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40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振兴中路**。负责人：邵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金玲，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强，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文立，男，198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郓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倩，梁山公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娴燕，梁山公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孝龙，男，196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东外环兄弟路西首路南法定代表人：张文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和同，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恩亮，山东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文立、黄孝龙、枣庄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9）鲁1425民初3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上诉人免除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减少赔偿金额为105855.23元，或者依法发回重审；二、二审法院依法确认上诉人在交强险内赔偿后对黄孝龙、枣庄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享有追偿的权利；三、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商业险应当免赔。首先，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八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半挂汽车应当持A2以上驾驶执照。黄孝龙冒用他人的驾驶证件无证驾驶营运车辆，事故发生后存在逃逸行为，严重违法且具有重大过错。其次，在商业险保险条款中明确了无证驾驶、逃逸的属于商业险免赔事由。商业险条款第24条中明确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3、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本次事故中，黄孝龙无证且伪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事故发生后又逃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免除保险人的商业险赔偿责任。再次，投保人在投保时已经明确知晓了投保险种以及相关的条款内容。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中已经明确，保险单已附保险条款，且对保险条款已认真约定并充分理解，投保人处有投保人的签章。除此之外，保险条款处附有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在投保时在保险条款最后一页的骑缝章处加盖了公章，说明投保人领取了相关的保险条款。上诉人在承保时，对于相关的免责条款以及法律后果均告知了投保人。一审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不具有合理性。第二、一审法院应当明确上诉人在履行了交强险的赔偿责任后，对黄孝龙、枣庄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享有追偿的权利。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及《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上诉人在交强险内赔偿之后享有向侵权人追偿的权利。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确认上诉人享有追偿的权利。被上诉人郑文立辩称，上诉人要求减少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交付的保险单上，没有特别约定不予赔偿的任何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即使是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仍应尽到提示义务。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没有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签字，不能证明在投保时上诉人将涉案保险条款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进行了送达，且保险条款通篇一致，一般人看不出任何分别，不能证明投保时，上诉人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且一审中，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投保单声明中的手写部分的字体与投保人具有关联。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枣庄东顺汽车运输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且在交强险赔偿后无追偿权。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示范条款》并未交付被上诉人，即使上诉人证实已交付也无法证实交付的条款与一审上诉人提交的条款内容是否一致，另外，根据其提交的《示范条款》，加黑加粗部分并非仅限于免责条款，还包括了其他的项目，且加黑加粗的字体部分也不符合保监会关于提示内容、字体等的相应要求。其次，经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提供的投保人声明系加盖公章之后再进行的手写，上诉人无法证据证明该手写内容为被上诉人的员工手写。对保单加盖公章的行为和手写声明所手书的的内容是谁书写的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证据规则及保险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明确上诉人并未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据了解，投保的实际情况是投保人仅在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上盖章，保险公司在卷宗入档时由其工作人员自行填写“手写内容”，上诉人未尽到法定的提示告知义务，对于被上诉人挂靠车辆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黄孝龙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答辩意见。郑文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63661.09元。二、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各项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4日3时5分许，郑文立（实习期）驾驶鲁Ｒ×××**/鲁Ｒ×××**重型普通半挂车沿G3京台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381KM+750M处时与黄孝龙（无证）冒用朱耿华驾驶证驾驶的鲁Ｄ×××**/鲁Ｄ×××**重型普通半挂车尾追相撞发生交通事故，事故造成鲁Ｒ×××**/鲁Ｒ×××**重型普通半挂车乘车人候仰科死亡，郑文立受伤，两车及货物不同程度损坏。后经德州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勘查，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文立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车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黄孝龙冒用他人驾驶证的行为已构成逃逸，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侯仰科不承担该起事故的责任。鲁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枣庄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该车在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黄孝龙与枣庄东顺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经郑文立申请，一审法院通过技术室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4月17日，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郑文立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其右膝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郑文立伤后误工时间为6个月；其伤后护理期限为3个月；其伤后需增加营养2个月；3、被鉴定人郑文立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德州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对该起事故作认定，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客观公正，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作为事故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承保方，其所承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交通事故，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首先在其承保的强制保险分项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其作出的保监发[2012]16号文件中对于商业车险条款拟订及执行的要求进行了详细规定：“（三）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具体到本案，黄孝龙冒用他人驾驶证的行为构成逃逸，属法律禁止性行为，保险公司对该类行为的免责条款负有提示义务。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中手写声明及时间明显是先加盖公章后手书，保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手书部分系东顺公司的员工所写，其他内容也均为格式条款，且无经办人签字，该投保声明中写到：“尊敬的客户，为了充分保障你的权益，请您将以下黑体字内容，在方格内进行手书，以表明你已了解投保内容并自愿投保”，根据保险公司该意思表示，因保险公司不能证明是其客户在方格内手书了黑体字内容，则不能表明其客户已了解投保内容。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上均是无任何区别的细小密麻黑色小字，无“责任免除特别提醒”字样，不利于阅读和辨认，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不符合保监会关于提示用内容、字号、颜色及提示目的要求。庭审中保险公司虽然提供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及投保人声明中有打印的“本人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内容，但并不能证明该已附“保险条款”与保险公司当庭提供的“示范条款”内容是否完全一致。且“示范条款”中加粗加黑部分并不仅限于免责条款，所有章、节、条的题目、括号均加粗和加黑，导致免责条款并不醒目。综上，不能确定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履行了应有的提示义务，其免赔主张不成立。对于郑文立的各项损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范围内结合承保车辆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黄孝龙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郑文立花费的医疗费61044.67元（6536.7+402+53113.17+550+176.80+130+130+6）有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称该费用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经鉴定，郑文立构成两个十级伤残，郑文立的伤残赔偿金应根据残疾等级并按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计算。对于误工费，郑文立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自己的实际收入，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营养费以每天30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以每天100元计算为宜。护理费，郑文立主张按照镇居民标准一人进行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郑文立伤情、住院时间、住院地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交通费1000元。肋骨骨折十级伤残、右膝关节功能障碍十级伤残会给郑文立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应酌情支持其精神抚慰金2000元。后续治疗费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郑文立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其两个儿子均未满18周岁，尚无劳动能力，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鉴定费2700元系因交通事故而产生的合理损失，属直接损失，应由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郑文立应按败诉比例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具体赔偿数额及计算方式如下：1、医疗费：61044.67元；2、残疾赔偿金42329元/年×20年×12%=101589.6元；3、误工费：116元/天×180天=20880元；4、护理费：116元/天×90天=1044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2天=1200元；6：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7、鉴定费2700元；8、交通费1000元；9、精神抚慰金：2000元；10、后续治疗费：1200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20850.18元。死亡伤残项下赔偿总数额为：101589.6+20880+10440+2700+1000+2000=138609.6元。一审法院审理的另一案李爱连、侯笑迪、侯一凡诉黄孝龙、东顺公司、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中，因受害人侯仰科死亡，死亡伤残项下赔偿数额为96205.92元。故本案郑文立按比例可分得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数额13794元+10000元（医疗费），超出的部分由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50%承担责任，即（61044.67+101589.6+20880+10440+1200+1800+2700+1000+2000+12000+20850.18-23794）×50%=（235504.45-23794）×50%=211710.45×50%=105855.23元。综上，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应向郑文立赔偿的数额为：23794+105855.23=129649.23元。黄孝龙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赔偿郑文立各项损失129649.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郑文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87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416元，郑文立负担37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二、上诉人是否在承担交强险责任后对枣庄东顺汽车运输公司享有追偿权。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首先，本案中，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在一审提交的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部分的字体与其他部分字体一致，并未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作出特别提示，依法不能认定尽到了提示义务；其次，上诉人提交的附页投保人声明中“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书写字迹明显在投保人公司印章之上，存在先盖章后书写的可能，投保人东顺公司亦否认上述内容系其工作人员书写，因此，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和投保单不足以证实其就保险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送达及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免责条款不生效，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案由是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以受害人向侵权人、保险人主张损害赔偿为审理范围。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是保险公司在实际赔付保险金后取得的一种权利，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且追偿权是法定权利，一审判决未予明确不影响人寿财保枣庄支公司权利行使。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7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依静审判员  王飞雁审判员  李玉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刘圣宇书记员李汶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