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13行终9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广西象州县象州镇银象路**。 法定代表人申强，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韦达，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巫继希，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覃陶，广西闻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住所地象州县象州镇温泉大道** 法定代表人幸子人，该幼儿园园长。 委托代理人潘小玲，男，1958年7月27日出生，壮族，住象州县，系幸子人丈夫之父亲，亦是该幼儿园会计。 上诉人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因与被上诉人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确认行政行为违法纠纷一案，不服象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2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27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行政机关负责人韦达及委托代理人巫继希、覃陶，被上诉人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的委托代理人潘小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8日，陈秀荣与象州县农业机械学校（以下简称象州县农机校）签订了《承包办学协议书》，约定：象州县农机校将自有的位于学校内的教学楼等包括东面一至三楼教室六间、一楼和三楼办公室各一间、原有的厨房一间及所有附属设施（全部建筑物使用面积约370平方米）、教学楼和厨房之间的空地承包给陈秀荣办幼儿园用。幼儿园每年支付承包金38600元，分别于每年3月和9月分两次交清。承包期限自2012年3月1日起至2026年7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原象州县农机校按约定将上述租赁物交付给陈秀荣。后陈秀荣儿媳幸子人在此开办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2019年4月陈秀荣与原象州县农机校因该合同发生纠纷诉至法院，同年7月象州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1322民初81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根据《2018年象州县委、象州县人民政府制定象州县2018年度棚户区改造工作实施方案》（象政办发〔2018〕33号文），象州县农机校所在地被列入2018年度棚户区改造范围，属被征收对象，其所在地土地及地上构建筑物将依法收回（征收）。之后，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就拆迁安置补偿问题未能达成协议，但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仍然分流、安置了幼儿园的员工和学生。2019年5月1日至6日期间，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组织人员拆除了幼儿园的设施。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强拆行政行为违法。象州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桂1322行初2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的起诉。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不服，向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3月4日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13行终2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象州县人民法院的（2019）桂1322行初21号行政裁定；指令象州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后象州县人法院于同年5月7日依法重新立案。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关于在被依法收回（征收）的原象州县农机校所在地土地及地上构建筑物上设立的租赁合同是否应受到法律保护问题。依据该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的已生效的（2019）桂1322民初817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陈秀荣与原象州县农机校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的《承包办学协议书》为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后陈秀荣儿媳幸子人据此合同，在租赁地（物）上开办的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应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强拆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人包括其他权利人给予公平补偿；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权利人应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金额和支付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达不成协议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在被征收人包括其他权利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换言之，在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问题上，无论是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还是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相关房屋征收部门，在被征收人不履行搬迁义务时，只能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迁，其没有强制执行权。因此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没有依法解决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的拆迁补偿问题的前提下，就自行拆除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设施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诉请确认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拆除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的行为违法，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为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政，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拆除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上诉人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上诉人拆迁的是象州县农机校，是属于象州县人民政府的国有资产，而不是被上诉人所有的房屋。上诉人是根据《象州县2018年度棚户区改造工作实施方案》（象政办〔2018〕58号文）及《象州县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收回国有土地及地上房屋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象政办规〔2018〕1号），第九条规定“依法收回国家行政机关、事业单位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原则上不给予补偿。依法收回国有企业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原则上不给予补偿……”实施拆迁行为的。上诉人在拆迁前对被上诉人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出租人象州县农机校也已经履行了与被上诉人提前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义务，可视为租赁合同已经解除。被上诉人与象州县农机校签订的《承包办学协议书》虽然租赁期限没有届满，但是被上诉人自2019年2月21日第一次收到《象州县农业机械化管理局关于新苗幼儿园搬迁腾空的通知》起，至2019年3月28日、4月15日、4月22日、4月26日、5月5日又多次收到上诉人及出租人象州县农机校送达的搬迁腾空通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即将拆迁房屋的行为，以及象州县农机校已经解除租赁合同的行为均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对补偿提出不同的条件或要求，可以视为被上诉人已经同意与象州县农机校提前解除租赁合同；且同时证明上诉人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上诉人是2019年5月1日开始拆除象州县农机校不租赁的其他部分房屋，2019年5月6日才拆除本案涉诉的房屋；且上诉人在拆除前，被上诉人已经完全搬空所有的设施，上诉人一审提交有拆除照片佐证，并不存在强行拆除被上诉人办学设施的行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针对补偿事宜一直处于协商状态，只是由于被上诉人漫天要价才导致没有达成最终的补偿协议。上诉人有证据证实从2019年2月21日起至2019年7月16日止上诉人一直与被上诉人协商搬离腾空的补偿事宜，最终由于被上诉人提出5533200元的天价赔偿而没有达成协议。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18日先以合同未到期为由，要求上诉人补偿462万；2019年4月23日又书面要求上诉人补偿5533200元。被上诉人无法达到目的后，才于2019年4月28日开始一边诉讼一边要求补偿的。上述事实在一审行政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没有任何的记载，没有将上诉人为了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实施拆迁行为所作出的努力予以肯定和维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出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去强制执行”明显是错误的。因为本案的拆迁的房屋不是被上诉人的，而是象州县农机校的房屋，实际就是象州县人民政府所有的房屋；而且2019年5月6日上诉人拆除该房屋时，承租者被上诉人已经于2019年5月1日已经全部搬空了自己所有的物品，出租的房屋就是一座空房，根本不存在任何强拆。三、上诉人一审提供的27组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拆除象州县农机校的具体行政行为，手续完善，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答辩称，一、法院生效的（2020）桂13行终28号裁定，认定被上诉人属于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组织，系适格的主体。二、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租赁物的行政行为多项违法，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忽视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知情权，剥夺被上诉人的申辩权、救济权。上诉人不按照法律程序拆除被上诉人租赁物的行政行为，违反《广西壮族自治区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三、上诉人滥用公权，违法行政。上诉人在无证、没有与被上诉人达成任何拆迁协议的情况下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违反国务院《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的租赁物时，没有出示任何法律依据，违反《广西壮族自治区行政执法程序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的租赁物，不是为了国防、公共交通等公共利益，而是一种商业行为，其采取撒玻璃进幼儿园场地、开大型挖掘机威胁幼儿园，封堵幼儿园大门、断电、断水、割栅栏等软暴力手段，逼走幼儿园小朋友，强行拆除被上诉人的租赁物。依据国务院《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其应当受到法律、法规的相应处罚。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的租赁物，违反国务院《禁止非法强拆紧急通知》。上诉人在该宗地没有挂牌出让，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安置、没有对被上诉人的租赁物所承载的利益进行评估、补偿、公告的情况下，于2019年5月1日开始强拆，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四、上诉人无任何法律手续擅自强制拆除被上诉人的租赁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法无授权即不可为。五、对上诉状中的请求进行回答。上诉人称所拆房屋不是被上诉人的房屋，属于偷换概念。被上诉人的承租物租期为15年，上诉人所拆房屋为被上诉人的合法租赁物，其租赁物上承载被上诉人的利益，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上诉人提出其拆除被上诉人的租赁物依据为象政办〔2018〕58号文件、象政办规〔2018〕1号文件，这两个文件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称已经向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义务，事实是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所有通知中，只是命令被上诉人限期搬迁，没有告知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相关执法事实、理由、依据、法定权利和义务，违反了《广西壮族自治区执法程序规定》。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的补偿问题一直处于协商状态，大概是2019年4月22日左右，象州县政府办公室银副主任、象州县住建局巫继希、象州县农机校正副校长、被上诉人代表站在幼儿园栅栏边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银副主任问：幼儿园有什么要求？幼儿园代表回答：配合政府拆迁，但必须依法依规办事。此后再也没有人过问安置、补偿问题。上诉人联合其他部门威逼幼儿园。首先由象州县财政局公开宣布被上诉人与象州县农机校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联合象州县人民政府、象州县教育体育局，在象州县教育体育局召开没有被上诉人参加的象州县城东新苗幼儿园家长会，动员家长另行安置孩子，故意在家长接、送孩子阶段到幼儿园门口发放通知。涉案该宗土地在没有依法拍卖之前，建筑施工队就已经进场施工，该宗土地于2019年5月6日在来宾以6000万元成功出让，纯属商业行为。据说在该小区内并没有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有关规定规划设置幼儿园。上诉人不具备作出强制拆迁行为的条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另查明，《象州县2018年度棚户区改造工作实施方案》的文号为象办发〔2018〕58号，一审事实查明部分对此表述系笔误。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关于强制拆除主体的认定问题。在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其组织人员于2019年5月1日至6日拆除涉案房屋，却又表示系政府联合执法，有县政府、公安局、国土局等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参与，但没有提供联合执法的相关证据；结合棚户区改造工作实施方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限期搬迁通知及其处理涉案象州县农机校土地征收的相关工作材料等，可以认定上诉人实施了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故其具有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主体资格。关于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从涉案棚户区改造工作实施方案看，本案涉案土地使用权被收回是为实施旧城区改建，因公共利益需要收回国有土地，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根据该法第八十一条规定，依法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当事人拒不交出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还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据此对于土地使用人拒不交出土地的情形，并没有授权行政机关强制执行。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土地及房屋原使用权人是象州县农机校，被上诉人与象州县农机校就涉案房屋签订有租赁合同，涉案房屋已由被上诉人用于开办幼儿园，被上诉人是涉案土地及房屋的实际使用人。虽然上诉人已经依法通知象州县农机校交出被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的土地和被上诉人限期搬迁，但被上诉人没有按照要求搬迁交出涉案房屋和土地，依法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处理。上诉人作出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没有职权依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规定，属于超越职权。鉴于涉案房屋已经被强制拆除，强制拆除行为已经实施完毕，没有可撤销的内容，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强制拆除被上诉人所租赁象州县农机校的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象州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闭振鹏 审 判 员 韦丽芬 审 判 员 韦霄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梁 良 书 记 员 陈明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