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0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方北路**。 负责人：原廷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班元飞，河北时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焕巧，女，194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俊清，女，1979年6月4日出生，汉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人。住石家庄市井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7年9月6日出生，汉族，职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201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职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林涛，河北威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彦斌，男，1989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刚，石家庄市井陉仁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昌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西沟村委会住宅楼**商铺 法定代表人：张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兴伟，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新华路** 负责人：孔秀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航，个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石焕巧、郭俊清、张某1、张某2、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吴彦斌、石家庄昌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泰运输）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1民初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的不服金额为50万元。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50万元错误。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 二、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死者张定国是因意外导致死亡，不符合上诉人承保的《平安产险驾乘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范围。 三、本案原告在明知确定死者张定国具体的死亡原因需要进行尸检的情况下，原告却拒绝对死者张定国进行尸检，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1、《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第一页倒数第一段明确记载：“2020年6月11日经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冀盛唐司鉴中心2020病鉴字第199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尸表检验无法明确死者张定国死亡原因，建议进一步进行解部检验。死者张定国亲属不同意对张定国的尸体进行解部检验。故张定国死因无法查清。” 2、井陉县中医院的《抢救记录》最后一行也明确记载：“向家属交待：为进一步明确死亡原因，可在规定时间内（48小时）尸解”。家属签字确认。 四、一审判决认定吴彦斌对张定国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55%的责任，张定国承担45%的责任。没有依据。 五、根据保险合同的明确约定，上诉人对未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交通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原告不能提交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也不符合理赔条件。 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张某1、郭俊清、石焕巧、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吴彦斌赔偿给原告因张定国死亡造成的损失900000元，被告石家庄昌泰运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赔付原告；2、诉讼费和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张定国，男，生于1976年6月24日，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井陉县，身份证号1301211976××××××××。原告石焕巧系死者张定国之母，其共生有张海荣、张海芳、张定国三个子女。原告郭俊清系死者张定国之妻，其与死者张定国共生有张某1、张某2两个子女。 2020年6月2日16时30分钟许，张定国驾驶冀Ａ×××××、冀Ａ×××××解放重型半挂货车（该车是吴彦斌通过分期付款方式在石家庄昌泰运输有限公司购买的车辆，并挂靠在石家庄昌泰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经营。冀Ａ×××××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不计免赔车上司机责任险50000元。提供保单、汽车分期付款买卖合同、车辆挂靠经营合同、驾驶证、行车证、从业资格证），沿平涉路由东向西行驶至65ＫＭ（南横口大坡上）路段，驶入公路南侧与灯杆（河北凯利恒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护墙（井陉县南横口村委会）、农户房屋（南横口村谢三明）相撞，造成车辆、灯杆、路灯设施、公路护墙、房屋、路政设施损坏，张定国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井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6月17日以“死者张定国亲属不同意对张定国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故张定国死因无法查清，致事故成因无法确定”为由出具了第13012112020000003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此事故证明，当事人均无异议。 石家庄致诚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为冀Ａ×××××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投保了个人意外伤害和短期健康险中的平安货车驾乘保险（河北），约定：意外伤害身故和残疾每人／分保额5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每人／分保额50000元；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为保险单中载明的车辆即冀Ａ×××××车上的驾乘人员；本保单项下，被保险人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意外医疗事故进行就医治疗的，保险人就其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实际支出社保范围内的医疗费扣除500元免赔额后按90%的比例给付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保费由吴彦斌支付。 事故发生后，张定国被当即送往井陉县中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诊断为：1、心源性猝死？2、左眉弓软组织裂伤；3、其他未知原因，并交代家属：为进一步明确死亡原因，可在法律规定时间内（48小时）尸解。花抢救费3375.8元（票据4张，吴彦斌已支付该费用）。河北盛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五、分析说明：尸表检验所见死者张定国左眉弓挫裂创伴擦挫伤、顶部头皮挫伤，躯干部多处擦伤等损伤，但损伤较轻，不足以致死。尸表检验无法明确死者张定国的死亡原因，建议进一步行解剖检验。六、鉴定意见：尸表检验无法明确死者张定国的死亡原因，建议进一步行解剖检验”的冀盛唐司鉴中心[2020]病鉴字第199号司法鉴定书。 原告现主张如下损失： 1、死亡赔偿金35738元/年×20年=714760元，要求按照《河北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中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提供了死亡医学证明书、户籍资料、户口注销证明。 2、丧葬费75775元÷2=37887.5元，要求参照《河北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相关数据》中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 3、被扶养人生活费23483元／年×10.67年＝250536.61元。原告石焕巧生于1949年，71岁，需计算9年的生活费，其有三个扶养人；原告张某1生于2007年，13岁，需计算5年的生活费；原告张某2生于2013年，7岁，需计算11年的生活费，根据相关规定三人的生活费共应计算10.67年，提供户口资料、结婚证、井陉县测鱼镇白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家庭情况证明、身份证、出生医学证明。 4、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费5000元。提供死者张定国的亲属张海荣、王明利、张海芳、马锐、郭俊文的身份证，证明处理丧葬事宜务工人员信息。 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上述损失共计1058184.11元。 对原告主张的损失、提供的证据，被告提出如下质证意见：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请依法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具体计算请依法认定；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误工费请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死亡原因不能确定，死者所受体表损伤不足以致死，原告方又拒绝做进一步的尸检，责任不应当归责于被告。 原告认为，是否进行尸体解剖不是处理交通事故认定死亡原因的法定程序。张定国在该交通事故中死亡是事实，该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张定国的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张定国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无须再证明。司法鉴定书只是对尸体的表面进行鉴定，就尸表做出的说明是片面的。张定国是在2020年6月2日上午8点左右出门开始工作，到16时30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工作长达8个半小时，因工作时间过长，疲劳驾驶，引发交通事故致死，是事实，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张定国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张定国死亡造成的损害赔偿应由其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百度词汇中“意外事故”是指行为人在为实现某种意图而进行的活动中突然发生的违反行为人的意志的活动迫使活动暂时或永久停止的事件，根据该定义意外事故满足突然发生、违反人的意志两个条件即成立。本案中，因交通事故发生后引发张定国情绪激烈变化，过于惊吓导致死亡，该死亡与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次事故的发生属意外事故。该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司机责任保险、平安货车驾乘保险，该两项保险的保险内容均是司机在驾驶或者乘坐事故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的，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定国在驾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理应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 被告吴彦斌认为，2020年6月2日8：32张定国与吴彦斌电话联系出车事宜，张定国将近10点左右上车，拉货地点是娘子关，距离较近，并且车上装有北斗导航系统，严格控制驾驶人员的工作时间以及行驶轨迹，连续驾驶时间不得超过4个小时，超过4个小时后就会报警，所以张定国的工作时间没有超时、超量，更没有疲劳驾驶。根据事故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抢救记录以及在事故发生后交警队对张定国所驾车辆后方车辆驾驶人高保军的调查笔录(前方车辆在重车、上坡路段时突然拐向，没有刹车痕迹，用对讲机呼叫没应答，撞墙发生事故)、车上北斗系统记录证实，张定国的驾驶路程近，没有疲劳驾驶，张定国在驾驶车辆中是先发生突发性疾病，导致死亡，后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在此事故中，张定国的死亡是其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系意外事件，与雇佣活动没有因果关系，吴彦斌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张定国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法院如使用公平原则进行判决，张定国也应承担主要责任，吴彦斌只承担次要补偿责任，吴彦斌已经先行给付死者家属40000元，足以弥补死者家属的精神创伤及损失，不应再判令吴彦斌承担责任。即便判决吴彦斌承担责任，也应由保险公司代为承担。 被告石家庄昌泰运输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还认为，事故证明明确载明死者亲属不同意进行解剖检验导致死亡原因无法查清，张定国是因为突发疾病才导致交通事故还是其他原因导致交通事故无法确定，原告关于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平安货车驾乘保险所涉及的意外情况在保险单中有明确的约定，是指在驾驶车辆过程中遭受的意外伤害死亡。根据交通事故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抢救记录等证据不能死者是因为意外伤害导致死亡，所以保险公司无法赔偿。 事故发生后，被告吴彦斌支付给原告40000元丧葬费用，支付了抢救费3375.8元，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根据石焕巧、郭俊清、张某1、张某2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了“将登记在被申请人石家庄昌泰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冀Ａ×××××冀Ａ×××××重型货车扣押于井陉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的（2020）冀0121财保48号民事裁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在该事故中，张定国驾驶车辆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其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 张定国在该交通事故中死亡是事实，该损害结果的发生既不是张定国的故意行为，也不是张定国能预见的，不能因未对张定国的尸体进行解剖就推定该事故不属意外事件。张定国是在提供劳务时受到损害的，根据张定国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吴彦斌系雇主的情况，确定吴彦斌对因张定国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55%的责任，张定国承担45%的责任。张定国是在从事驾驶工作时发生事故并致死亡，吴彦斌为该车投保了司机责任险、平安货车驾乘保险等商业险，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仍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石家庄昌泰运输有限公司不是张定国的用人单位，原告现要求被告石家庄昌泰运输有限公司承担因张定国死亡造成的损失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确定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3375.8元、死亡赔偿金714760元、丧葬费37887.5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费4000元。原告石焕巧生于1949年，71周岁，需计算9年的生活费，其有三个扶养人，其生活费计算为23483元／年×9年÷3＝70449元；原告张某1生于2007年，13周岁，至其18周岁尚有5年，其生活费计算为23483元／年×5年÷2＝58707.5元；原告张某2生于2013年，7周岁，至其18周岁尚有11年，其生活费计算为23483元／年×11年÷2＝129156.5元，根据“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额”的规定，三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确定为23483元／年×（5年＋4年÷3＋6年÷2）＝219174.6元。张定国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原告的上述损失共计1009197.9元。 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在意外伤害医疗限额内赔付给原告医疗费（3375.8元-500元）×90%=2588.2元。被告吴彦斌应赔偿给原告（1009197.9元-2588.2元）×55%=553635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应按照肇事车辆投保的不计免赔车上司机责任险的约定在限额内赔付给原告50000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在意外伤害身故限额内赔付给原告500000元，被告吴彦斌尚应赔偿给原告3635元，其已赔偿给原告40000元、负担了医疗费3375.8元，原告应退还给被告吴彦斌39740元，该款可在保险公司支付理赔款时一并处理。原告的其余损失由其自负。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赔付给原告石焕巧、郭俊清、张某1、张某210260元。 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赔付给被告吴彦斌39740元。 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赔付给原告石焕巧、郭俊清、张某1、张某2500000元。 四、驳回原告石焕巧、郭俊清、张某1、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诉前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被告吴彦斌负担； 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原告郭俊清负担3000元，被告吴彦斌负担3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定国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在医院治疗过程中死亡，虽不能确定具体的死亡原因，但并无证据证实系非意外原因致张定国死亡；且亦并无证据证实系张定国的故意所为导致该损害结果的发生，不能因未对张定国的尸体进行解剖就推定该事故不属意外事件。故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张定国系在从事驾驶工作时发生事故并致死亡，符合上诉人承保的《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条件，上诉人应在保险理赔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张定国是在提供劳务时受到损害的，根据张定国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吴彦斌系雇主的情况，确定吴彦斌对因张定国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55%的责任，张定国承担45%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定国在提供劳务时受到损害，且依据交警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本次事故系单方责任，张定国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吴彦斌系雇主，原判据此认定吴彦斌对因张定国的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55%的责任，张定国承担45%的责任，证据充分。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美珠 审 判 员 周玉杰 审 判 员 张 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任晓刚 书 记 员 王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