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5民申88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江苏现代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菊花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1007205049015。法定代表人：龚继遂，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留仙，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宏洲，江苏坚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吴江市华新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八坼社区新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9676394740R。法定代表人：俞伟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莎，江苏剑桥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沈晓红，男，197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再审申请人江苏现代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环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吴江市华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沈晓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5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现代环境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未将涉案合同认定为买卖合同错误。涉案合同内容显示，被申请人供应各种强度的混凝土，按实际发货量结算。合同上约定的各种型号强度的混凝土，在建筑工程中广泛使用，流通性强，无须特别定制，由被申请人自行安排生产，定作人不监督和控制生产过程，不具有特定性。定作方仅仅是对产品的规格、质量等方面提出要求而已。合同签订后，被申请人依约向吴江商会大厦工地提供混凝土，并按月与沈晓红结算，交货的期限、形式和付款方式完全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相对于买卖合同关系，承揽合同关系是特殊的法律关系，本案无证据证明标的物具有特定性，故涉案合同虽名为承揽，但实为买卖，本案应按普通买卖合同纠纷处理。2.原审法院认定沈晓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为:（1）沈晓红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涉案合同落款处公章并非申请人所加盖，系沈晓红用其私刻的公章加盖。订立合同时沈晓红未向被申请人出示其能代表申请人或受申请人委托订立合同的授权委托书，被申请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沈晓红与申请人之间存在委托、雇佣等法律关系。对合同的订立，申请人毫不知情，事后也没有追认。因此，沈晓红以申请人名义与被申请人签订合同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2)沈晓红与被申请人签订合同之时，不具有足以使被申请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3)被申请人具有过失。申请人通过招投标承包了吴江商会大厦景观绿化工程，在当地业内众所周知，承包合同中清楚地载明工程总负责人为胡达明，项目经理为龚仲凯。对沈晓红出示的公章，被申请人完全可以向工程发承包双方核实或向工商行政部门查询一下，以辨别真伪。沈晓红在2018年8月9日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陈述：合同是在人家食堂签的，盖章时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不在场，当时材料员说公对公，叫其盖个章签合同，不然不签，所以其去刻了公章。可见，合同签订过程中，被申请人在沈晓红没有任何书面委托手续的情况下，仅凭沈晓红持有标称申请人名称的公章及沈晓红的一面之词，就草率认定沈晓红有代理权，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申请人对数份对账单上公章与合同上公章不一致的情况未提出异议。因此，被申请人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具有明显过错。3.申请人与沈晓红之间存在建设工程转包法律关系。2014年10月，申请人承接了吴江商会大厦景观绿化工程，该工程实际是由案外人胡达明借申请人的资质承揽。后胡达明在没有告知申请人的情况下，擅自将工程转包给沈晓红。依据法理，申请人与沈晓红之间建立的是建设工程转包关系，申请人作为前手发包人，只对沈晓红欠付他人的工程款负责，而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合同效力仅限于缔约双方即被申请人和沈晓红，而与申请人无涉。沈晓红因不构成表见代理，应独自承担买卖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申请人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沈晓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故申请人申请再审，请求再审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号民初59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原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华新公司提交意见称：1.沈晓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为申请人，申请人应承担付款责任，理由为：（1）沈晓红将盖有申请人公章的涉案合同提交给被申请人，并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涉案合同上签字，申请人在吴江商会大厦工程相关材料上使用了与其公司备案公章不一致的公章，且申请人对该公章的效力予以认可，在申请人有多枚公章的情况下，被申请人在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涉案合同上的公章是真实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沈晓红安排员工在施工现场收货并负责施工，申请人未提出任何异议。沈晓红每月按照被申请人的要求进行对账，并加盖申请人的公章予以确认，还提供了真实的申请人的开票资料，要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开具专用发票。因此，被申请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沈晓红有代理权。（2）被申请人自身无法辨别公章真假，况且申请人有多枚公章，此情况下要求被申请人辨别公章真伪，属于无稽之谈，故被申请人在主观上属于善意且无过失。（3）涉案合同符合合同生效的一切要件，不具备无效和可撤销情形。2.沈晓红与申请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被申请人对申请人关于其公司与沈晓红之间存在建设工程转包法律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可，况且沈晓红与申请人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均不影响本案中对沈晓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3.申请人并非对涉案合同所涉交易一无所知，应承担付款责任。4.涉案合同系承揽合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此并无异议，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被申请人提供的混凝土具有特定性，并且定作方可对生产过程进行监督，承揽方也将严格按照定作方提供的施工组织方案和供应计划提供符合标准的混凝土。因此，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并且此问题并非本案争议焦点，可不予理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审查期间，现代环境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胡达明、沈晓红于2015年11月16日签订的《项目管理协议》、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12873号民事判决书、现代环境公司制作的情况说明、银行电子回单、付款委托书、收条、协助划拨存款通知书等，证明现代环境公司与沈晓红之间存在建设工程转包法律关系，沈晓红与华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华新公司无权向现代环境公司主张权利，就吴江商会大厦景观绿化工程，现代环境公司不欠沈晓红任何款项。2.沈晓红出具的《情况说明》、《公章备案证明》，证明现代环境公司用章规范，涉案合同及对账单中其公司的公章系沈晓红用其私刻的公章加盖，签订涉案合同时其公司的名称已经发生变更。华新公司质证认为：《项目管理协议》系胡达明与沈晓红所签，与华新公司及本案无关，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12873号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案与本案存在实质性区别，该案民事判决书不应作为本案参考依据；付款委托书系沈晓红作出，对其真实性无法质证；对沈晓红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公章备案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涉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4月12日，申请人的名称变更时间为2017年3月28日，华新公司没有义务时刻关注申请人名称变更事宜。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涉案合同性质的认定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涉案合同为《预拌混凝土加工定作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承揽方应根据定作方的要求为定作方加工符合规格（强度）标准的混凝土，并且承揽方应尽量按照定作方的要求编排生产供应计划，涉案合同属于承揽合同，现代环境公司关于涉案合同属于买卖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沈晓红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院认为：首先，沈晓红以现代环境公司名义向华新公司定作混凝土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华新公司和现代环境公司对此均无异议。其次，关于华新公司是否有理由相信沈晓红具有代理权。现代环境公司是吴江商会大厦景观绿化工程的承包商，涉案合同上加盖有现代环境公司（原现代园林公司）的公章，沈晓红以现代环境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虽然该合同上加盖的公章没有公章编码，与现代环境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不一致，但现代环境公司在吴江商会大厦工程的相关材料上使用的公章同样没有公章编码，且现代环境公司对上述公章的效力予以认可，以上事实可以说明现代环境公司实际使用的公章并非只有在公安机关备案的一枚，在现代环境公司对外使用公章不具有唯一性的情况下，现代环境公司不得以对外使用公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为由主张合同对其没有约束力。因此，本案可以认定华新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有理由相信沈晓红有代理权。最后，华新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吴江商会大厦工地供应混凝土后，按月对账并应沈晓红的要求向现代环境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现代环境公司也对其中部分发票申报抵扣了税金。虽然部分对账单上加盖的现代环境公司的公章与涉案合同上的公章不一致，但在现代环境公司实际使用多枚公章且存在选择性认可个别未备案公章效力的情况下，现代环境公司以此为由辩称合同相对方未尽审查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标的物用途、交付地点与交付方式均与现代环境公司有关，现代环境公司也据此取得履行合同的利益。因此，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可以认定华新公司在缔约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尽合理注意义务，华新公司在主观上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沈晓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另外，现代环境公司还主张其公司与沈晓红之间存在建设工程转包法律关系，其公司不结欠沈晓红任何款项，涉案合同的效力仅限于缔约双方即华新公司和沈晓红，华新公司无权向其公司主张权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述分析，沈晓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现代环境公司系涉案合同的相对方，相应法律后果应由现代环境公司承担。至于现代环境公司与沈晓红之间是否存在建设工程转包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和处理，现代环境公司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现代环境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江苏现代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张 蓓审判员 蒋 伟审判员 张俊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施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