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6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先，男，196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河北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起，男，195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丽，河北鹿保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学先因与被上诉人王树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学先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197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所需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王树起存在虚假诉讼行为，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有失法律公允。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学先不是实际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王树起不是适格主体，其所诉属于蓄意编造事实，虚假诉讼。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学先不是实际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王树起的26万元实际是因为李学先和实际借款人张某（职业放贷人）熟悉，通过李学先将26万元放到张某处赚取高额利息，因当时说好出借30万元，后来王树起只拿过来26万元，李学先和张某说好是30万元，所以李学先自己给添了4万元，凑足30万元放到了职业放贷人张某处取利息。出借款过程就是王树起将现金26万于2013年10月4日拿给李学先，李学先给王树起写了一张借条，李学先自己并没有使用该笔借款，当天就把凑齐的30万元直接拿给了张某，张某当场出具了借条，内容是：“借条，今借王树起现金叁拾万元整，借款人：张某，2013.10.4”。因此，本案实际借款人应该是张某。一审认定李学先是实际借款人有悖事实，属于断章取义，没有客观全面认定事实。本案从王树起提出想放款到职业放贷人张某处赚取利息，到李学先收到王树起拿来的现金，当天凑齐30万直接拿给了张某，而后张某就给李学先打了欠王树起30万元的借条，这一过程是连贯的，从双方谈话录音反映的借钱和后期要账等商谈过程和对张某的询问，证实本案就是一起非法放贷案件，不能断章取义简单地认为是李学先借的钱又转借给张某，这是明显地认定事实错误。对作为中间人根本没有使用借款的李学先来说一审断章取义的认定事实是极其不公平的。2、王树起在起诉状中称“被告李学先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26万元”，是蓄意编造借款事实，欺骗法庭。本案王树起的26万元借款系王树起委托李学先将款放到职业放贷人张某处赚取高额利息，并非李学先因做生意资金周转向王树起借款。本案真相是王树起因其女婿犯罪被关押，女儿无经济来源，遂将卖房款通过李学先把26万元放到职业放贷人张某处，赚取高额利息以求生计，当时口头约定利息为月息三分。李学先因和王树起以及职业放贷人张某双方关系都很好，就做了中间人。因此，李学先也是出于好心帮助王树起女儿赚点钱，而并不是王树起所称因李学先需要资金周转。这些事实我们听取双方录音，完全可以体现出王树起在说谎欺骗法庭。3、本案王树起主体不适格。经李学先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体现，王树起交给李学先的26万元借款，实际财产所有权人系王树起女儿，并非王树起。李学先所写借条只是双方在交接钱款时所打的收款凭证，该借条不能改变26万元借款实际所有人是王树起女儿的事实。所以依据法律规定，王树起不是26万元借款的实际所有权人，其作为出借款的中间操作人无权索要属于其女儿的借款。所以本案王树起不是财产所有人，不能作为权利主体起诉李学先，属于主体不适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因张某是职业放贷人，平时就是吸收资金放高利贷的人，王树起通过李学先将款放到张某处赚取利息属于非法放贷。所以综合本案实际出借款的前后事实可以断定，本案属于非法放贷行为。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19条等法律规定，本案无论是李学先给王树起所写借条，还是实际借款人张某给王树起所写借条，均属无效。合同无效，王树起女儿所出借的借款本金应该继续向实际借款人张某讨要，而非向作为中间人的李学先索要。故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对案件事实没有充分调查清楚就径直判决，侵犯李学先的举证权利。李学先在一审中申请法庭调查核实证人张某和借款还款经手人商某。但一审法院只核实了张某证言，未核实证人商某证言。并且一审在审理中对李学先申请核实的张某证人证言没有开庭组织当庭质证，没有让李学先发表证明目的，程序违法，致使事实没有完全说清。四、本案一审判决有失法律公允。本案王树起歪曲事实，断章取义，涉嫌虚假诉讼。综合本案案情和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明显体现王树起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是蓄意编造的，隐瞒了实际借款给职业放贷人张某的事实。因为实际借款人现在因犯罪被抓判刑，借款没有了着落，遂妄图通过法院虚假诉讼，达到让李学先还款的目的。本案李学先提供的职业放贷人张某写给王树起的借条，和李学先与王树起的录音内容，以及法庭核实张某本人的笔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本案并非王树起所说简单民间借贷案件，而是另有隐情，实际是一起通过中间人出借给职业放贷人的非法放贷案件。本案李学先自己实际并没有使用该笔借款，如果最后却要替实际借款人还款，自己持有的张某写给王树起的欠条也因为不是写给自己的借条而无法向张某主张权利，李学先必然会是最冤枉的被告。所以，如果本案直接判决李学先承担还款责任，有失法律公允，必然导致冤案错案。综上所述，本案并不是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而是非法放贷案件，借款合同应属无效，王树起的女儿出借的借款本金，应该继续向实际借款人张某讨要，而非向作为中间人的李学先索要。所以，本案应全面审视案情、揪出实际借款人张某，让实际借款人张某承担还款责任，才能平衡各方当事人利益，达到公正处理案件的目的，避免冤案错案。 王树起辩称，1、本案借条是李学先本人所出具的，借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李学先本人所写，李学先在庭审中也确认收到了王树起出借的现金，双方时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2、本案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是李学先，出借人是王树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学先是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承担还款责任。3、李学先提出的实际借款人抗辩事由不成立。首先，双方最初形成借款合意时王树起没有把款项借给第三人的意思表示，借条是证明借款发生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最有力的证据，借条上的借款人就是李学先。其次，在后期借款关系的履行过程中，履行还款义务的是李学先本人，在借条上的还款记录全是李学先本人所写，这足以证明本案不存在李学先以为的第三人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最后，李学先在借到款项后是否按照借款用途使用，是否又转借他人，并不会导致李学先与王树起之间的借款关系发生变动，那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4、李学先在一审及上诉状中关于实际借款人张某的陈述，完全是蓄意编造的事实。王树起根本不认识张某，也没有与张某建立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更没有与张某发生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已经到看守所与张某进行了核实，确认张某根本就不认识王树起，也没有通过李学先向王树起借款。李学先虚构张某为实际借款人，故意将自己与张某的借款关系与本案借款关系混淆在一起，试图蒙蔽法院作出错误判决，逃避还款责任，严重拖延了诉讼进程，浪费了国家司法思源，李学先的行为才是恶意诉讼、虚假诉讼。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树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0万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自2020年5月14日起计算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止，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有：借条一份，证明2013年10月4日李学先向王树起借款26万元，王树起以现金方式将26万元交付给李学先，李学先收到借款后为王树起出具了借条。2015年12月，李学先归还2万元，2016年5月24日李学先归还2万元，2017年6月8日李学先归还2万元，现在李学先尚欠借款本金20万元。借条上的所有文字都是被告本人书写。借条上显示的出借人是王树起，原告主体适格。被告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仅凭该借条不足以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被告方有足够证据能体现被告不是实际借款人，那么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对借贷关系双方有异议的，应进一步查清借款人的实际能力，借款来源，借款用途及使用等相关借款细节。该借条是2013年10月4日出借的，这时间和张某给原告所打借条是一天，从时间上足以体现该借款是经李学先直接交给实际借款人张某。因此原告仅出示借条，不足以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进一步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被告李学先提交的证据有：1、2013年10月4日借条一张，证明该借款实际借款人是张某。被告不是实际借款人。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此次开庭原告第一次见到该借条，借条是否是张某出具的无法核实，借条内容虽然写着张某向王树起借款30万元，但是原告与这个张某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没有出借30万给张某，该借条是伪造的，甚至不排除是被告为了混淆事实与张某串通制作的。经一审法院与张某核实，张某对该借条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借条形成过程记不清了，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2、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张某的身份，是职业放贷人。该案判决之后欠条、债务都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告对该证据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张某的犯罪事实及定性与本案无关，根据被告的答辩，与张某存在借贷关系的是被告个人，如果被告自己放给张某的钱款涉及经济犯罪是被告的问题，与原告无关。对该证据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3、原、被告通话录音一份，证明2016年6月29日的录音，证明李学先在帮助借款的同时未挣钱，拿了钱就给了张某。后来说明原告不要利息了，期间通过李学先多次向张某要钱。2016年7月14日的录音，证明通过李学先向张某要钱。2019年8月6日，证明王树起有融资放贷行为，证明王树起直接改口管李学先要钱。录音后段开始承认说放给张某的。最后又承认，并说要等等，承认借款给张某。同时体现王树起知道张某被抓，知道实际借款人被抓，所以找李学先要钱。2019年12月16日录音证明承认借款放在了张某那里。2019年12月30日录音，证明原、被告之间关系很好，及借款都是原告闺女的钱。并承认借款在张某那里。回避实际由张某还钱的问题。并且承认录音的内容是本案借款。原、被告两人共同去找张某要账的事实。以上证明实际借款人是张某。原告对2016年6月29日、7月14日、2019年8月6日、12月16日、12月30日通话录音：对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都不认可。1、上述录音系被告私录形成，存在大量诱导性询问，录音内容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的客观记录，不具有真实性；2、录音中的对话虽然有提及“钱”等有关词句，但是没有关于被告想证明事实的钱款金额、时间、地点、如何交付第三人、为什么交付第三人、高额利息的准确、完整的描述，录音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录音中所涉及“是放他那，是经过我的手”等等内容都是被告的单方陈述，原告并未对被告所要证明的事实进行肯定性的陈述。相反原告在录音中多次表明钱是借给了被告，对于被告借款后是否将钱款放给他人原告不清楚。这些录音无法证明原告对被告想要证明的事实进行了自认，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4、被告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对录音内容予以佐证，该录音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补充说明，2013年李学先借款时说的是儿子手里有几个项目挺好的，但是手头资金不够才向王树起借款，当年王树起、李学先、贾拥都是朋友。确认了借款用途和还款能力之后才借款的。而借款后不到三个月王树起发现李学先家里买了宝马车，担心把钱挥霍了还不起，所以要求李学先还钱。当时李学先钱用在了码头的工程项目，说等料款结清后才能还钱，要原告先等着。从2016年原告向被告要钱时就被告解释说把钱放给了叫张某的，等他还钱后才能还给原告。所以每次原告向被告要钱，被告都说：我去向张某要钱，要回来给你。到了2019年后，李学先就换了一种说法，说原告把钱放给了张某，自己只是中间人。对于这种说法，原告不认可。关于被告所说，王树起跟着李学先去找张某，真实情况是被告跟原告说要原告跟着自己去张某那要钱，好还给原告。王树起只是去充了个样子而已。对该证据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及原、被告举证陈述，原、被告系朋友关系，2013年10月4日被告给王树起出具26万元借条一张，后陆续归还6万元，现原告起诉来院，要求被告偿还借款20万元。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借条真实性认可，但其称该笔借款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张某，被告仅作为中间人，其提交了张某为王树起所出具的30万元的借条，经与案外人张某核实，其不能说明30万元借款的具体的形成原由及已还款项数额，根据优势证据原则，被告未提交其他有利证据佐证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请求，因双方未约定，故利息宜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请被告偿还20万元及其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学先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日偿还原告王树起借款2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6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保全费1520元，均由被告李学先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关于本案借贷的主体问题。王树起提供了李学先出具的借条一张，主张以现金的形式出借给李学先26万元，尚有20万元未还，现诉请其还款及支付逾期利息。李学先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以及收到了所借款项，并后续归还过王树起6万元。二审中李学先称自己是做防水相关的生意的。李学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本人书写的借条的含义、内容及签字后承担的法律后果有明确的认知，故上述证据足以认定双方成立了借贷法律关系，王树起系本案借款的出借人，李学先系借款人。关于李学先主张案外人张某为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且张某是职业放贷人的问题。李学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张某书写的借条一张，显示出借人王树起、借款人张某、借款金额30万元，主张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张某，自己添了4万元加上王树起的26万元都给了张某，张某打完条子直接给了李学先，李学先因为和王树起关系好，所以没有及时更换借条。对此王树起辩称不认可，没有出借过30万元给张某，这是第一次见到该借条。张某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称不认识王树起，认可借条是其写的，过程记不清了。综合双方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李学先所称的30万元借款与本案借款数额不一致，且该30万元借条中载明的出借人为王树起，借条却被李学先持有，李学先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又无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判令李学先对王树起借款20万元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程序亦不妥之处。李学先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学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李学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娟 审 判 员  田 苗 审 判 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沈 飞 书 记 员  霍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