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11民终65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黑龙江省黑河红旗煤矿，住所地黑河市爱辉区罕达汽镇金水农场五分场。法定代表人：王庆祥，该煤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男，该煤矿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苗苗，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郝云龙，男，196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五大连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玉刚，黑龙江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龙江省黑河红旗煤矿（以下简称红旗煤矿）因与上诉人郝云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1102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红旗煤矿与郝云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作出（2020）黑11民终8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黑1102民初881号民事判决，红旗煤矿与郝云龙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红旗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马苗苗，上诉人郝云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玉刚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旗煤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郝云龙返还红旗煤矿收取的717,957.66元；2.改判郝云龙支付占用工程款期间的利息135,299元；3.郝云龙向红旗煤矿支付拆案涉建筑工程的成本费用100,000元；4.一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郝云龙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红旗煤矿对未竣工验收工程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建筑工程管理条例》第16条规定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组织设计监理工程竣工等有关工程验收，但郝云龙作为施工方未向红旗煤矿提供任何施工文件，也未申请竣工验收。2.案涉工程是否经过验收与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之间无因果关系。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系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相关规定，案涉工程经鉴定地基础工程、主体结构质量不满足设计要求，存在安全隐瞒不具备使用功能。据此该工程已无修复价值，因此红旗煤矿不应向郝云龙支付工程价款。3.一审法院违反同案同判的司法原则，该案发回重审时是以鉴定检材未质证违反程序而发回。本案在重新审理时作出了与原审截然不同的判决，严重损害了红旗煤矿的合法权利。4.郝云龙应向红旗煤矿支付占用工程款期间的利息135,299元，金额是按照向郝云龙实际支付的工程款413,599元为基础,从2012年6月15日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按年利率5%计算。5.经红旗煤矿估算拆除案涉的炸药库10万元理应由郝云龙支付。郝云龙辩称，红旗煤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2016）黑1102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黑11民终453号民事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两份判决判决红旗煤矿应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款，在该案中已就所涉工程质量是否合格进行了论述，属于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因此在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红旗煤矿以相同的法律关系，相同的案件事实，相同的案由和当事人再次提起的诉讼旨在否定前述的判决结果，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当不予立案，已经立案的依法应当予以驳回。郝云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红旗煤矿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红旗煤矿承担。事实和理由：1.该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定程序。（2016）黑1102民初1271号案件中郝云龙起诉红旗煤矿要求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当时红旗煤矿也提出了抗辩工程质量不合理，但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认为郝云龙虽无建筑施工资质，但其为红旗煤矿所建工程均已经过红旗煤矿验收或出具结算单并已投入使用，红旗煤矿也于2012年4月27日为案涉工程向郝云龙出具过欠据，该案上诉后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黑11民终453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红旗煤矿诉讼要求返还工程款，工程质量不合格与上述案件当事人一致，争议标的一致，违反了一事不再理。2.上述两个生效判决中已经确认了案涉炸药库工程质量合格，经人民法院确认的事实发生法律效力不需要再举证。3.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意见存在问题，鉴定费用收取过高，正常收费标准不应超过8,000元，但却收取10万余元的鉴定费。案涉工程炸药库是2011年11月20日签字验收，又于2015年10月23日关闭，2019年4月再进行鉴定已经无法体现交接时的真实状况，因此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红旗煤矿辩称，1.本案与郝云龙所述的前两案并非具有相同的当事人，相同的诉讼请求。两案是完全独立且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对本案受理并审理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2.前述两个案件中，人民法院并未对涉案工程的质量作出明确的确认，人民法院也没有权利和能力对专业的工程质量作出判断。所以本案不存在郝云龙所谓涉案工程的质量已经由生效判决所判定。3.红旗煤矿要求郝云龙返还工程款主要依据是涉案工程质量确实存在重大的质量问题及安全隐患，不具备使用价值。所以郝云龙无权就涉案工程收取任何费用，且需向红旗煤矿支付资金占用的利息以及工程拆除的成本。4.涉案工程虽已经在2011年完工，但该工程的使用年限为50年。所以质量鉴定的时间段内，涉案工程应仍具备基本的使用功能，况且鉴定的内容只涉及工程的主体结构及地基工程。所以郝云龙主张鉴定的时间晚于工程交付时间的理由不成立。5.郝云龙主张红旗煤矿已经关停，这虽然是客观事实，但与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之间不具备因果关系。无论煤矿的经营状态如何，涉案工程都应该保证在使用期限内处于合格且具有使用价值的状态。6.红旗煤矿与郝云龙之间除炸药库工程外，还有其他四项施工合同，其他的工程红旗煤矿已经向郝云龙结算完毕，且在煤矿关停后也从未向其主张过返还工程款。由此可以认定红旗煤矿要求返还工程款的唯一理由是郝云龙施工的炸药库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7.工程质量司法鉴定是人民法院按照法定程序进行的，在收到司法鉴定意见后郝云龙从未针对鉴定意见以及鉴定程序提出任何异议。因此涉案的鉴定意见和程序都是合法有效的，应该作为人民法院判案的有效依据。红旗煤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郝云龙向红旗煤矿返还工程款778,494元；2.郝云龙赔偿红旗煤矿经济损失135,299元（2012年6月至2018年12月，基数413,599元，按年利率5%计息）；3.郝云龙支付红旗煤矿拆除诉争建筑工程的成本费用100,000元；4.诉讼费由郝云龙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郝云龙承担红旗煤矿风井围墙工程、空气压缩机房工程、井口挡水墙工程的施工工作。2011年8月29日红旗煤矿工作人员出具了上述工程的工程结算单。2011年6月，郝云龙为红旗煤矿承建炸药库工程，于当年完工。红旗煤矿工作人员于2011年11月20日在炸药库工程验收单上签字。2011年11月21日，红旗煤矿火药库验收计量（结算）单，确认预算总价为778,494.41元，实际测量金额为717,957.66元。2012年4月27日，红旗煤矿为郝云龙出具欠据一份：红旗煤矿欠郝云龙工程款496,341元。2012年6月至11月，郝云龙为红旗煤矿水井房工程、压风机房和暖风炉房工程、矿内职工宿舍工程、彩钢宿舍周围水泥地面及地面维修工程等进行施工。2011年8月30日-2013年6月5日，红旗煤矿向郝云龙支付上述工程款共计950,000元。2015年11月24日，黑河市爱辉区煤炭生产安全管理局出具关于黑河红旗煤矿停产情况的说明：依据黑龙江省煤炭生产安全管理局等17厅局《关于全省小煤矿关闭整治整合进一步加强安全生产工作的通知》，红旗煤矿被列为整治整合矿井，2012年12月停产进行相应整治整合工作。2015年10月23日黑龙江省煤矿安全整治整合工作领导小组批复红旗煤矿为立即关闭矿井。在此期间红旗煤矿按照政策要求一直处于停产状态。2016年8月，郝云龙起诉红旗煤矿要求支付工程欠款612,506.35元。2018年5月11日作出（2016）黑1102民初1271号民事判决，红旗煤矿向郝云龙支付工程款377,606元。红旗煤矿不服判决提起上诉，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2018）黑11民终45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月，红旗煤矿提出诉讼请求：1.郝云龙向红旗煤矿返还工程款778,494元；2.郝云龙赔偿红旗煤矿经济损失135,299元；3.郝云龙支付红旗煤矿拆除诉争建筑工程的成本费用100,000元，合计1,013,793元。诉讼期间，红旗煤矿申请对炸药库工程项目中主体结构和地基基础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经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室委托，黑龙江省龙建建设工程技术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书（省龙建公司2019龙建鉴字13号），鉴定意见：红旗煤矿炸药库建设工程项目，炸药库工程、雷管库工程、发房间工程、值班室工程及50m3消防水池工程，经现场检测，炸药库屋面梁内纵向钢筋及箍筋缺失；其余工程其主体结构屋面梁、屋面板混凝土强度不满足设计要求；混凝土构造柱及砌体砂浆未按设计图纸施工；地基基础圈梁混凝土强度及毛石砌体砂浆强度不满足设计要求；毛石条形基础未按设计图纸施工。50m3消防水池工程未按设计施工混凝土墙。综上所述，该项目主体结构、地基基础工程及50m3消防水池工程施工质量不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结构存在安全隐患，不具备使用功能。红旗煤矿支付鉴定费100,000元。郝云龙申请法院调取公安机关对红旗煤矿炸药库工程项目安全现状综合检查验收资料：1.2012年7月6日民用爆炸物品使用单位地面库房安全现状综合检查表。2.2012年4月12日南京理工中爆安全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红旗煤矿民用爆炸物品储存库区项目安全现状评价报告，安全现状评价结论：红旗煤矿民用爆炸物品储存库区基本符合国家相关的法律、规范和行业管理的规定，库区的条件设施基本符合《小型民用爆炸物品储存库安全规范》（GA838-2009）、《民用爆炸物品储存库治安防范要求》（GA837-2009）、《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06）、《建筑物防雷设计规范》（GB50057-2010）等规范、标准的要求，综合安全管理符合行业有关规定，有关安全设施运行正常、有效，该项目主要危险、有害因素处于受控状态，该项目综合评价结论为合格，该储存库区具备继续使用条件。3.红旗煤矿爆炸物品购买证。4.黑河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出具的证明，红旗煤矿民爆储存库区和储存库的治安防范设施进行全面的验收，符合GA837的要求。5.黑河市雷电防护中心20111107001号检测报告书，防雷设施性能合格。6.红旗煤矿出具的红旗煤矿整改情况说明，对民用爆炸物品储存库进行了安全验收评价提出的10条整改意见逐一进行整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工程炸药库属于特种工程，基于该类工程的特殊性，国家对于此类工程的设计、施工都有严格的管控。2011年郝云龙组织的施工队为红旗煤矿承建炸药库工程，双方成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郝云龙组织的施工队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违反建筑法强制性规定，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诉讼过程中，人民法院依职权向涉案工程的设计单位中煤国际工程集团沈阳设计研究院调取了诉争炸药库的工程设计图纸，并交付鉴定机构作为鉴定依据，鉴定意见为，该炸药库工程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不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结构存在安全隐患，不具备使用功能。红旗煤矿已处于停产关闭矿井状态，该工程不具备修复价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案涉工程建筑结构安全等级为二级，设计年限五十年，即使经过红旗煤矿的验收，承包人郝云龙也应在设计期限内对工程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公安机关的治安防范设施验收与气象局防雷设施验收系行政机关按照各自行业管理规范对建设工程的验收，并非对建设工程质量的验收，不能以此对抗该建设工程主体结构和地基基础工程质量的鉴定意见。故而，郝云龙提出炸药库工程在交付使用八年后进行鉴定不能反映该工程客观事实，且该工程经红旗煤矿及公安机关、气象局等部门验收合格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鉴于建设工程的特殊性,虽然合同无效,但施工人的劳动和建筑材料已经物化在建筑工程中，故对于本案的工程款损失，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按照相关施工验收规定对工程及时组织验收,该验收既是发包人的义务,亦是发包人的权利。在本案施工过程中，双方均存在明显过错，可按照对半责任共同负担。故而，被告郝云龙应将工程款的一半返还给红旗煤矿，返还工程款金额应以2011年11月21日红旗煤矿火药库验收计量（结算）单所确认的实际测量金额717,957.66元为准。红旗煤矿主张郝云龙赔偿经济损失即利息135,299元，因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红旗煤矿主张郝云龙支付拆除诉争建筑工程成本费用100,000元，因该项费用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红旗煤矿主张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郝云龙返还给黑龙江省黑河红旗煤矿工程款717,957.66元的50%，即358,978.8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黑龙江省黑河红旗煤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24.14元，由黑龙江省黑河红旗煤矿负担7,239.14元，由郝云龙负担6,685元；鉴定费100,000元，保全费2,442元，由郝云龙负担50%，即51,221元，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庭审中红旗煤矿与郝云龙均认可案涉炸药库工程的工程款为717,957.66元。红旗煤矿主张该工程已付工程款为413,599元；郝云龙认可已付工程款为395,604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案涉工程经鉴定认为，该项目主体结构、地基基础工程及50m3消防水池工程施工质量不满足设计及规范要求，结构存在安全隐患，不具备使用功能。但红旗煤矿未就该工程是否具有修复性以及修复费用进行鉴定，难以确定案涉工程“适修性”问题。另外，在（2016）黑1102民初1271案件中，红旗煤矿作为被告对案涉工程申请工程质量鉴定，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明确告知红旗煤矿，应当在申请工程质量鉴定的同时一共对工程修复费用进行鉴定，但红旗煤矿坚持其申请，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未同意鉴定申请。后红旗煤矿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黑11民终45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红旗煤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具体到本案，本诉的当事人与前诉即（2016）黑1102民初1271及（2018）黑11民终453号案件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均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涉标的物均包含本案的炸药库；前诉中，郝云龙主张红旗煤矿给付工程款，本诉中，红旗煤矿主张郝云龙返还工程款。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可见，本诉的诉讼请求的实质是对前诉的否定，因此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红旗煤矿以工程质量不合格拒绝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应当通过再审程序实现权利，而非另行提起诉讼。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黑河市爱辉区人民法院（2020）黑1102民初8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黑龙江省黑河红旗煤矿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4.14元退还黑龙江省黑河红旗煤矿；上诉人郝云龙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4.14元予以退还；上诉人黑龙江省黑河红旗煤矿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14,402.31元予以退还。审判长  代柳怡审判员  梁天元审判员  张 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