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文豹，男，197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欣华，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肖军，男，197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健，福建亚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鲍文豹因与被上诉人杨肖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4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鲍文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肖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杨肖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杨肖军不能证明福州天坤电子有限公司（下称天坤公司）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仍然租赁金洲北路7号第10号标准厂房（以下简称案涉厂房）。1.杨肖军提供的《金山科技企业孵化基地标准厂房租赁合同》是2010年的，该合同的签订主体为福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创业服务中心（下称创业中心）与天坤公司。其中第一条约定：“……上述厂房租赁期为2010年6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第五条约定：“如乙方要求续租，须重新签订租赁合同。”而杨肖军未能提供天坤公司与创业中心在2013年至2016年间的租赁合同，也没有向创业中心申请出具一份证明，以证明其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仍然租赁案涉厂房。2.杨肖军提供的《福建省福州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发票联》《电子银行交易回单》《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等票据可知其月度缴纳租金自2012年10月至2016年6月四年期间月租金均为3530元，2017年半年租金总额31770元，平均每月为5295元。上述租金与《金山科技企业孵化基地标准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的月租金2824元不符，不能证明其承租的是同一地点。一审法院认定天坤公司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仍然租赁案涉厂房缺乏事实依据；二、杨肖军不能证明天坤公司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将案涉厂房转租给鲍文豹。鲍文豹在一审时已经提供《福州市科技企业孵化器管理办法》《金山科技企业孵化器入驻企业管理办法》等，证明符合条件的企业才能入驻、入驻企业须每年一签、福州市政府部门每年对场地使用情况进行严格的考核。创业中心不可能在没有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将厂房租赁给任意一家企业或个人使用，更不可能批准入驻企业转租部分场地给不符合条件的自然人。因此，天坤公司在自身没有承租某处以及未获得创业中心同意的情况下，不可能将案涉厂房转租给不符合条件的自然人；三、一审法院认定“鲍文豹之前未办公司并无租赁需求的陈述不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鲍文豹在一审中从未提及其“未办公司”，也没有另行租赁厂房的需要。鲍文豹是2017年11月24日才成为福州挑水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挑水人公司）的自然人股东。鲍文豹前妻陈筱文曾担任福建优倍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优倍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鲍文豹父亲鲍才苗为自然人股东。但优倍特公司已有办公场地，并无向天坤公司租赁厂房的需要，而挑水人公司当时有无租赁场地的需要也与鲍文豹无关。一审法院以有开办公司即有向天坤公司租赁的需要，逻辑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杨肖军主张在2013年至2016年期间优倍特公司在案涉厂房办公，鲍文豹提供《金山科技企业孵化基地厂房租赁合同》（2010、2014年）各一份、《安全生产及消防工作责任书》（2013）和排放污染物许可证（2013-2015）证明优倍特公司已经另向创业中心租赁了厂房，即案涉厂房三层，但并非使用天坤公司的场地；四、杨肖军提供的录音不真实，无法证明鲍文豹与天坤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录音中的双方表达模糊，不能证明录音发生的真实背景或事实，无法证明是挑水人公司还是优倍特公司租赁天坤公司的场地；五、杨肖军关于鲍文豹租金有多种说法，一审法院仅以其中的一种说法认定本案事实，缺乏依据。1.杨肖军在起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所述的租金标准和时间段推算，鲍文豹承租37个月，按每月1500元计，应支付的租金总金额为55500元，而非68510元，与鲍文豹所写《欠条》金额不符。2.杨肖军在（2018）闽0104民初1630号案件开庭时在法庭上所述的标准、时间段推算，则鲍文豹应支付的总金额为61800元，后杨肖军在原二审法庭上又改口说还包括水电费，亦与鲍文豹所写《欠条》金额不符。3.杨肖军第一次起诉时称:“鲍文豹向杨肖军承租部分厂房后，并未每月向杨肖军支付租金，双方于2016年12月28日进行结算，结算后鲍文豹尚欠房租68510元”。这表明鲍文豹已经支付和尚欠的租金合计超过《欠条》金额68510元。4.杨肖军曾主张优倍特公司就是使用天坤公司所租赁的场地，而杨肖军又在法庭上声称：曾让鲍文豹直接向创业中心支付租金。杨肖军前后多次关于鲍文豹尚欠租金金额的不同说法，导致一审法院认定“鲍文豹所欠租金为55500元，应予以偿还，杨肖军按《欠条》金额诉请鲍文豹支付房租”缺乏事实依据。根据“禁止反言原则”，依法应当驳回杨肖军的诉讼请求；六、《欠条》不能成为证明鲍文豹欠天坤公司租金的证据，基础租赁法律关系不存在，债权转让无效。《欠条》的内容明确是“兹欠杨肖军房租陆万捌仟伍佰壹拾元整，于2017年10月30日一次性付清”。该《欠条》出具对象是杨肖军，性质是房租。与杨肖军所称对象是天坤公司，性质是租金、物业费、水电费的结算，并非是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欠条》不能证明鲍文豹欠天坤公司租金，不存在相应债权。在不存在基础债权的情况下，杨肖军提供债权转让协议与其他证据不能证明存在相应的租赁债权，租赁债权转让自然不成立。 杨肖军辩称，一、杨肖军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天坤公司自2010年至2016年连续向创业中心承租了案涉厂房，进而证明鲍文豹向天坤公司承租场地之事实。1.杨肖军提交的《金山科技企业孵化基地标准厂房租赁合同》可以证实天坤公司向创业中心承租了案涉厂房，另外“福建省福州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发票联、电子银行交易回单、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等支付凭证均系当时打印且具有连续性，足以证实天坤公司在原租赁合同到期后继续向创业中心缴纳房租和物业费至2016年12月，并非租赁合同约定的终止时间。天坤公司于2016年12月底向创业中心退租后，创业中心于2017年1月12日向天坤公司退还租赁押金，该时间与鲍文豹出具本案《欠条》的时间2016年12月28日也正好衔接，以上足以证明天坤公司自2010年至2016年底一直租赁案涉厂房。2.《欠条》全文系鲍文豹书写并签字确认，鲍文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欠条》必然是对已经发生欠付租金的事实进行确认，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再结合杨肖军与鲍文豹在与退租时间相近时间点协商关于如何处置放置于天坤公司承租的孵化器场地内财产的通话记录，足以证明鲍文豹向天坤公司承租案涉厂房之事实；二、关于杨肖军对鲍文豹租金的说法。杨肖军从其第一次起诉的（2018）闽0104民初1630号案件开始，陈述的便是《欠条》中的租金是包含房租、水电费和物业费，不存在改口之说或矛盾之处，鲍文豹提交的（2018）闽0104民初1630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可以证实这一点。并且从鲍文豹一审提交的两份租赁合同，可以看出其2010年的租金为8元／平方米，而2014年的租金为10元／平方米，可以证实创业中心的租金是浮动的，也是符合市场规律的；三、（2018）闽0104民初1630号《民事裁定书》系生效的裁判，该裁定书中确认的“讼争位于仓山区××镇××路××号××号楼标准厂房系由天坤公司向创业中心承租，原告（杨肖军）作为天坤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天坤公司承租的部分厂房转租给鲍文豹，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可以直接作为裁判的依据，证明鲍文豹向天坤公司承租场地后欠付天坤公司租金之事实。 杨肖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鲍文豹立即向杨肖军支付房租68510元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以6851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7年10月31日计算至鲍文豹支付完全部房租之日止，暂时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为7410.4元；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鲍文豹支付完全部房租之日止，暂时计算至2020年7月30日为3882.3元）。以上金额暂合计为79802.7元。2.本案诉讼费由鲍文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日，天坤公司与创业中心签订《金山科技企业孵化基地标准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由创业中心将位于仓山区××镇××路××号××号楼标准厂房三层（建筑面积353㎡）出租给天坤公司。2012年12月28日期间至2014年10月10日期间，创业中心向天坤公司开具2012年10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多张房屋租赁发票。天坤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8日、2016年5月23日向创业中心通过电子银行转账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房租。2017年1月4日，创业中心向天坤公司出具了2016年7月至12月期间的房租发票以及2015年7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的物业费发票。2017年1月12日，创业中心通过电子银行向天坤公司退还押金7413元。2016年12月28日，鲍文豹向杨肖军出具《欠条》，内容为“兹欠杨肖军房租陆万捌仟伍佰壹拾元整。于2017年10月30日一次性付清”。 2018年7月10日，天坤公司（甲方）与杨肖军（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为“一、截至本协议签署日前，债务人鲍文豹拖欠甲方仓山区××镇××路××号××号楼标准厂房中150平方米场地的租金共计68510元未还（相关债权凭证附后）。二、现甲方将以上债权转让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三、陈述、保证和承诺……”。 2018年8月30日，天坤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鲍文豹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内容为“你欠我公司承租的仓山区××镇××路××号××号楼标准厂房中150平方米场地的租金6851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我公司已依法将享有的对你的上述债权及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杨肖军，……”。 另查，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6日就杨肖军诉鲍文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闽0104民初163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位于仓山区××镇××路××号××号楼标准厂房系由天坤公司向创业中心承租，杨肖军作为天坤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天坤公司承租的部分转租给鲍文豹，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裁定驳回杨肖军的起诉。 再查,优倍特公司成立于2007年3月23日，住所地为福州市仓山区××镇××工业区××路××号××号楼××层，其中案外人陈筱文曾担任法定代表人，案外人鲍才苗曾担任监事，现为自然人股东。挑水人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成立，鲍文豹系自然人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杨肖军提供了2012年10月至2016年12月期间天坤公司向创业中心承租房屋的房租支付凭证以及退租凭证，该凭证均系当时打印且具有连续性，并结合双方之前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可以认定原租赁合同到期后，天坤公司于2012年10月至2016年12月期间续租。鲍文豹提供的金山科技企业孵化基地标准厂房租赁合同复印件与天坤公司承租合同所载时间、地点虽在形式上体现重叠，但两份合同租赁场地虽在**，但建筑面积并不一致，鲍文豹在庭审过程中亦自认优倍特公司与天坤公司同为租赁10号楼标准厂房三层，但具体位置并不重叠，故天坤公司与优倍特公司不存在租赁场所冲突的情形。鲍文豹在原审中辩称，其未开办过任何公司，并无租赁厂房的需要，但本案中鲍文豹承认鲍才苗系其父亲，陈筱文系其前妻，结合本案查明的公司注册情况，鲍文豹本人及其近亲属在天坤公司租赁期间有开办公司，可见其之前未办公司并无租赁需求的陈述不实。关于鲍文豹向杨肖军出具《欠条》的行为，鲍文豹在庭审过程中陈述其平时与杨肖军没有来往，因受杨肖军纠缠而出具《欠条》，但鲍文豹出具《欠条》的时间与天坤公司交租截止时间衔接，且该《欠条》系鲍文豹亲笔手写、金额具体，应为退租结算出具。鲍文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欠条》应是自己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关于出具《欠条》的辩解难以置信。而且双方于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日就财产处置进行通话协商，时间与《欠条》时间相近，同时反映了鲍文豹关于其与杨肖军没有往来的陈述不实。综上分析，鲍文豹向天坤公司承租房屋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依法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杨肖军作为天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为公司收取租金《欠条》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天坤公司将鲍文豹拖欠租金转让杨肖军，杨肖军同意受让，且天坤公司已向鲍文豹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鲍文豹已将享有的对其债权及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杨肖军，故杨肖军有权要求鲍文豹向其返还租金。《欠条》记载所欠房租68510元，与杨肖军诉称租金标准计算的欠租不一致，杨肖军在审理过程中解释《欠条》其实是租金、物业费、水电费的结算，故按杨肖军诉称的1500元/月计算2013年11月23日起至2016年12月23日期间的租金为55500元，未超出鲍文豹出具《欠条》确认的租金，故一审法院认定鲍文豹所欠租金为55500元，应予以偿还。杨肖军按《欠条》金额诉请鲍文豹支付房租，但其又自认《欠条》结算的金额不完全是房租，故一审法院仅在杨肖军诉请范围内判令鲍文豹支付房租55500元，《欠条》所涉其他性质的款项超出诉请，不予处理。杨肖军诉请判令鲍文豹支付逾期付租的违约金，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鲍文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肖军支付租金55500元；二、驳回杨肖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3元，由杨肖军负担397元，鲍文豹负担1236元。鲍文豹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鲍文豹向本院提交挑水人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鲍文豹于2017年才成为公司股东。杨肖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鲍文豹在2017年成为公司股东之前与该公司不存在其他关系，且与鲍文豹有关的优倍特公司成立于2007年3月23日，因此不能排除鲍文豹有租赁场地需要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杨肖军对鲍文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挑水人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成立，鲍文豹系自然人股东”予以更正为“挑水人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成立，鲍文豹于2017年11月24日成为该公司自然人股东”，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确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杨肖军所提供的《金山科技企业孵化基地标准厂房租赁合同》、增值税发票等能够相互印证，已达高度盖然之证明标准，另亦有生效法律文书对此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厂房系由天坤公司向创业中心承租并无不当。鲍文豹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故本院对其关于天坤公司未租赁案涉场地的主张不予采信。 本案中，杨肖军系天坤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将天坤公司承租的场地转租，天坤公司从未就此提出异议，杨肖军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鲍文豹因欠付租金而向杨肖军出具欠条为凭，鲍文豹虽主张与天坤公司间不存在租赁关系、案涉欠条系受骗出具，但均未能够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天坤公司作为债权人将该租金债权转让于杨肖军，其亦向债务人鲍文豹履行了通知义务，鲍文豹依法应当承担向该债权受让人杨肖军支付欠付租金之义务，故一审法院判令鲍文豹按欠条所述租金标准向杨肖军支付租金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鲍文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36元，由鲍文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玲玲 书 记 员 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