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2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航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迎宾大道****。法定代表人：郭师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革，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争，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琴，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航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李某某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某某赔偿中航公司支付的前期人员流动费用共计180万元，赔偿培训费84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某承担。上诉及答辩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因为中航公司没有支付流动费，致使李某某不能正常流动到中航公司，并向中航公司提出辞职，该情形并不符合《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约定的“因乙方原因致使其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流动到甲方”的情形，因此，李某某无需赔偿前期人员流动费用180万元。中航公司认为，李某某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造成双方劳动合同提前解除，这是在前案仲裁、一审、二审中都已确定的事实。即使是中航公司的行为导致李某某不得不辞职，但是中航公司的行为并不构成造成李某某被迫辞职的法定情形，也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而且在前案仲裁、一审、二审中都驳回了李某某关于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本案前期人员流动费用中的飞行员安家费180万元具有除工资之外的预付性劳动报酬性质，其支付的对价是李某某在中航公司工作到法定退休年龄为止。李某某在服务期未到一年时提出辞职，导致其飞行执照在约定时间内流动到中航公司已不可能，从这个角度讲也符合《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违约责任第2项约定，故李某某应当返还已支付的安家费。一审判决对中航公司严重不公，航空公司引进飞行员需要支付高额流动费，流动费与飞行员的服务年限挂钩，这是行业熟知的惯例。李某某离职后入职华夏航空公司，并领取了华夏航空公司的安家费100万元，一审判决驳回了中航公司要求赔偿前期人员流动费用180万元的诉讼请求，助长了飞行员凭借频繁跳槽来获得多重安家费的行为，严重违反中国民航总局《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惯例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以及《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精神和原则。二、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某已于2017年10月17日与中航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于2017年11月14日入职华夏航空公司，中航公司未举证证明李某某在合同期内提出自由流动到华夏航空公司，因此，李某某无需赔偿前期人员流动费用180万元。中航公司认为，《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在合同期内提出自由流动至甲方未参股公司，按照协议要求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前期人员流动费用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一审法院对该条款理解错误。该条款主要旨在约束飞行员劳动合同未到期就辞职跳槽到其他航空公司，该条款约定符合当前航空公司规范飞行员跳槽的一贯做法，其含义是明确的，唯一的，不存在歧义。李某某在劳动合同未届满前提出辞职，转而入职华夏航空公司，就应当赔偿中航公司为引进其而支付的前期人员流动费用。中航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离职申请表》《离职交接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都可以证明李某某是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完全符合该条款约定的情形。至于李某某是否在离职中提到拟入职的是什么航空公司，均不影响该条款对其的约束力，只要李某某不是入职中航公司参股的航空公司，就应当赔偿前期人员流动费用。三、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以及现有证据证明培训费已经发生的事实，判决李某某支付中航公司培训费13200元，驳回了中航公司要求赔偿培训费84万元的诉讼请求，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相关规定。根据李某某在中航公司工作一年的实际情况，按照70万元+70万元×20%×1年计算，李某某应当赔偿培训费84万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李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李某某无须向中航公司支付培训费132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航公司承担。上诉及答辩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李某某返还培训费没有事实依据。1.李某某之所以离职，根本原因在于中航公司没有按《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相关费用，没有将李某某引进到中航公司参加飞行工作，致使李某某的飞行资格被中断，实际收入也比预期减少，李某某才被迫提出辞职，另谋出路。因此，是中航公司违约在先，中航公司要求李某某返还培训费没有事实依据。2.李某某原为驾驶空客飞机的飞行员，但中航公司只购置波音757机型，中航公司安排李某某参加转机型培训是李某某的需求，是正常飞行的准备工作，并不是李某某不具备飞行能力而进行的能力培训。因此，培训费不应由李某某承担。3.本案与（2019）粤01民终3278号生效判决案情一致，该案已查明因为中航公司没有支付流动费，导致李某某的飞行执照没有流转到中航公司，判决中航公司向李某某支付安家费。因此，本案中中航公司要求李某某赔偿流动费、培训费是无理的。二、一审判决李某某返还培训费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1.《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第二条第3款已对培训费的赔偿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双方需签订《培训协议》，按服务期限进行递减。但中航公司并未与李某某另行签订《培训协议》约定相关赔偿及递减额度。2.李某某为中航公司服务了近一年时间，李某某没有参加具体的飞行任务是因为中航公司没有支付流动费，中航公司应对自己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现一审判决李某某返还培训费，造成的客观结果是中航公司因自己的违约行为反而获利，这与公平原则严重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李某某的上诉请求。中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某赔偿中航公司支付的前期人员流动费用共计180万元，赔偿培训费84万元；2.判令李某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某于2016年11月1日入职中航公司。双方于2016年10月26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及《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第1点约定甲方的权利义务有：凡由甲方出资培训乙方，双方另行签订《培训协议》，因乙方原因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应赔偿甲方的培训费用，具体赔偿标准执行《培训协议》的约定。《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第一条中约定：甲方应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为乙方流动至甲方事宜提供相关协助并办理相关手续；甲方为乙方支付相关流动费用共计480万元人民币；甲方需要支付乙方从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人员流动费用300万元人民币；自乙方到甲方报到并签订劳动合同一个月内，甲方应一次性支付乙方安家费180万元人民币（税后）；自乙方正式报到并签订劳动合同之日起至乙方在甲方正式开始执行航班生产任务之日止，甲方每月为乙方提供生活费8万元人民币（税后）。第一条第2点第4项约定：乙方在合同期内提出自由流动至甲方未参股公司，按照协议要求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前期人员流动费用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具体费用明细以甲方财务提供的数据为准。第二条违约责任约定：1.如因甲方原因致使乙方不能在约定时间内流动至甲方，乙方无需承担甲方任何损失；2.如因乙方原因致使其未能在约定时间内流动至甲方，乙方须返还甲方为乙方所支付的流动费、安家费总额的110%；3.培训费的赔偿：乙方为满足岗位要求，完成乙方的飞行任务，由甲方出资提供包含培训、进修、境外学习的，双方需签订《培训协议》，相关费用依据培训协议签订的服务期进行递减，并作为乙方在合同期和服务期内单方解约的赔偿依据。诉讼中，中航公司确认未与李某某另行签订《培训协议》。李某某于2017年10月17日向中航公司提交离职申请表，在离职原因栏李某某本人填写了“个人原因”，并签名确认。同一天，双方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中航公司并向李某某出具了《劳动合同解除/终止证明》，载明由于员工本人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原因，双方劳动合同于2017年10月17日正式解除/终止。李某某于2018年1月22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劳动关系、支付经济补偿金、安家费等，该委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8]80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于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李某某的其他仲裁请求。李某某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1日作出（2018）粤0114民初47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李某某与中航公司于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中航公司向李某某支付安家费134万元；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中航公司对该判决第二项有异议，并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粤01民终32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判决已查明并认定：中航公司于2017年1月4日向李某某支付安家费46万元，余款134万元未按约定时间支付，中航公司确认因资金周转困难，一直没有向南方航空公司支付流动费，李某某的飞行执照亦一直没有流转到中航公司。2017年5月15日至6月2日期间，中航公司安排李某某及其他飞行员进行了B757机长转机型训练（理论训练），李某某完成并取得训练证明，中航公司支付了李某某等5人理论训练费66000元。李某某离职后，于2017年11月14日入职华夏航空公司。2019年6月13日，中航公司向李某某支付了剩余的安家费134万元。李某某入职华夏航空公司后，华夏航空公司向其支付安家费100万元，向南方航空公司支付了流动费300万元。中航公司于2019年7月24日到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9]593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中航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中航公司于2019年10月21日收到裁决书后，于2019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是否应赔偿人员流动费即安家费180万元的问题。《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第一条规定：“依法规范航空运输企业用工行为，逐步建立和完善飞行人员依法有序的流动机制。航空运输企业招用飞行人员，应当遵守有关法律法规，面向社会，公开招收。对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对未与原用人单位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的飞行人员，不得建立新的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在现阶段，为保证航空运输企业的正常生产运营，保持飞行队伍的相对稳定，结合航空运输企业的特点，辞职的飞行人员应提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并尽量在运输生产淡季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飞行人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李某某与中航公司签订的《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在合同期内提出自由流动至甲方未参股公司，按照协议要求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前期人员流动费用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具体费用明细以甲方财务提供的数据为准；如因乙方原因致使其未能在约定时间内流动至甲方，乙方须返还甲方为乙方所支付的流动费、安家费总额的110%。李某某于2016年11月1日已入职中航公司，其飞行执照则因中航公司未支付南方航空公司流动费的原因一直未流转到中航公司，此情形并不符合上述约定的“因乙方原因致使其未能在约定时间内流动至甲方”的情形，且李某某已于2017年10月17日与中航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于2017年11月14日入职华夏航空公司，中航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李某某系在合同期内提出自由流动到华夏航空公司。故此，中航公司要求李某某赔偿人员流动费180万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应赔偿培训费84万元的问题。李某某与中航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凡由甲方出资培训乙方，双方另行签订《培训协议》，因乙方原因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应赔偿甲方的培训费用，具体赔偿标准执行《培训协议》的约定。《飞行人员引进补充协议》约定：培训费的赔偿：乙方为满足岗位要求，完成乙方的飞行任务，由甲方出资提供包含培训、进修、境外学习的，双方需签订《培训协议》，相关费用依据培训协议签订的服务期进行递减，并作为乙方在合同期和服务期内单方解约的赔偿依据。根据上述约定，李某某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赔偿中航公司的培训费用。虽然双方未签订《培训协议》，但是李某某客观上参加了中航公司组织的B757机长转机型理论训练，中航公司亦为此支出培训费用，李某某应给予中航公司一定补偿。中航公司要求李某某按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规定的培训费补偿标准赔偿其培训费84万元，但其实际支付的培训费为66000元，且该费用为包括李某某在内的5人的培训费用，目前证据未显示中航公司为李某某支出了其他培训费用。基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某在本案中向中航公司赔偿的培训费应以起能够举证证明的培训费用为限，李某某应赔偿中航公司培训费13200元（66000元÷5）。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判决：一、李某某向中航公司支付培训费132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中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某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李某某应否向中航公司返还流动费180万元的问题。按照双方的约定，中航公司支付的流动费包括向李某某支付安家费180万元。本案双方争议的流动费180万元，即为安家费180万元。双方基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纠纷，中航公司应否向李某某支付安家费等经过了诉讼，本院已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生效判决，认定中航公司向李某某支付安家费180万元。中航公司基于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提起本案的诉讼，要求李某某返还安家费180万元，其的请求实质为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中航公司该请求已构成重复诉讼，应予驳回。中航公司对该生效判决不服的，应另循途径解决，本案不予审查。关于李某某应否向中航公司支付培训费用的问题。李某某在职期间中航公司仅向其提供一次的飞行培训，中航公司请求按照《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相关的规定由李某某赔偿培训费用84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双方没有签订《培训协议》约定李某某离职情况下培训费用的返还问题，但《劳动合同》中约定李某某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要赔偿培训费用。一审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李某某离职的原因、中航公司培训费用支出、李某某参加培训的情况，结合行业特点，认定李某某赔偿中航公司培训费13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某某上诉请求无需支付培训费用，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唯未认定中航公司关于返还安家费180万元为重复诉讼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航货运航空有限公司负担5元，李某某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何润楹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