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三台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北坝镇北泉路星源名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22MA62473XX1。 法定代表人：谢沅璆，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衡尧，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强，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敏，女，198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存华，四川知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四川知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三台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敏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2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星源公司所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一审申请对2016年12月27日的《商品房销售代理补充合同》章、字形成的先后顺序及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后又申请对该印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对此却不予准许。在对房屋售价表上载明的内容、签字文字所表达的真实意思在没有签字人说明情形下简单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提成佣金表上所载明提成及佣金金额确属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许强、任小燕确认了前期销售佣金为2802506元系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在2011年未在从事上诉人开发房屋的销售工作后从未就案涉事由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被上诉人自2011年7月起再无代理销售行为，其至迟在2011年8月即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双方代理关系终止的事实。被上诉人至迟于2011年8月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双方代理关系终止的事实，其依法应当在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相对人主张权利，但其并未依法提出权利主张。一审认定诉讼时效错误。本案涉及的销售代理费系根据不同实体的销售情况按月结算上月的销售佣金，因此每一个月都会产生上一个月佣金给付请求权，并且每月应付销售佣金是相互独立的，并非债务中的在合同成立时就已经确定的同一债务分期履行，因此一审判决依据民总189条认定未经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何敏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对《补充合同》中印章形成时间、内容提出质疑，以此认为事实不清、应当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补充合同》的印章是真实的，即使系先盖章后打印，也应视为对随后形成内容的无限授权。不能因为《补充合同》中没有签字而否定该合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2.上诉人应支付的销售佣金合计2802506元以及至今欠付的佣金金额，由上诉人两名财务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3.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案涉楼盘全部销售完毕后付清尾款，属于同一债务的分期履行，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届满开始计算。事实上，案涉楼盘房屋在2016年12月27日前并没全部销售完毕，2019年12月25日发函并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何敏在一审所提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房产销售代理费用（含广告费用）合计1923066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1923066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星源公司为销售其开发的星源金城、星源名城、星源新世村、星源瀚城等房地产项目，与原告何敏达成了委托代理销售的合意，并于2009年初签订了《商品房销售代理合同》，约定原告方代理被告销售的房产项目为星源金城、星源名城、星源新世村等被告现有的门面、住宅、花园、车库。佣金结算方式为被告在收到房屋销售首付款后按照销售合同总额计算原告提成佣金，原告每月应得佣金的30%需作为保证金，保证金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一次性支付15%，在完成项目销售时全额支付，被告需在每月10日前结束上一月销售佣金。广告费用双方各自承担一半，合同期满时进行结算。同时该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约定被告在本合同签订后不得再与第三者签订代理销售合同。该合同在合同约定履行完毕自动失效。2011年7月10日被告与黎青松签订了《星源名城商品房销售代理合同》，委托黎青松销售其开发的星源名城房地产项目。2011年星源公司出纳任小燕与公司会计许强分别于7月25日、8月9日对原告制作的《佣金结算表》进行了核实并签字确认，确认原告前期销售佣金共计2802506元。在此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借款用于支付销售人员工资和垫付广告费用，2011年8月25日任小燕核实星源金城、星源瀚城、星源名城产生的广告费进行核实，确认应付原告广告费221266元，已付151638.5元。截止到2011年5月31日被告已支付原告佣金及原告借支佣金合计949067.5元。此后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其持有的2016年12月27日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销售代理补充合同》约定内容支付其欠款1923066元未果，遂向我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原告何敏与被告法定代表人谢沅璆曾系夫妻关系，双方在2019年12月19日办理了离婚登记。2008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谢兴德与现法定代表人谢沅璆系父子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在庭审中提交的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2月27日签订的《商品房销售代理补充合同》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2.被告欠付原告代理佣金和广告费用具体金额及原告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关于原告在庭审中提交的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2月27日签订的《商品房销售代理补充合同》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该合同虽然名为补充合同，但从合同内容来看其实质是对原告前期代理被告销售其开发的星源金城、星源名城、星源新世村、星源瀚城等房地产项目产生的佣金、借支款项、广告费用进行的结算。该合同上有原告签名和被告盖章确认，被告在庭审中辩称被告方从未与原告签订该补充合同，认为该合同上被告的公章系原告伪造，且该合同系原告先盖章后再打印的文字。故印章的真伪以及协议是先印章后打印还是先打印后印章都必须鉴定，以书面的鉴定申请为准。但在被告方提交的书面鉴定申请中放弃了对印章真伪进行鉴定，而是申请对印章与文字的先后顺序及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被告认为对该补充合同印章与文字的先后顺序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于认定该补充合同内容是否系原被告的真实合意及原告诉求是否过诉讼时效具有关键作用，其实质就是对于该补充合同内容系原告方单方面意思表示还是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的问题。该补充合同的具体内容系针对原被告双方前期的商品房销售代理合作中所有费用的结算，涉及到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是否存在以及具体金额的实体内容，该内容必须由双方达成合意。即便该合同中被告方的印章是真实的，但在原告未能说明代表被告在该补充合同上盖章之人具体身份及与被告关系的情况下，不能当然认定盖章之人具有与原告就该补充合同内容进行确认并结算的权利外观。考虑到原告曾是被告前法定代表人儿媳和现法定代表人前妻的情况，原告不宜认定为对代表被告在该补充合同上盖章之人具有确认补充合同内容之权利外观的善意相对人，其没有当然充分的理由相信代表被告盖章之人能代表被告对补充合同内容进行确认，故不能直接认定该补充合同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原告方要求被告结算并支付代理佣金和广告费用的单方意思表示。 关于被告欠付原告代理佣金和广告费用具体金额及原告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被告对补充合同中销售佣金、原告方借支、广告费用的金额被告方均予以认可。虽然被告辩称其已支付给原告的销售代理费用不止原告提交的销售代理费已付款明细表上载明以及补充合同中约定的金额，但其未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也应被告方申请调查收集了原告在代理被告销售房产期间（2008年至2011年6月）的中国建设银行三台县支行、中国工商银行三台县支行交易明细的证据，被告未选择当庭出示。故原告方在补充合同中根据上述三项金额计算出的被告方应付款项，已实际产生并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和客观事实，被告欠原告代理佣金和广告费用合计为1923066元。该欠款金额即使不是双方达成的一致意见，仅是原告方单方意思表示，结合上述情况及被告方认可的证据在此也予以认可。被告对该补充合同印章与文字的先后顺序及形成时间的抗辩不足以对抗和否定被告欠付原告代理佣金和广告费用1923066元的事实。 被告方辩称根据原告提交的佣金结算表、广告费用汇总表、合同移交清单以及其于2011年7月10日被告与黎青松签订了《星源名城商品房销售代理合同》证明原被告于2011.7已就双方之间的商品房销售代理合同的履行进行了清算结算，双方在2011.7已通过这种行为终止合同，原告诉讼请求已过了诉讼时效。根据原被告在商品房销售代理合同中约定，被告方需分期支付原告销售佣金，最后一笔佣金应当在项目销售完成时全额支付，该约定中的项目销售完成应当为合同约定所有房产项目。被告对佣金结算表的确认是基于对原告已销售房产的佣金的认可，不是双方对于该销售代理合同的结算，并不能表示双方合同约定的房产项目全部销售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原告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合同约定的所有房产项目销售完成时开始计算。而在2011年7月10日被告又将合同约定由原告销售的房产项目星源名城委托给了黎青松进行销售，且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将该情况告知原告并与原告就双方之间的销售代理合同终止达成一致。故原被告约定房产项目并未销售完成，原告也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双方之间的销售代理合同已终止。故被告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本案诉讼时效不应从2011年7月开始计算。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双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已经终止的情况下，2016年12月27日原告要求被告就终止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代理销售合同签订补充合同，该行为应视为原告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开始向被告主张权利，故本案原告诉求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6年12月27日计算。因此无论盖章在先还是文字内容在先，均不能否定原告自2016年12月27日开始向被告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八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结合以上理由对于原告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方诉讼请求为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被告欠原告代理佣金和广告费用合计为1923066元，被告理应支付。而约定自2016年12月27日起三十日内付清的补充合同系原告单方意思表示，并不是双方合意，故原告主张自2017年1月26日计算逾期利息的请求没有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四川省三台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何敏代理佣金及广告费用共计1923066元；二、驳回原告何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054元，由被告四川省三台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因何敏代理销售商品房事宜产生纠纷，故本案系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双方当事人对何敏代理销售商品房的事实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何敏主张佣金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的的问题；二、佣金的金额是否计算正确的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何敏主张佣金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的问题。根据2020年7月31日星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司法鉴定申请书》，该申请书中，星源公司仅申请对《补充协议》中盖章和文字是先印后自还是先字后印提出申请，说明星源公司对该《补充协议》上所盖印章系其公司的印章并无异议，仅对印章的形成时间有异议。既然该《补充协议》所加盖的印章系星源公司的印章，足以说明何敏并未怠于行使其权利，至少从2016年12月27日开始，何敏已开始积极主张权利，故案涉诉讼诉讼时效应当从2016年12月27日起开始计算，原判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佣金的金额是否计算正确的问题。本案的佣金计算依据系星源公司财务人员会计和出纳均签字确认的《佣金结算表》中计算的结果，二审中，星源公司要求重新算账，但并没有提交足以反驳该《佣金结算表》的证据，故应当以该《佣金结算表》作为结算依据。且一审对佣金金额的认定理由充分，本院认同，不再重复阐述。 综上，上诉人星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08元，由四川省三台星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欧泳如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