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1行再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一段**。法定代表人张白云，局长。委托代理人芈振华，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齐方跃，男，196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庆兰，女，196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宏波，山东敢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通号轨道车辆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开发区岳麓西大道**/div>法定代表人粟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燕子。委托代理人李霞。再审申请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与被申请人齐方跃、李庆兰，原审第三人通号轨道车辆有限公司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9）湘01行终716号行政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2019）湘行申1221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人社局申请再审称：一、齐俊超在工作岗位上感觉“胃不舒服”不具有紧急性，不属于视同工亡的“突发疾病”，齐俊超是在社区医院检查时突发疾病，不满足“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要素，因此不符合视同工亡的情形。二、如果认为齐俊超在工作岗位“胃不舒服”属于突发疾病，那么齐俊超从4月2日起就感觉身体不适，4月3日齐俊超去医院进行初次诊断，直到4月10日抢救无效死亡，已经超过48小时。三、原审判决未能兼顾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未兼顾法律适用的社会效果。再审请求：1、撤销长沙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湘8601行初36号判决，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行终716号判决，并依法维持申请人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齐方跃、李庆兰再审答辩称：1、突发疾病的时间应认定为2018年4月8日下午14时许。之所以不能认定为4月2日，是因为齐俊超虽自此时身感不适，但仍正常上班直至4月8日下午2时不能正常工作。根据最高法（2018）最高法行申10600号裁定书，在上班时间请假回单位宿舍休息，在宿舍内死亡，可以视为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以及最高法行政法官专业会议纪要（七）的相关内容，应当认定齐俊超系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2、关于三者利益平衡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该条例系为保障因工作造成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工伤风险。三者利益平衡并非《工伤保险条例》目的。3、据齐俊超单位部门主管领导介绍，齐俊超系4月8日下午发病，上午正常上班。从4月8日发病到4月10日上午，整个就医和抢救过程是一个整体。原审第三人述称：没有其他代理意见。2019年5月5日，齐方跃、李庆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市人社局对齐俊超死亡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原告齐方跃、李庆兰之子齐俊超系通号轨道车辆有限公司电器工艺工程师。2018年4月8日上午，齐俊超上班时身体出现不适症状，于当日下午14时许被同事送往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就诊，但因相关科室预约挂号已满，故未看病，预约次日上午的号后回宿舍休息。次日上午10时，齐俊超按预约号来到湘雅三医院就诊，在门诊大厅突然昏迷，医院通知其单位同事将齐俊超接回宿舍休息。当日下午15时45分，齐俊超在和馨园社区医院检查时病情突然加重，16时50分左右，同事将齐俊超送湘雅三医院进行抢救，18时10分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2018年4月10日上午9时28分，齐俊超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嗜铬细胞瘤、糖尿病、糖尿病酮症酸中毒。2018年4月11日，通号轨道车辆有限公司就齐俊超死亡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1月21日，市人社局受理通号轨道车辆有限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3月8日，市人社局作出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9）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齐俊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以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原告齐方跃、李庆兰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本辖区内单位职工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主要审查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合法性。本案各方当事人对齐俊超因病死亡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齐俊超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市人社局主张，齐俊超事发前一周就胃不舒服，2018年4月8日下午公司安排同事带其去医院检查未果，次日齐俊超未上班，下午在社区医院检查时突发疾病，被送湘雅三医院抢救无效于2018年4月10日9时28分死亡，其突发疾病时不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不能视同为工伤死亡，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应当认定或视同工伤的其他情形，依法应不予认定工伤。该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齐俊超2018年4月8日上班时因身体不适，在单位同事陪同下前往湘雅三医院就诊，没有挂到号回宿舍休息，次日在湘雅三医院就诊时晕倒，未能抽血化验，下午在社区医院检查时病情加重被送医抢救，于2018年4月10日上午9时28分经抢救无效死亡。从症状和时间来看，应认定齐俊超上班时身体不适至第三日死亡是同一疾病持续的过程，具有连贯性。虽然齐俊超在社区医院检查时病情加重，但其身体不适发生于前一日上班时间，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关于原告提出市人社局超过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期限作出决定，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查，齐俊超于2018年4月10日上午9时28分经抢救无效死亡后，通号轨道车辆有限公司就齐俊超死亡于2018年4月11日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9年1月21日，市人社局受理通号轨道车辆有限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3月8日，市人社局作出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9）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市人社局从受理申请至作出决定的期限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的规定，但第三人通号轨道车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后，市人社局至2019年1月21日才决定受理申请，违反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在15日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材料完整的，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材料不完整的，应当以书面形式一次性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申请人提交的全部补正材料后，应当在15日内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的规定，行政程序违法。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9）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行政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3月8日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9）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通号轨道车辆有限公司关于齐俊超死亡的工伤认定申请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市人社局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没有充分说理，不符合法律条文的规定；2.原审法院未能正确认识“感到不适”、“发病”与“突发疾病”的重要区别，导致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判决未能兼顾用人单位、社会保险基金之间的利益平衡，未兼顾法律适用的社会效果。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长沙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湘8601行初36号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齐方跃、李庆兰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突发疾病”起算时间正确；2.上诉人曲解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高法行他字3号回复的本意，导致做出错误的判断；3.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未能兼顾三者利益平衡，未能兼顾法律适用的社会效果的观点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通号轨道车辆有限公司述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认为，本案中，齐俊超2018年4月8日下午14时因身体不适，在同事陪同下前往湘雅三医院就诊，因当日没挂到号，其于次日再次前往湘雅三医院就诊并在就诊过程中昏迷，经医院通知后由同事将其接回宿舍休息，当日下午齐俊超在和馨园社区医院检查时病情突然加重，同事又将齐俊超送湘雅三医院进行抢救，4月10日上午9时28分齐俊超经抢救无效死亡。由上可知，齐俊超从4月8日上班时身体不适至4月1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其病情呈持续发展状态，且其于4月8日即前往医院就诊，随后的就医和抢救的过程具有连贯性，故应认定其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市人社局认为齐俊超4月8日的病情未达到需要立即抢救的紧急状态，故其突发疾病的时间不应认定为4月8日，本院认为，齐俊超4月8日上班时身体已出现明显不适，周边同事也是察觉其病情严重后才劝告并陪同其就医，结合之后的病程发展可知，当时其病情已处于需要立即救治的紧急状态，故其于4月8日突发疾病的事实可以确认，市人社局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第三人通号轨道车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向市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直至2019年1月21日才作出受理决定，不符合《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的规定，程序违法。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9）009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行政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院再审期间，齐方跃、李庆兰将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月9日作出的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1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审查后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与案件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本院再审另查明，齐俊超2018年4月3日、4月4日和4月8日（4月5日至4月7日系清明节假期）的上下班情况：4月3日上午7时59分打卡上班，上午9时许请假外出就医，下午17时39分打卡下班。4月4日上午8时04分打卡上班，下午17时01分打卡下班。4月8日上午7时55分打卡上班，18时49分打卡下班。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齐俊超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从齐俊超发病的时间、场所以及持续过程来看，应认定齐俊超自2018年4月8日上班时身体不适被送就医至2018年4月10日死亡系属同一疾病持续的过程，具有连贯性。虽然齐俊超在社区医院检查时病情加重，但其身体不适发生于前一日上班时间，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故原审认定齐俊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正确。市人社局以齐俊超系在社区医院检查时突发疾病并非“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为由，主张不符合视同工亡情形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市人社局主张突发疾病应从2018年4月3日医院初次诊断时起算问题。本院审查后认为，齐俊超在2018年4月3日就医当日即已返岗正常工作，中间历经4月4日上班、4月5月至7日法定节假日休息，与2018年4月8日齐俊超在工作岗位、工作时间突发疾病被送就医，其间不具有连贯性，故市人社局主张突发疾病应从2018年4月3日起算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通号轨道车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后，市人社局至2019年1月21日才决定受理申请，明显超过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的规定期限，属程序违法，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湘01行终716号行政判决。本案一审诉讼费50元、二审诉讼费50元，合计100元，由再审申请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芳海审判员  肖志维审判员  董强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彭 丹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