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0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水清，男，住广东省惠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锋，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兴华惠盛购销部，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责任人：刘菊云。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进桂，系刘菊云配偶。上诉人郑水清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兴华惠盛购销部（以下简称兴华购销部）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0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华购销部在原审的诉讼请求：确认兴华购销部与郑水清2019年2月23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2月23日，郑水清入职兴华购销部处任搬运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郑水清每月不定时以现金或支付宝转账形式领取兴华购销部发放的上个月工资。同年4月15日，郑水清在工作时摔伤，当天去广州华兴康复医院检查并治疗。兴华购销部称系郑水清玩手机跌落，理由是当时郑水清手里只有手机。兴华购销部另称郑水清针对手部位购买过保险以及曾有骗保行为，且系郑水清亲口所说。对于上述主张，兴华购销部均未能提供证据。2019年4月16日，郑水清回到老家后去惠来坑仔绩顺中医骨伤医院治疗。郑水清提供的门诊病历记录、疾病证明、发票载明，该院初步诊断为右桡骨远端骨折，建议郑水清休息、门诊治疗5个月，并于2019年8月12日开具医疗费发票，金额2895元。兴华购销部对于上述门诊病历记录、疾病证明、发票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认为郑水清当时告知仅为皮肤擦伤，郑水清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治疗过程，郑水清亲戚在该医院因此提供了对郑水清有利的证据。对此，郑水清解释称郑水清无需住院仅需定期到门诊换药治疗，并由医生开具中药服用，每次治疗郑水清已支付当次治疗费用，因惠来坑仔绩顺中医骨伤医院做法并不规范，相关收款收据交回后才统一开具结算发票，2019年8月12日后郑水清无需再服用中药，医院开具药膏后通过顺风车方式送到郑水清家里，之后再无出具其他票据。兴华购销部先后于2020年4月15日、4月29日、5月9日、5月22日、7月1日、7月14日以微信转账或现金交付方式向郑水清支付医疗费用1500元、1000元、500元、500元、800元、500元，合计4800元。郑水清另提交詹丰民身份证及其出具的证明复印件，称其现场见证郑水清于阁楼上搬货时意外跌落至楼下，经医院诊断为右手粉骨性碎裂，并确认为工伤，兴华购销部曾支付医疗费用4800元，之后拒付超出费用。兴华购销部确认詹丰民系原员工，但称经与詹丰民核实，系郑水清欺骗詹丰民出具，证明内容并非詹丰民亲笔所写，身份证复印件是郑水清代詹丰民提供驾考资料时私下复印所留。严进桂与郑水清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5月2日，郑水清发送“我的工资给我发下，……请假10天你算一下，……扣除后还多少钱就发给我”，严进桂向郑水清发送计算工资金额照片后，郑水清收取微信转账800元。同年7月1日、3日、14日、15日，严进桂联系郑水清但无应答。后郑水清提出协商解决，要求一次性支付半年双倍工资60000元、工伤补偿费20000元，共计80000元。庭审中，关于劳动关系截止日期，兴华购销部认为2019年4月3日郑水清请假两天回家后未来上班8天，已跟郑水清说不来另请其他人，郑水清属于辞职；即使郑水清没有辞职，但事后拒绝与其交流，所以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兴华购销部主张郑水清曾在治疗期间考取驾驶证一事，郑水清书面回复称参加科目三考试在受伤之前，但具体时间已记不得，兴华购销部申请原审法院向有关交警部门调查。原审法院先后向广东省公安厅交通管理局、揭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发出《协助调查函》，查询郑水清取得驾驶证的情况以及通过科目三、四的具体日期。揭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回函提供的查询打印件显示，郑水清于2019年9月27日取得驾驶证，其中科目三于同年8月3日通过、次数6次。对此兴华购销部认为，考取科目三需要手脚健全灵活、思维敏捷，郑水清在受伤至8月3日期间，多次预约并参加科目三考试练习，此行为需要大量时间且身体状况正常、健康无障碍才能完成，郑水清在庭审中陈述不记得通过考试日期纯属虚假。郑水清则称，科目三每场考试有两次通过机会，科目三前两场考试未通过，均在受伤前，与之前说明相符。因2019年年中驾校催促安排考试，郑水清向医生咨询得到准允后才去参加，并亲遵医嘱在受伤部位张贴药膏得以通过。此外，郑水清参加科目三考试不能视为其完全恢复劳动能力，郑水清受伤后至2020年4月间在家待业，8月才找到类似送货跟车的工作，但右手还是无法搬运重物。2019年10月14日，郑水清向天河区劳仲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兴华购销部与郑水清在2019年2月23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天河区劳仲委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20]1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兴华购销部与郑水清在2019年2月23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兴华购销部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郑水清于2020年3月16日向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同月17日以该案件劳动关系不清晰，需等相关部门作出确认为由，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原审法院认为，兴华购销部对于双方劳动关系形成于2019年2月23日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即双方劳动关系是否持续至2019年10月14日，兴华购销部主张郑水清已辞职能否成立。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郑水清虽于2019年4月请假10天，但之后亦回来正常上班，并不存在郑水清向兴华购销部明确表示辞职一事。郑水清在治疗期间，虽有未接听严进桂微信语音电话这一事实，亦不能以此为由否定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对于兴华购销部所称双方自2019年4月15日起即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采纳。至于郑水清受伤原因，郑水清已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对此原审法院无需作出相应认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持续至2019年4月15日即郑水清受伤之日，因之后双方劳动关系持续期间的确定亦需要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认定并确定医疗期，原审法院对此不作调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兴华购销部与郑水清在2019年2月23日至2019年4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兴华购销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兴华购销部负担。判后，郑水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兴华购销部与郑水清自2019年2月23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兴华购销部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以本案双方劳动关系持续期间的确定需要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作出认定为由，对双方劳动关系是否持续到2019年10月14日不作调处，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劳动关系至今仍未解除。一审阶段，双方均确认郑水清与兴华购销部双方于2019年2月23日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以及2019年4月15日郑水清在工作期间遭受工伤的事实。2019年4月16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郑水清遵医嘱在老家休息治疗5个月，此后因后续仍需要进行康复治疗，故无法返回兴华购销部处继续工作。在此期间，郑水清与兴华购销部均未向对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也无签订任何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文件。双方并无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应认定双方自2019年2月23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均存在劳动关系。此外，原审也认可郑水清未在2019年4月明确表示辞职及未接听严进桂微信语音电话不代表据此否定劳动关系。二、本案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应按照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而非将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认定的职权推卸给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三、郑水清受伤后，兴华购销部于2019年4月、5月和7月多次向郑水清支付医疗费用，证明兴华购销部在2019年的4月15日之后，仍有对郑水清履行其用人单位的责任。兴华购销部作为具有用工管理权的用人单位，未能提供证明其主张的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日期的充分有效证据，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兴华购销部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要求郑水清提供县级以上国家医疗机构的医药医疗证明，而郑水清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郑水清在2019年4月15日因玩手机跌落，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不应认定为工伤，兴华购销部有权拒绝承担责任。三、郑水清对于其是否治疗未能提供有效证明。（一）郑水清未提供2019年4月16日之后的任何医疗过程说明（如病历本、县级以上发票），且提供的票据不合法。郑水清仅提供2019年8月12日的收费单据，且此票据为假票据。（二）郑水清的陈述前后不一，郑水清在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8月3日考取科目三，而科目三需要驾考人员手脚健全灵活、思维敏捷。1.郑水清代理人在2020年5月20日开庭时说现在还在2天换一次药，其后在情况说明中陈述自2019年8月12日后才开始敷用一周用量的10元药膏，此前一直中药服用；2.经法院去交通部门查实，郑水清是在2019年8月3日通过科目三，又说2019年年中驾校催促安排考试。但郑水清距离报名考试最长不超过一年，驾校根本不会催促，此练习科目三行为系郑水清本人的自主行为。3.郑水清欺瞒科目三考试并通过的具体时间。经法院去交通部门查实，郑水清科目三考取次数6次，并于2019年8月3日考过科目三。说明郑水清在2019年4月15日至8月3日这段时间，多次预约科目三的考试并且进行长时间的练习，而练习科目三需要大量时间且身体状况需要健康无碍才能完成。三、郑水清涉嫌敲诈兴华购销部。（一）郑水清入职前，其手曾受过伤，并为其双手买过保险，但其从未与兴华购销部说过。其在兴华购销部从事搬运工，并不符合兴华购销部用人标准，属于欺骗行为，不满足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所以劳动关系自始无效。（二）如果郑水清有伤情，应该在广州接受治疗，但其私自返回乡下，证明郑水清一直在谋划敲诈。（三）郑水清蒙骗詹丰民在证明上签名，并盗取詹丰民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兴华购销部与詹丰民核实，证明内容并非詹丰民亲笔所写，并且詹丰民也不清楚该内容。詹丰民的身份证复印件为郑水清代詹丰民提供驾考资料时私下复印所留。（四）郑水清一直拒绝与兴华购销部沟通，故意拖延时间，不符合正常逻辑。原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郑水清与兴华购销部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一、关于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双方对原审法院认定郑水清与兴华购销部的劳动关系形成于2019年2月23日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二、关于劳动关系的截止时间，双方存在争议。郑水清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10月14日，兴华购销部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4月15日。本院分析如下：1.郑水清主张其受伤为右桡骨远端骨折，为此提供了初诊病历记录及疾病证明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载明郑水清为右桡骨远端骨折，兴华购销部对此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郑水清的主张予以采纳。郑水清于2019年4月15日受伤，兴华购销部未能举证证明郑水清在受伤当日已康复无需治疗，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在郑水清受伤当日已解除劳动关系，而且兴华购销部在2019年5月2日还向郑水清支付2019年4月的工资，因此，兴华购销部主张与郑水清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4月15日，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2.郑水清虽提供初诊病历记录、疾病证明等证据，证明医院建议其休息、门诊治疗5个月，但郑水清的受伤为右桡骨远端骨折，属手部受伤。但据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第3.1规定，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指人体损伤后经过诊断、治疗达到临时医学一般原则所承认的治愈（即临床症状和体征消失）或体征固定所需要的时间。第10.2.9规定，右桡骨远端骨折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为90日。另，郑水清于2019年8月3日通过了考取驾驶证的科目三考试，而科目三考试为路考，需要驾驶车辆，可见郑水清受伤的手在2019年8月3日已达到可以驾驶车辆的程度。综上，郑水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伤需休息和治疗5个月，也不足以证明其在休息治疗5个月后仍需要进行康复治疗，无法返回兴华购销部处继续工作。此外，郑水清受伤后一直未回兴华购销部上班，也未向兴华购销部请假，兴华购销部经营者刘菊云的丈夫严进桂在2019年7月1日、3日、14日、15日多次微信语音联系郑水清，郑水清均未应答，也未在事后作回复或说明原因，兴华购销部作为用人单位已尽管理义务，而且郑水清在手部受伤康复达到可以驾驶车辆的程度，仍未回兴华购销部上班，也未向兴华购销部请假，在此情况下，可视为郑水清以自身的行为表明与兴华购销部解除劳动关系。结合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第10.2.9规定关于右桡骨远端骨折的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时间及郑水清通过科目三考试的时间考虑，本院认定兴华购销部与郑水清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郑水清主张双方劳动关系截止至2019年10月14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双方在2019年2月23日至2019年8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对双方在2019年4月15日之后的劳动关系不作调处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郑水清上诉请求部分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部分判决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05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的决定；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05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广州市天河区兴华惠盛购销部与郑水清在2019年2月23日至2019年8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受理费10元，由郑水清及广州市天河区兴华惠盛购销部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赖宇锋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