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3民特74号申请人：徐州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瑞银中心**楼1-1406。法定代表人：闫秀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浩洋，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张英，女，汉族，1989年7月23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原仲裁被申请人：徐州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美的翰城商业综合楼号楼3-314。法定代表人：闫秀芳，该分公司总经理。申请人徐州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寸间公司）与被申请人张英、原仲裁被申请人徐州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方寸间第一分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因不服徐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徐仲裁字第122号仲裁裁决书，向本院提起撤销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张英向徐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解除张英与方寸间公司第一分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方寸间公司、方寸间第一分公司向张英返还合同款40000元，赔偿经济损失25899元；2.仲裁费用由方寸间公司、方寸间第一分公司承担。徐州仲裁委员会查明：方寸间公司第一分公司是方寸间公司设立的从事餐饮企业管理服务的非独立法人分支机构。2019年1月1日，案外人史先君将其申请的“明月珑茶”注册商标授权给方寸间公司使用，授权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8年2月28日。2019年9月5日，江苏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更名为徐州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2019年11月13日，江苏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更名为徐州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4月10日，张英作为乙方与甲方方寸间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了合同书。合同书约定：许可使用的商标的注册名称为“明月珑茶”，注册号为23192519，服务内容为茶馆、咖啡馆、餐厅、餐馆；许可使用范围在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县店铺范围内；除门店招牌以外的带有商标标识的物品应向甲方统一购买，乙方不得自行制作；期限自2019年4月10日至2024年12月31日；首年商标使用费为人民币40000元，首年以外每年商标使用费2000元。合同还约定：乙方在使用本合同所述商标标识时，应保证其产品及服务必须符合甲方所要求的质量标准，签署标准包括但不限于：1.按照指定的营业日和营业时间从事经营；2.在数量上和质量上聘用必要的职工，建立健全的职工健康管理制度，并保证职工统一穿着工作装，佩带工牌号，与客户的关系方面能符合标准；3.遵守服务和质量保证承诺，自觉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4.对顾客的投诉应当正确和勤勉地对待；5.遵行由甲方集中采购、统一配送物料的原则。甲方有权对乙方或其指定的运营人员进行辅导，使他们掌握产品的制作工艺、流程和熟悉各种条款、商务和管理程序(详见合同附件：《运营服务实施清单》)。组织辅导的费用由甲方承担，食宿费、车旅费由乙方负担。合同书第7页为附件运营服务实施清单。合同书签订后，张英领取了运营手册1本、训练员手册1本、门店管理手册1本、开店运营手册1本、员工操作手册1本。张英向方寸间公司第一分公司支付合同款40000元，方寸间公司第一分公司向张英出具收据。合同签订后，张英于2019年5月6日办理了名称为“杭州富阳珑茶奶茶店”的工商登记，并进行运营，后发现“明月珑茶”项目没有开展特许经营活动的资格，方寸间公司、方寸间第一分公司在签约前没有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披露相关经营信息。张英于2019年7月8日进行工商企业注销，并关闭店铺。仲裁庭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虽然涉案合同中约定的款项是“商标使用费”，但从合同书、运营服务实施清单的约定内容来看，方寸间公司第一分公司通过合同书将其享有权利的“明月珑茶”标识及经营管理规范等经营资源许可张英使用，使用方式为项目标识区域许可使用服务，并要求张英按其经营模式开展经营活动，同时向其支付相应的经营费用。因此，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内容符合商业特许经营法律关系的特征。《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由此可见，被特许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是一项法定权利，其目的在于给予处于弱势地位的被特许人一定的“冷静期”，该项权利不能通过合同的约定予以排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书虽未约定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及其行使期限，但不能否定张英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在双方未作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根据合同的履行状况，综合判断张英行使解除权是否属于“一定期限内”。加之，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且方寸间公司、方寸间第一分公司签约前没有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披露相关经营信息。本案在2019年4月10日签订合同，张英于2019年7月8日进行工商企业注销，并关闭店铺。张英签订合同后虽然开店经营，但经营时间较短，张英提出解除合同书的申请请求，属于在“一定期限内”行使解除权，具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仲裁庭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书的目的为张英按被方寸间公司的经营模式开展经营活动，方寸间公司虽然对张英提供了技术指导和培训，并提供了原材料供应等服务，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但方寸间公司、方寸间第一分公司签约前没有按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披露相关经营信息，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仲裁庭根据方寸间公司、方寸间第一分公司提供的服务的内容、时间、合同约定的特许经营期限，以及张英签订合同后已实际经营、但至提出解除合同时间较短等因素，对张英要求返还合同款40000元的请求，酌定支持返还20000元合同款；对张英要求方寸间公司、方寸间第一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5899元的请求，因方寸间公司、方寸间第一分公司提出该请求是经营成本，属张英经营风险的抗辩成立，仲裁庭对该项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对方寸间公司、方寸间第一分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张英若坚持解除合同，其已交的当年使用费应冲抵违约金的问题，仲裁庭认为，张英解除合同是基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解除合同本身不属违约，因此不产生违约金，方寸间公司、方寸间第一分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立法本意及相关精神，仲裁庭已经对被特许人(张英)给予了较为充分的利益保护，但被特许人(张英)作为从事商业活动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亦应对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事项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基于其自身有一定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便不可免除。同时，张英也应当返还方寸间公司、方寸间第一分公司向其提供的技术手册等物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裁决如下：一、解除张英与方寸间第一分公司于2019年4月10日签订的《合同书》；二、方寸间公司第一分公司于裁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英返还合同款20000元；三、驳回张英的其他仲裁请求；四、本案仲裁费用4140元(张英已预交)，由张英负担2070元，方寸间第一分公司负担2070元，由方寸间第一分公司负担的仲裁费用于裁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张英；五、方寸间公司对方寸间第一分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方寸间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本院提出申请：1、依法撤销徐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徐仲裁字第122号仲裁裁决；2、本案申请费由张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仲裁程序存在瑕疵，属于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裁决书由仲裁员签名，加盖仲裁委员会印章。对裁决持不同意见的仲裁员，可以签名，也可以不签名。”依该规定，仲裁裁决书应当同时具备仲裁员签名和仲裁委员会印章，方才满足合法性要件，在裁决书上签名系仲裁员的法定义务；唯一的例外在于，对裁决持不同意见的仲裁员可不在裁决书上签名，但仲裁庭内其他仲裁员仍须履行签名义务。结合本案，该仲裁裁决系由仲裁员张孝明独任仲裁作出，其显然不可能对裁决持不同意见，故其必须在裁决书上签名。然而，该裁决书上仅有盖徐州仲裁委员会印章，仲裁员姓名系打印，仲裁员本人并未亲笔签名，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对方当事人在仲裁中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涉案合同的名称以及合同涉及的收费的名称都是商标使用费，合同中虽然约定了方寸间第一分公司提供相关的服务(包括培训等内容)，这属于商标许可中常见的附随义务，张英可以拒绝接受，其按照自己的经营思路独立经营的自由并未受到限制，故该合同的性质不是张英主张的特许经营合同，而是典型的商标使用权许可合同。然而，张英在仲裁中故意隐瞒了有关商标使用权许可法律关系的相关证据，导致仲裁委最终认定方寸间第一分公司与张英之间系商业特许经营法律关系，该认定与事实相悖。方寸间公司认为，张英隐瞒了足以影响了公正裁决的证据，是该案仲裁裁决应予以撤销的理由之一。三、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应当依法撤销。张英违约在先，反而倒打一耙，擅自单方毁约，毫无契约精神，违背了现行社会普遍认可的一般要求，是一种明显违背公序良俗原则的行为。然而，仲裁庭对这种行为不但未予制裁，还通过仲裁裁决保护其不合法的权益。这种裁决违背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破坏了国家法律的尊严，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不仅给方寸间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还会给维护法律尊严、维护社会公共利益造成持久的伤害。综上所述，该仲裁裁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关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规定。为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申请，请贵院依法裁定撤销徐州仲裁委员(2019)徐仲裁字第122号仲裁裁决。本院认为，关于人民法院撤销仲裁裁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经审查，仲裁员的打印体署名不影响裁决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方寸间公司主张的违反法定程序问题不成立。对于方寸间公司主张的张英隐瞒证据的情形，方寸间公司对此既未明确系哪些证据被隐瞒，也无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故其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对于方寸间公司主张的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本案涉案协议双方为方寸间第一分公司与张英，其所影响的利益主体并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方寸间公司申请撤销徐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徐仲裁字第122号仲裁裁决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徐州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徐州方寸间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陈玉浩审 判 员 吴晓志审 判 员 李 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沙朝丑书 记 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