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23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志明，男，1989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洋，广西昌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天德，广西昌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唐碧华，女，198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水果商，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桃声，广西天华阳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一审第三人：李小霞，女，1990年1月2日出生，壮族，无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上诉人陈志明因与被上诉人唐碧华、一审第三人李小霞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20）桂1481民初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唐碧华返还陈志明贷款本金25万元 2 整及利息（以本金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20年4月12日至还清货款之日止）；2.解除陈志明与唐碧华之间的口罩买卖合同关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当是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是直接跟被上诉人购买口罩，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25万元购买口罩的货款，双方约定单价为6590元／件，购买数量为38件。上诉人不认识越南人罗文宝，上诉人与罗文宝不存在任何关系；上诉人也不认识李小霞，上诉人转款25万元是直接转给被上诉人，转款目的是向被上诉人购买口罩，上诉人已履行买卖关系中的支付货款的义务，但被上诉人在收到货款后没按约定交付货物，直至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后也仍拒绝退还货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为本案是委托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是向被上诉人购买口罩，从来没有委托被上诉人向越南人购买口罩，至于被上诉人如何向越南人对接，那是被上诉人与越南人的事，上诉人与越南人从不认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委托关系，更不可能存在无偿的委托关系。上诉人与本案证人江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唐碧华做口罩的生意至少有10%以上的提成才肯做。显然，一审法院认定为无偿委托关系是错误的。按照日常交易习惯，上诉人也不可能向自己不了解底细的越南人支付25万元购买货物。一审法院以纠纷发生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系以及上诉人起诉状陈述内容推定上诉人有明显的委托意图从而推定本案是委托关系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与李小霞在过去一年间常有资金往来，李小霞于2020年2月15和16日收到被上诉人的转出款也不能说明款项性质以及转款用途，一审法院更不能以此推定是上诉人的购买口罩货款。但从唐碧华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她长期与越南人做水果生意，她的越南客户众多，她转出款项不能排除是其他货款。2月24日通过李小霞转款给上诉人的30120元款项不能以此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综上所述，请求二 3 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唐碧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驳回。 李小霞述称，1.根据陈志明提交的起诉书、证据和庭审陈述，陈志明与唐碧华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陈志明与唐碧华关系良好，对案涉口罩的生意陈志明有明显的委托意图，且唐碧华未在该受托事项中获得报酬。2.李小霞与陈志明、唐碧华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陈志明、唐碧华是本案委托合同纠纷的当事人，李小霞不清楚两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李小霞在本案中不是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陈志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碧华返还陈志明贷款本金25万元整及利息（以本金2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20年4月12日至还清货款之日止）；2.解除陈志明与唐碧华之间的口罩买卖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志明与唐碧华原系较为密切的朋友关系，陈志明的妻子认唐碧华的女儿为干女儿。2020年2月14日，唐碧华来陈志明家吃饭，陈志明从唐碧华口中得知其越南有个朋友叫罗文宝（亦称“阿叔”）有口罩货源，在得到确切回复有口罩货源后双方便协商由唐碧华为陈志明向越南“阿叔”代买38件口罩，一件50盒，一盒50个，货款为25万元。同年2月15日、16日陈志明通过其广西农村信用社账号为62×××79的账户向唐碧华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78的账户分五次转入了25万元口罩款，唐碧华亦于同年2月15日、16日将陈志明转给其的10万元和15万元分别转到了李小霞账号为62×××70的账户，李小霞于2月15日、17日将25万元人民币兑换成越盾后转到唐碧华指示的越南“阿叔”提供的06016719049越南账户上。2月16日-20日，陈志明通过微信多次联系唐碧华要求提供由其代买的口罩，但一直未能交货 4 。在拿不到案涉口罩后，2月20日-3月5日陈志明通过微信要求唐碧华以及催促唐碧华要求越南“阿叔”一方退还货款。2月24日，陈志明通过收到越南“阿叔”通过李小霞转给其的30120元货款。因至今没有按时收到货物，货款也未能全部收回，故陈志明于2020年4月20日提起本案纠纷之诉在本案立案之前，陈志明于2020年2月22日因案涉口罩事宜以唐碧华诈骗其为由到凭祥市公安局报案，该局于当日立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陈志明主张本案属于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从凭祥市公安局对各方的询问笔录及陈志明的诉状陈述中，均反映陈志明有明显的委托意图，且纠纷发生之前陈志明与唐碧华关系非常好，因此唐碧华当着陈志明的面了解到越南方有口罩后直接与陈志明做案涉口罩买卖生意不符合生活经验法则，有违交易习惯。本案系陈志明在得知唐碧华认识的越南朋友罗文宝有口罩货源的情况下，要求唐碧华为其向罗文宝购买口罩而引发的纠纷，因此本案应系委托合同纠纷。唐碧华已同意并为陈志明处理受托事务，对于收到的货款唐碧华已通过第三人李小霞全部向越南方罗文宝支付。一直以来，陈志明与唐碧华两家关系良好且有认干亲的关系，本案中也未有证据证明唐碧华在受托事务中获得报酬，故双方应为无偿的委托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陈志明要求唐碧华赔偿其损失的前提是唐碧华在处理受托事务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但综合全案证据及庭审调查情况，唐碧华在向越南方罗文宝购买口罩中，一直与陈志明保持联系反映口罩购买情况，在罗文宝无法提交货物后也及时将情况反映给陈志明，并在陈志明要求退还货款后及时与罗文宝联系要求退款，后在2月24日陈志明也收到了罗文宝退还的货款30120元。对于剩余货款，唐碧华已告知陈志明，罗文宝一方愿意赔付。以上种种行 5 为，均未反映出唐碧华在处理受托事务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 在无偿委托合同关系中，委托人对于委托事务应有充分的认知。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春节期间我国国内口罩供货紧张，陈志明为此在2月14日的春节期间委托唐碧华代其向越南方罗文宝购买口罩，其应充分认识到口罩是医疗产品，对于口罩进口等应有一定的严格手续，但其在不充分了解越南供货方及本次医疗产品能否通关的情况下，为一时利益驱使而要求唐碧华为其购买案涉价值25万元的口罩并完成了口罩款的支付。陈志明在本案中也未举证证明唐碧华在处理本案受托事务中存在故意隐瞒重要信息、恶意串通诈骗钱财而不交付货物以及已预见其行为所产生的损害后果而没有预见，致使损害发生等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故陈志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陈志明请求唐碧华返还其贷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并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口罩买卖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因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志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陈志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 陈志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如下异议：1.陈志明没有委托唐碧华向越南人购买口罩，其是向唐碧华购买；2.李小霞向越南人“阿叔”转账不是事实，没有证据证明李小霞转账；3.是陈志明要求唐碧华退款，不是要求越南人退款。陈志明确实收到别人转账的30210元，但该款没有注明转款性质，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款是越南人“阿叔”指示李小霞转给他的。 唐碧华、李小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6 对陈志明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陈志明与唐碧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的问题，应结合现有的证据并结合日常交易的习惯予以认定。本案中，可以认定的事实是陈志明转账25万元给唐碧华，但没有证据证明陈志明是委托唐碧华向越南人罗文宝购买口罩。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陈志明直接支付钱款给唐碧华，由唐碧华交付口罩给陈志明，并不是陈志明直接付款给越南人罗文宝，再由罗文宝交付口罩给陈志明。因此，按正常的交易习惯，陈志明和唐碧华之间成立的应是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违反常理的交易或法律关系，主张一方应承担举证责任。唐碧华主张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应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是委托合同关系的，唐碧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唐碧华没有提供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唐碧华和第三人李小霞的陈述就认定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唐碧华主张，其收到陈志明的25万元后通过李小霞转给了越南人罗文宝，对该事实，本院不予认定。首先，唐碧华平时通过李小霞转账到越南的都是水果货款；其次，李小霞在法庭上陈述，其并不知道这笔钱的用途，唐碧华也未告知李小霞25万元的性质和用途，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也无法确定该款项是水果货款还是口罩钱款；再次，李小霞的转账仅有手机上的截图，没有银行流水的原始单据，不能证实钱款已经汇给越南人罗文宝的事实；最后，李小霞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称：其不认识唐碧华，是其老公李兴艺认识唐碧华。但李小霞却在其书面答辩状中述称：“陈志明与唐碧华关系良好，对案涉口罩的生意陈志明有明显的委托意图，且唐碧华未在该受托事项中获得报酬。”李小霞不认识唐碧华，却能知道唐碧华与陈志明关系很好，陈志明委托唐碧华购买口罩，且唐碧华未在该受托事项中获得报酬。李小霞的陈述前后矛盾，更与日常生活逻辑不符，对李小霞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陈志明支付货款后，唐碧华未能交付货物， 7 应承担返还陈志明货款的责任。本案中，陈志明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陈志明与唐碧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应予以解除。唐碧华已退还30120元货款，应予以扣减，陈志明应得的货款为：250000-30120=219880元。因双方没有约定返还货款的利息，故利息的计算应从起诉之日2020年4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陈志明主张依据年利率24%计算利息，没有理由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陈志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20）桂1481民初23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陈志明与唐碧华之间的口罩买卖合同； 三、唐碧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志明货款219880元（利息从2020年4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陈志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合计10100元，由唐碧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8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伟明 书 记 员 张瑞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