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28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建桥，男，197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勋，湖北益惠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口县润平装饰装潢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城山镇中心小学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4295662883579。法定代表人：刘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登梁，黄梅县池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黄梅县池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西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黄梅县小池镇财政宾馆沿江路**。法定代表人：魏文泰，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余建桥因与被上诉人湖口县润平装饰装潢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口润平公司)、湖北西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西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7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建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湖口润平公司、湖北西岸公司向余建桥偿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混淆概念，湖口润平公司所谓的还款绝大多数都是在借条出具之前，而非在协议签订之前；湖口润平公司出具借条之前的还款不应从本案130万元当中扣减。二、余建桥有新的证据证明，实际借款金额为130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87.3万元；而且余建桥和湖口润平公司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3分。三、一审判决认定余建桥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纠正。1、余建桥提交的借条及协议书上均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法律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间债权的诉讼时效是20年，余建桥在20年内随时可以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根据一审判决的逻辑，如果债权人没有约定清偿期限，债权人在20年内都不能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否则诉讼时效就由20年变更为3年，这种逻辑和理解显然是错误的，同时也与立法精神和立法宗旨相违背。3、一审查明的事实证明，协议签订后湖北西岸公司至今没有向湖口润平公司支付过工程款，也未代湖口润平公司向余建桥支付过任何款项。根据合同法第65条的规定，协议签订后，在湖北西岸公司未履行向余建桥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湖口润平公司对债务继续承担偿还义务，该债权受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依然为法定的20年。4、从常理分析，余建桥虽然因湖北西岸公司失联暂时无法直接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但不可能放弃100多万元的债权，不可能放弃在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保护期内依法提起诉讼的权利，余建桥的依法诉讼就是最后的证明。湖口润平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审认定借款金额为87.3万元证据充分。1、涉案的借款经查湖口润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平的银行交易清单足以证明借款金额为87.3万元，余建桥认为有现金交易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借条并非借款时出具。余建桥代理人在接受湖口润平公司代理人发问时对现金给付的时间、地、地点都不清楚建桥本人又不到庭，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金额正确，并无不当。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余建桥主张利息计算依据是起诉之日，而上诉状上又称约定利率为月息3分，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2、湖口润平公司一审已提供证据证明已还款55.6万元。二、本案余建桥主张权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1、本案诉讼时效不是20年，而是适用3年的诉讼时效。2、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是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湖口润平公司出具的借条并非是实际支付借款之日出具的，而是借款期限已满出具的。尽管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但能推定余建桥向湖口润平公司索要借条之日其权利就受到侵害。3、退一步讲，余建桥与湖口润平公司是借款合同关系，为什么要找湖北西岸公司，而三方签订的协议又不是借款时签订，也能推定余建桥认为自己的借款被湖口润平公司不能按期偿还，却找湖北西岸公司代扣，说明三方签订协议书时，余建桥又一次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协议签订后，余建桥至起诉之日从未向湖口润平公司主张权利，但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证据。三个理由足以证明余建桥主张借款的诉讼时效已超过。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湖北西岸公司未作答辩。余建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湖口润平公司、湖北西岸公司向余建桥偿还借款130万元及逾期还款的利息（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湖口润平公司、湖北西岸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4日，余建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湖口润平船舶构件加工安装有限公司（湖口润平公司的前称）原法定代表人刘平支付了873000元。2013年3月3日，刘平向余建桥出具了借条，并加盖了湖口润平船舶构件加工安装有限公司的公章，借条载明可以金街项目工程款（中）扣除。2014年3月31日，余建桥与湖口润平船舶构件加工安装有限公司及湖北西岸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湖口润平公司欠余建桥的130万元在湖北西岸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湖北西岸公司支付湖口润平公司工程款必须是先扣完余建桥130万元后再支付湖口润平公司剩余工程款；对以上扣款事宜湖北西岸公司同意和遵从，但此不为债务转移。协议签订前，刘平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余建桥银行账户支付了556000元。协议签订后，湖口润平公司、湖北西岸公司分文未付，余建桥亦未能与湖口润平公司、湖北西岸公司取得联系。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所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余建桥向湖口润平公司提供借款，后余建桥与湖口润平公司、湖北西岸公司为此达成协议。协议签订后湖口润平公司、湖北西岸公司一直未付款，自2014年8月后余建桥未能与湖口润平公司、湖北西岸公司取得联系，余建桥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但至今长达六年多时间余建桥一直未向湖口润平公司、湖北西岸公司提起诉讼，诉讼时效没有发生中断情形，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故湖口润平公司关于余建桥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余建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余建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余建桥提交证据一黄树梅银行交易记录。拟证明2012年7月12日余建桥向湖口润平公司转账291000元，借款是30万元，提前扣除9000元利息。证据二黄树梅与余乃超的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黄树梅与余建桥是亲属关系，当时是余建桥委托黄树梅转账给湖口润平公司负责人刘平的老婆陈欢。湖口润平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认为转账人是黄树梅，不能证明黄树梅是代余建桥转账，且黄树梅没有到庭，接受款项的陈欢身份不明，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对上述证据的效力，本院将另行评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一、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余建桥主张本案出借本金为130万元，湖口润平公司主张本案借款本金为87.3万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对于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借款本金87.3万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余款项427000元的支付方式：1、余建桥在一审起诉状中称，每次均通过银行取现或转账方式向湖口润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平交付。2、余建桥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除87.3万元外，其余支付方式不清楚。3、一审庭审后，余建桥本人到一审法院接受询问时称，我向湖口润平公司提供借款是90万元，实际转账87.3元，当时按月利率3%扣了2.7万元利息，另外40万元是我的合伙人王立兵、余乃超二人出借给刘平的，支付方式不清楚。4、余建桥在二审中提交2012年7月12日黄树梅向陈欢转账291000元的银行交易记录及黄树梅与余乃超的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对于黄树梅向陈欢转账291000元一事，有银行记录可以证实，但该款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性，余建桥未提交证据证实黄树梅系受其委托向湖口润平公司转账以及陈欢系代湖口润平公司接受本案借款，甚至陈欢的身份信息亦不能提供，且湖口润平公司未认可该款系本案借款，该款又涉及到黄树梅与陈欢的利益，二人均未到庭，故上述证据不能证实系支付本案借款。综上，余建桥多次陈述借款的情况有差别，其最后主张他人代为支付借款亦不能认定，而本案借款金额较大，余建桥对其支付其余款项427000元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其主张本案借款为13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本金为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的87.3万元。二、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13年3月3日130万元的借条及2014年3月31日的三方协议书中，均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借款应认定为没有约定利息。余建桥在上诉中主张刘平向其银行账户转账是偿还本案借款利息，湖口润平公司认为是偿还本金556000元。对此，本院认为，自2012年5月4日余建桥向刘平银行账户转账873000元后，刘平先后向余建桥银行账户转账556000元，其中2013年3月3日前40万元，2013年3月3日出具130万元借条后转账四笔金额156000元。因余建桥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约定应支付利息，本院认定本案借款不支付利息，刘平向余建桥银行账户转账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故本案下欠借款本金为873000元-556000元＝317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三方未约定逾期利息及还款时间，债权人余建桥主张自起诉之日2020年3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利息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三、关于湖北西岸公司的民事责任问题。湖北西岸公司自愿签订三方协议书，愿意将该公司应支付给湖口润平公司的工程款优先向余建桥支付。该协议书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现余建桥主张湖北西岸公司应承担偿还本案债务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另，三方协议明确约定，湖北西岸公司代为扣款不为债务转移，故湖北西岸公司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同时，不能免除湖口润平公司的民事责任。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在湖口润平公司出具的借条及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均未约定还款时间，不能确定履行期限，根据上述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余建桥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在起诉前主张过权利，故可以确定的余建桥主张权利之日为起诉之日，故余建桥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湖口润平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余建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7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二、限湖口县润平装饰装潢设计有限公司、湖北西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余建桥借款本金317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317000元自2020年3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余建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余建桥负担12477元，由湖口县润平装饰装潢设计有限公司、湖北西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0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余建桥负担12477元，由湖口县润平装饰装潢设计有限公司、湖北西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0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易树龙审判员  姚 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严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