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琼民申21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庄献良，男，197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文净雅，女，197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系庄献良配偶。   以上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苓，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松，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易派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椰海大道**喜盈门（海口）建材家具生活广场****B2-27至31展位号。   法定代表人：童军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荣，海南至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女，198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系死者彭建民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军，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某，男，2008年3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系死者彭建民之子。   法定代理人：李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佳，女，200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系死者彭建民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彭七基，男，194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系死者彭建民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一卡通物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国兴大道**新海航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吴恕，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庄献良、文净雅因与被申请人海南易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派公司）、李某、彭某、彭佳、彭七基、海南一卡通物业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卡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终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庄献良、文净雅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二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真正与彭建民构成雇佣关系的是易派公司，而不是庄献良、文净雅，二审判决认定庄献良、文净雅是彭建民的雇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易派公司与庄献良、文净雅之间的《门窗销售合同书》的约定，易派公司与庄献良、文净雅之间是销售关系和承揽关系的竞合，易派公司不仅将门窗销售给庄献良、文净雅，还必须将出售的门窗负责安装好，而作为一项单独完成的承揽事项将门窗安装好，由门窗安装的承揽人易派公司派人完成其全部安装工作是其作为承揽人应尽的职责。按照承揽关系的法律规定，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对工作中的风险承担全部责任，就是说在该承揽关系中出现了原材料灭失、质量风险、自身或其雇员受伤害的风险等均由承揽人自己承担，定作人无需承担责任。本案中，易派公司作为承揽关系的承揽人应对其雇来的彭建民的工作和安全承担全部的责任，庄献良、文净雅作为定作人无需对彭建民承担责任。而对于庄献良、文净雅给付彭建民外墙防水及修补5000元报酬，这种报酬给付性质实质是包含在门窗安装这一承揽关系范围内，是承揽方为完成承揽工作所应履行的工作职责。因此，与彭建民构成雇佣关系的是易派公司，而不是庄献良、文净雅。其次，庄献良、文净雅作为定作人，在承揽人完成工作成果后，向承揽人指定的人支付报酬是其应尽的付款义务。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本案中彭建民系易派公司为了完成其承揽工作而由其法定代表人童军女介绍来为其承揽的业务施工的，彭建民与庄献良、文净雅不存在任何的劳动或者用工关系，彭建民与易派公司常年存在用工关系，而庄献良、文净雅从来都没有联系过彭建民，也从来都没有叫彭建民为其做门窗防水，庄献良、文净雅家的门窗防水工作自始至终都是由童军女管理并安排彭建民施工。可见，彭建民系易派公司叫来为其干活的，与庄献良、文净雅没有关系。而对于彭建民为庄献良、文净雅干活其所应支付的5000元费用，也都是由童军女与彭建民直接沟通的，庄献良、文净雅从来都不认识彭建民，也从来都没有和彭建民通过电话，也从来都没有沟通过报酬问题，与做防水有关的问题都是童军女与彭建民联系、协商，而且通过童军女与彭建民的聊天记录显示，对于此次门窗防水工作的报酬不管是5000元还是6000元，都是童军女出面协商，童军女之所以愿意协商这个价格就是为了完成与庄献良、文净雅的承揽工作，庄献良、文净雅支付的这5000元也正是其作为定作人，在承揽人安排的人（彭建民）独立完成工作成果的情况下，其作为定作人应支付的报酬。可见，真正用工单位为易派公司而非庄献良、文净雅，只是该防水的费用由定作人庄献良、文净雅直接支付给彭建民而已。因此，庄献良、文净雅作为定作人，没有任何责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真正应当承担责任的是承揽人易派公司。二审法院完全忽略了易派公司与庄献良、文净雅之间的承揽关系，仅依据《门窗销售合同书》及合同第三条的规定，片面的认定双方仅是销售合同关系，并以此认定定作人与彭建民存在雇佣关系。二、二审判决证据不足。二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庄献良、文净雅与彭建民存在雇佣关系，在有充分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却没有认定易派公司与彭建民存在雇佣关系，属于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本案中易派公司与庄献良、文净雅之间是标准的销售合同关系和承揽关系的竞合，庄献良、文净雅在本案中仅是合同付款方和定作方，并不是雇佣关系的雇主。二审法院却在除了合同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庄献良、文净雅与彭建民存在雇佣关系，明显证据不足。其次，依据易派公司法定代表人童军女与彭建民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童军女经常为彭建民安排工作，而且对于彭建民为庄献良、文净雅干活所应支付的5000元费用，也都是由童军女与彭建民直接沟通的，庄献良、文净雅从来都不认识彭建民，也从来都没有和彭建民通过电话，也从来都没有沟通过报酬问题，包括与做防水有关的问题都是童军女与彭建民联系、协商，而童军女之所以愿意协商这个价格就是为了完成与庄献良、文净雅的承揽工作。童军女与彭建民的微信聊天记录已经明确证明彭建民是易派公司雇佣来为庄献良、文净雅做防水的。但二审判决完全不顾客观事实的存在，在有充分证据证明彭建民与易派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的情况下，却罔顾客观事实，错误地认定彭建民与庄献良、文净雅存在雇佣关系，明显是错误的。综上，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采信证据方面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请求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易派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彭建民系受雇于庄献良、文净雅夫妇从事新房外墙防水及修补工作，易派公司仅是介绍其双方认识，易派公司与彭建民不存在雇佣法律关系，该事实在李某的起诉书、追加被告申请书及海口市美兰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海口市公安局美兰分局蓝天派出所等询问调查记录中均已确认。1.易派公司与文净雅签订的《门窗销售合同书》第三条中特别注明：门框安装完成后，外墙防水及修补均由买方（文净雅）自行负责。在易派公司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后，文净雅联系童军女称其找不到外墙防水修补工人，请求童军女帮忙介绍，于是，童军女便介绍了彭建民，并在文净雅的请求下出面帮忙协调价格。当时童军女已明确告诉文净雅，外墙防水修补工作并不包含在《门窗销售合同书》中，并非易派公司的义务，因此，童军女介绍工人后，由文净雅自行与彭建民商谈施工细节、劳务费支付及结算事宜。2.文净雅依据双方签订的《门窗销售合同书》向易派公司支付的全部费用并不包括彭建民为文净雅修补外墙而发生的劳务费用。5000元劳务费显然系雇主文净雅、庄献良和受雇人彭建民夫妇之间单独约定的劳务费用，该雇佣内容、雇佣费用标准、费用结算及支付均由他们双方自行确定，其双方系独立于《门窗销售合同书》而建立的雇佣法律关系，易派公司法定代表人童军女作为介绍人或者说是信息提供者，既非指派受害人彭建民从事劳务工作，又未收取庄献良、文净雅或彭建民的任何介绍费用，无义务也无权干涉其双方对于雇佣合同关系的履行。二、易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童军女作为彭建民与文净雅夫妇之间雇佣关系的介绍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原则。本案中，易派公司法定代表人童军女应文净雅请求，帮忙其介绍工人施工，文净雅具体与工人对接，至于工人是否可以胜任工作，工作如何开展，劳务费用如何结算，文净雅和工人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能力和责任自行进行判断，童军女作为好心介绍人，在其双方雇佣关系之间不享有任何权利义务，因此，易派公司没有任何过错，显然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既然彭建民已经与文净雅夫妇形成了雇佣关系，那么彭建民发生损害事故后，理所当然应由文净雅夫妇承担。二审法院认为易派公司介绍彭建民给文净雅夫妇干活，未能审查彭建民是否具备相关高空作业资质，具有一定过错，判决易派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对此判决结果易派公司心存疑虑和不服，但考虑到本案能早日终结，故未再行申请再审，并在二审终结后按照判决全部履行赔偿义务。三、二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正当，案件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庄献良、文净雅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李某、彭某、彭佳、彭七基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庄献良、文净雅作为雇主应对彭建民的死亡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正确。1.从二审查明的文净雅与易派公司签订的《门窗销售合同书》第三条约定可知，庄献良、文净雅夫妇所购买的住房门窗外墙防水及修补工作的义务主体是庄献良、文净雅夫妇；2.庄献良、文净雅夫妇通过易派公司童军女的介绍雇请彭建民为其开展外墙防水及修补工作，童军女只是庄献良、文净雅与彭建民确立雇佣关系的中间介绍人；3.庄献良、文净雅夫妇同意为彭建民的工作支付5000元的劳动报酬；4.彭建民是受雇于庄献良、文净雅夫妇开展外墙防水及修补工作时发生意外摔亡。因此，彭建民为庄献良、文净雅提供劳务，庄献良、文净雅向彭建民支付劳务费用，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成立雇佣关系。二、二审判决证据充分。为查明案件事实，在案件当事人一审已提交证据以及二审提交证据的基础上，二审法院调取了《海口市美兰区安全生产管理局关于海航豪庭北苑二区“5.14”工人坠楼事故有关情况的报告》、《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5.14”海航豪庭北苑二区工人坠楼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海口市美兰区安全生产管理局关于调取5月14日大英山西二街7号海航豪庭北苑二区6号楼二单元一名工人坠楼事件现场勘查尸表检验报告的函》以及《鉴定文书》等证据材料，并组织各方当事人对相关证据进行了充分质证。在此基础上，二审法院经过深刻分析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切实理清各方权利义务以及责任大小才作出了审慎判决。三、庄献良、文净雅在履行完二审判决项下的义务后又提出再审，明显属于浪费诉讼资源。综上，庄献良、文净雅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庄献良、文净雅的再审申请。   一卡通公司未提交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与彭建民构成雇佣关系的是庄献良、文净雅还是易派公司的问题。首先，文净雅与易派公司签订的《门窗销售合同书》第三条明确约定“外墙防水及修补均由买方负责”,即涉案房屋的门窗外墙防水及修补工作应由庄献良、文净雅自行负责，易派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中并不包含该项工作内容，且无其他直接证据能够证明该项工作应由易派公司负责。其次，从童军女与文净雅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童军女在文净雅与彭建民之间起的是转达意见的作用，其未从中收取任何费用，具体是否雇请彭建民以及报酬金额的确定、报酬支付方式均是由文净雅决定。由此可见，本案中因涉案房屋门窗外墙防水及修补工作形成雇佣关系的权利义务主体系庄献良、文净雅与彭建民，而不是易派公司与彭建民。二审法院认定彭建民系受雇于庄献良、文净雅，并无不当。二、关于庄献良、文净雅是否应当对彭建民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庄献良、文净雅作为彭建民的雇主，对于彭建民提供劳务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二审法院根据涉案当事人各方的过错情况，酌定由庄献良、文净雅和易派公司各自对彭建民的死亡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庄献良、文净雅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庄献良、文净雅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样国   审判员 陶永夫   审判员 童 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邱淑凌   书记员 冯 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