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再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硕，男，1995年8月17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徐州市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奎，江苏非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珊珊，女，1988年4月21日生，汉族，无业，住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姚硕因与被上诉人刘珊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再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姚硕于2019年3月5日向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刘珊珊偿还其借款本金72000元、利息900元、逾期还款违约金14400元。原审被告刘珊珊到庭应诉并同意调解。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9年5月29日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刘珊珊同意向原告姚硕偿还借款本息84000元，于2019年5月31日前偿还20000元，余款于2019年6月15日前还清。二、如被告刘珊珊未按上述第一条约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则还应向原告姚硕加付违约金20000元，原告姚硕有权就上述第一条中未支付的借款本息及违约金20000元一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三、原告姚硕放弃对被告刘珊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0元、减半收取990元，保全费890元，合计1880元，由原告姚硕自愿负担（已预交）。刘珊珊不服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苏0311民申5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刘珊珊申请再审称，第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申请人自2017年初起，经常失眠、哭笑、发呆、胡言乱语，2019年9月18日申请人至徐州东方人民医院入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意识清、定向力完整，接触被动，情感反映不协调，可及关系妄想，被害妄想，被跟踪感，幻听，易哭泣，易激惹，自知力无，偏执型精神分裂。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的患者无法辨识和控制自己的行为，其做出的民事行为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申请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借贷行为以及和被申请人达成的调解协议书无效。第二，调解协议书的内容违背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依法撤销。被申请人提供的打款记录不足5000元，却要求申请人偿还借款本息84000元。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所以案件事实不清。请求：1、撤销（2019）苏0311民初1521号民事调解书，依法改判；2、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姚硕辩称，被申请人有证据证明打款给她，有一个2016年6月12日的3万元打款记录，还有一个1万元和32000元的现金支付。原审法院经再审查明：2018年11月24日刘珊珊向姚硕借款2000元。2018年12月2日刘珊珊向姚硕借款5700元。2018年12月3日刘珊珊向姚硕借款4200元。2018年12月6日刘珊珊向姚硕借款40000元，并约定于2019年1月15日返还。借款方式：转账30000元，现金10000元，借款利息300元。如到期不能偿还全部借款，起诉产生的费用由刘珊珊自愿承担，并加罚借款本金20%作为违约金。刘珊珊向姚硕出具借条和收条后，姚硕向刘珊珊转账30000元。刘珊珊在收到30000元后，向姚硕还款16000元，按照姚硕的要求将16000元转帐给案外人余长江。当日姚硕又转给刘珊珊1500元。2018年12月11日刘珊珊又向姚硕借款32000元，并约定于2019年2月20日返还，借款利息为600元。如到期不能偿还全部借款，起诉产生的费用由刘珊珊自愿承担，并加罚借款本金20%作为违约金。刘珊珊仅认可收到借款15000元。2012年12月24日刘珊珊向姚硕借款2000元，姚硕自认刘珊珊已偿还。2019年3月30日刘珊珊偿还姚硕700元。原审调解结案后，刘珊珊于2019年5月31日偿还姚硕20000元。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实际借款数额返还本金并计算利息。”本案中，姚硕主张于2018年12月6日向刘珊珊出借40000元，但根据姚硕提供的转款凭证反映，姚硕共向刘珊珊转账31500元。姚硕主张其余8500元是现金交付，没有提供证据，且刘珊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刘珊珊2018年12月6日偿还的16000元，因刘珊珊此前仅向姚硕借款11900元，多还的4100元应当冲抵本次借款的本金。因此该笔借款的本金应以实际出借的金额27400元认定。姚硕主张于2018年向刘珊珊出借32000元，虽然提供了刘珊珊的收条，但是刘珊珊仅承认收到15000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以前的交易情况，姚硕在出借款项时存在扣除一部分金额的情形，因此刘珊珊的陈述更为可信，该笔借款的金额应当认定为15000元。由于刘珊珊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刘珊珊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姚硕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违约金应当按照实际交付金额42400元及约定的比率20%计算。刘珊珊于2019年3月30日的还款700元，因刘珊珊当时尚欠利息900元，故应当认定为支付的利息。刘珊珊在2019年5月31日偿还姚硕的20000元，为原审调解书生效后偿还的款项，应当在执行中予以扣除。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撤销本院（2019）苏0311民初1521号民事调解书；二、刘珊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姚硕借款42400元(扣除2019年5月31日已经偿还的20000元，实际应偿还22400元)；三、刘珊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姚硕利息200元；四、刘珊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姚硕违约金8480元。原审案件受理费990元、保全费890元，合计1880元，由姚硕负担780元，由刘珊珊负担11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983元，由姚硕负担823元，由刘珊珊负担1160元。姚硕不服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12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出借本金为27400元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12月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40000元并出具了借款借条、收条，该借条、收条均明确载明借款方式为银行转账30000元、现金10000元，收条上载明被上诉人收到40000元借款，借条、收条落款处均有被上诉人签字、捺印，足以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40000元。原审程序中，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不认可收到40000元借款”的陈述并以上诉人没能提供8500元现金交付的证据为由，不予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8500元现金借款的事实，明显错误。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受到胁迫、欺诈的情况下，亲笔签字、捺印表示认可“收到40000元借款，其中30000元转账，10000元现金”的借条尚不能证明上诉人现金出借8500元，还有什么证据比借条、收条这样的书证更具证据力呢?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亲笔签字捺印的借条、收条，收条反映被上诉人认可了“收到40000元借款，其中10000元借款系收到现金”的事实，上诉人即已完成举证义务，被上诉人在再审程序中不认可收到现金，应提出反证佐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不是上诉人在提出足以认定被上诉人收到现金的证据后，还要继续提供被上诉人收到现金的证据。原审法院颠倒举证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事实上，收条中载明的10000元现金借款中，8500元确系现金出借，另外1500元系在上诉人现金不足的情况下，通过微信转账1500元给被上诉人，2018年12月6日上诉人以转账及现金方式，共向被上诉人提供借款40000元，即使扣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归还2018年12月6日前借款多还的4100元，本次借款本金也应认定为35900元，而并非27400元。二、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12月1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出借本金为15000元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2018年12月1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32000元并出具了借款借条、收条，该借条、收条均明确载明借款方式为现金，收条上载明被上诉人收到32000元现金借款，借条、收条落款处均有被上诉人签字、捺印，足以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现金32000元。原审程序中，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只承认收到15000元”的陈述并以双方以前的交易情况，武断地认定上诉人出借款项时存在扣除一部分金额的情形，并采信被上诉人的陈述，从而认定本笔借款金额为15000元，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明显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没有受到胁迫、欺诈的情况下，亲笔签字、捺印表示认可“收到32000元现金借款”的收条，足以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现金32000元；其次，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2019年11月14日询问笔录中陈述“上诉人大概给了她1.5万元，是现金”，在2020年5月19日开庭笔录中陈述“她只收到15000元左右”，大概、左右这种闪烁其词的陈述，在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反证佐证的情况下，居然被原审法院坚定地采信，并根据毫无关联意义的双方以前交易情，坚定地认定上诉人出借款项时存在扣除一部分金额的情形。若被上诉人陈述大概给了她5000元或大概给了她10000元，或者陈述她只收到1000元左右，再或者陈述她只收到3000元左右，那么按照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逻辑，是不是就只认定借本金为5000元或者10000元，再或者1000元或者3000元。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查明事实是首要、严肃职责，是正确适用法律的前提。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因存在利益冲突，被上诉人所作利己陈述闪烁其词，在回答收到借款现金数额时居然用了“大概、左右”这样的措辞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原审法院便轻易、草率地得出并认定“与被上诉人陈述一致”的现金借款数额，简直荒唐可笑。按照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逻辑，可以得出“本笔现金借款金额的多少、有无，完全可以由被上诉人说了算”的结论。本笔现金借款数额具有客观上的确切性、唯一性，不可能仅因被上诉人的凭空陈述而发生改变，本案中，原审法院对本笔现金借款数额的认定，充其量只能算是勉强且经不起推敲的推定，根本无法就案件事实得出高度盖然性的结论。既然无法查明案件事实，那就只能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由负有提出反驳证据责任的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29日在原审法院的主持调解下达成的(2019)苏0311民初1521号民事调解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内容，不论是放弃权利还是加重义务，均系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义务的处分，并未侵害第三人利益，也未违反相关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范，原审法院撤销其此前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于法无据。综上，请贵院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再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2018年12月6日的40000元借款是否交付的问题，上诉人姚硕提供了共计31500元的转款凭证，并主张其余8500元是现金交付，但刘珊珊不予认可，且上诉人姚硕没有提供充分证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关于2018年12月11日的32000元借款是否交付的问题，姚硕提供了刘珊珊的收条，但是刘珊珊仅承认收到15000元。原审法院根据双方以前的交易情况，即姚硕在出借款项时存在扣除一部分金额的情形，将该笔借款的交付金额应当认定为15000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姚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元，由上诉人姚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德祥审判员  蔡青峰审判员  王 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