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5行初70号 原告张祥，男，1970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阜宁县。 委托代理人王迪，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琼，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苏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现代大道**现代大厦。 法定代表人丁立新，主任。 出庭负责人江晓春，苏州工业园区工委管委会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明媛，江苏新高的（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苏州市苏福金属制品厂，住，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福公路长吴路**/div> 负责人左学成，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左伟良，苏州市苏福金属制品厂工作人员。 原告张祥诉被告苏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政府信息公开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5月20日向被告苏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苏州市苏福金属制品厂与本案处理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迪、董琼，被告苏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的出庭负责人江晓春、委托代理人陈明媛，第三人苏州市苏福金属制品厂的委托代理人左伟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苏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于2020年4月20日向原告张祥作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告知原告，原告申请当中提到的“斜塘街道退二优二”项目，系园区转型升级的需要而收回企业国有建设用地的行为，适用的依据是《苏州工业园区企业用地回购实施办法》。根据该办法，回购对象为拥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被回购企业，原告作为承租人租用第三人苏州市苏福金属制品厂的行为系租赁合同关系，不属于被回购对象，如原告认为权利受损，应自行向第三人或向人民法院另行主张。由于原告申请公开的补偿协议既未牵涉到原告，协议的权利义务也与原告无关，该协议系涉及他人商业秘密及个人隐私，且该等协议在签署时均被要求保密义务，任何一方在未经对方书面允许的情况下均不得泄露给其他第三方。因此，被告没有任何法律权利和义务向原告公开协议的任何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公开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故原告申请的事项不予公开。 原告张祥诉称，原告在苏州工业园区合法租用第三人厂房用于食品生产经营，期间原告也添附了部分生产设施。因被告实施园区“斜塘街退二优二”回收企业国有建设用地行为，涉案厂房处于项目范围内。2019年11月5日，第三人向包括原告在内的承租方出具《搬迁告知函》，告知为积极配合政府回购工作，将于2019年12月15日停止供电供水，并督促原告搬清设备设施。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苏园管规字[2013]2号《苏州工业园区企业用地回购实施办法（修订版）》的规定，因城市建设规划调整等征收、回收的，应当给予经营性损失等企业经济补偿。为解决与第三人补偿争议，原告于2020年4月2日，以邮寄申请表方式向被告书面提出信息公开申请，申请公开被告与第三人达成的《经济补偿协议》。被告签收后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其中载明：“由于上述补偿协议既未牵涉到你，协议的权利义务也与你无关，该协议涉及他人商业秘密及个人隐私，且该等协议在签署时均被要求保密义务，任何一方在未经过对方书面允许的情况下均不得泄露给其他第三方，因此我委没有任何法律权利和义务向你公开协议的任何内容。”原告认为，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不适用征收土地和房屋拆迁过程中有关“征收或者征用土地、房屋拆迁及其补偿、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的内容，这些内容即使涉及到个人隐私，也应让渡于“社会公共利益”而进行公开。原告申请的政府信息对于其他人来说属于个人隐私，但是对于承租户来说，其对征收补偿中装修补偿和停产停业损失部分享有权益，该部分内容不属于个人隐私，原告的申请内容恰恰是与自身相关的。因此，被告的答复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了《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并责令其限期重新处理并书面回复，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有：1.营业执照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系合法经营，主体适格；2.租赁合同三份和银行汇款单两份，证明原告合法租赁原园区的房屋；3.信息公开申请表及地图、卫星坐标图，证明原告依法申请政府信息公开；4.信息公开申请表邮寄单及快递查询结果，证明被告收到了原告所寄的信息公开申请表，其行为不合法；5.被告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及邮寄凭证，证明被告对信息公开申请内容不予公开，其行为不合法；6.协议书一份，证明原告与所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地块有利害关系，被告应予答复。 被告苏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辩称，1.原告申请公开的信息依法属于不予公开的范围，被告所作政府信息公开答复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1）原告申请公开的《经济补偿协议》涉及第三方的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原告申请公开的《经济补偿协议》系由第三人与回购实施单位根据规定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订立，补偿协议中涉及补偿标准、资金支付和监督等内容已向社会公示，项目名称内容原告亦已知晓，而补偿协议中涉及补偿金额、付款进度、搬迁日期部分的内容涉及第三人的经营和资产信息，该信息涉及第三人的商业秘密及个人隐私。第三人非公众公司，上述信息不为公众知晓，补偿协议签订时采取了保密措施，属于第三人的商业秘密。且第三人为个人独资企业，上述信息属于投资人的个人财产信息，属于个人隐私，非经个人同意或司法程序批准，没有对外公示义务。（2）基于保护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的原则，未经同意公开该信息可能会对第三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被告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五条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书面征求了第三人意见，第三人明确答复不同意公开。（3）不公开《经济补偿协议》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补偿协议的效力仅及于协议双方，具有民事合同特征。《苏州工业园区企业用地回购实施办法（修订版）》已对实施回购的程序、补偿标准、资金拨付和监督等普遍适用的内容进行了公示公开，补偿协议的金额、履行期限等内容基于协商确定，对其他被回购方并无参照意义，不公开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2.被告所作政府信息公开答复遵循了法定程序。被告收到申请后，在经过调查并征求第三人意见后，书面答复原告不予公开，且明确说明了不予公开的理由和法律依据。被告在法定期限内答复，符合程序要求。3.原告申请信息公开时，未提供其系承租人的相关资料。被告在向第三人征求意见时，第三人答复其与原告之间无合法租赁关系，且原告与回购补偿事宜没有任何关系。被告如果擅自公开，将面临侵权风险。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争议可通过民事途径解决。综上，被告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答复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于2020年6月3日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材料有：1.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卫星图2张，证明被告于2020年4月3日收到原告申请材料；2.苏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政府信息公开栏目公示的《苏州工业园区企业用地回购实施办法（修订版）》，证明实施回购的程序、补偿标准、资金拨付和监督等普遍适用的内容已经公示，但是否接受回购、回购方案等须协商一致，体现被回购企业的意志；3.苏园规建[2017]24号文件及附件苏州工业园区企业用地回购补偿协议书、保密约定（模板），证明回购补偿协议属于被回购企业的商业秘密及个人隐私，双方有保密约定；4.第三人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第三人系个人独资企业，第三人对其企业资产状况、企业用工缴费基数选择不公示；5.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征求意见通知书，证明因补偿协议涉及第三人的商业秘密及个人隐私，公开该信息会对第三人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故被告书面征求第三人意见是否同意公开，第三人及其投资人回复不同意公开；6.《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EMS快递单、快递寄送记录，证明被告于2020年4月20日向原告作出答复，履行了告知和说明义务。 被告向本院提供的法律依据有：1.《政府信息公开条例》；2.《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人苏州市苏福金属制品厂述称，同意被告的答辩意见，第三人不愿意公开补偿协议的内容，该补偿协议涉及第三人的隐私，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认为原告作为承租人，不属于回购对象，回购协议与原告无关；对证据2，认为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申请信息公开时未提供租赁合同，且根据合同显示租赁关系已到期，对银行汇款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原告申请信息公开时没有提供这份材料，即使原告2018年仍使用租赁的厂房，其也不属于回购对象，与回购协议无关；对证据3-5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认为被告履行了答复和告知义务；对证据6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认为营业执照应该已经注销；对证据2中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银行汇款单表示记不清了；对证据3-5，认为原告申请的信息涉及到第三人的商业秘密，不应该向原告公开；对证据6，表示不清楚该份协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被告不予公开行为的合法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回购项目涉及征地补偿，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原告申请的信息并非第三人的个人隐私或商业秘密，被告拒绝公开不合法；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6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证据5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征求意见通知书上的签字是投资人签的。 本院对证据作如下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2，能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租赁关系，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3-5，被告无异议，能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及被告作出答复，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6，该份协议书上并无签章，本院依法不予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1-6，能证明原告提出信息公开申请、被告作出信息公开答复的程序以及园区企业用地回购的相关规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真实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祥自2010年1月起，租赁第三人苏州市苏福金属制品厂位于苏州工业园区新泽路的部分厂房。2016年12月6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第三人（甲方）将位于苏州工业园区新泽路（车坊消防中队对面）的厂房（双方约定场地）出租给原告（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期限为一年，年租金45000元。租赁协议第7条约定，“在租赁期间由政府部门对该房屋拆迁及土地征用、协议到期和其他原因造成合同终止不再续租时，乙方应无条件三个月内撤离，甲方不承担乙方任何费用。延时不撤走和遗留物品，将视为放弃，由甲方自行处理。”上述租赁协议到期后，原告与第三人未继续签订书面租赁协议。原告分别于2017年12月22日、2018年12月26日向左伟良转账汇款60000元和55000元。左伟良系第三人的投资人左学成之子。原告向左伟良转账的上述款项系2018年和2019年原告继续租用第三人厂房的租金。 因“斜塘街道退二优二”项目，被告苏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需要回购第三人的企业用地，第三人于2018年12月与回购实施单位签订了企业用地回购补偿协议书。原告于2019年12月底搬离其所租用的第三人厂房。 原告于2020年4月2日以邮寄方式向被告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申请公开信息的内容描述为：原告自2009年起租用第三人厂房用于食品生产经营，在“斜塘街道退二优二”园区转型升级项目中，原告了解到收回单位已经依据《苏州工业园区企业用地回购实施办法》与第三人达成了《经济补偿协议》，原告为了解决与第三人之间的相关纠纷，申请公开被告与第三人达成的《经济补偿协议》。被告于2020年4月3日收到原告的上述信息公开申请。因原告申请公开的信息涉及第三人因政府回购所签订的补偿协议，被告于2020年4月7日向第三人发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征求意见通知书》，就是否同意公开补偿协议书面征求第三人的意见。2020年4月10日，第三人在该征求意见通知书下方回复称“不同意公开企业回购经济补偿协议书”。2020年4月20日，被告向原告作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答复原告其申请的信息涉及第三人商业秘密及个人隐私，不予公开。该《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于2020年4月22日向原告邮寄送达。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国务院部门、地、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部门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作出答复的机关为被告；逾期未作出答复的，以受理申请的机关为被告。据此，苏州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向原告张祥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是否合法。《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公开会对第三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不得公开。但是，第三方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会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予以公开。第三十二条规定，依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公开会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行政机关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应当自收到征求意见书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提出意见。第三方逾期未提出意见的，由行政机关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决定是否公开。第三方不同意公开且有合理理由的，行政机关不予公开。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可以决定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告知第三方。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对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行政机关依据本条例的规定决定不予公开的，告知申请人不予公开并说明理由。 本案中，原告于2020年4月2日向被告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申请公开第三人苏州市苏福金属制品厂在企业用地回购中与回购实施单位签订的《经济补偿协议》。涉案补偿协议是回购实施单位与第三人就回购企业用地事项经协商一致后所签订，仅涉及回购实施单位与第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不涉及政府征收或拆迁事项，也不涉及公共利益，不属于行政机关应主动公开的信息范畴。涉案补偿协议的内容有关第三人的财产补偿等经营性信息，在协议签订时，协议双方约定了对该协议及有关回购补偿事宜具有保密义务。被告收到原告的信息公开申请后，经审查，因涉案补偿协议的公开可能会对第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遂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就是否公开补偿协议书面征求第三人意见，第三人明确答复被告不同意公开。被告据此向原告作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答复原告不予公开，并说明了不予公开的理由，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自2010年1月起租用第三人的部分厂房，2016年12月6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约定，“在租赁期间由政府部门对该房屋拆迁及土地征用、协议到期和其他原因造成合同终止不再续租时，乙方应无条件三个月内撤离，甲方不承担乙方任何费用。”该租赁协议到期后，原告与第三人未继续签订书面租赁协议，也未对上述条款所涉事项作出过相关约定。因此，因企业用地回购所签订的补偿协议不涉及到原告的权益。被告不予公开涉案信息未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 《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收到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能够当场答复的，应当当场予以答复。行政机关不能当场答复的，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20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需要延长答复期限的，应当经政府信息公开工作机构负责人同意并告知申请人，延长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20个工作日。行政机关征求第三方和其他机关意见所需时间不计算在前款规定的期限内。本案中，被告于2020年4月3日收到原告提交的信息公开申请后，于2020年4月7日向第三人书面征求意见，第三人2020年4月10日作出回复后，被告于2020年4月20日向原告作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2020年4月22日向原告邮寄送达，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上述规定，程序合法。 综上，被告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违法，其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祥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张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姚一鸣 审判员  陈芝颖 审判员  姜雨昊 二〇二〇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陈逸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