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32民终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亨平，男，1969年5月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奇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银治忠，奇台县新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京渝天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火车站园区京通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杜培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卿，男，1980年4月出生，汉族，该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田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火车站工贸园区京通大道。 负责人：王礼讲，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飞，新疆玉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鹏庚，男，1962年8月出生，汉族，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田分公司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仁友，男，1973年6月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 上诉人李亨平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京渝天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渝公司）、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田分公司（以下简称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王鹏庚、张仁友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人民法院（2020）新3201民初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亨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银治忠，被上诉人京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卿，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飞，王鹏庚，张仁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亨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新3201民初83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亨平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因此涉案工程上工人的人身损害赔偿主体应当是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而不是李亨平，一审认定赔偿主体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对账清单中有李亨平的签字并不表示李亨平自愿支付赔偿款，事实上是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以各种理由推拖支付工程款，强行扣减工程款，并让李亨平签字。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强行扣减工程款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也违背了李亨平的意愿。2．李亨平的初衷是要求支付1,210,478元工程款，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变更为追偿权纠纷不符合法律规定。 京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辩称，赔偿款并非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强行扣减，而是双方经过结算后，李亨平同意扣除的。李亨平在一审的诉求中是要求给付其垫付的人身损害赔偿款，并非针对工程款结算，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正确。 王鹏庚辩称，双方已经结算完毕，所有费用都由李亨平承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张仁友辩称，人身损害赔偿款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是干活的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李亨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京渝公司、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王鹏庚、张仁友给付李亨平垫付的赔偿款1,210,47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2日，李亨平与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签订《挂靠合同协议》，约定由李亨平将和田市京渝国际家居建材城一期外墙干挂大理石、玻璃幕墙工程挂靠在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名下，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收取一定的操作管理费。双方约定经营上实行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同日，李亨平代表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与京渝公司签订《外墙干挂石材、玻璃幕墙工程施工合同》，承建和田市京渝国际家居建材城一期外墙干挂大理石、玻璃幕墙工程。2016年5月21日，李亨平将该工程劳务承包给了张仁友，与张仁友签订了一份《外墙石材干挂玻璃幕墙工程劳务合同》。2016年9月27日，涉案工程施工现场工作人员武国华从吊篮内坠落至地面，头部着地后造成严重脑组织损伤死亡。和田市相关单位调查后出具《和田市京渝国际家居城9·27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2016年10月1日，钱伟强代李亨平与死者武国华家属签署人身伤亡赔偿协议，赔偿810,000元，该笔款项由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预支涉案工程款后支付。2019年12月10日，李亨平与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对账后，扣除810,000元赔偿款及事故相关支出费用400,478元共计1,210,478元后，支付完成工程款。双方就1,210,478元工程款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法律关系应当如何认定；二是人身伤亡事故赔偿金及事故相关支出费用应该由谁承担。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立案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李亨平索要的1,210,478元系人身伤亡事故赔偿金及事故相关支出费用，该费用在李亨平应结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现其认为该款项应由各方承担，故进行索要，因双方均认可该案系追偿权纠纷。故本案案由更改为追偿权纠纷。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的和田市京渝国际家居建材城“9·27”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载明，事故发生直接原因有二，一是李亨平、张仁友在组织外墙干挂石材使用吊篮安装施工时，未按照吊篮在高处作业时应设置悬挂机构，将吊篮用钢丝绳与建筑物的悬挂机构连接，未设置安全锁、安全扣和安全绳，违规用吊车将武国华乘坐的吊篮吊到高处作业，未督促和教育从业人员武国华佩戴、使用劳动防护用品；二是武国华违规进行高处作业，作业过程中未系安全带、未戴安全帽，忽视安全冒险作业。李亨平、王鹏庚、京渝公司、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张仁友均承担事故发生间接原因。事故发生后，张仁友与武国华家属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最后达成810,000元赔偿协议，李亨平委托其朋友钱伟强进行签字确认。产生安全事故后，赔偿责任承担系各责任人内部划分，各责任人可自行约定。京渝公司与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约定安全事故责任均由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承担，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与李亨平约定自负盈亏。因此次安全事故产生的额外400,478元费用，从李亨平工程款中扣除，有李亨平对账签字确认。因此可以推定李亨平在事故内部责任划分时认可由其本人承担因此产生的共计1,210,478元费用。法律规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存在重大误解、欺诈及胁迫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可以撤销。对于因事故产生的费用承担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李亨平亦签字认可由其承担1,210,478元费用，同时其未出示相关证据证实该行为系可撤销行为，故李亨平请求追回1,210,47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亨平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94.30元，由原告李亨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京渝公司、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王鹏庚、张仁友均未提交新证据，李亨平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组新证据。 证据名称：和田市安全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和市安监管罚告［2017］4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市安监管罚［2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和田市安全监督管理局对各方进行的行政罚款，实际上是对“9·27”事故调查报告的认证。 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王鹏庚质证称，对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的事项不认可，该证据形成在一审庭审前，属于逾期提供的证据，建议二审不予采信，且行政处罚不影响违法的转包人、分包人、挂靠人之间对责任的划分和认定。 京渝公司、张仁友质证称，和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采信。 本案二审期间，李亨平、京渝公司、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王鹏庚、张仁友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京渝公司、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王鹏庚、张仁友对81万元的人身损害赔偿款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李亨平是否有权就其垫付的赔偿费用进行追偿，以及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二）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扣留400,478元工程款作为处理事故的相关费用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 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和田市安监局、检察院、监察局、公安局、总工会、住建局、人社局、质监局组成的事故调查组针对涉案事故作出的《和田市京渝国际家居建材城“9·27”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以下简称《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京渝公司、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王鹏庚、李亨平、张仁友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均有责任，应认定上述各方对武国华死亡的后果均存在过错。京渝公司、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王鹏庚、张仁友对《事故调查报告》均未提出异议，均予以认可，应认定京渝公司、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王鹏庚、张仁友均对案涉事故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李亨平借用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的施工资质与京渝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后李亨平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了张仁友，涉案工地上的伤亡人员武国华受雇于张仁友，其在为工程实际承包人提供劳务过程中，意外摔伤致死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首先，京渝公司作为发包人，理应向有施工资质的承包方发包，而其在明知李亨平借用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将工程实际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李亨平，属于违法发包，且《事故调查报告》中载明涉案工程既未办理建筑工程审批备案，又未委托监理，故京渝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明显违反上述规定，明知且允许无资质的个人李亨平以自己的名义承揽工程，并未自行完成主体工程，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王鹏庚个人并未参与涉案工程，其作为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的负责人在其负责的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下，对其不再重复划分责任。第三，李亨平明知自己无任何资质而自行承揽工程进行施工，后又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同样无任何资质的个人张仁友，存在过错。而张仁友明知自己无任何资质而自行承揽了部分工程，雇用了武国华为其提供劳务，张仁友作为雇主，直接对武国华的工作进行组织和安排、监督和管理，其对武国华的施工活动负有安全防范、保护和注意义务，张仁友对武国华伤亡事故没有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和履行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事故调查报告》中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李亨平、张仁友在组织施工时未做好安全防护工作、违规使用吊车高处作业等，故李亨平和张仁友的过错责任等同，无主次之分，均应当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的责任。综上，对于武国华的人身损害赔偿款81万元，李亨平享有追偿权。本院综合分析，京渝公司、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李亨平、张仁友之间的过错比例，应当认定由京渝公司、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各承担20％即162,000元（81万元×20%），李亨平、张仁友各承担30％即243,000元（81万元×30%）的责任为宜。 针对争议焦点二，对于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扣减李亨平的400,478元工程款作为处理事故的相关费用，因为此笔款项中10,080元的安全事故罚款系和田市安全监督管理局对李亨平个人的罚款，应由李亨平个人承担，15,120元安全事故罚款系和田市安全监督管理局对王鹏庚个人的罚款，应由王鹏庚个人承担，此款已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王鹏庚应当向李亨平支付15,120元；张仁友5000元的借款，不应当在李亨平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张仁友与来宝公司之间的借款在本案中一并解决，由张仁友向李亨平支付5000元借款；剩余的370,278元中200,000元系和田市安全监督管理局对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的罚款，170,278元系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因其被拉进黑名单而支付的资料费、培训费等相关费用，因李亨平借用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的资质后，对安全疏于管理，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借用资质后，亦未安排人员进行现场管理，双方对来宝公司和田分公司被行政处罚及拉入黑名单均负有责任，各自承担50%即185,139元（370,278元×50%）。 综上所述，李亨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田市人民法院（2020）新3201民初839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京渝天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亨平支付162,000元； 三、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田分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亨平支付347,139元（162,000元＋185,139元）； 四、张仁友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亨平支付248,000元（243,000元+5000元）； 五、王鹏庚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李亨平返还个人行政处罚款15,120元； 六、驳回李亨平的其他原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9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4.3元，合计31,388.6元，由新疆京渝天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200元，由福建来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田分公司负担9001元，由张仁友负担6430元，由李亨平负担11,75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秉年 审判员  王 喆 审判员  常喜盈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韶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