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终237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珊珊，女，1993年4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辉，广东左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佳，广东左宜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玉佩，女，199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震，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仪，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被告：黄妙丹，女，199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惠东县。上诉人黄珊珊因与被上诉人伍玉佩、原审被告黄妙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珊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珊珊无需向伍玉佩返还港币444453元及赔偿违约金损失、律师费损失25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伍玉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8月15日，伍玉佩签署《授权委托书》，委托黄珊珊到香港FRANCINE公司办理成为独立经销商的手续。该《授权委托书》经律师见证，二人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伍玉佩于2019年7月14日向微信实名认证为张友的人支付56312元，8月31日向黄妙丹转账346540元。上述款项没有一笔是支付给黄珊珊的，因此黄珊珊没有还款义务。（三）《还款协议书》并非黄珊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所载内容也不真实。1.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0月22日，伍玉佩微信对黄妙丹提出：我希望继续做下去的前提是那个单都交给我自己保管，要不然我太没安全感。黄妙丹回复称：这有什么问题。伍玉佩因此要求黄妙丹当晚交付单据。2019年10月28日，伍玉佩微信通知黄妙丹与黄珊珊一起带上单据到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伍玉佩、黄妙丹、黄珊珊当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因黄珊珊与伍玉佩是委托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伍玉佩没有支付过任何款项给黄珊珊，黄珊珊没有还款义务，而根据《还款协议书》黄珊珊却要承担返还责任。黄珊珊没有工作和收入来源，黄珊珊父亲有糖尿病史，一直都在打胰岛素，家庭经济困难，根本没有还款能力。显然，这不可能是黄珊珊的真实意思表示。据黄珊珊陈述，当时伍玉佩带了其他人到场，出于安全考虑黄珊珊才签了《还款协议书》。2.《还款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向乙方黄妙丹、黄珊珊支付444453港币”，但事实上，伍玉佩未向黄珊珊支付过任何款项。（四）一审法院仅根据《还款协议书》以及涉案单据由黄妙丹持有，就认定黄珊珊应返还港币444453元，明显是错误的。黄珊珊与伍玉佩系何种法律关系，是判断黄珊珊是否有还款义务以及《还款协议书》是否为黄珊珊真实意思表示的关键。黄珊珊与伍玉佩是委托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伍玉佩没有支付过任何款项给黄珊珊，黄珊珊没有还款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伍玉佩辩称，（一）黄珊珊向伍玉佩出售奶粉等货物，伍玉佩向黄珊珊支付货款，双方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委托合同关系。（二）黄珊珊和黄妙丹作为卖方，未向伍玉佩交付货物，二人均负有向伍玉佩退款的义务。且黄珊珊已与伍玉佩签订《还款协议书》，该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伍玉佩按约应履行还款义务。黄珊珊主张《还款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妙丹称，黄妙丹是香港FRANCINE公司的独立经销商，其本人包括其父亲、母亲、哥哥、嫂子以及姐姐每个人都从该公司处购买了6万多的货物，主要用于家里人消费。黄妙丹购买货物的资金来源于自有资金，所购货物已经消费完毕，但黄妙丹不清楚父母等人的资金来源以及货物销售情况。黄妙丹通过林考玲认识吴翠平，通过吴翠平认识黄珊珊，然后通过黄珊珊认识伍玉佩，林考玲、吴翠平等人都是香港FRANCINE公司的独立经销商。黄珊珊因介绍伍玉佩从公司领取了佣金。伍玉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妙丹、黄珊珊连带向伍玉佩还款人民币406541元（按照2020年3月22日的汇率1港币=0.9147元人民币，港币444453元=人民币406541元）；2.判令黄妙丹、黄珊珊连带向伍玉佩支付违约金3252.32元（违约金以人民币406541元为本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直至偿还之日止，暂算至2020年3月30日，违约金为3252.32元）；3.判令黄妙丹、黄珊珊连带向伍玉佩支付律师费人民币25000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黄妙丹、黄珊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4日，伍玉佩通过支付宝及微信向微信实名认证为张友的人支付56312元。张友收齐后在微信确认：已收56312人民币，香港买货资金。2019年8月15日，伍玉佩签署一份《授权委托书》给黄珊珊，委托黄珊珊到香港FRANCINE公司办理伍玉佩成为独立经销商的手续，递交有关独立经销商资料。该《授权委托书》的签署经律师见证。2019年8月31日，伍玉佩向黄妙丹转账346540元。黄妙丹称伍玉佩支付的上述402852元系由其与黄珊珊到香港代伍玉佩购货。庭审中，除黄珊珊提交了上述经律师见证的《授权委托书》，黄妙丹也提交多份经律师见证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也系委托人委托黄妙丹办理相同业务，但委托人并非伍玉佩。黄妙丹称该委托人都是伍玉佩安排的，因为香港公司规定每人只能拿6万多的货物；实际上伍玉佩安排了6个委托人，有六份授权。黄妙丹另提供了给他人转账的银行账户交易凭证及涉及兑换港币内容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10月9日，黄妙丹微信告知伍玉佩：你要的货我已经拿回来了。伍玉佩表示谢谢，并问：在珊珊那里还是在你那里。2019年10月22日，伍玉佩微信对黄妙丹提出：我希望继续做下去的前提是那个单都交给我自己保管，要不然我太没安全感。黄妙丹回复称：这有什么问题。伍玉佩因此要求黄妙丹当晚将伍玉佩的单交给伍玉佩。2019年10月28日，伍玉佩微信通知黄妙丹，要求黄妙丹与黄珊珊一起带上单据到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当日，伍玉佩（甲方）与黄妙丹、黄珊珊（乙方）三人在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其中约定：鉴于甲方向乙方支付了444453元港币用于购买奶粉等货物，但乙方未向伍玉佩交付货物，现乙方同意于2020年3月22日前一次性向伍玉佩退回444453元港币（以实际退款当天汇率为准）；若逾期退款，以未退金额为本金，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付违约金；若乙方逾期付款，甲方有权向番禺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甲方因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乙方承担。后黄妙丹、黄珊珊未能按《还款协议书》还款给伍玉佩，伍玉佩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决。伍玉佩为此支付25000元律师费。就黄妙丹提交的上述经律师见证的《授权委托书》、给他人转账的银行账户交易凭证及涉及兑换港币内容的微信聊天记录，伍玉佩质证认为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且已签订《还款协议书》，黄妙丹、黄珊珊应按约定还款。黄妙丹则确认，涉案货物的单据现在其手上。黄妙丹、黄珊珊并称，签订《还款协议书》时伍玉佩承诺介绍客户给黄妙丹、黄珊珊将货转出去，黄妙丹、黄珊珊未还款就是因为货还没转出去；在此期间，伍玉佩不断骚扰黄妙丹、黄珊珊，导致货物无法转出。一审法院认为，无论之前伍玉佩与黄妙丹、黄珊珊之间系何法律关系，双方已于2019年10月28日签订《还款协议书》，且涉案货物单据也已由黄妙丹持有，故黄妙丹、黄珊珊应依该《还款协议书》返还港币444453元。黄妙丹、黄珊珊未按期还款，根据《还款协议书》约定，还应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付自2020年3月22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还款协议书》的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黄妙丹、黄珊珊辩称《还款协议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黄妙丹、黄珊珊辩称伍玉佩承诺介绍客户给黄妙丹、黄珊珊以便将货物转出，黄妙丹、黄珊珊要在将货物转出去后才能还款给伍玉佩，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也不予采信。另，伍玉佩为实现上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25000元，也应由黄妙丹、黄珊珊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妙丹、黄珊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港币444453元给伍玉佩，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标准计付该款自2020年3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黄妙丹、黄珊珊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律师费损失25000元给伍玉佩；三、驳回伍玉佩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598元，由黄妙丹、黄珊珊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一审中，黄珊珊提交了一份日期为2019年8月15日的律师见证书，其中的《授权委托书》显示委托人为伍玉佩，受委托人为黄珊珊，委托事项为：委托人需购买货品，现委托受委托人向香港FRANCINE公司支付港币62569元的货款及年费港币210元，购买原价港币84513元的货品，并提取港币30000元以内的货品。委托人明白每年需缴交年费港币210元，且明白购买的货品自购买之日起14日内提出退货的，香港FRANCINE公司可以九折货款回收货品；90日内提出退货的，香港FRANCINE公司回收货款不超过原购价格之七折（扣除已发之奖金），并明白余下货品暂寄于香港FRANCINE公司内。黄妙丹提交了一份日期为2019年9月3日律师见证书，其中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为伍玉洁，受委托人为黄妙丹，委托事项的内容与前文《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一致。黄妙丹称伍玉佩安排了6个人购买货物及签署《授权委托书》，伍玉洁是其中之一。（二）伍玉佩和黄珊珊的微信以及短信聊天记录显示，伍玉佩称：“你知道我现在被你们害得有多惨吗？又没有工作还欠一堆债。麻烦你们赶紧把单转出去，没必要一直拖着。”“那请问是谁骗我进去的，你有脸说这话。”“至于你们上面那些大骗子我可管不着。她们不都是你的贵人吗？还不起钱叫他们一起帮你还呀？”“你们那么有钱尤其是你们所谓的领导个个开豪车，个个收入十万八万，会还不回来钱吗？”黄珊珊回复称：“我从来没有收过你一分钱。”“你不清楚那盘制度吗？到底是谁有利益。我没有欠过你钱。”“请理智对待问题，现在不是不解决问题，而是你得出来谈，要转单也得你过来签名才行。”“做这个事业没有人逼着你去做，是你自己自愿去做的……这些钱是你给到供应商上，你的钱一分也没有经过我的手，我还想说我是受害人呢”。二审庭审中，黄珊珊称，不清楚伍玉佩在信息中所说的领导是谁；黄珊珊本人购买了6万多的货物，主要用于自己消费，目前还有5万多的货物寄存在香港FRANCINE公司；黄珊珊没有因为伍玉佩的加入而从香港FRANCINE公司领取佣金；黄珊珊通过吴翠平的介绍进入香港FRANCINE公司。（三）伍玉佩和黄妙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伍玉佩向黄妙丹发送信息称：“丹爷，怎么买那个6个38？我想贷款借钱一次性起步，有途径可以帮我吗？”“丹爷，我可不可以先把钱借贷出来，然后尽快辞职，然后最后审批？”“你们一般会去哪些银行借贷利息会低点和额度高点？”“可不可以尽快帮助我尽快搞定挑战38，我是真的想要辞职。”黄妙丹回复称：“就是中牌位置起步吗？”“到时候要看你的证信，所以你不要自己去点信用卡那些，网贷那些。利息高的，我们是不会要的。”二审中，黄妙丹解释称，微信中的“挑战38”、“6个38”是指以六二折的价格拿货；伍玉佩有可能是向银行借款购买涉案货物。（四）通过关联案件检索系统发现，本院审理的（2020）粤01民终7376号案认定事实如下：该案原告通过郑文杰以及该案被告办理香港FRANCINE公司20份产品手续，原告是通过李国雄介绍参与涉案经销，后李国雄退出，郑文杰是原告上级经销商，被告是郑文杰上级经销商；每份产品均需要不同的身份证，原告提供关慧玲、关嘉琦、黄静韵等六人身份证办理；其余身份证来源不明，但双方均确认19个人都是原告的团队，20份货款1022100元也是由原告支付，原告采取多人多份购买货品方式的目的在于享受公司按层级给予原告更大的折扣及奖金。本院审理的（2020）粤01民终16470号案查明，该案被告称，该案原告通过被告介绍，加入香港FRANCINE公司，成为该公司的独立经销商，二人同为一个团队。原告为了自身业绩，自己找了六位亲友身份证件，以亲友名义加入，同时委托被告去香港FRANCINE公司办理加盟手续和货单。上述两案均认为涉案交易模式不排除有传销的可能性，故不宜将此类纠纷作为民事案件受理，遂驳回了两案原告的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可知，黄妙丹、黄珊珊实际均为香港FRANCINE公司的经销商。伍玉佩通过黄妙丹和黄珊珊，在支付了一部分费用后，加入香港FRANCINE公司，成为该公司的经销商，加入者之间按照参加的先后顺序形成一定关系。本院作出的生效裁定已经认定香港FRANCINE公司的这种商业模式与单纯的以商品销售业绩为依据的不确定返利模式具有本质区别，不排除有涉嫌传销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咸阳爱心总公司与咸阳爱心总公司1930名传销员传销纠纷如何适用[1998]38号通知的复函》的规定，传销或者变相传销行为，当事人之间因传销行为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的，人民法院不宜将此类纠纷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因此，伍玉佩与黄妙丹、黄珊珊之间就本案款项产生的争议不宜由人民法院按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若有关机关最终认定不构成传销，伍玉佩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伍玉佩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黄妙丹、黄珊珊返还涉嫌非法传销的款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伍玉佩的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伍玉佩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598元，退还被上诉人伍玉佩；上诉人黄珊珊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598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易超前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祥瑞何冠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