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9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思宁，女，198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笑儿，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文远知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中新广州知识城九佛建设路**自编**。法定代表人：韩旭，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健，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思宁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文远知行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文远知行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潘思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严笑儿，被上诉人文远知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思宁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文远知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对潘思宁是否侵犯了文远知行公司的名誉权作出了错误认定，严重损害了潘思宁的实体权利。一审判决认为潘思宁在案涉微信朋友圈发布的言论“存在诽谤文远知行公司的内容，并已在特定范围内传播，造成了文远知行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结果，构成侵害文远知行公司的名誉权”。一审判决对潘思宁侵犯文远知行公司的名誉权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不成立，具体原因有二：（一）潘思宁在案涉微信朋友圈发布的言论对相关事实的描述基本属实，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诽谤显属认识错误。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其对潘思宁在案涉微信朋友圈作出评论的性质的认定缺乏证据，显属认定错误。1.对“该公司可针对任意持股者以任意幅度在任意时间进行恶意稀释，员工或投资人一旦受害，维权成本非常高”、“可怜大多数股东、员工、合作伙伴被蒙鼓里近一年，股权随时变废纸”的认定错误。依据开曼法律师意见，在适用开曼当地法律的基础上，公司章程如果没有对公司稀释股份的相关事宜予以限制，那么该公司就实际拥有可恶意稀释持股比例，即随时使任何小股东股权降至近乎于零的权利。基于该法律意见，并结合文远知行公司的公司章程，文远知行公司的确存在恶意稀释的操作可能性。潘思宁在朋友圈发表的上述言论，系对该可能性的客观陈述，内容属实。2.对“无人车/自动驾驶，大家只听见融资，听不见撤资”、“像[文远知行]这样被不明境外公司控制的公司，连股东都无法了解融资到账和撤资的真实情况”的认定错误。潘思宁在一审中已经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包括Wangjing，GuoRongrong持股证明与向其询问融资、股权情况邮件的公证书，证明了文远知行公司的股东的确无法了解融资到账和撤资的真实情况。综上，潘思宁在朋友圈发表的上述言论属实，一审法院置已查明的明显、确凿的民事法律事实于不顾，严重损害了潘思宁的实体权利。3.对“虚假的无人驾驶出租车”的认定错误。潘思宁在一审中已经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即同期转载的多家媒体报道，包括微信公众号“Taxi地带”上的文章《自动驾驶出租车被喊停，广州市民拍手叫好!》、腾讯网转载自新快报的文章《广州自动驾驶出租车引发争议律师称如何规范仍需要探讨》、电子发烧友网的文章《景驰无人驾驶出租车试运营地点已撤相关部门表示项目未获得审批许可》，该组证据已然证明文远知行公司无人驾驶出租车试运营，未获相关部门审批许可，已被喊停，一审判决亦指出“文远知行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上述文章内容有不实之处”。基于此，潘思宁在朋友圈发表言论称该未获相关部门审批许可已被喊停的无人驾驶出租车宣传为“虚假的无人驾驶出租车”基本属实，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该事实的认定前后矛盾，实属认定错误。（二）潘思宁在案涉微信朋友圈发布的言论并未造成文远知行公司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结果，一审判决认定潘思宁损害文远知行公司名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在文远知行公司没有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受到损害的情况下，认定潘思宁在案涉微信朋友圈发布的言论“造成了文远知行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结果，构成侵害文远知行公司的名誉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对潘思宁应该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损害了潘思宁的实体权利。一审判决中明确指出“文远知行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支付律师费的凭证”，“除此之外，文远知行公司对其因潘思宁的徘谤行为造成的其他损失及潘思宁因此的获利情况，均未能举证证明”，却仍在缺乏事实依据的基础上判定潘思宁赔偿文远知行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严重损害了潘思宁的实体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潘思宁的合法权益。补充理由：针对潘思宁发的朋友圈，对于2018年的无人驾驶情况，我方提交新证据证明2019年6月广州平台开始启动无人驾驶，当时并没有达到无人驾驶情况，不存在虚假陈述。文远知行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潘思宁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潘思宁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不能弥补文远知行公司的损失，文远知行公司没有上诉不代表对一审判决赔偿金额的认可。文远知行公司是自动驾驶同步的科技企业，受到政府重视，潘思宁发表的言论没有事实支撑，且其发表言论属于泄愤，发表时期是文远知行公司融资时期，附加无端猜测和渲染。潘思宁称文远知行公司虚假宣传无人驾驶，不能以台账来认定无人驾驶是否虚假宣传。文远知行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明潘思宁发表的言论没有事实依据，其言论都是对相关新闻进行歪曲和无端猜测，其侮辱诽谤行为给文远知行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文远知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思宁立即停止侵害文远知行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删除其利用微信号“wxid_qt4aekj9erfj22”发布的侮辱、诽谤文远知行公司的侵权信息；2.判令潘思宁在全国媒体上，连续三十天，以显著的方式发表经法院审核的致歉声明，向文远知行公司公开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潘思宁在其微信朋友圈中，连续三十天向文远知行公司公开赔礼道歉，赔礼道歉需经文远知行公司及法院审核，道歉的内容必须设置为全部朋友可见；4.判令潘思宁赔偿文远知行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00万元；5.本案诉讼费、公证费4680元、律师费等费用由潘思宁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文远知行公司成立于2018年1月19日，经营范围为机械技术开发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通信技术研究开发、技术服务；软件服务；数据处理和存储产品涉及……技术进出口等，注册资本为8亿8000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为韩旭，监事为吕庆，股东为WeRideHongKongLimted（曾用名：JingChiHongKongLimted）。2018年11月13日，广州景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驰公司）名称变更为文远知行公司。潘思宁为案涉昵称为“天蝎座的Ashley”微信号的所有人。2018年11月6日16:07，潘思宁在其上述微信号发布朋友圈信息，转发“广州参考”上的文章《全国首辆自动驾驶的士大学城试运营，12元起步，等你来体验》，内容为：“11月1日上午，广州公交集团白云公司举行自动驾驶出租车发布仪式，宣布创新推出全国第一辆自动驾驶出租车，并于当天开始在大学城投入试运营。这台自动驾驶出租车由广州公交集团白云公司运营，文远知行WeRide.ai提供技术支持，选用的车型是时尚大气的广汽新能源GE3纯电智联SUV……。市民只需要通过APP或小程序下单，就能以12元的起步价体验科技感满满自动驾驶出租车。同时，白云公司每天还会提供若干个优惠体验名额，欢迎广大市民前来搭乘体验。据了解，广州公交集团白云公司是华南地区最大的出租车企业，此次携手中国领先的L4级别自动驾驶出行公司─文远知行WeRide.ai，是传统企业以出租车市场化来探索新路迈出的第一步……。”潘思宁于当日20:24发表评论：“番禺交警表示：自动驾驶出租车存在一定安全隐患，我们要求这家企业放弃上路，消除安全隐患。”于当日20:25发表评论：“番禺交警也表示：涉嫌违法违规经营，必须立即暂停在大学城试运营的行为，严禁邀请普通群众参与测试。”2018年11月7日15:13，潘思宁在该微信号发布朋友圈信息，转发微信公众号“Taxi地带”上的文章《自动驾驶出租车被喊停，广州市民拍手叫好！》，内容为：“自动驾驶很牛皮，不过亮相后，被迅速叫停。11月1日起在广州大学城开展试运营的自动驾驶出租车项目，被番禺区交警和交通局双双叫停。该交警部门表示，目前没有收到上级部门准其试运营的通知。番禺交警局向白云公司表示：请你司立即暂停在大学城试运营的行为，严禁邀请普通群众参与测试，并立即向市交委、交警部门报告。从负责该项目的广州公交集团白云公司了解到，该项目昨日仍在顺利进行，今后也会开放体验的服务。（来源：新快报）”同日18:22，潘思宁在该微信号发布朋友圈信息，转发腾讯网转载自新快报的文章《广州自动驾驶出租车引发争议律师称如何规范仍需要探讨》，内容为：“……自动驾驶出租车红红火火而来，如今却被迎头泼了一盆凉水。新快报记者昨天获悉，11月1日起在广州大学城开展试运营的自动驾驶出租车项目，被番禺区交警和交通局双双叫停。不过，记者从负责该项目的广州公交集团白云公司了解到，该项目昨日仍在顺利进行，今后也会开放体验的服务……。”2018年11月9日21:56，潘思宁在该微信号发布朋友圈信息：“谁是‘文远知行’？”并附用手机软件“天眼查”查询信息的截屏，截屏显示：广州景驰科技有限公司在业文远知行WeRide.ai；法定代表人韩旭，注册资本88000万人民币，注册时间2018-1-19，评分63……。同日22:11，潘思宁在该微信号发布朋友圈信息：“冰山一角”，并附有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12民初4049号《受理案件通知书》的图片，显示该院已受理景驰科技有限公司诉广州景驰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景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韩旭、吕庆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纠纷一案。2018年11月10日20:17，潘思宁在该微信号发布朋友圈信息：“记者发现无人驾驶出租车三次司机介入……与之前景驰无人车（改名前）试乘体验相差甚远……”并转发电子发烧友网上的文章《景驰无人驾驶出租车试运营地点已撤相关部门表示项目未获得审批许可》，内容为：“11月1日，在景驰科技宣布更名为文远知行后向外界宣布完成A轮融资后，文远知行联合广州公交集团白云公司开展自动驾驶出租车业务，很快就在大学城投入试运营，据了解此次使用的车型为广汽新能源GE3纯电智联SUV，而文远知行之前还有一款常用的测试车型——林肯MKZ。不过，事件并没有想象中般顺利，由于试乘人数众多，以及交通法律法规等原因，这一项目很快暂停了在大学城的试运营，体验点又变回文远知行的大本营——广州生物岛。在此前，记者也曾在广州生物岛的测试范围里试乘过文远知行的无人车，而此次与白云公司合作之后的实况如何？记者11月6日也亲自体验了一番。试运营地点已撤，相关部门表示项目未获审批许可。……11月5日，在记者到达地铁站大学城北站C出口后，发现周围并未有文远知行相关的工作人员或者无人驾驶出租车，在询问周围群众后，其表示这几天都没有看到与无人驾驶出租车，倒是普通出租车一大堆。随后，记者到达了另一个试运营地点——广州大学正门，发现此地并无前几日媒体报道中的满是媒体拍摄采访与乘客围观的热闹景象，正门的保安告诉记者，这个活动就办了两天，随后就撤走了。……后来，记者也从文远知行方面得知，试运营地点已经“迁回”文远知行总部所在的广州生物岛。不过，对于取消试点的原因，交通部门却有另外的说法。番禺交警大队八中队此前接受南都采访时表示，自动驾驶出租车并未得到相关部门的审批认可，继续试运营可能性不大。而据了解，此前文远知行无人驾驶汽车的运营测试范围限制广州生物岛内，而如果在其他区域采集数据，须驾驶员手动操控才允许上路。路线测试简单，司机仍然多次介入。……而在行驶中，记者发现无人驾驶出租车三次司机介入，一次为洒水车在前方缓慢行驶，出租车在其后方保持约10米的安全距离也保持缓慢的行驶速度，然后在经过8－10秒的等待之后，司机选择介入并超车。第二次介入是前方存在路障，司机介入绕开路障。第三次介入为超车之后，出租车在虚线中间行驶，司机观察后选择介入并将出租车靠右车道行驶。而在行驶的过程中，从乘车体验舒适度角度而言，还有一个比较的大问题，在距离红绿灯或者人行横道20米处，无人驾驶出租车便会开始减速，此时车内底盘会发出较大声响并带有明显的顿挫感，而这与之前景驰无人车（改名前）试乘体验相差甚远……而文远知行的运营节奏方面，其高层此前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目前2020年进行试运营的目标仍不会变，同时希望在2025年能在城市主要的道路覆盖自动驾驶。”同日21:40，潘思宁在该微信号发布朋友圈信息：“文远知行与广州景驰”，并附有四张用手机软件“天眼查”查询信息的截屏。第一张截屏显示：广州景驰科技有限公司在业文远知行WeRide.ai，法定代表人韩旭，注册资本88000万人民币，注册时间2018-1-19，评分63……；第二张截屏显示：融资历史，2018-10-31，金额为未披露，投资方为洋智资本OceanIQCapital、德昌电机、安托资本、雷诺日产三菱联盟AllianceRNM、何小鹏、IDInvestPartners、启明创投、汉富资本……；第三张截屏显示：天眼风险，评测目标为韩旭，周边风险（9），法院公告为该公司股东的北京景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该公司高管的北京景骐科技有限公司有法院公告信息，行政处罚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上海景驰汽车科技有限公司曾因违反税收管理规定而受到行政处罚……；第四张截屏显示：天眼风险，评测目标为吕庆，周边风险（9），法院公告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北京景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北京景骐科技有限公司有法院公告信息，行政处罚为该公司高管的上海景驰汽车科技有限公司曾因违反税收管理规定而受到行政处罚……。同日22:06，潘思宁在该微信号发布朋友圈信息：“据了解，小鹏投了500万刀，文远知行/广州景驰如果省着点花，估计够烧两个月。”潘思宁于2018年11月12日07:43发表评论：“在不买车和昂贵设备的前提下”。2018年11月12日10:08，潘思宁在该微信号发布朋友圈信息：“据悉，文远知行由某境外公司控制，该公司可针对任意持股者以任意幅度在任意时间进行恶意稀释，员工或投资人一旦受害，维权成本非常高，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还不知情。”潘思宁于当日17:29发表评论：“国外（如某些群岛）法律法规和国内不大一样，许多在国内罕见的事，在国外却因法律漏洞，给不法之徒可乘之机。”2018年11月15日22:16，潘思宁在该微信号发布朋友圈信息：“关于无人车/自动驾驶，大家只听见融资，听不见撤资，只看到模糊夸张的官宣，看不到真正到账的资金。据悉，像［文远知行]这样被境外不明公司控制的公司，连股东都无法了解融资到账和撤资的真实情况。”2018年11月20日14:13，潘思宁在该微信号发布朋友圈信息：“由违法者领导的国外车企投资了被另几个违法者从境外进行控制的某国内无人车初创公司。该初创公司月初以虚假的无人驾驶出租车大搞违规试乘活动，危害一线城市公共交通安全，被监管部门火速叫停。可怜大多数股东、员工、合作伙伴被蒙鼓里近一年，股权随时变废纸。”并附有二张播放前雷诺、日产公司董事长戈恩被捕电视新闻的照片。另查明，司法鉴定科学院研究院于2018年7月30日出具司鉴院［2018]技鉴字第10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更换、增（减）补证照申请表》、检材2《情况说明》、检材3《情况说明》、检材4《执行（委托）书》、检材5《北京景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检材6《北京景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决定》上的需检“潘思宁”签名不是潘思宁所写。司法鉴定科学院研究院于2018年7月30日出具的司鉴院［2018]技鉴字第10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情况说明》、检材2《情况说明》上的需检指印不是潘思宁手指所留。北京景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16日，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为吕庆，监事为韩旭。2019年4月29日，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作出京工商海处字［2019]第4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当事人：北京景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经营者）：吕庆。经查：当事人于2018年6月28日取得公司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由潘思宁变更为吕庆。在此次变更中，当事人向登记机关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1日的《北京景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页和《执行董事决定》页文书上‘潘思宁’的签字，经司法鉴定科学院研究院出具的司鉴院［2018]技鉴字第10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北京景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页和《执行董事决定》页上‘潘思宁’的签字均不是潘思宁亲笔书写。当事人陈述，潘思宁未参加日期为2018年6月1日的公司关于执行董事变更的股东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决定处罚如下：罚款50000元。……”文远知行公司为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共支付了公证费4680元。文远知行公司因主张潘思宁发表的案涉朋友圈信息侵害其名誉权而诉至法院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文远知行公司作为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潘思宁是否侵犯了文远知行公司的名誉权；二、如果构成侵权，潘思宁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潘思宁是否侵犯了文远知行公司的名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他人不得侵害法人的该项权益。除上述要件外，侵害他人名誉权还应符合侵害名誉的行为必须指向特定人、行为人的行为为第三人所知悉两个要件。本案中，潘思宁于2018年11月9日发布朋友圈信息“谁是‘文远知行’？”、于2018年11月10日发布的朋友圈信息“文远知行与广州景驰”，均附有用手机软件“天眼查”查询景驰公司相关信息的截屏，且于2018年11月12日发布的朋友圈信息中附有文远知行公司的商标图案，结合案涉朋友圈信息的其他相关内容，可以确认潘思宁发布的案涉朋友圈信息中所指的“文远知行”，即为本案文远知行公司。微信朋友圈是一个对微信账号使用者好友范围内公开的公共领域，潘思宁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的案涉信息，明确指向文远知行公司，且其内容已通过网络传播，为第三人所知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转载网络信息行为的过错及其程度，应当综合以下因素：（一）转载主体所承担的与其性质、影响范围相适应的注意义务；（二）所转载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明显程度；（三）对所转载信息是否作出实质性修改，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标题，导致其与内容严重不符以及误导公众的可能性。本案中，潘思宁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案涉信息，其中有转发广州参考文章《全国首辆自动驾驶的士大学城试运营，12元起步，等你来体验》并在其发表的评论中有“番禺交警表示：……我们要求这家企业放弃上路”“番禺交警也表示：……涉嫌违法违规经营，必须立即暂停在大学城试运营的行为”等表述、转发微信公众号“Taxi地带”上的文章《自动驾驶出租车被喊停，广州市民拍手叫好！》、转发腾讯网转载自新快报的文章《广州自动驾驶出租车引发争议律师称如何规范仍需要探讨》、转发电子发烧友网的文章《景驰无人驾驶出租车试运营地点已撤相关部门表示项目未获得审批许可》。潘思宁转发相关网络媒体发表的上述文章，并未对所转发的文章内容作任何实质性的修改，文远知行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上述文章内容有不实之处；潘思宁发表评论“番禺交警表示：……要求这家企业放弃上路”，虽未提供证据证明番禺交警要求放弃上路，但情节轻微，且在其随后的评论中又有“番禺交警也表示：……必须立即暂停在大学城试运营的行为”，潘思宁发表的该评论，未达到侵害文远知行公司名誉权的严重程度，故一审法院认为，潘思宁转发相关网络媒体发表的上述文章及发表的上述评论，不构成侵害文远知行公司的名誉权。关于潘思宁于2018年11月12日10:08发布朋友圈信息：“据悉，文远知行由某境外公司控制，该公司可针对任意持股者以任意幅度在任意时间进行恶意稀释，员工或投资人一旦受害，维权成本非常高，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还不知情。”于2018年11月15日22:16发布朋友圈信息：“关于无人车/自动驾驶，大家只听见融资，听不见撤资，只看到模糊夸张的官宣，看不到真正到账的资金。据悉，像［文远知行]这样被不明境外公司控制的公司，连股东都无法了解融资到账和撤资的真实情况。”于2018年11月20日14:13发布朋友圈信息：“由违法者领导的国外车企投资了被另几个违法者从境外进行控制的某国内无人车初创公司。该初创公司月初以虚假的无人驾驶出租车大搞违规试乘活动，危害一线城市公共交通安全，被监管部门火速叫停。可怜大多数股东、员工、合作伙伴被蒙鼓里近一年，股权随时变废纸。”以上微信朋友圈信息，属于批评文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规定：“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侵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批评文章是否构成侮辱，应结合文章的用语、含义及语境判断；是否构成诽谤，应判断文章对相关事实的描述是否基本属实。潘思宁为证明其陈述属实，提交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网页截图、《周年申报表》《公司注册证书》及股东名册的翻译件、（2019）沪长证字第1389号《公证书》及翻译件等证据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潘思宁提交的《周年申报表》是在香港地区形成的，提交的《公司注册证书》及股东名册是在中国领域外开曼群岛形成的，均未履行相应的证明手续，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潘思宁在案涉微信朋友圈作出“该公司可针对任意持股者以任意幅度在任意时间进行恶意稀释，员工或投资人一旦受害，维权成本非常高，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还不知情”“关于无人车/自动驾驶，大家只听见融资，听不见撤资，只看到模糊夸张的官宣，看不到真正到账的资金。据悉，像［文远知行]这样被不明境外公司控制的公司，连股东都无法了解融资到账和撤资的真实情况。”“虚假的无人驾驶出租车”“可怜大多数股东、员工、合作伙伴被蒙鼓里近一年，股权随时变废纸。”的陈述，缺乏证据，即使潘思宁提交的《周年申报表》《公司注册证书》及股东名册，再结合其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潘思宁在案涉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前述言论，存在诽谤文远知行公司的内容，并已在特定范围内传播，造成了文远知行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结果，构成侵害文远知行公司的名誉权。二、潘思宁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和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可以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文远知行公司要求潘思宁立即停止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该项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潘思宁应删除案涉微信（昵称为天蝎座的Ashley）朋友圈中于2018年11月12日10:08、11月20日14:13发布的案涉图文信息2篇；于2018年11月15日22:16发布的案涉信息1篇。文远知行公司的名誉权受潘思宁侵害，有权要求潘思宁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根据案涉侵权行为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文远知行公司要求潘思宁赔礼道歉，并在潘思宁案涉微信朋友圈发布该致歉声明，保留时间不少于三十天，“谁可以看”设置为“公开”，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潘思宁赔礼道歉的内容，应由法院审查确认。文远知行公司要求潘思宁在全国媒体上发表致歉声明，结合潘思宁的侵权情形和所造成的影响，该项诉请已超过必要限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若潘思宁逾期未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致歉声明，将由法院选择一家媒体刊登本判决书主要内容，相应费用由潘思宁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文远知行公司为保全证据而进行了公证，共支付了公证费4680元，该费用可以被认定为合理开支。文远知行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支付律师费的凭证，但考虑到本案文远知行公司确实聘请了律师，故一审法院认为潘思宁应支付文远知行公司一定的合理费用。除此之外，文远知行公司对其因潘思宁的诽谤行为造成的其他损失及潘思宁因此的获利情况，均未能举证证明。综合考虑本案潘思宁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潘思宁赔偿文远知行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含合理开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潘思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删除其案涉微信（昵称为天蝎座的Ashley）朋友圈中于2018年11月12日10:08、11月20日14:13发布的案涉图文信息2篇；于2018年11月15日22:16发布的案涉信息1篇；二、潘思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其案涉微信（昵称为天蝎座的Ashley）朋友圈上发布内容经法院审查确认的致歉声明，向广州文远知行科技有限公司赔礼道歉，保留时间不得少于三十天，“谁可以看”设置为“公开”；如潘思宁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将由法院选择一家媒体公开刊登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费用由潘思宁承担；三、潘思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广州文远知行科技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含合理开支）；四、驳回广州文远知行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50元，由广州文远知行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247元，潘思宁负担6503元。二审中，潘思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Wangjing的持股证书、翻译件、公证书。2.长宁公证书、翻译件：郭榕榕、张惠邮件。证据1、2拟证明：Wangjing、Guorongrong郭榕榕均是文远知行公司股东，但经询问文远知行公司律师，其所持股份始终未被告知，潘思宁在朋友圈发表的相关言论系对该可能性的阐述，内容属实。3.微信公众号“电车人”于2020年7月21日发表的署名为楼天城的文章《小马智行楼天城：自动驾驶还没有进入竞争阶段，真正的产品还不存在》；微信公众“电子发烧友”于2018年7月31日发表的署名为胡薇的文章《浅析自动驾驶路测仍存在的问题和未来的工作重点》。拟证明：业界同行在公开平台表示，自动驾驶的技术还不成熟、仅仅处于测试阶段，潘思宁在朋友圈发表的相关言论系其基于相关业内知识作出的分析，并非诽谤捏造，也非一家之言，业界同行也持有相似观点。证据4.清盘诉状、中文翻译件、公证书，拟证明：本案涉及的股东身份，王劲作为景驰公司的大股东之一，被恶意稀释股权。证据5.2019年的网络报道（广州正式发布首批自动驾驶路测牌照，小马智行、深兰科技等6家企业获批），拟证明：2019年6月20日文远知行公司才真正获得自动驾驶牌照，2018年潘思宁对文远知行公司的陈述并非虚假。文远知行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1的三性、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形式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不符合来源要求，无法确认是否真实存在，邮件内容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3的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清盘诉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对清盘诉状中文翻译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不确认。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法院认定潘思宁的行为构成对文远知行公司的名誉侵权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承担方式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潘思宁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朋友圈所发布的涉及文远知行公司的相关言论属实，且其行为客观上造成了文远知行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结合查明的事实及潘思宁发布的言论内容，认定潘思宁的行为构成对文远知行公司的名誉侵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文远知行公司的名誉权受潘思宁侵害，故有权要求潘思宁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一审法院根据案涉侵权行为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判令潘思宁赔礼道歉，并在潘思宁案涉微信朋友圈发布该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损失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文远知行公司表示潘思宁发布涉案朋友圈的时间正值其融资期间，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潘思宁向文远知行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000元（含合理开支），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潘思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潘思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