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29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桥，男，198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平，系杨桥父亲，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玉林，湖北神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黄冈市罗田县河铺镇地坪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罗田县河铺镇地坪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4211237371153718。法定代表人：胡庆宗，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炎，湖北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杨桥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黄冈市罗田县河铺镇地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地坪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罗田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3民初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平、余玉林，被上诉人地坪村的法定代表人胡庆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桥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罗田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3民初9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地坪村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地坪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杨桥没有按约定修通7公里通组公路，没有合同依据也不符合事实。双方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五款约定：杨桥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内，积极争取国家政策支持，按通组公路的标准修通肖家坳至幸福山7公里公路；若有政策支持，其扶持款项归杨桥所有。该约定是杨桥积极争取国家政策支持而修路，并没有约定未争取到国家政策也要修路。农村公路建设的主体是县级人民政府，不是杨桥；且政策支持是杨桥不可控的，双方经过多方努力，已于2016年由政府投资修通了7公里公路。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没有对承包的林场进行投资，没有对林场开发利用，导致合同目的没有实现，不符合事实。杨桥承包林场是为了进行旅游开发，旅游投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承包初期杨桥采取措施，让大部分林地原生态自然生长，恢复植被，前期已经投资200多万元（不包括承包费），还修复了一座千年古庙及部分基础设施，后期准备引进资金和运营管理团队有序开发。3、解除合同的通知书没有送达杨桥，只是由公证处告知公司员工并转交，是留置送达。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合同通知书已送达给杨桥，确认合同解除是事实，系认定错误，也是适用法律错误。且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合同承包期内，非因法定事由，地坪村不具有合同解除权，不得收回承包土地。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杨桥承包经营不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且还取得了林权证，并对林场进行开发投资，并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权情况。一审判决单方解除合同，严重损害了杨桥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解除合同的通知书是留置送达，不产生法律效力。杨桥没有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即使可以解除合同，也应当弥补退回杨桥的全部投资并赔偿损失。地坪村答辩称，一、杨桥未按合同约定修通肖家坳至幸福山7公里通组公路，致使合同目的之一不能实现，地坪村有权解除合同。二、地坪村当初发包林场的目的，是要求杨桥按合同约定进行投入开发，不是闲置荒废，也是签订合同目的之一，可杨桥中标后，没有开展生产经营活动，也未进行任何开发利用，因此无论按农村土地承包法还是合同法规定，地坪村均有权解除合同。三、由于杨桥拒不履行合同预定的修路义务，导致无法对幸福山林场进行有效开发，地坪村只有自己出资修通了肖家坳至幸福山7公里通组公路，杨桥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四、杨桥在一审中对公证书真实性无异议，且当庭承认收到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五、杨桥违反合同约定，未进行任何投资，一审判决返还部分承包金并承担5.6万元违约金正确。杨桥要求退回全部投资并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既不能成立，也与自己的其他上诉理由自相矛盾。杨桥在一审中没有提起反诉，其要求退回全部投资并赔偿损失只能另案处理。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地坪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已合法解除，并由杨桥承担违约金56000元；2、依法判令杨桥返还已经过户的《林权证》原件，并责令其协助将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人重新过户给地坪村，并由其承担过户费用和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地坪村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决定将本村幸福山林场的经营权进行公开招标，杨桥通过竞标取得该林场的经营权，并于2012年7月10日与地坪村签订了《林场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地坪村将本村的幸福山林场承包给杨桥经营，承包期限为50年，即从2012年7月至2062年7月；承包价格为280000元，订立合同时支付200000元，余款80000元在林权变更和勘界完成后一次性付清；其中第四条第5款约定：杨桥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内，积极争取国家政策支持，按照通组公路的标准修通肖家坳至幸福山7公里公路，若有政策支持，扶持款项归杨桥所有；第五条第1款约定，双方在合同生效后，应当本着诚信原则，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如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杨桥按约先后支付了全部的承包款，地坪村也按约办理了林权变更手续。2016年，地坪村修通肖家坳至幸福山7公里的公路。2019年7月31日14时25分，地坪村以杨桥未按照《林场承包合同》第四条第5款的约定修通肖家坳至幸福山7公里公路，拒绝承担修路的工程款，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通过公证送达的方式，向杨桥送达了解除《林场承包合同》的《通知书》。现地坪村认为杨桥违反《林场承包合同》第四条第5款的约定，在收到解除合同的通知书后，未在法律规定的三个月内，针对该通知书向法院提起诉讼或向仲裁部门申请仲裁，要求确认《林场承包合同》已经依法解除，由杨桥依据《林场承包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承担违约金56000元，并返还《林权证》，变更《林权证》中的权利人。另查明，杨桥在签订承包合同后，未对所承包的林场进行生产经营，亦未进行开发利用。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及其他证据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杨桥违反双方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第四条第5款的约定，是否构成根本违约。地坪村向杨桥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主要依据是未按照该约定修通公路，而杨桥认为合同的目的是对林场承包，修通公路不是合同目的，且农村公路建设的主体是人民政府，杨桥没有承担修通该公路的责任，不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其中第四条第5款的约定，是合同的组成部分，杨桥应当依约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湖北省农村公路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建立政府投资为主、农村村组为辅、鼓励社会各界共同参与的农村公路建设、养护和管理资金筹集机制。2012年7月10日，双方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第四条第5款约定：杨桥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年内，积极争取国家政策支持，按照通组公路的标准修通肖家坳至幸福山7公里公路，若有政策支持，扶持款项归杨桥所有。该约定实质是杨桥应当修通约定的公路，在杨桥修通公路的前提下，因修路所争取的政府资金，地坪村不得享有，此约定足以说明杨桥参与农村公路的建设符合行政法规的规定，地坪村要求杨桥修通该公路是签订合同的目的之一。2016年地坪村经第三方修通该公路，杨桥拒绝承担修路费用，致由杨桥修通该公路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杨桥违反合同约定的事实客观存在，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本案的焦点二是：地坪村送达解除《林场承包合同》的《通知书》，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否依法解除。地坪村送达《通知书》要求解除合同，是依据杨桥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修通公路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在庭审中查明，在合同签订后，杨桥未对所承包的林场进行投资，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即林场没有得到开发利用，合同目的没有实现。在双方没有约定解除合同条件的情况下，杨桥违反合同约定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地坪村有权解除合同，故杨桥认为地坪村没有解除权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桥在收到《通知书》后，未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或向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因此，《林场承包合同》自《通知书》送达之日起解除。综上，因杨桥未按照合同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在地坪村送达解除《林场承包合同》的《通知书》后，未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或向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双方于2012年7月10日所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已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杨桥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的约定，违约金为总价款的20%即56000元（280000元×20％）。地坪村要求杨桥赔偿损失，但无任何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地坪村要求返还《林权证》及协助办理过户《林权证》、承担过户费用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2012年7月10日双方签订《林场承包合同》，至2019年7月31日地坪村向杨桥送达的解除合同的《通知书》解除合同，杨桥实际承包经营期限为七年二十天，根据双方约定的总承包费280000元，扣除此期间分摊的承包费39507元，对杨桥缴纳的承包费280000元，地坪村应当退还承包费24049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湖北省罗田县河铺镇地坪村村民委员会与杨桥于2012年7月10日所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已经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二、杨桥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协助湖北省罗田县河铺镇地坪村村民委员会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三、湖北省罗田县河铺镇地坪村村民委员会返还杨桥因合同解除的承包费240493元。四、杨桥赔偿湖北省罗田县河铺镇地坪村村民委员会违约金56000元。上述给付款项，均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杨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杨桥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2013年1月25日罗田县旅游局《关于要求立项扶持修建罗田县河铺镇地坪村幸福山通组公路的报告》底稿2份、幸福山林场森林维护及员工工资开支一览表5页、幸福山现金支出汇总表1页、2018年9月26日肖某1与方松舟协议书1份、转款记录4张、收条9页、工资表39张、2020年9月14日广水市马坪镇军山社区丛林街证明1份、2020年9月14日广水市公安局马坪派出所户口注销证明1份。拟证明上诉人自2012年以来，通过罗田县交通局、旅游局争取国家政策为幸福山修路，累计在幸福山投资有票据可查的已支出1502661.18元（不包括上诉人的误工、差旅费用及上诉人支付的其他支出），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对幸福山的管理、维护、投资责任，无任何违约行为。证据二、幸福山林场现状照片打印件6页。拟证明上诉人修建了防火带，修建了寺庙，幸福山林场经上诉人管理，如今树木成林成材，山清水秀，具备宜居宜商的条件。证据三、申请证人徐某、肖某1出庭。拟证明上诉人履行了管理责任，进行了投资管理，没有违约。被上诉人地坪村提交对严玉章、肖某2的调查笔录2份、肖某3出具的证明1份、同时申请证人肖某2、肖某3出庭作证，拟证明杨桥承包林场后未进行投资建设，肖家坳至幸福山林场水泥路系地坪村出资建设，寺庙也不是杨桥出资建设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地坪村对上诉人杨桥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报告没有公章，证据来源不明，而且立项是发改委的职责，不是旅游局、交通局，即便按上诉人所说争取到了资金，但争取到的资金根本没有进入村委会账户，去向不明，恰恰证明了村委会答辩中所述的上诉人借开发为名，套取国家资金的事实存在；2、工资表、开支表全部是上诉人单方所写，没有正规的发票和资金转账去向证明予以印证，其真实性存疑；3、罗浮山寺庙协议是真实的，但这份协议恰恰证明了庙的投资方是肖某1，不是上诉人，足以否定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的为该庙投资的事实，工资表上签名的人员真实性存疑，没有转账记录证实领取了工资。对证据二有异议，除了有寺庙的这张，其他的照片出处不明，同时照片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而且当初上诉人是借管理之名对林场进行搜林，将有价值的树木全部砍伐移走。对证据三有异议，两个证人都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肖某1还有合伙关系；徐某说请假三年，在职公务员不可能存在这种情况，徐某自己也说没有书面请假手续，后来也承认所有写的报告自己都不清楚结果；两个证人的证言都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都不能证明其进行了实际投资、管理，上诉人的违约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杨桥对被上诉人地坪村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证明目的、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杨桥进行了投资、管理，没有违约行为。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地坪村是否有权以杨桥未修通肖家坳至幸福山7公里公路为由单方解除合同，至于杨桥是否对山林进行投资、开发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故本院对杨桥和地坪村提交的证据在本案中均不予审查。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2012年7月10日，杨桥（乙方）与湖北省罗田县河铺镇地坪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甲、乙双方在合同生效后，应当本着诚信原则，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如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第2款约定，“如违约金尚不足以弥补守约方经济损失时，违约方应在违约之外增加支付赔偿，赔偿金的具体数额依具体情况确定。”合同未约定双方在何种情况下可以解除合同。本院认为，地坪村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决定将本村幸福山林场的经营权进行公开招标，杨桥通过竞标取得该林场的经营权，并于2012年7月10日与地坪村签订了《林场承包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围绕争议焦点地坪村是否有权以杨桥未修路为由单方解除案涉合同进行阐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虽然地坪村以公证方式向杨桥送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但上述法律规定，并非通知即生效，还应审查地坪村是否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未约定何种情况可以解除合同。地坪村以杨桥未按照《林场承包合同》第四条第5款的约定修通肖家坳至幸福山7公里公路，拒绝承担修路的工程款，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结合案涉合同及查明的事实可知，地坪村与杨桥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的目的是将地坪村合法拥有的林场及其森林、林木等经营管理权、收益权发包给杨桥，地坪村收取承包期内的承包费用，上述合同目的双方均已履行到位，所追求的目标和基本利益已基本实现，至于《林场承包合同》中第四条第5款约定的理解系杨桥在承包期三年内积极争取国家政策支持，修通肖家坳至幸福山7公里公路，并不是合同的主要目的，故地坪村以杨桥未修通公路为由单方解除合同，既并不符合合同约定，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杨桥认为地坪村无权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罗田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3民初9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北省黄冈市罗田县河铺镇地坪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均由湖北省黄冈市罗田县河铺镇地坪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美琴审判员  樊 军审判员  张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江乐芳书记员刘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