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7民终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广丽，女，195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平遥县村民，住平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骞，山西管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俊文，男，汉族，1974年6月30日出生，住平遥县，系上诉人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守勇，男，196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平遥县村民，住平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林，山西法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牛广丽因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平遥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8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广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晋0728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有效是错误的。首先,该争议地块系被告家庭以户为单位承包的,单独出租无效。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家庭成员共同所有。该户家庭成员包括牛广丽之内8位家庭成员。因此上诉人单独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是无效的。其次，耕地不可协议约定变更林地。争议地块的土地使用证明确标明土地性质为耕地，因此不得作为林地进行种植。双方协议约定种植杨树的行为违反了强制性规定,因此协议无效。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四条:“国家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规定土地用途，将土地分为农用地、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而且，即使法庭认为该协议有效，协议已于2015年解除。但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未约定明确的租赁期限，属于不定期租赁合同，上诉人随时可以解除合同，自2012年开始，被上诉人不再支付租赁费用，2015年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不再出租土地，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自己的桃树。因此自2015年双方不再存在租赁关系，该土地征收补偿款与被上诉人无关。最后，上诉人解除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承包方不得单方解除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但受让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弃耕抛荒连续两年以上;（四）其他严重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在2012年之后未支付相应租金后，并不再实际经营管理涉案土地,上诉人提供的视频照片均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早已弃耕抛荒连续两年以上，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2015年，上诉人在通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后，开始管理经营并种植桃树，被上诉人未及时清理土地上遗留的杨树，应当视为对其抛弃。原审判决仅因上诉人未及时清理解除合同后的遗留物,便判决征地补偿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令被上诉人获得地上附着物相应补偿是错误的。上诉人有村委会出具证明以及村委会会议纪要作为证据证明涉案土地所属的古陶镇闫壁村实际的征地补偿方式为按土地面积计算农作物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与土地是否实际种植农作物无关，因此，涉案地块所获得的补偿款并不是因为被上诉人所种植的杨树。也就是说，即使该地块没有种植杨树，上诉人依然可以获得相应地上农作物及附着物的征地补偿。现原审判决仅依据被上诉人遗弃在上诉人承包经营权土地上的抛弃物，将附着物补偿判决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获得合法补偿违反了公平原则及公序良俗原则。依据《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十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因承包方不收取流转价款或者向对方支付费用的约定产生纠纷，当事人协商变更无法达成一致，且继续履行又显失公平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发生变更的客观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本身就违反了公平原则，以240元年租金的低价租赁2.4亩的土地，扣去年税费70元，该地块租赁费用仅为170元，且协议约定该租金不随着低价物价的变化而变化，该协议条款明显显失公平，已经损害上了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在常年违约情况下，并没有任何损失且未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仍依据该不平等协议得到巨额补偿，有悖公序良俗。综上，原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牛守勇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讼争双方所签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1、争议地块虽为家庭以户承包，但对外出租也是以户为单位的，牛广丽系代表人，不存在单独出租的问题，履行过程中其他家庭成员没有提出要求确认无效也没有提出其他效力方面的异议，所以上诉人现主张单独出租无效无事实依据。2、耕地、林地均为农用地，答辩人在讼争地块种植杨树并未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四条，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有效。3、讼争双方所签协议一直履行到土地发生征收补偿时，期间不存在协议解除的情况。4、2015年虽然经答辩人同意，上诉人在讼争地段内种植了部分桃树，但答辩人一直在讼争地块之中管理杨树，双方之前所签租赁合同，除桃树部分之外，仍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在补偿款中因桃树作了分割，答辩人也予以认可。二、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附着物补偿款是按照地上的附着物补偿的，因讼争土地上有答辩人种植的杨树才可以按照面积计算附着物补偿款，上诉人所称“附着物补偿款与土地是否有农作物无关”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主张违反公平原则及公序良俗原则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牛守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农作物、附着物补偿费240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均系平遥县村民，双方于2002年4月8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将其位于该村北畛的2.4亩口粮地使用权转让与原告植树。协议载明:一、这块地使用权归被告的期限内使用权归原告。二、这块地使用费每年240元整。在每年的年底由原告付给被告本年度使用费。这块地在使用期内的一切收获产物归属权及相关的一切所得权归属原告，与被告无关。这块地所上缴的一切费税由被告支付，与原告无关。签订协议后原告在该地块种植了杨树。2015年左右，经原告同意被告在该地块中部种植了桃树。2019年9月，县政府在闫壁村区域内实施老醯水镇项目，并启动项目征地。本案原、被告协议所涉及的2.4亩土地在征地范围内。根据《老醯水镇征地实施方案》确定的补偿项目和标准，土地和安置补偿费按照59526.4元／亩的补偿标准进行安置补偿,农作物及附着物补偿费按照10万元／亩的补偿标准进行补偿。2019年10月12日,被告之子牛俊文向村委出具了由其全权代理的保证书后，在征地安置补偿协议及补偿表上签字，确认本案所涉地块土地补偿款为142863.36元，附着物补偿款为240000元，两项共计382863.36元，另加该户名下其他地块补偿款共计727355.20元，10月15日村委开具转账支票，将其中487355.20元转至牛俊文名下。另查明,本案所涉土地系被告家庭以户承包。该地块南北长219米,东西宽7.76米（包括0.4米地畔），共计2.4亩。经本院会同原被告双方实地丈量，被告种植桃树范围南北长59.5米,东西宽10.6米。本案立案后，原告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扣留被申请人征地补偿款240000元,并提供了担保。本院审查后,依法作出（2019）晋0728民初18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扣留被告征地补偿款240000元，并于2019年10月15日通知闫壁村委停止支付被告征地补偿款240000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县政府征地通告，被告提供的种植桃树照片，本院调取的《老醯水镇征地实施方案》、被告征地补偿手续等在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属土地租赁协议，系土地流转的一种形式，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履行至征地前并未发生纠纷，应为有效协议。被告之子牛俊文作为家庭承包的成员，出具全权代理的保证书后与村委签订征地安置补偿协议并领取补偿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视为其认可并接受征地实施方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本案原、被告在协议书中也约定“在使用期内的一切收获产物归属权及相关的一切所得权归属原告，与被告无关”,故本案因征地所得的土地补偿款142863.36元应归被告所有，而农作物及附着物补偿费240000元则应由原、被告按照实际种植面积分配。被告经原告同意种植的桃树占地南北长59.90米，在其承包地范围内，东西宽10.60米超出其承包地范围，应按其承包地东西尺寸7.36米计算，故被告应得农作物及附着物补偿费土地计算面积为440.86平方米，合计0.66亩,根据实施方案确定的农作物及附着物补偿标准每亩10万元应得补偿款为66000元，因此原告应分得涉案土地农作物及附着物补偿款17400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农作物及附着物补偿款240000元不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依据案件查明事实,部分支持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一、牛守勇分得农作物及附着物补偿费174000元；二、驳回牛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平遥县人民政府的《通告》已被撤销，老醯水镇项目并非国家土地征收，平遥县政府公告使上诉方产生重大误解，实际上上诉人有权利选择是否同意村委会收回土地。我们认为国家的征地行为不存在，协议属于可撤销协议，上诉人依然是该地块合法使用权人，因此，本案不存在征地补偿款。证据二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证，证载人为贺梅香。租赁协议因牛广丽单独签订具有效力瑕疵。上诉方目前仍是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协议时，贺梅香仍在世，牛广丽单独签订的协议是有瑕疵的。证据三平遥县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明地上附着物对于该部分补偿没有实际影响，实际补偿以地块面积为准。在实际补偿过程中，地上附着物对于该部分的补偿没有影响，是以地块面积为准。被上诉人认为证据一行政复议决定书上载明的土地与本案诉争土地性质不同，他们是没有形成征收补偿事实的人，是与政府发生的纠纷。上诉人用这个主张协议是可撤销的，撤销后的土地也是属于被上诉人的。针对证据二，土地是牛广丽出面签的协议，中间十几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现在拿出土地证证明当时的协议不合法不符合客观事实。证据三不符合土地管理法第47条规定。二审审理过程中，牛广丽起诉平遥县民委员会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相关补偿协议，返还该案所涉地块的集体土地农业用地使用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牛广丽的诉讼请求。牛广丽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余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判决牛守勇分得案涉农作物及附着物补偿费是否正确。牛守勇提交协议书以证明其对案涉地块农作物及附着物补偿费享有权利，牛广丽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原审法院依据案涉地块情况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牛守勇分得案涉农作物及附着物补偿费并无不妥，但原审判决主文表述并不明确，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遥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8民初1825号民事判决； 二、牛广丽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牛守勇农作物及附着物补偿费174000元； 三、驳回牛守勇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财产保全费用1720元，共计4170元，由牛守勇负担1147元，牛广丽负担30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80元，由牛广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寇永俊 审判员  侯建伟 审判员  王 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介 楠 书记员  张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