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8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北杨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0024296D。 法定代表人:石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怡，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惠俊，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桂林市华翔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相人山路**平山钢材市场**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7321972917。 法定代表人：全愿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文，广西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宁，广西大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市华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翔贸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二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怡、伍惠俊，被上诉人华翔贸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文、陈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二局上诉请求:1、撤销(2020)桂0304民初77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是双方未办理结算。编号尾号为015的涉案合同第7.2约定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不作为最后结算依据，最后一次付款前乙方需提供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审核书；7.6.1约定，甲方在支付货款前,有权扣除乙方违约造成的违约金、损失等款项；一审判决仅凭未经上诉人审核的、漏洞百出的对账单确定结算金额，忽略因华翔贸易钢筋质量违约应扣除的违约金错误；二是华翔贸易提供的对账函仅盖项目文件资料章，未盖上诉人公章不具有任何效力；三是华翔贸易提供的委托授权书不真实，其从未给华翔贸易出具过加盖公章的委托授权书；四是即使认定委托授权书有效，委托书上载明的是授权周丽旋和陈娟樱办理对账结算业务，仅限于办理过程中的对账单以作为支付结算款的依据，并非最终结算依据，其未授权周丽旋和陈娟樱项目最终结算权，最终结算仍需以合同约定的经甲乙双方确认的结算审核书作为依据。2、一审判决其承担华翔贸易的律师代理费和保全费错误。涉案合同虽然约定乙方有权在诉讼中主张除欠款本金之外的其它费用(包括律师费、保全费)等；但主张权利的含义与双方明确约定律师费、保全费等由谁承担的含义完全不同，一审判决依据主观理解，完全偏离该条款真实意思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律师费和保全费不公平。3、一审判决在华翔贸易质量违约、违反先履行和解程序等违约事实成立的前提下，对华翔贸易的违约行为视而不见，驳回上诉人反诉请求，于法于理不公。2019年5月28日，华翔贸易提供的钢筋进场之后，在其工作人员谭实铺和监理惠广平的见证下取样，委托平乐中立建筑材料检测有限公司进行检测，经过初检、复检钢筋不合格;其第一时间履行了通知义务，谭实铺以电话方式将该检测结果通知华翔贸易的业务经理欧阳先进，欧阳先进前往该检测公司了解情况，完全知晓钢筋不合格的结果。华翔贸易因质量违约承担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应支付本合同暂定总价的5%的违约金且需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如经证实有“痩身”钢筋，每发现一次，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10万元的罚款。华翔贸易违反先履行书面和解申请程序，应承担违约责任。华翔贸易针对015号合同提交的和解申请书并未向其送达，扫描上诉人提供的邮寄单号，没有任何物流信息更新;即使认定华翔贸易针对015号合同履行了和解程序，但针对002号合同未履行和解程序;违反该约定需向对方承担本合同暂定总价1%的违约金。双方002和003号合同暂定总价1131万元，违约金为11.31万元。履行和解程序是双方达成以和解方式优先解决争议,只是推迟了华翔贸易起诉时间，从上诉人收到和解申请书之日起3个月后，华翔贸易随时可以起诉，该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体现，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诚实信用予以遵守。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 华翔贸易辩称，涉案对账单经双方确认，欠付的钢材款数额为2240049.81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正确，应当得到法院支持。本案律师费双方合同12.4条有约定。上诉人主张钢筋质量不合格没有证据支持，上诉人主张钢材质量是2018年5月28日的调拨单，该调拨单钢材将近50吨按人民币4000元/吨不会超过20万，即便这笔钢材质量不合格，其诉请的损害赔偿数额也远远超出货款本金。至于双方合同约定和解程序，无非是把诉讼时间延期一些，从本案债务形成到诉讼，已经有七个月时间、且七个月内多次催款，上诉人都未予回应，华翔贸易提起诉讼无可非议。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翔贸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中建二局向原告支付钢材款2240049.81元及逾期利息8064元(逾期利息以2240049.8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0.8％，暂计至2020年4月1日，以后利息另计）；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0元；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中建二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反诉被告华翔贸易赔偿其因钢筋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280.56万元；2、判令反诉被告因未履行和解程序给其造成的损失11.31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1日，中建二局(甲方)与华翔贸易(乙方)签订《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桂林叠彩区芳华路碧桂园一期总承包工程钢筋采购合同》(编号:CSCEC2B-SZ-GLDCBGY-CG-2018002)即002号《钢筋采购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双方就桂林叠彩碧桂园一期总承包工程建设所需钢筋采购事项约定:工程名称：桂林叠彩区芳华路碧桂园一期总承包工程；采购材料:钢筋；总数量1300吨；合同单价调整方式:按到货当日《我的钢材网》南宁市场建筑钢材同规格钢筋为基准价加上固定调整金额作为结算单价；不含税合同金额5043103.45元；本合同中钢筋数量为暂定数量，乙方不得以此数量与甲方发生任何经济与法律纠纷，并要满足甲方施工现场的需要，最终结算数量以甲方最终确认的数量为准；本合同的收货数量均以甲方有权签收人员确认的数量为准；钢筋结算单价计算规则:结算价格=基准价+浮动价+资金用费(如有)+财务费用(如有)；资金用费:应付未付资金占用费按超出付款之日起第二天开始按月0.9%计息，资金费用总额不超过结算总额的5%，此外不再计取违约金或相应利息；质量要求:所供钢筋应符合GB1499.1-2008《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光圆钢筋》、GB/T701-2008《低碳钢热轧圆盘条》、GB1499.2-2007《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带肋钢筋》质量标准，国家标准如有变动的，以供货时现行国家标准为准；质量验收:现场到货检验:钢筋运抵现场后，由甲方会同有关人员(工程业主或监理单位)共同检验，检验方式为随机抽样检查或全面检查，甲方质保人员应及时检查产品质量证明书、出厂检验报告是否合法有效，然后在监理见证下按现行国家标准的规定取样送合法检测机构进行检验；过程检验:在所有货物的使用过程中，工程业主或监理单位及甲方有权对到场钢筋进行外观、质量、性能等的检验，并将检验结果通知乙方；如以上单位在各阶段的检验过程中发现钢筋不合格现象，有权邀请当地有关质量监督管理部门或其他机构进行检验，并出具相关检验报告，甲方可以据此向乙方提出索赔；甲方依据本合同对乙方供应产品的验收和检测，并不代表甲方对乙方提供的任何货物质量的认可；到场钢筋不因甲乙双方签字、验收合格、出具合格检测报告而免除乙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账与付款：按月对账，每月21日为对账日，以双方代表签认的送货单、对账清单作为甲方审核的依据，对账完成后，甲方在次月月底前以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货款的100％，逐月类推；供货结束后3个月内完成最终结算，过程中甲乙双方所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不作为最后的结算依据，最后一次付款前乙方需提供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审核书；甲方在支付货款前，有权扣除乙方违约造成的违约金、损失或者乙方应承担的费用等款项；双方的义务：甲方委托项目部具体负责本合同的履行，代表甲方履行本合同中需求、签(验)收、结算、支付等合同约定甲方应承担的权利和义务；乙方严格按合同的约定和甲方的要求供应钢筋；甲方的违约责任：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执行，需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迟延交货的，应每日按合同当批次总价的万分之五计违约金，若迟延交货导致甲方损失的，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甲方有权迟延支付货款，乙方不得以此为由中断或迟延后续供货；对因本合同引起或与之相关的任何争议、纠纷或权利主张，任何一方如欲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则必须在此之前，向对方发出和解申请书，在对方收到上述通知之日起3个月为双方和解期限；任何一方未履行上述和解程序而直接采取诉讼方式的，则需向对方承担本合同暂定总价1％的违约金；如一方出现上述情形，另一方提起反诉或反请求，则提起反诉或反请求的一方不承担违约金；乙方有权诉讼中主张除欠款本金之外的其他费用的权利（包括律师费、差旅费、违约金、财产保全费、案件受理费、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等内容。2018年4月13日，被告中建二局向原告华翔贸易就上述合同的履行出具《委托授权书》，内容载明：授权汪鸿金负责“下达采购计划、签收送货单据”；授权陈娟樱负责“领取发票”和“对账结算业务”，授权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至该项目结束为止，并承诺“在授权范围及授权期限内，被授权人在授权范围内行使的一切行为均视为我司行为，我司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后果”。2018年9月11日，被告中建二局（合同甲方）与原告华翔贸易(合同乙方)签订编号为CSCEC2B-SZ-GLBGY-CG-2018015的《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桂林平乐碧桂园总承包工程钢筋采购合同》，即015号《钢筋采购合同》，双方就桂林平乐碧桂园总承包工程建设所需钢筋采购事项约定：工程名称：桂林平乐碧桂园总承包工程；采购材料：钢筋；总数量13000吨；合同单价调整方式：按到货当日《我的钢材网》南宁市场建筑钢材同规格钢筋为基准价加上固定调整金额(40)加运费(30)作为结算单价；不含税合同金额52112069元；本合同中的钢筋数量为暂定数量，乙方不得以此数量与甲方发生任何经济与法律纠纷，并要满足甲方施工现场的需要，最终结算数量以甲方最终确认的数量为准；本合同的收货数量均以甲方项目物资部、质保部、工程部有权限签收人员共同确认的数量为准；钢筋结算单价计算规则：结算价格=基准价＋浮动价＋付款比例差额费用(如有)＋财务费用(如有)；付款比例差额费用：应付未付资金占用费按超出付款之日起第二天开始按月0.9％计息资金费用总额不超过结算总额的5％，此外不再计取违约金或相应利息；乙方的违约责任：乙方迟延交货的，应每日按合同当批次总价的万分之五计违约金，若迟延交货导致甲方损失的，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甲方有权迟延支付货款，乙方不得以此为由中断或迟延后续供货；乙方延期交货7天以上，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且不需告知乙方，同时甲方有权重新选择供应商且不需提前告知乙方，乙方应支付本合同暂定总价的5％的违约金且需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乙方交付的货物不符合约定的，甲方可要求更换，若乙方更换导致逾期交货的，应按照本条第1款约定支付违约金和赔偿甲方损失；若乙方无法更换的，则乙方应按照不符合约定部分价款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同时赔偿甲方实际损失；因乙方交付的货物不符合约定或质量有问题的，甲方有权随时解除本合同且不需提前告知乙方，同时甲方有权重新选择供应商且不需提前告知乙方，乙方应支付本合同暂定总价的5％的违约金且需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等。其他约定内容与002号《钢筋采购合同》的约定内容基本一致。2018年10月8日，被告中建二局就该合同向原告华翔贸易出具《委托授权书》，内容载明：授权黄复坤、袁爱峰、谭实铺负责“下达采购计划、签收送货单据”；授权周丽旋负责“领取发票”和“对账结算业务”，授权期限为2018年10月8日至该项目结束为止，并承诺“在授权范围及授权期限内，被授权人在授权范围内行使的一切行为均视为我司行为，我司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后果”。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被告的指示向被告承包的工程项目住所地发送钢筋货物，双方按月由指定人员将供货数量和货款的支付情况包括累计已付金额、累计未付金额、逾期利息等进行对账。因被告迟延支付货款，2019年11月8日，原告曾就临桂万达广场项目及桂林平乐碧桂园总承包项目所发生的钢材欠款向被告发出《和解申请书》，但被告未予答复。2020年3月9日，原、被告双方进行“桂林叠彩区碧桂园一期”工程钢材款对账确认：截止至2019年12月31日，被告中建二局尚欠原告钢筋货款87609.02元。该对账单被告方由授权人员陈红樱签字确认。原告为“桂林平乐碧桂园”工程供应钢材至2019年9月，2020年3月23日，原、被告双方进行“桂林平乐碧桂园”工程2020年3月份的钢材款对账，对账单显示：累计已付金额为8600000元，累计未付金额为2152440.76元。该对账单被告方由授权人员周丽旋及工程部、技术部、质保部、商务经理、项目经理人员签字确认。经过上述对账后，被告未向原告支付拖欠的钢材货款。原告主张自2020年3月22日起计付逾期利息。2018年9月17日，被告中建二局委托平乐中立建筑材料检测有限公司(下称中立公司)对平乐碧桂园项目中工程部位3#、6#楼基础主体的钢筋品种：热轧带肋钢筋（牌号ERB400E），进行钢筋性能检测，同年9月19日，中立公司作出编号280AMA13-1801362《钢筋重量偏差、力学及弯曲性能检测报告》，结论为：按GB／T1499.2-2007标准中ERB400E的技术要求应双倍取样复验拉伸。被告表示上述钢筋检验样品取自原告2018年9月13日《调拨单》发送的钢材。2019年6月1日，被告委托中立公司对平乐碧桂园项目中工程部位2#、3#、5#、6#楼主体的钢筋品种：热轧带肋钢筋（牌号ERB400E），进行钢筋性能检测，同年6月3日，该检测公司作出编号280AMA13-1900661《钢筋重量偏差、力学及弯曲性能检测报告》，结论为：按GB／T1499.2-2018标准中ERB400E的技术要求应双倍取样复验拉伸。同年6月6日，中立公司又作出编号280AMA13-1900695《钢筋力学性能复检检测报告》，复检结论为：按GB／T1499.2-2018标准中ERB400E的技术要求判定不合格。被告表示上述钢筋检验样品取自原告2019年5月27日《调拨单》发送的钢材。在上述检验过程中，被告没有通知原告人员到场。被告称检验结果已经以电话方式通知了原告，但对此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庭审中原告表示，上述检测过程，被告没有通知原告到场，检测结果也未告知原告，也没有通知原告对货物进行更换。原告为提起本案诉讼，于2020年4月2日与广西大海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作为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程序，并按约定支付给该律所律所代理费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利用民事诉讼程序寻求对自身权利的保护和救济，是当事人的基本权利，除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形之外，不得以合同约定排除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未经和解程序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违约行为，应赔偿对方违约金的条款，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限制了当事人的基本权利，属于无效条款。被告中建二局在反诉中以此合同约定要求原告赔偿违约金11.31万元，不予支持。原、被告签订的002号、015号两份《钢筋采购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虽存在部分条款无效的情形，但其他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同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依约向被告供应了钢筋货物，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但被告存在未向原告按时足额支付货款的情况，经双方于2020年3月份进行对账，被告在002号《钢筋采购合同》中欠付原告货款87609.02元，在015号《钢筋采购合同》中欠付原告货款2152440.76元，被告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被告中建二局应支付原告华翔贸易钢材货物欠款2240049.78元，同时，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合同中“对账完成后，甲方在次月月底前…支付货款的100％”；“应付未付资金占用费按超出付款之日起第二天开始按月计息”的约定，确定上述欠付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20年5月1日。被告辩称合同尚未结算审核而不予付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逾期资金占用费月利率0.9％，相当于年利率10.8％，标准过高。双方约定的逾期资金占用费的利息标准属于合理范围，并不属于我国《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中关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法定情形，对于双方合同约定的逾期资金占用利息年利率10.8％的标准予以采纳。同时，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承担原告为本次诉讼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4万元。关于被告的反诉请求，被告在庭审中提供2018年9月19日和2019年6月3日由中立公司作出的《钢筋重量偏差、力学及弯曲性能检测报告》，以及2019年6月6日由中立公司作出的《钢筋力学性能复检检测报告》，主张原告供应的钢筋货物存在质量方面的问题，要求原告赔偿违约金280.56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被告进行的上述检验属于合同约定的“过程检验”，即在使用过程中进行检验，属于约定了检验期间。但被告在检验期间，没有证据证明将检验结果及时通知原告，也没有要求原告更换该批次的钢筋货物，而是继续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原告供应钢材货物，而且在之后双方进行对账金额中，被告也未主张质量不合格违约金，应当视为原告供应给被告的钢材货物质量符合约定。因此，被告主张原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货物质量方面的违约行为，依据不足，对于被告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支付原告桂林市华翔贸易有限公司钢材货款人民币2240049.78元，并支付逾期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以欠付货款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0.8％计付）；二、被告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支付原告桂林市华翔贸易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万元；三、驳回反诉原告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1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104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反诉受理费150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075元（反诉原告预交），由反诉原告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中建二局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提交6份证据。 证据1、资金占用费利息计算表，证明双方对账单计算错误，不能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 证据2，钢筋调拨单，证明钢筋于2019年5月28日进场。 证据3，钢筋的现场取样照片，证明钢筋再送样过程中谭实铺和监理参与见证，证明该钢筋确实存在质量缺陷。 证据4，初检复检报告，证明华翔贸易提供钢筋质量不合格； 证据5、证人证言，证明其已经将钢筋检测不合格的结果通知了华翔贸易。 证据6、2018年9月16日、2019年6月2日及9月21日“平乐碧桂园项目部”致“中建二局”的3份工作联系函，证明其因华翔贸易钢筋质量不合格受到项目业主的处罚。 华翔贸易对中建二局二审提交的上述6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资金占用费、利息计算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应当以双方授权人员签字确认的对账单来认定，证据2钢筋调拨单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3现场取样照片、证据4初检和复检报告、证据5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据6过了举证期限、也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项目部本身和中建二局是一个单位，不是两个单位，如同左手跟右手，而且涉案项目的钢筋不是华翔贸易独家供应，即便该钢材质量有问题，也不一定是华翔贸易的钢材。 本院对中建二局二审提交的上述6份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其除证据2外的其它5份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一是照片中的钢筋现场取样不符合合同约定；二是检测报告未附相应检测机构资质证书；三是证人未出庭作证；四是均不是新证据，其一审依法应当提交；五是涉案钢材质量问题没有业主单位或者监理单位的意见或书面证明；六是华翔贸易不认可。 对上诉人中建二局有异议的一审认定的“……截止至2019年12月31日，被告中建二局尚欠原告钢筋货款87609.02元。该对账单被告方由授权人员陈红樱签字确认。……在上述检验过程中，被告没有通知原告人员到场。被告称检验结果已经以电话方式通知了原告，但对此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事实，本院的审查意见为，中建二局的异议不成立：一是该公司授权陈娟樱的职责范围是“领取发票”和“对账结算业务”；二是其关于“已经将钢筋检测不合格的结果告知华翔贸易且协商要求退货”的主张无相关书面凭证证实；三是其公司员工谭实铺的证人证言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20年3月9日，原、被告双方进行……对账确认……该对账单被告方由授权人员陈红樱签字确认”事实中的“陈红樱”笔误，本院依法纠正为“陈娟樱”。 经审核，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明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 涉案《钢筋采购合同(平乐项目)》即015号合同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表述的内容外，第3.6条约定:“乙方需满足供应本工程的钢筋为材质上注明的原厂钢材，如经证实有‘瘦身?钢筋或假冒伪劣产品，必须立即退货。同时，每发现一次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10万元的罚款，并终止本合同。乙方负责承担给甲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甲方保留追究乙方法律责任的权利。”第5.1条约定:“……甲乙双方签认的记录作为结算依据。”第5.3条约定:“……由于甲方场地有限及卸货前检验可能造成压车时间长，乙方不得以此为由提出赔偿。”5.4约定:“有权签收人如下表：黄复坤、甘静良、李恒(甲方中建二局),欧阳先进、马卫生(乙方华翔贸易)……”第7.2约定:“供货结束后3个月内完成最终结算，过程中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不作为最后结算依据，最后一次付款前乙方需提供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审核书。”第8条约定:“8.1甲方义务……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时支付乙方货款……按照合同的约定对进场的钢筋进行验收，并及时送检，送检合格后方可使用；8.2乙方义务8.2.1每次乙方在甲方付款前必须提供符合国家现行税法规定的合法有效等额增值税发票……8.2.9乙方必须按时配合甲方完成云筑网平台上每次订单发货与每月结算确认工作，作为乙方向甲方申请付款的依据。” 涉案《钢筋采购合同(叠彩项目)》除双方有权签收人有所区别外，有关权利义务的条款与《钢筋采购合同(平乐项目)》基本一致。 综合诉辨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四：一是被上诉人华翔贸易本案诉请上诉人中建二局支付钢材款224049.81元并按年利率10.8%计付利息是否正确；二是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中建二局支付律师款4万元是否合法有据；三是上诉人中建二局诉请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钢筋质量不合格以及赔偿其损失280.56万元是否合法有据；四是上诉人中建二局诉请华翔贸易赔偿未履行和解程序的违约金11.31万元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 上诉人中建二局2018年5月31日、9月11日与被上诉人华翔贸易签订的两份涉案《钢筋采购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起诉前先履行和解程序”有悖于法律规定，合同约定的其他内容不存在欺诈、胁迫，或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等无效情形，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一、被上诉人华翔贸易本案诉请上诉人中建二局支付钢材款224049.81元并按年利率10.8%计付利息，合法有据。 1、对《钢筋采购合同》约定的事项，不能仅仅依据该合同中的某一条款来理解或认知，必须结合合同前后条款，作为一个整体来理解和考量，这样对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内在精神，才能理解得全面、完整、真实、准确。 2、涉案项目的《对账函》有中建二局的相关经办人签字并签有“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平乐碧桂园一期工程项目部文件资料章”或“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碧桂园漓江公馆项目文件资料章”公章，相关对账单均有中建二局授权的黄复坤和周丽旋、或甘静良和周丽旋等人确认，《逾期利息情况说明》有黄复坤和周丽旋签字认可，被上诉人华翔贸易的涉案发票均由中建二局在合同中授权的黄复坤或陈娟樱签收。 3、上诉人中建二局关于涉案项目“双方未办理结算”的主张，与本案事实及合同约定不符：一是涉案合同7.2条虽然约定有“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不作为最后结算依据，最后一次付款前乙方需提供双方签字确认的结算审核书”；但该约定与“5.1条……甲乙双方签认的记录作为结算依据。7.1条……以双方代表签认的送货单、对账清单作为甲方审核的依据。9.1.1甲方委托项目部具体负责本合同的履行，代表甲方履行本合同中……甲方应承担的权利和义务”等条款相矛盾，损害乙方权利且违反公平原则；二是其关于“对账单确定的结算金额未经中建二局审核……仅盖项目文件资料章，未加盖中建二局公章”主张，与其承诺确认的“委托项目部具体负责本合同的履行，代表甲方履行本合同中需求、签(验)收、结算、支付等合同约定甲方应承担的权利和义务”不符；三是其关于“华翔贸易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不真实……即使认定授权委托书有效，委托书上载明的是授权周丽旋和陈娟樱办理对账结算业务……未授权周丽旋和陈娟樱项目最终结算权”的主张与相关委托书中“授权期限至该项目结束为止……被授权人在授权范围内行使的一切行为均视为我司行为，我司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后果”的承诺自相矛盾。 二、被上诉人华翔贸易本案诉请上诉人中建二局支付律师费4万元，合法有据。 1、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对相对方的违约责任均可主张“包括律师费、保全费等”，权利义务对等，符合公平原则。 2、涉案标的金额约为224万，4万元律师费约为标的数额的1.8%，不违反国家及广西壮族自治区的相关收费规定。 三、上诉人中建二局本案诉请华翔贸易提供的涉案钢筋质量不合格以及赔偿其损失280.56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出卖人根据合同约定将标的物运送至买受人指定地点并交付给承运人后，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负担，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涉案钢筋在到达上诉人中建二局指定的涉案工地位置后，钢筋的毁损灭失风险已经依法由上诉人中建二局承担。上诉人中建二局在未按双方约定的程序或方式检验，以被上诉人华翔贸易交付的涉案钢筋质量不合格且已经通知华翔贸易，未经双方认可就另行处理的行为，不是合法的减损、止损行为，而是违约行为。 2、上诉人中建二局关于“华翔贸易提供的钢筋……初检、复检不合格”无相应证据证实。按照合同约定，如果涉案钢筋存在不合格情况，中建二局可依约通知其相关工作人员在对账和结算时要求“暂留合同总价的5%为违约金或从任何一笔应付给乙方的款项中直接扣除”，或者按合同约定实行“证实有‘痩身?钢筋，每发现一次，有权对乙方进行10万元的罚款”。 3、上诉人中建二局庭审中陈述“华翔贸易运到两工地的不合格钢筋已处理掉了，或已经调拨到其他项目”，其处理不仅没有合同依据，而且违反“送检合格后方可使用”的合同约定。 四、上诉人中建二局本案诉请被上诉人赔偿其因未履行和解程序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11.31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是其关于“即使认定华翔贸易对015号合同履行了和解程序，但对002号合同未履行和解程序”的主张自相矛盾；二是002合同签订比015号合同早、中建二局授权的工作人员结算确认在先，被上诉人华翔贸易对之后的涉案合同依约履行和解程序后,上诉人中建二局都没有相应响应，对之前的涉案合同就再无履行和解程序的必要；三是如一审判决所认定，该约定限制和约束了合同当事人依法诉讼的权利，于法相悖。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信用经济、法治经济。良好营商环境和秩序的构建，有赖于实体企业和相应材料供应商的协力同心。 中建二局坚守安全生产、质量至上的理念值得肯定，其对建筑用材追求高标准、在安全生产中精益求精，更有利于助力或保障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作为挂“中国”字头的国有大型实体企业，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和法治建设进程中，更应当模范带头、诚实守信、恪守公平、节约社会公共资源。但其在涉案项目的相关人员，怠于行使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违反“涉案钢筋送检合格后方可使用”等合同约定，中建二局的少数人员，不是努力在履约中体现出高标准、严要求，反而纠缠于涉案合同中不太完善的、自相矛盾的、甚至与相关法律规定相违悖的个别条款，没有相应体现出国家大型建筑企业员工应有的高素质、以及对国家有限司法资源的珍视和珍惜！不仅让该公司在生产一线辛苦劳动的、按照公司授权在涉案对账单或结算单上签字的工作人员无语，反而担心失信；不仅不能维护中建二局的合法权益，反而有损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声誉，更不符合国家“六稳六保”的大政方针。 综上所述，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115元，由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锦 审 判 员  阳志辉 审 判 员  李 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 荣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