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8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北京北路**。代表人：胡炜，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湖北邦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军，湖北邦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琴，女，197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丹江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平，女，1980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燕，女，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丹江口市，现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霞，湖北志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襄阳市襄城区真武山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自宏，男，1972年5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郧西县，现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森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经济开发区马路村**法定代表人：刘开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鑫，女，该公司业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超，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琴、曾平、曾燕（以下简称曾琴等3人）、刘自宏、十堰森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20）鄂0381民初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曾琴等3人的起诉；2.诉讼费用由曾琴等3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曾琴等3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死者曾某因交通事故导致身亡，其相关损害赔偿的请求权应当由其近亲属行使。曾琴等3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死者曾某的身份证照片、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曾琴等3人与死者曾某之间存在亲属关系。1.亲属关系应当由死者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出具相关的证明材料予以证明；2.该《证明》系死者户籍地村委会出具，村委会与死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曾琴等3人均未在盐池镇草房沟村居住，因此，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不能达到曾琴等3人与死者存在亲属关系的证明效力。曾琴等3人未能证明其与死者系近亲属关系，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应当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曾琴等3人的起诉。二、本案保险期间从2020年1月17日23时0分起至2020年1月22日23时0分止，上诉人已将该期间明确告知森驰公司，尽到了告知义务。即使曾琴等3人系死者近亲属，本案交通事故未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诉人不承担合同责任。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该公司工作人员与森驰公司刘会长的通话录音，通话录音显示上诉人在给付保单时已经明确告知了保单的生效时间。本案事故发生时保险并未生效，上诉人不承担合同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曾琴等3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曾琴等3人的起诉。曾琴等3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曾琴等3人系曾某的直系亲属，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胡乱推断，没有事实根据，属于滥用诉讼权利的无耻行为。曾琴等3人父亲曾某、母亲解大兰（1984年去世），姊妹四人：曾玉（1973年病故）、曾琴、曾平、曾燕，上述事实由基层组织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2020年7月20日，丹江口市公证处为曾琴等3人办理了继承权公证书，也可以证实曾琴等3人的诉讼主体资格。2.保险合同自签订时生效，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收取保费，却单方面排除投保人的权利，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立法本意相悖，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已经对此作出了充分的说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森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自宏辩称，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其是森驰公司的司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曾琴等3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自宏、森驰公司、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向曾琴等3人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96965.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41185元（34455/年×7年）、丧葬费30280.50元、医疗费5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诉讼费由刘自宏、森驰公司、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承担。2020年1月17日19时13分，刘自宏驾驶森驰公司所有的临鄂CN64**号福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沿福兰线由十堰市往丹江口市方向行驶，行至福兰线1568公里加100米处（丹江口市浪河镇浪河口村3组附近路段）时，将由右到左横过公路的行人曾某撞倒，造成曾某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曾某受伤后被送至十堰市太和医院武当山分院救治，支付医疗费4779.58元，曾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1时许死亡。2020年3月25日，丹江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刘自宏负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曾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森驰公司为处理丧葬事宜支付给曾琴等3人现金50000元。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曾琴等3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将医疗费由5000元变更为4779.58元。一审另查明，受害人曾某，男，1946年5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户籍地为湖北省丹江口市××河镇草房沟村××组，后住湖北省××××组。受害人曾某妻子解大兰于1984年3月5日去世，生前生育四女，长女曾玉于1989年5月去世，次女曾琴、三女曾平、四女曾燕。一审再查明，1.森驰公司为临鄂Ｃ×××**号福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在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0000元），投保有不计免赔险种。森驰公司保险费交付时间为2020年1月17日13时16分22秒，投保确认时间为2020年1月17日13时16分22秒，电子保单生成时间为2020年1月17日13时16分28秒，被保险人为森驰公司，保单打印的保险期限自2020年1月17日23时0分起至2020年1月22日23时0分止，但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未明确告知森驰公司保险期限。2.刘自宏多年为森驰公司运送商品车，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刘自宏在森驰公司交纳押金10000元，双方约定的送车费用为一趟一结。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刘自宏持A2驾照，符合准驾车型。事故发生后，公诉机关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检察院已对刘自宏涉嫌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刘自宏驾驶森驰公司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曾某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刘自宏负事故全部责任，森驰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和被保险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该肇事车辆在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应当在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森驰公司为事故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商业险的保险期间应当如何认定。依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车辆的交强险保单及商业险保单的收费确认时间、有效保单生成时间均为2020年1月17日13时16分。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主张本次事故并非发生在保险合同生效期间内，辩解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期间自2020年1月17日23时0分起开始生效，以事故发生时保单未生效为由拒绝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对于保险合同的生效时间应充分体现投保人的意思表示，且保险人应将保险合同不即时生效的风险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告知投保人。本案中，交强险与商业险保险单上的保险期间作为保险合同条款，应当由保险人与投保人进行协商一致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虽然在保险单上直接打印保险期间条款系保险公司惯例，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保险单中关于保险期间的条款也没有明显的加重字体提示，保险合同于当日23时生效也并不是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亦与保险法相悖，故保险合同应在投保人履行完毕付款义务后生效，即2020年1月17日13时16分保险合同生效。因事故发生时间为2020年1月17日19时13分，故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应当先在交强险、商业险理赔限额内对曾琴等三人承担赔偿责任。曾琴等3人要求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241185元(34455元/年×7年)、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年÷2）、医疗费4779.5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曾琴等3人要求刘自宏、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赔偿交通费500元，酌情予以支持；曾琴等3人要求刘自宏、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刘自宏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死亡，公诉机关已对刘自宏提起公诉，刘自宏必将接受刑事处罚，故曾琴等3人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自宏、森驰公司辩称车辆购买有保险，应当由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查明事实一致，该辩解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森驰公司辩称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应当赔偿该公司垫付的50000元，及刘自宏涉嫌交通肇事罪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辩解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森驰公司辩称死亡赔偿金应当计算6年，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森驰公司辩称该公司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辩称事故发生不在保险期限内，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并依据相关赔偿标准，对曾某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和费用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241185元（34455元/年×7年）、医疗费4779.58元、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年÷2）、交通费500元，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6745.08元。综上所述，曾某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276745.08元，由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森驰公司垫付的现金50000元由曾琴等3人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曾琴、曾平、曾燕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6745.08元；二、曾琴、曾平、曾燕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森驰公司现金50000元；三、驳回曾琴、曾平、曾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55元，减半收取计2778元，由森驰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曾琴等3人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证据一、2020年7月20日丹江口市公证处出具的（2020）鄂丹江证字第265号《公证书》；证据二、丹江口市公安局盐池河派出所于2020年7月9日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该组证据拟证明：曾琴等3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经质证，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刘自宏、森驰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刘自宏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即刘自宏2018年4月-2019年12月期间部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及森驰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向其出具的10000元送车押金的《收款收据》复印件，拟证明：刘自宏驾驶案涉车辆系职务行为，并非承揽关系，森驰公司按月给其结算费用。经质证，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森驰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运费的结算周期是按月结算，不能证明刘自宏与森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付款金额看，1000元到10000元金额不等，进一步证实了刘自宏与森驰公司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固定的劳动关系，刘自宏提供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即便是劳动关系，刘自宏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森驰公司保留向其追偿的权利。曾琴等3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刘自宏是职务行为，应与森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经审查，对于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达到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待后评述。森驰公司、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曾琴等3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二审中，曾琴等3人补强了相关证据，经审查，本院认为曾琴等3人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也明确表示不再有异议，故，对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交强险保险期间自何时起算的问题。交强险具有强制性和社会公益性，目的在于及时补偿受害人损失。交强险保险合同中“保险期间为自2020年1月17日23时起至2020年1月22日23时止”的内容实质上形成了对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责任的免除，加重了投保人的责任，排除了投保人在交纳保险费到保险单约定的起保时间段内可能获得期待利益的权利，属于免责条款的范畴。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就该项免责内容向森驰公司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森驰公司一审提交的其员工刘鑫与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代办点业务人员的通话记录显示，经办该笔保险业务的业务人员都不清楚出保单的具体生效时间，更谈不上就该项约定内容向投保人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未生效，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应自投保人森驰公司交纳保费时起算，即，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商业险保险期间自何时起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保险费。”一方面，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如果保险公司已经享受收取保费权利，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另一方面，只要投保人符合承保条件，无论保险公司是否作出同意承保的意思表示，均应承担保险责任，除非保险公司举证证明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不符合承保条件。具体到本案，案涉交强险、商业险均为见费出单，即保险公司先收保费后签发保单，这种方式也是保险行业的常规操作模式。《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和《机动车辆单程提车保险保险单（正本）》上显示的“收费确认时间”及“投保确认时间”均为2020年1月17日13点16分22秒，《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显示“电子保单生成时间”为2020年1月17日13点16分18秒，《机动车辆单程提车保险保险单》未显示“电子保单生成时间”，但显示的“保单打印时间”为2020年1月18日。结合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出具《机动车辆单程提车保险保险单》的事实，可认定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认可森驰公司该商业险符合投保条件。据此，森驰公司要求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主张，依法应予支持。基于前述分析，本案中商业险的保险期限应当自交纳保费时起算，案发事故在商业险的保险期间内，即，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长安保险十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55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审判员 张 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胡小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