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先锋智道（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王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笑，北京市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楠，女，1977年2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希元，男，1945年12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梦涵，女，2001年5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越，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负责人：武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巍，女，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领，男，1986年4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风，北京速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韩治国，男，1977年10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先锋智道（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锋智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楠、龚梦涵、龚希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舒领、原审被告韩治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8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先锋智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先锋智道公司不认可与舒领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交警部门已就本起交通事故划分责任，舒领与韩治国分别承担同等责任。韩治国与舒领之间为按份责任，超过保险范围内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韩治国为先锋智道公司出行平台的加盟司机，先锋智道公司即便承担责任也只应在韩治国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在投保过程中保险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三、先锋智道公司不认可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中已查明被扶养人龚希元每月由村委会发放2000元左右生活补助，其不属于没有生活来源的被扶养人，故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李楠、龚梦涵、龚希元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先锋智道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保险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先锋智道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舒领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先锋智道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韩治国述称，应由先锋智道公司、舒领承担全部责任，韩治国系职务行为。李楠、龚梦涵、龚希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李楠、龚梦涵、龚希元损失，超出范围由其在商业险内与韩治国、保险公司、舒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共计1879366.64元，赔偿医疗费106651.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11天*1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0元（738498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08168.67元（46358元*7年÷3人）、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误工费17045元（7天*5人*487元每天）、丧葬费63553.50元（10592.25元*6个月）、交通费3000元、财产损失28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李楠、龚梦涵、龚希元提交的证据15村委会证明，证明龚希元无收入来源和劳动的能力，对此，先锋智道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法院认为，该证明系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镇常青村民委员会提供，上盖有其印章，先锋智道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但并无相反证据证明该证据上公章系虚假或伪造，故对于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9月25日13时47分，在北京市海淀区黑山扈路T20085灯杆北侧，韩治国驾驶车牌号为×××的小型轿车由南向北在非机动车道内停车后，乘车人舒领打开左后门时，适有龚某某驾驶自行车由南向北行驶，小型轿车左后门与自行车右车把接触，造成龚某某倒地受伤，两车损坏。后龚某某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九医院，于2019年9月25日住院，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10月6日死亡，共住院11天。该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认定，韩治国、舒领为同等责任，龚某某无责任。韩治国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责任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查，韩治国系在先锋智道公司运营的网约车平台上注册的网约车司机，事发时，韩治国系接受网约车平台派单，运送舒领等乘客至指定地点。但韩治国并无网约车司机营业资格证，其驾驶的车辆未在相关部门进行网约车备案，韩治国亦未告知保险公司其将车辆用于网约车服务。庭审中，李楠、龚梦涵、龚希元提交龚某某户口信息，证明龚某某系非农业家庭户，同时提交龚希元户口信息及北京市海淀区四季青镇常青村民委员会提供的证明信，证明龚希元出生日期为1945年12月13日，为农业家庭户，其无劳动能力，生活主要由三个子女抚养。对此，保险公司认为，龚希元户口本中记载为电工，处于退休状态，有收入来源，不应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经法院询问，李楠、龚梦涵、龚希元表示龚希元系农民，在农村归大队，故职业填写的电工，因在农村无土地，故大队每月向其发放2000元左右的生活补助。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机动车商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的，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等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韩治国将车辆投入网约车运营服务，改变了车辆使用性质，客观上亦大大增加了车辆发生事故的风险，而韩治国并未将此情况告知保险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以上事实构成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故保险公司关于其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采信，保险公司仅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关于赔偿责任的主体，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韩治国作为网约车驾驶人，其未在安全的地点停靠并提示乘客在上下车时注意车内外人员的安全，舒领作为成年人，其应当能够预见到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开启车门可能会妨碍其他车辆通行并引发人身财产损害后果，但舒领并未尽到相应注意义务，二人虽无共同的意思联络，但基于共同过失行为导致了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故韩治国与舒领应当就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先锋智道公司作为网约车平台的运营方，其通过网络平台接受订单后，指派给网约车司机提供运送乘客的服务，并收取一定比例的费用，其通过此种运营模式客观上开启了交通事故发生的风险并从中受益，亦应对发生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本案侵权行为导致的损失的范围和数额，法院确认如下：医疗费106651.47元、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8168.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和丧葬费63553.50元，法院根据医疗费票据和相关计算标准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确认为550元；财产损失法院酌定为2000元；考虑到在龚某某住院期间，其家属必然会往返医院从而产生误工费和交通费，法院酌定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862903.64元，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韩治国、舒领和先锋智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机动车商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李楠、龚希元、龚梦涵医疗费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二、被告韩治国、舒领、先锋智道（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李楠、龚希元、龚梦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共计1740903.64元；三、驳回原告李楠、龚希元、龚梦涵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先锋智道公司与韩治国、舒领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龚希元是否应当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先锋智道公司上诉称因道路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次交通事故已经做出事故责任认定，韩治国、舒领分别承担事故50%的责任，其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当是与韩治国承担连带责任，舒领应当按照已确定的按份比例责任范围自行承担责任。根据本案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韩治国违法停车与舒领开关车门妨碍其他车辆通行的行为，共同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驾驶人与乘车人均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构成共同过失的过错，二人的共同过错符合共同侵权的构成要件，应当对共同侵权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先锋智道公司作为网约车平台承担承运人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先锋智道公司与韩治国、舒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有法律法规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另据该法律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涉及的免责事项是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保险公司、韩治国通过电子保单形式订立了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先将投保阅知单以短信形式发送至韩治国手机，韩治国需点击短信中的链接对投保阅知单进行阅读并以验证码进行确认，该链接内容包括电子版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费率浮动告知单等信息，韩治国诉讼中认可在指导下进行了电子投保的手机操作，之后，保险公司向韩治国手机发送电子保单，双方完成保险合同的订立。因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前，已经将免责事项内容发送给韩治国并得到确认的回复，应视为将免责事项进行了说明，尽到了告知说明义务。韩治国作为投保人以自己未进行详细阅知，系对自身权利进行的放任处置，不能藉此归责于保险人；先锋智道公司并非保险合同的订立人，诉讼中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其要求确认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的请求，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信。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龚希元在一审期间提供了由村委会出具的无劳动能力、需由子女扶养的证明，其作为农业户口在土地流转后获得的农业补助金，是国家、集体给予的生活保障性补助，其性质有别于通过劳动获取的生活来源，其生活来源主要通过家庭供养方式获得，故一审法院判令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先锋智道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8元，由先锋智道（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10857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国钧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