和公司的关系，修志强负责的主要是电子商务的销售方面。 十、2019年4月16日，张忠基向山东省海阳市公安局报案称修志强私刻其公司公章和合同专用章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修志强未履行其签订的合同，导致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起诉烟台海润福公司，烟台海润福公司账号被查封无法正常运行。2019年9月6日，海阳市公安局作出海公（工）立字【2019】881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修志强诈骗、伪造公司印章案立案侦查。 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2日向山东省海阳市公安局发函，请求调取修志强涉嫌诈骗、伪造公司印章一案的侦查进展情况以及其在侦查该案过程中对修志强形成的相关笔录材料。山东省海阳市公安局未予书面回复，仅口头告知该案因疫情原因尚在侦查中，侦查阶段的材料不便提供。 十一、庭审中，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就其与烟台海润福公司的交易往来经过述称，其一开始是根据修志强发布的卖鱿鱼的微信朋友圈信息添加的修志强，修志强究竟代表哪个公司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并没有强制的要求，而通过修志强发来的信息包括开票信息、合同信息等，均体现的是烟台海润福公司。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从未要求必须和烟台海润福公司完成交易，修志强没有理由伪造烟台海润福公司的信息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达成交易。事实上，相关的款项、发票的开具均由和烟台海润福公司完成，这给予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足够的理由相信其与烟台海润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 烟台海润福公司述称，其与修志强不止合作过一次，双方之间未签订过书面合同，均是通过口头约定完成交易，之前其也替修志强收过货款；其给修志强的退款之所以是59万多元而不是57万多元，是因为其中包含修志强的利润，这也能证实修志强是向其购买货物后再转卖给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从中获取利益。 另查明： 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烟台海润福公司价值650000元的财产进行查封、冻结、扣押，并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出具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于2019年1月18日作出（2019）闽0205财保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烟台海润福公司价值650000元的财产。为此，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支出财产保全费3770元、保全保险费20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支付712800元货款给烟台海润福公司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合同号：AJCG2017127）是否对烟台海润福公司有法律约束力；若否，那么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与烟台海润福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事实买卖合同关系。 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主张案涉《购销合同》系烟台海润福公司所签署,对烟台海润福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作为主张一方，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对此负有举证义务。然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的举证情况来看，一审法院认为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并无充足的证据证明讼争《购销合同》在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与烟台海润福公司之间有效成立、可以约束烟台海润福公司。首先,就合同的订立情况,《购销合同》上“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及“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公章因烟台海润福公司否认其真实性,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亦无法证明该两枚印章的真实性,且烟台海润福公司当庭出示的公司公章确与该两枚印章有明显区别，因此,凭合同上的盖章不能认定烟台海润福公司系签约主体。其次,关于中间经手人即本案第三人修志强的身份，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主张合同是通过修志强联系,修志强是代表烟台海润福公司与其接洽商谈买卖事宜,然其并无证据证明修志强有提供过烟台海润福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或烟台海润福公司员工证明等文件，足以让其相信修志强系烟台海润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再次,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通知》未经烟台海润福公司确认,无法证实其真实性。根据双方的付款与开票情况不能直接证明烟台海润福公司即《购销合同》的签约主体。综上，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讼争《购销合同》系烟台海润福公司所签署，《购销合同》并未在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与烟台海润福公司之间有效成立，故该合同对烟台海润福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主张解除该《购销合同》并依据合同的约定要求烟台海润福公司承担未履行部分对应价款30%的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是否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讼争购销合同系由修志强经手,只是对于修志强的身份存在争议。烟台海润福公司辩称修志强系其交易对象，其并不知道交易对象为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故其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之间不可能成立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烟台海润福公司所接收的货款、开票对象均指向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发票对应的货物亦从烟台海润福公司处发出、最终发送至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且案涉发票在成功开具前曾历经两次换票，而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在退票时均是将发票直接邮寄至烟台海润福公司的法定地址，烟台海润福公司均有成功收到退票且两次重新向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开具了发票，这些行为足以证明烟台海润福公司知晓其交易对象为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故其上述辩称与其行为及事实相互矛盾，不应予以采信。烟台海润福公司的收款、发货、开票行为属于事实履行合同行为，可以证明案涉交易的相对人是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和烟台海润福公司，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和烟台海润福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烟台海润福公司主张其收款及开票行为是在履行其与修志强之间的合约且其是将货物交付给修志强而非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不仅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有违增值税发票开具的相关规定,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烟台海润福公司收到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的货款后有义务将相应价值的货物交付给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自认已收到重量为10363公斤价值136791.6元的货物，此与烟台海润福公司开具的发票金额一致，予以确认。扣除已交付的136791.6元货物后，烟台海润福公司尚有576008.4元货款对应的货物未予交付，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作为买受人有权要求烟台海润福公司返还该部分货款。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可知，修志强曾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76008.4元至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账户，并在微信上明确款项性质为退还案涉货款，而在其提交给的书面答辩状中其也再次明确76008.4元系代烟台海润福公司退还给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的案涉货款，故采信修志强的自认，认定烟台海润福公司已退还货款76008.4元，则烟台海润福公司还需退还的货款金额为50万元。此部分款项烟台海润福公司在收到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发送的要求退款的《律师函》后未及时退还，必然会给福建安井食品公司造成资金占用的损失，烟台海润福公司理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期间应为烟台海润福公司收到《律师函》的次日即2018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退款之日止；关于损失的计算标准，考虑到双方并无明确约定，酌情就2019年8月20日前的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损失则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基数为实际尚未退还的货款金额；资金占用损失的最终数额还须以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诉求的违约金金额172802.52元为限。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关于退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诉求中超过上述认定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烟台海润福公司是否将案涉货款退还给修志强、讼争《购销合同》上盖章的虚假情况及修志强是否涉嫌诈骗的问题，此系烟台海润福公司与修志强之间的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烟台海润福公司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还主张烟台海润福公司承担本案保全费3770元、保全保险费208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费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应由败诉方负担，结合本案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诉求金额被采纳的比例，经计算，烟台海润福公司应负担2737元保全费。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诉求烟台海润福公司承担保全费3770元，予以部分支持。关于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由于此项费用不属于必须支出的费用，故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要求由烟台海润福公司负担该费用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第三人修志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烟台海润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货款5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尚未退还的货款为基数，自2018年10月31日起计至货款实际退还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的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损失则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最终数额以172802.52元为限）；二、烟台海润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保全费2737元；三、驳回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47元，减半收取5673.5元，由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负担1566.5元，由烟台海润福公司负担4107元。 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烟台海润福公司二审中补充提交《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与本案相类似的案件因修志强涉嫌刑事犯罪而裁定驳回起诉。福建安井食品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一方面上述民事裁定书尚未生效，另一方面与本案不相同，不足以说明本案亦应裁定驳回起诉。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否具有关联性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1、关于讼争《购销合同》是否对海润福公司具有拘束力问题。对此，本院认为，烟台海润公司否认“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及“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公章真实性,其当庭出示的公司公章确与该两枚印章有明显区别；而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烟台海润公司曾使用过该两枚印章。因此仅凭讼争《购销合同》上的盖章不足以认定烟台海润福公司系签约主体。福建安井食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补充协议》、《通知》得到烟台海润福公司的确认。因此，烟台海润福公司并非讼争《购销合同》的签订人，该合同对其不具法律拘束力，一审据此不支持《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并无不当，予以维持。2、关于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与烟台海润福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问题。本院认为，其一，本案的货款系由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直接转给烟台海润福公司，烟台海润福亦接受该货款，并未提出异议。其二，本案的货物也是从烟台海润福公司处发出，最终发送到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其三，烟台海润福公司开票对象均指向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且案涉发票在成功开具前曾历经两次换票，而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在退票时均是将发票直接邮寄至烟台海润福公司的法定地址，烟台海润福公司均有成功收到退票且两次重新向福建安井食品公司开具了发票。综上分析，本院认为，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与烟台海润福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关系，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交易对象为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3、如前述，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与烟台海润福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关系，修志强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并不影响本案双方事实买卖关系下权利义务等的认定，因此烟台海润福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本案应裁定终结审理，驳回福建安井食品公司的起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另，一审根据支持诉求金额比例认定保全费分担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并非必须支持费用，因此一审未支持该项主张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福建安井食品公司与烟台海润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分别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福建安井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70元，烟台海润福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负担79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崔新建）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 第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但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明确的下列案件，可以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 （一）第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结案的； （二）不服民事裁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