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2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黑山沪羊场**。法定代表人：霍治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女，1974年1月8日，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新功，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男，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瑞光，监利县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永毛，男，195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上诉人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杰、汪永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3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邵新功与被上诉人张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瑞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汪永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京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监利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3民初34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条不具有证明案件事实的效力。1.欠条上使用的项目部公章系汪永毛私刻假章。因汪永毛负责荆江大堤6标项目组织施工期间，向京水公司虚报假账并拒绝向公司移交账务手续，2017年10月16日京水公司免去汪永毛荆江大堤6标项目副经理职务，由侯波担任该项目副经理，此前已向汪永毛收回了公司刻制的项目部公章，汪永毛作为当事人对此心知肚明。为了促成京水公司2018年2月13日按照他2018年1月2日呈报的虚假欠款统计表打款，2018年2月3日汪永毛向京水公司递交书面承诺“荆江大堤6标一切债务由本人承担，并于2018年国庆前妥当解决相关票据，于2018年5月份提交公司”。7个案件开具欠条并加盖假公章的时间均发生在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1月17日之间，足以证明他清楚的知道真的项目部公章已被公司收回，只能私刻、私用假章开具欠条才能与京水项目部产生关系。在（2020）鄂1023民初340号至（2020）鄂1023民初346号7个案件审理过程中，在对关键证据所谓欠条进行质证时，关于公章真伪汪永毛反复改变说辞，一个案子中说是公司刻制的真公章，另一个案子又称欠条上的公章是他自行刻制的，所以项目部有两枚真公章。一审法院在连续审理了7个案件后，在已能确认汪永毛在公章问题上不仅有刑事违法情节，且在庭审中反复自我否定、做虚假陈述。判决书第6页长篇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案件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已经基本确认本案中可能存在项目部公章被私刻、私用的情况，一审不要求张杰继续提供其他客观证据对所主张的债权事实予以证明，仅凭汪永毛单方口供就认定项目部有两枚公章均合法，认定盖了假公章的欠条具有真实、合法、有效的证明力，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书第3页最后一段倒数第2行“本院认为，因汪永毛作为京水建设公司项目经理部现场实际负责人未提出异议，认可项目部有二枚印章。对所添加内容也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并据此支持了张杰的诉请。一审法院直接忽略京水公司要求张杰提供结算单、付款凭证、发票等证据以证明张杰所主张债权真实、合法、有效的意见，在判决中要求京水公司提供其他支付凭证以证明付款事实，但对张杰诉请的全盘支持却仅凭张杰和汪永毛一唱一和的口供及盖了假公章的欠条上重复修改和添加的内容，对证据要求和事实认定选择适用了双重标准，直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欠条”缺少证据所应具有的最基本的法律特征。根据法庭调查，欠条上公章系伪造，内容经过修改填加，相关数字没有支持性证据，其合法性、真实性均不能被确认，依据最高法院证据规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京水公司在庭审时向法院递交的《移送公安立案侦查申请书》中多次对此对张杰所主张权利的事实及证据予以否定，同时一审判决书又错漏百出，宏篇巨制的阐释真假公章均有效力的法律依据、填加内容的亦有真实性，仅凭汪永毛口供就能确认欠款及付款事实，印证了京水公司对张杰主张权利的事实和证据的高度质疑，但在判决书第6页第5行写着“因京水公司对欠条上的欠款认可”的措辞，并非京水公司意见，而是一审法院代表京水公司在判决中为有利于被上诉人而做的虚假表述，帮助张杰和汪永毛共同侵犯京水公司利益，意图弄假成真。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中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的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最低标准，同时一审在原、被告的证据采信规则上适用了双重标准。根据民诉法证据规则，原告对其所主张的积极法律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杰的证据使用假公章并被反复填加、修改严重存疑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并不要求其提供历次结算、所开发票及历次收款凭证而仅需口供；一审法院在查明汪永毛是项目现场实际负责人且再三弄虚作假的情况下，更不要求汪永毛提供结算及付款凭证而仅需口供；判决中反而强调京水公司未能提供其他支付凭证，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上诉人。二审开庭时，上诉人京水公司补充了一审对其提出的反诉的处理与法律规定相悖，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反诉权利，属于程序违法，以及一审在审理相关4起案件中丧失中立立场，在原告自身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的情况下，未查清其真实性就判决54万元等上诉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张杰辩称：上诉人所说汪永毛免职其出具的证据不产生效力，我方认为汪永毛首先是上诉人公司任命的副经理，项目的负责人，是否免职被上诉人是不知情的，其出具的条子对上诉人应产生法律效力，构成表见代理。在2018年同样标段，被上诉人为杨明汉案件中,二审法官问上诉人，汪永毛与你有什么关系，同样是本案上诉人的代理人，说的是内部承包关系，因此汪永毛的行为代表上诉人。关于欠条时间问题，汪永毛作为上诉人工作人员做了详细说明，欠条上的时间提前是为了促使上诉人早日结清欠款，况且合同总额已付款并不存在差异，对下欠款，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无争议，只是认为公章系其私刻，公章是否私刻，被上诉人不知情，汪永毛做了合理解释，称其公司使用两枚公章，对外应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称程序违法问题，主要在举证分配责任不当，被上诉人认为已根据诉讼主张向法院举出证据相互印证，况且上诉人工作人员汪永毛对被上诉人的主张均无异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的辩称应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作出的举证分配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支撑，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拖延给付欠款的时间。被上诉人汪永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土方工程款540000元，并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起诉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日，京水公司2015年度第六标项目部（甲方）与张杰（乙方）签订了一份《土方运输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荆江大堤堤防整治土方运输工程。2.工程地点:641+151—651+760范围内平台。二、工程范围及内容：1.承包工程量：约260000万立方米。2.承包形式：施工总承包。三、付款方式：营运费用，施工过程中的分三次进行工程付款，方式按分配任务的50%进行第一次付款，付款金额按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完成后结清已完工程量的90%所有承运金额。10%质量保证金经业主方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一次付清，运距9—10公里范围内，单价按13／元每公里计算，[其中包含每立方米0.5元的钢板补贴在内]，结算方式以填筑区业主验收合格后完成实际土方量计算。七、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不得擅自终止合同，违约方支付对方3%的违约金。2.工程完工后，如甲方不能按合约的时间付款，甲方必须支付按国家规定范围的违约金。合同上甲方处加盖有京水公司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2015年度施工6标项目经理部的公章，有李明生签名，合同上乙方处有张杰签名。合同签订后张杰运输土方，汪永毛于2018年1月17日，以京水公司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2015年度施工6标项目经理部之名与张杰对土方工程量进行结算，并出具了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欠到张杰2015年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六标工程款计壹佰叁拾壹万整（1310000元）。下方处为2015年荆江大堤整治工程六标北京京水六标项目部，并加盖有京水公司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2015年度施工6标项目经理部的公章，有汪永毛签名。农历2018年4月3日汪永毛在该欠条上添加了：在农历2017年12月28日付陆拾肆万元，在农历2018年4月初三已付壹拾万元整，到今天为止欠伍拾柒万，下方处有汪永毛的签名。2018年2月13日，京水公司通过转账给付原告640000元。2019年被告汪永毛支付原告工程款30000元。二被告共计支付原告土方运输工程款770000元，下欠原告土方运输工程款540000元。另查明，京水公司项目经理部系京水公司内设机构，不具备独立核算主体资格。原、被告均认可农历2017年12月28日即为2018年2月13日。京水公司认可汪永毛系该公司项目经理部副经理，工地现场实际负责人，涉案工程除汪永毛外，没有其他人向当事人（案外人）出具结算凭证。汪永毛认可京水公司项目经理部使用的印章有二枚。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0月2日，京水公司2015年度第六标项目部与张杰签订的土方运输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1、汪永毛出具的欠条及欠条上所盖印章是否真实，汪永毛是否代表京水公司；2、涉案工程款是否付清。对争议焦点1，原告认为，因庭审中京水公司认可其委托汪永毛结算和支付工程款，汪永毛认可项目经理部使用的印章有二枚，原告对二被告的内部印章真假没有审查的义务。故原告认为欠条上所盖印章是真实的，汪永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京水公司认为，欠条上所加盖印章是汪永毛私刻的，不是公司要求其使用的印章。被告汪永毛认为欠条上印章均是真实的，项目经理部存在二枚印章。一审法院认为，因京水公司对欠条上的欠款认可，且汪永毛认可京水公司项目经理部使用的印章有二枚。至于印章的真假是公司的管理问题，不影响涉案合同的责任承担，故对京水公司要求对印章鉴定的申请未予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可知，即使客观存在印章被盗、私刻、私用等情况下，如因公司管理不善导致印章被私刻加盖合同造成损失，公司存在错误且该过错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具有因果关系的，对外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汪永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汪永毛向原告出具欠条的后果，应由京水公司承担。争议焦点2，被告京水公司认为，依据原告诉称的2018年1月17日结算应付款1310000元，我公司已于2018年2月13日向张杰支付了640000元，不仅全额付清了欠条上的“虚假”欠款，并实际超付了100000元。原告认为，2018年2月13日被告京水公司向张杰支付的640000元，就是被告汪永毛在该欠条上添加的在农历2017年12月28日付陆拾肆万元，2018年2月13日即为农历2017年12月28日，不存在已超付工程款。被告汪永毛认为，京水公司所说的情况不是事实，至今下欠工程款5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经庭审核实，农历2017年12月28日即为2018年2月13日。二被告对此均无异议。由此推定被告汪永毛于农历2018年4月3日在该欠条上添加的在农历2017年12月28日付陆拾肆万元，即为京水公司2018年2月13日所付款。且京水公司未提供其他的支付凭证。故本院认定被告京水建设公司下欠原告的工程款为124270元。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汪永毛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只能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京水公司支付下欠土方工程款540000元，并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起诉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张杰土方运输工程款540000元及利息（以540000元为基数，利息自2020年1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减半收取4600元，由被告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京水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上诉人对汪永毛的任免通知，拟证明汪永毛于2017年10月16日被免去项目副经理职务。证据2、《承诺书》，拟证明这4起案件诉求的债务，应当判决由汪永毛承担。被上诉人张杰的质证意见：这两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一审中可以提供。证据1是否真实，无法确定，是上诉人自己提供的，是否送达汪永毛，我方不清楚；即使有免职通知书的存在，被上诉人也不知情，汪永毛的行为对上诉人应产生法律效力，构成表见代理。证据2属于上诉人内部管理范围，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汪永毛是上诉人的实际管理者和内部承包人，出具了相关手续并盖了公章；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应由汪永毛本人确定，即使是真实的，对我方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汪永毛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质证权利的放弃。被上诉人张杰、汪永毛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京水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为京水公司的内部管理之事，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杰知悉，故与张杰主张案涉债权缺乏关联。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京水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杰签订的《土方运输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本案欠条载明欠张杰工程款131万元，农历2017年12月28日（即公历2018年2月13日）付64万元，农历2018年4月3日付10万元，下欠57万元，张杰认可此后又收款3万元，最终欠付款为54万元，该事实有案涉欠条、京水公司提交的《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汪永毛的陈述相印证，京水公司所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相关印章的问题，因汪永毛系京水公司案涉项目部的负责人，其认可项目部使用二枚印章且在欠条上签名，一审认定其不影响本案合同责任的承担具有事实依据。有关京水公司免去汪永毛的职务、汪永毛向京水公司的承诺，系其内部事务，没有证据证明债权人张杰知悉而故意为之，不能以此对抗张杰的诉求。一审对京水公司提出的反诉认为不宜合并审理，并当庭告知可另案起诉，没有实质影响其诉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一审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证据的审核认定并无不当。至于京水公司认为有关人员涉嫌犯罪，其未提交相关刑事案件立案的证据，一审对此也已予释明。此外，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故本院认定被告京水建设公司下欠原告的工程款为124270元”表述错误，在此予以指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京水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上诉人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陈时中审判员  陶齐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邱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