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23民初1117号 原告：李斌，男，198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洪，湖南金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永兴天地人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兴县悦来镇玉泉村**。 法定代表人：胡和龙，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舜宾，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体国，男，197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 原告李斌与被告永兴天地人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根据天地人公司的申请追加王体国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洪，被告天地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舜宾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王体国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斌与天地人公司签订的《悦来温泉整体提质改造项目承包意向合同书》无效；2.天地人公司归还李斌交纳的合同保证金100万元，并自2020年4月21日起至本金还清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天地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天地人公司承建了永兴悦来温泉整体提质改造项目。经李斌与天地人公司多次协商，天地人公司要求李斌交纳100万元的工程保证金，李斌按天地人公司的要求，通过银行转账90万元给天地人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并现场交纳现金10万元给天地人公司，天地人公司出具100万元的收款收据一张给李斌，天地人公司收到李斌的100万元保证金后，双方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了《悦来温泉整体提质改造项目承包意向合同书》。合同签订后，由于天地人公司管理不善等原因，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项目停摆，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无法履行。为此，李斌多次找天地人公司，主张合同无效，并退还合同保证金，但天地人公司置之不理，拒不返还李斌交纳的合同保证金。 天地人公司辩称：一、《悦来温泉整体提质改造项目承包意向合同书》无效。李斌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与天地人公司签订的《悦来温泉整体提质改造项目承向合同书》应当认定无效。二、天地人公司没有收到李斌的任何款项，无须返还合同保证金。首先，收款收据加盖的是虚假财务专章且无人签字，也无任何转账凭证显示天地人公司与李斌发生资金往来。其次，李斌转账90万元至王体国的个人账户，与天地人公司无关联。再次，案涉合同和天地人公司并没有将王体国个人账户指定为收款账户，王体国也非天地人公司的员工。三、李斌存在虚假诉讼嫌疑，应当追究刑事责任。悦来温泉提质改造项目于2013年10月才开始动工，李斌于2013年8月就签订案涉合同，违背常理。李斌转账至王体国个人的账户，与天地人公司无资金往来，却持有加盖公司印章的合同和收据，有伪造证据的可能。案外人张自力通过私刻天地人公司公章签订合同或出具收据，非法转移个人债务至天地人公司名下，具有伪造证据、虚假诉讼的重大嫌疑。 王体国未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李斌提交的证据：证据1承包意向合同书、证据2转账凭证、证据3收款收据，天地人公司虽有异议，但前述三组证据已经生效的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0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对该三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结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刑终334号刑事裁定书、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0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及（2019）湘10民终960号民事判决书等生效裁判文书，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天地人公司的股东原为广州湘江实业有限公司和刘洪，其中广州湘江实业有限公司占94%的股份，刘洪占6%的股份。2013年5月18日，广州湘江实业有限公司和刘洪分别作为甲方和乙方与张自力作为丙方签订《经营暨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广州湘江实业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天地人公司94%的股份以5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自力。双方自愿按以下方式分阶段转让股权：1.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丙方张自力一次性支付甲方广州湘江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甲方广州湘江实业有限公司于收款之日转让20%的股权予丙方张自力，7个工作日内甲丙双方应共同在永兴县工商管理局办理该份额的股权变更手续；2.甲方收到第一笔转让款之日起两个月内，需办理悦来温泉项目该宗土地上已建成的四栋别墅、一栋主楼（不含铁皮房）的房屋产权登记至天地人公司名下并将产权证书原件交予丙方，自权证交付之日起一个月内由丙方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因已支付50万元定金，实际支付金额为2950万元），甲方于收款之日转让剩余的全部股权74%予丙方；3.甲方自94%的股权全部转让予丙方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与丙方共同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公司的经营管理：签订本协议当日，丙方向甲方支付50万元定金；甲方收到定金之后7个工作日内聘请丙方为天地人公司的总经理，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申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在丙方未完全受让甲方股权之前，以天地人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任何商务合同、签发的函、要约、承诺等法律文件、对内签订的劳动合同等，均须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甲方加盖公司公章方为有效；甲乙双方应协助丙方开展相关工作，甲方收到丙方支付的全部转让款，并于办理股权（94%）变更登记当日，将公司行政公章、财务印鉴及营业执照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资料交予丙方；张自力在受让天地人公司股权以前可以对天地人公司履行编制悦来温泉项目的发展规划、拟定工程建设方案、申请贷款、协调相关关系的权力。三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签订协议当日，张自力向刘洪支付定金50万元。《经营暨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在约定股权变更期内，刘洪与张自力至永兴县工商局，将天地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自力指定的人员肖啸。因张自力未支付刘洪的转让价款，双方未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天地人公司的公章和证照也没有移交给张自力。之后，刘洪将张自力介绍给天地人公司及悦来温泉的工作人员和永兴县政府相关人员，告知天地人公司由张自力接手。随后，天地人公司由张自力实际控制。该期间，张自力私自雕刻、伪造了天地人公司的行政章、合同专用章、账务专用章。 2013年8月28日，李斌与天地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啸签订了《悦来温泉整体提质改造项目承包意向合同书》，承包范围为悦来温泉整体提质改造项目的装修工程。同日，天地人公司向李斌出具收款收据，该收据加盖了天地人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确认收到李斌装修工程意向保证金100万元。该款中的90万元系李斌根据张自力的指示，转账至王体国的银行账户，王体国系张自力个人的债权人。 2014年12月10日，天地人公司的原实际控制人张自力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永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张自力合同诈骗一案，由郴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1月4日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5）郴刑二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张自力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湘刑终441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7）湘10刑初4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张自力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并继续追缴其犯罪所得25641033.58元返还给被害人。张自力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湘刑终33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原判。本案李斌的保证金100万元在张自力合同诈骗的犯罪数额内。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斌要求天地人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广州湘江实业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刘洪。2013年5月18日，广州湘江实业有限公司、刘洪与张自力签订《经营暨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广州湘江实业有限公司以5000万元的价格将天地人公司94%的股权转让给张自力。在转让协议签订后，刘洪与张自力等人共同到永兴县工商局将天地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谌忠昊变更为张自力指定的人员肖啸。随后，刘洪又将张自力引见、介绍给天地人公司、悦来温泉项目部和永兴县政府相关人员，告知相关单位，天地人公司已由张自力接手，并将天地人公司交付给张自力经营管理。此时，天地人公司实际上已由张自力控制。在履行转让协议过程中，虽然张自力未依照转让协议的约定期限向广州湘江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未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天地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天地人公司已由张自力实际控制，且张自力对外的活动均以天地人公司的名义进行，参与经营活动的相对方足以相信张自力的行为即为天地人公司的行为。对天地人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因张自力的行为所造成的法律后果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嫌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自力私自雕刻伪造了天地人公司的行政章、合同专用章、账务专用章，并以天地人公司的名义以签订合同的方法进行犯罪行为，说明天地人公司在内部管理上存在明显漏洞，该管理漏洞与李斌之间的经济损失具有因果关系，从这个角度考量，天地人公司也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天地人公司为悦来温泉整体提质改造项目的实际发包人，李斌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依照天地人公司实际控制人张自力的指示转至王体国的银行账户，该事实从收款收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刑终334号刑事裁定书可以印证，该笔100万元的保证金即便未用于公司的运营开支，也系天地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用来对抗李斌，故本院对天地人公司关于案涉1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与其公司无关联性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在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中，明确继续追缴张自力的犯罪所得25641033.58元返还给被害人，而本案李斌缴纳的保证金100万元在张自力合同诈骗的犯罪数额内，故李斌通过刑事追赃由张自力退赔的部分应予扣除，天地人公司在承担保证金返还责任后，亦可向张自力追偿。关于王体国的民事责任问题，从现有证据反映，天地人公司并未举证证实王体国与张自力恶意串通骗取李斌的钱财，张自力骗取李斌的100万元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确认，故对天地人公司要求王体国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的，应当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故天地人公司应当承担返还保证金100万元的义务。至于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李斌本身存在明显过错，对其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王体国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视为放弃抗辩权利，对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李斌和永兴天地人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签订《悦来温泉整体提质改造项目承包意向合同书》无效； 二、永兴天地人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斌履约保证金100万元（李斌通过刑事追赃由张自力退赔的部分应予扣除）； 三、驳回李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永兴天地人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剑平 人民陪审员  刘路光 人民陪审员  刘友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谭美柱 书记员刘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百七十二条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 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 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