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3民终3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森钛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高新区北路以东、北辛路以北。 法定代表人：李柏林，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淄博森钛新材料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富峰，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妮，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博华科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华光路**。 法定代表人：赵文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萍萍，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博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住，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华光路**/div> 法定代表人：侯爱琴，主任会计师。 山东博华科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山东博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宗亚，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天锻压力机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小淀镇津围公路东iv> 法定代表人：张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熙，天津秋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荫菁，天津秋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航三林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淄博高新区北辛路**iv> 法定代表人：成炜，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淄博森钛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钛公司）、山东博华科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山东博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博华会计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天锻压力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锻公司）、中航三林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林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森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富峰、张艳妮，上诉人博华科信评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文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萍萍，上诉人博华会计师事务所的法定代表人侯爱琴，上诉人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宗亚，被上诉人天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熙、李荫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三林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没有出资不实，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森钛公司对三林公司的出资设备系专门定制，经向生产厂家了解当时合同价格比市场价要低很多，上诉人购买设备后需经运输、安装、调试等程序，上诉人最后出资的系整条设备生产线，经评估、验资后作为依据予以出资，上诉人不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2、本案应适用破产法的规定予以审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本案上诉人存在如被上诉人所述的出资不实的情形，出资不实也系在原审第三人破产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之前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对于上诉人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应适用破产法的规定予以审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具体为：一审原告的诉请及一审判决的逻辑关系及法律依据是：一审原告是三林公司的债权人，三林公司无力偿还，作为以实物出资的股东森钛公司，如果出资不实，应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如果三林公司没有进入破产程序，一审判决符合公司法规定。但三林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对于森钛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其权利主体应当是三林公司的全体债权人。3、即使上诉人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上诉人的破产清算程序已终结，无需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应驳回被上诉人起诉。《破产法》第一条就开宗明义，阐明了立法本意，即“为规范企业破产程序，公平清理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制定本法。”因此，从立法的角度及破产法原则来讲，破产程序终结最大的法律意义在于，未受偿的债权不再清偿，终止相关的债务纠纷。依据此理论，破产程序终结的企业再次被起诉追索债务时，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4、即使上诉人能作为本案适格被告，一审原告起诉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驳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款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二）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但是，债权人一审中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追收的相关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除外”。第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参照上述规定，破产企业的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提起的上列诉讼依法应不予受理。即使上诉人破产程序没有终结，被上诉人如果认为上诉人出资不实负有相应责任，被上诉人应请求人民法院将追收的相关财产归入原审第三人破产财产，供全体债权人分配，而不能仅以此部分财产优先满足个别债权人受偿，这不符合破产法的规定，损害了原审第三人破产程序其他债权人合法利益，也违背了《破产法》公平清理债权债务的原则。 天锻公司针对森钛公司的上诉辩称：第一、关于森钛公司出资不实的事实。无论是资产评估报告还是验资报告，上诉人均不能对其评估及验资过程提供足够的无过错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三款：“承担资产评估、验资或者验证的机构因其出具的评估结果、验资或者验证证明不实，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的，除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外，在其评估或者证明不实的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对评估、审计机构因出具不实报告造成他人损失的侵权行为采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因此森钛公司出资不实的事实确实存在，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无误。第二、在三林公司的破产重整程序中，是由三林公司清算组担任管理人的，显然管理人在破产程序中没有发现森钛公司出资不实的情况，没有对不实出资的部分进行追缴，管理人负有一定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管理人于办理注销登记完毕的次日终止执行职务。但是，存在诉讼或者仲裁未决情况的除外。”本案成诉时，三林公司破产清算程序已经终结，管理人已终止执行职务。但因为森钛公司出资不实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事实真实存在，天锻公司作为受害方向侵权行为的加害方三上诉人主张损失赔偿于法有据。虽然破产程序现已终结，但债权人的债权并不必然灭失，债权人也应当有权针对这些违法行为进行追偿。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会计师事务所为企业出具虚假验资证明应如何承担责任问题的批复（山东高院）：会计师事务所与案件的合同当事人虽然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但鉴于其出具虚假验资证明的行为，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在民事责任的承担上，应当先由债务人负责清偿，不足部分，再由会计师事务所在其证明金额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天锻公司正是基于对三林公司设立时的《资产评估报告》及《验资报告》产生合理信赖，所以在三林公司破产重整时没有对森钛公司的出资是否真实提出过质疑，从而导致在天锻公司债权最初形成时没有及时对森钛公司出资不实追究其赔偿责任，且三林公司破产管理人亦没有要求森钛公司补足出资，故而在三林公司破产时债权受损。天锻公司债权受损与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虚假资产评估报告和验资报告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且森钛公司已于2020年1月破产清算完毕，已经没有履行补足出资义务的可能性。因此，天锻公司的损失应当由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连带承担。 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对森钛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博华科信评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锻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严格依照《资产评估操作规范意见》（以下简称“规范意见”）的评估程序出具评估报告，对报告的出具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规范意见》第八条：“不论资产的历史成本和历史收益状况如何，都可以根据其现行交易、出售价格，或者未来收益的折现值，或者现行购买、建造成本确定该资产的现行公允价格。”举例说明：2020年1月25日某厂购买口罩生产流水线一套，购买价20万元，2月份疫情爆发下该流水线供不应求，3月初价格已高达80万元且需要预付全部货款，交货周期也不断延长；如以3月15日作为评估基准日，则1月25日购买的那条已顺利投产的口罩流水线的评估价格在90万元左右，这是社会公允价格，此时评估值与原购买价格差距巨大；仅以购买价格与评估价值差异大，就质疑评估价值的真实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规范意见》第十三条：“重置价值是指在现时条件下，重新购置、建造或形成与评估对象完全相同或基本类似的全新状态下的资产所需花费的全部费用。资产的重置价值构成项目及重置价值数额，一般根据评估目的实现后的资产占用者在评估基准日自行购置、建造或形成该项资产，投入使用并达到正常生产状况或进入生产过程所需发生的全部费用项目及需要承担的费用金额来确定。”评估需要考虑运杂费、安装调试费、试生产费等，有时还要考虑国内形势、国际形势，考虑被评估资产的价格走势，评估价值从来不会与购买价值完全一致。根据《规范意见》第二十四条：“资产占有单位要对待评估资产及有关债权、债务进行全面清查盘点，填写各类资产和负债清查评估明细表，根据评估机构的要求搜集提供有关资料。评估机构要给予必要的指导，提出具体要求。”上诉人于2010年11月19日出具的森钛公司拟投资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严格执行了中国资产评估协会发布的规范意见，按照规范的要求确定评估基准日，选定重置成本法，执行规范意见的程序得出评估结论，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在出具报告的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福建雪津啤酒整体并购案件来举例说明：以2005年5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评估机构出具的雪津啤酒评估报告上的净资产为6.18亿元，2005年8月31日，雪津啤酒公司国有股权在福建省产权交易中心挂牌出让。经两轮竞价，12月7日比利时英博啤酒集团以58.86亿元最终取得全部股权，舆论哗然。此案例在所有公开网站上均可以查询，评估价格与实际成交价格差距巨大，但中国评估师协会在调查此案时，因评估机构具备评估资质、签字评估师具备评估资质、选定的评估基准日正确、选定的评估方法正确、选定的价值类型正确、按评估规范的要求进行了询证等工作，并未因为成交价值与评估值差距巨大且造成巨大影响从而认定评估机构及评估师出具不实评估报告。评估价格仅是某一时点的价值参考依据，评估师并不能保证实际成交价（或确认价）与评估价一致，评估师只要严格按规范要求实施了相关工作，即不能为评估价值的高低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对涉案评估、审计的内容及程序的评判仅限于形式评判，即符合评估程序，评估价值具有依据即可。但在上诉人严格依照《资产评估操作规范意见》规定的评估程序出具评估报告的情况下，一审却对涉案设备的价格进行实质评判，在认定债权损失金额时，依据案涉设备的采购价值与评估价值的差价确定了债权的损失数额，一审判决虽在说理部分阐明仅对案涉设备的价值进行形式评判，但实际上对涉案设备的价格进行了实质认定。本案中，案涉《评估报告》亦采取电话询价方式取得了市场报价，并依据报价与成交价差异进行折算得出基准日的交易价值。报告底稿中存有当时的询价记录，并载有被询问人的单位、姓名、联系电话。评估师也注意到签订购买设备合同时（2009年）的价值与询价时评估基准日（2010）的差异较大。被询问人的解释是：森钛公司订购其设备时，是其生产的第一台设备，在技术、工艺方面都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客户也存在一定的购买风险，另，当时金融危机刚刚爆发，市场正处在慌乱阶段，致使当时签订的合同价格特别低。同时，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第三方平台机电产品价格信息系统自2008年至2011年机电产品价格信息情况，显示：1、2008年，6000T大型热锻液压机，参考价格为21800000元；2、2009年，4000T大型热锻液压机，参考价格为13700000元；3、2010年，4000T大型热锻液压机，参考价格为12330000元；4、2011年，6000T大型热锻液压机，参考价格为24970000元；从相似产品系统的价格区间来看，类似设备的价格在连续的年份中，虽有上下波动，但基础价值基本维持在同一水平线上。评估师对案涉设备的价格评估在价格区间之内，所评估的设备价格具有真实性。另经评估师询问，获知2011年机电产品报价手册是在2011年1月发布，所采集的数据是2010年产品的价格。因此，对于机电系统中显示的2011年6000T大型热锻液压机参考价格为24970000元的数据实际是上一年度即2010年的数据。据此，上诉人认为，评估师电话询价的内容与机电产品报价查询系统的报价记录显示的价格能够相互印证，评估师所评估的设备价格具有真实性；且根据《资产评估操作规范意见》规定的评估程序，并未强制要求评估师采取询价方式时一定要取得被询价单位的买卖合同、交易发票及财务记录；且在实践中，评估机构属于中介机构，无强制要求被询价单位提供买卖合同、交易发票、财务记录的权利，被询价单位对与本单位业务无关的评估机构也无配合提供材料的义务。本案中，评估师已经在出具案涉报告时尽到了职业谨慎，对相关价格的差异进行了披露，对报告的出具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在未经市场调查、未经第三方鉴定的情况下，仅依据出资方原购买机器设备的发票1005万元即认定上诉人出具不实评估报告，不实金额在800-1000万元之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在三林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应当优先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根据特别法优先于普通法的法律原则，一审适用《公司法》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之规定，企业进入破产程序后，追缴出资的权利应该有管理人来统一行使，而不应由原告予以主张；并且依法追回的相关款项应当作为破产财产在破产程序中对所有债权人进行公平清偿。但一审判决径行认定上诉人对森钛公司的财产经依法强制执行后不足以赔偿的损失部分向天锻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违反了《破产法》关于进入破产程序后不能对债权人进行个别清偿的法律规定，在客观上也无法履行。 天锻公司针对博华科信评估公司的上诉辩称：第一、上诉人试图通过举例新冠疫情对市场的极端影响来说明其所评估价格为公允价格。根据《资产评估操作规范意见》（以下简称“规范意见”）第七条第四款：公开市场原则（也叫公允市价原则）是指资产评估选取的作价依据和评估结论都可在公开市场存在或成立。公开市场是指一个竞争性的市场，交易各方进行交易的唯一目的在于最大限度地追求经济利益，交易各方掌握必要的市场信息，具有较为充裕的时间，对被评估资产具有必要的专业知识，交易条件公开并且不具有排它性。在公开市场上形成或成立的价格被称为公允价格。但《森钛公司拟投资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出具日期为2010年，即使当时市场存在一定波动，也并不存在新冠疫情这类极端因素，更不可能使得原本仅价值1011万元左右的机器设备价格经过1年时间浮动至上诉人评估的2549万元，将上诉人评估认定的2549万元称为公允价格与事实不符。第二、 在存在多种方式可以评估确认评估对象实际价值的情况下，上诉人仅仅通过单一的重置成本法来进行评估，并且在其评估价值与实际价值相差较大的情况下，很难使人认可该评估价值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必然存在过错。第三、上诉人还试图通过雪津啤酒公司国有股权在福建省产权交易中心挂牌出让的案例混淆视听，偷换概念。雪津啤酒案例的成交价格经过两轮竞价，其不仅是在并购的特殊交易市场上产生的，更具有啤酒行业的特殊行业背景因素影响。换言之，雪津啤酒能够达到58.86亿元的成交价格是投资者对雪津啤酒的投资价值的判断，而评估机构评估时选择的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自然只有6.18亿元。该案例同属于极端条件下产生的特殊案例，本案中并不存在此类极端条件的影响，该案例对于本案并无参考价值。第四、虽然规范意见并未禁止使用电话询价方式询价，也未强制要求评估师取得相关价格证明，但作为一家认真严谨的评估机构，在价格存在如此大出入的情况下，却没有索取并保留相关凭证，没有采用必要的、合理的调查方法获取充分的审计证据，未尽必要的职业谨慎。且该机器设备所具有的特殊属性（该设备厂生产的第一台设备）并不因其作为森钛公司向三林公司实物出资而消灭，评估师在得知这一特殊情况后却在评估过程中将这一点忽略，因此上诉人对报告的出具存在过错。在上诉人提供的工作底稿中，并没有上诉人声称的通过大型设备询价系统进行价格查询的相关工作记录。根据《资产评估规则—工作底稿》第十三条规定，注册资产评估师收集委托方和相关当事方提供的与评估业务相关的资料作为工作底稿，应当由提供方在相关资料中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方式进行确认。而在上诉人提供的工作底稿中，只有一张用铅笔手写的询价记录，而且询价记录上写明是通过电话询问价格。如此重要的定价依据，并没有提供价格参考的当事方的任何签字、盖章确认的报价材料，实属违反资产评估规则的规范要求。第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天锻公司主张的是侵权赔偿纠纷，而不是普通的债务追偿纠纷。而三林公司在2016年已经破产重整完毕，对天锻公司未清偿的债务已无法再清偿，但债务人破产并不导致债权灭失，债权人依照破产程序未得到全部清偿的债权，并不因为债务人消灭而消灭，只是不能从已破产的债务人处得到清偿，并不排除从第三人处得到清偿。因此本案的审理并不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而该案件审理终结前，森钛公司的破产程序已经终结，并不影响原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审理。 博华会计师事务所、森钛公司对博华科信评估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博华会计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锻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严格依照《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第1602号—验资》的程序出具验资报告，对报告的出具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在三林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应当优先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根据特别法优先于普通法的法律原则，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径行认定上诉人对森钛公司的财产经依法强制执行后不足以赔偿的损失部分向天锻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违反了《破产法》关于进入破产程序后不能对债权人进行个别清偿的法律规定，在客观上也无法履行。三林公司于2010年11月25日注册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由森钛公司、邓少年、齐艳共同出资组建；2011年6月1日，经淄博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新分局核准，三林公司注册资本由人民币5000万元变更为8000万元。2011年6月9日，三林公司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外商投资企业资本）变更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同时股东森钛公司将其4080万元（占51%）转让给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北京航空材料研究院。2011年11月16日，三林公司类型由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商投资企业法人独资），同时法定代表人由王胜强变更为李柏林，股东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北京航空材料研究院将其全部股权（占51%）转让给森钛公司。2012年3月2日，三林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12000万元，股东变更为森钛公司出资8000万元（货币5451万元，实物2549万元，占66.66%），淄博奥齐助剂有限公司货币出资2000万元（占16.67%），淄博市临淄国群化工有限公司货币出资2000万元（占16.67%）。2014年9月29日，三林公司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变更为常峰占66.66%，邓少年占16.67%，齐艳占16.67%。2014年10月27日，公司股东变更为森钛公司占66.66%，邓少年占16.67%，齐艳占16.67%。从上述公司变更情况看，即使上诉人存在对标的物评估不实的情况，原股东森钛公司的股权经多次转让，评估不实的部分也得到被转让方的认可，被转让方也按评估不实的价格支付了对价，不实的部分也被补足了。故三林公司股东不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天锻公司作为债权人依据《公司法解释三》追偿损失，没有依据。 天锻公司针对博华会计师事务所的上诉辩称：第一、原价值1011万元左右的机器设备，被认定为2549万元的实物出资，即便是不熟知机械定价规则的普通人都应当会产生怀疑，而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审验人员却在验资过程中没有对此提出任何疑问并进行核实的原因完全是基于评估和出具验资报告的人员为同一人。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第1602号—验资》及财政部《注册会计师验资规则》的规定，注册会计师执行验资业务，应当遵守相关的职业道德规范，恪守独立、客观、公正的原则，保持专业胜任能力和应有的关注，并对执业过程中获知的信息保密。注册会计师如果发现被查验单位所有者权益或与其相关的资产、负债的会计处理有错误，应当商请被查验单位改正或调整。经协商后无法取得一致意见的，注册会计师应当根据须调整事项的性质和重要程度，确定是否在验资报告中予以说明。而案涉两报告均为侯爱琴一人所作，无法保证验资的真实性、独立性和客观性。基于此评估的资产价值如果出现错误，原本可以通过验资机构对出资资产进行审验后进行改正和调整的机会都丧失了。案涉验资报告不具有可信赖性。第二、三林公司破产程序已经终结，破产重整完成后，管理人的职责已经履行完毕，管理人将不能再行使任何权利，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解释三》及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作为判案依据是正确的。第三、森钛公司既然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即使公司股权多次转让或增资，亦不能代替原始股东履行足额的出资义务，后续的股权转让款，只是新股东向原股东支付股权对价，该款项是股东之间的交易行为，该股权转让款并不直接进入公司账户，因此股权转让支付对价和股东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是完全不同的。综上所述，上诉人作为验资单位在验资过程中没有尽到审慎义务，没有恪守独立、客观、公正的原则而作出了错误的验资报告，造成了债权人在三林公司破产程序中直接的财产损失，基于其股东森钛公司已经破产终结，在其未出资的范围内，理应由上诉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博华科信评估公司、森钛公司对博华会计师事务所的上诉没有意见。 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补充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专属管辖规定。三林公司及森钛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5日、2018年6月29日被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及清算。森钛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被宣告破产，三林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被裁定终结重整程序。而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5月14日。根据《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因此一审法院对天锻公司的起诉没有管辖权，本案诉讼应向淄博中院提起。二、本案系天锻公司提起的个别清偿之诉，即使天锻公司向淄博中院提起民事诉讼，淄博中院也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其起诉，先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理由有三：1、淄博中院已经受理对森钛公司的破产案，如天锻公司要求其清偿债务，按照《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法院不予受理，同时告知向森钛公司申报债权。如森钛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可该债权，天锻公司应当提起债权确认之诉。2、三林公司于2016年4月5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本案实质系要求三林公司偿还天锻公司货款，按照《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法院亦应不予受理。3、本案系天锻公司欲超出三林公司的破产清偿程序，额外从森钛公司等处获得清偿，突破了破产程序的公平受偿原则，属于个别清偿之诉。且天锻公司系在破产重整程序终结后提起的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110条之规定，应当或判决驳回天锻公司的诉讼请求，告知其申报债权；或裁定驳回不予受理，告知其申报债权。三、无论是否认定森钛公司就压力机部分出资不实，均与天锻公司的清偿金额无因果关系。如天锻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得以成立，即按照一审法院判决，其法律路径是：1、森钛公司向三林公司补足出资，三林公司向天锻公司清偿。2、如森钛公司不能补足出资，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承担补充责任。因此，相当于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再次让三林公司承担了清偿责任。（说明：虽然判令森钛公司向天锻公司赔偿损失，但这是出资义务，基础路径仍是森钛→三林→天锻。《破产法》第九十四条：按照重整计划减免的债务，自重整计划执行完毕时起，债务人不再承担清偿责任。）四、天锻公司一审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定程序、诉讼请求错误。破产企业的债权人提起诉讼的前提是，通过债权人会议或债权人委员会要求管理人向三林公司的出资人森钛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在破产程序中，主张出资不到位、出资不实的权利主体首先为管理人。管理人不予追收的，天锻公司才可提起诉讼。天锻公司提起诉讼时代表全体债权人，且必须向债务人（三林公司）清偿，而不能向天锻公司清偿，否则就构成个别清偿。 天锻公司针对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的补充上诉意见辩称：一、天锻公司不具有森钛公司破产案件的债权人主体资格，天锻公司在三林公司破产案件已经终结之后，发现三林公司的原始注册资本当中，有虚假注册和虚假验资的情形。二、天锻公司基于三林公司债权人的主体资格，在三林公司已经破产终结的前提下，发现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在评估及验资过程当中，存在着重大过错，天锻公司依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侵权赔偿之诉，与森钛公司的破产案件，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没有直接的债权关系，不应适用破产法相关规定。三、森钛公司与天锻公司之间并非是事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淄博中院针对森钛公司的破产案件，并不当然能涉及到天锻公司向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主张赔偿的权利，天锻公司并不受其约束，也无法律明确的规定，本案客观事实应当说是破产法和破产法司法解释瑕疵，上诉人对于破产法律关系和侵权赔偿法律关系混为一谈。四、天锻公司系基于作为合法债权人在三林公司破产案件当中未全额受偿提起本案的侵权赔偿之诉，一审法院受理程序合法、审判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证据确凿、公平公正。 天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赔偿原告在第三人三林公司破产重整案给原告造成的债权本金损失人民币3699902.66元，及自2018年1月5日的利息（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406167.09元且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请求判令被告森钛公司在出资不足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系第三人三林公司的普通债权人，该公司现已破产终结。在破产重整程序中，原告被确认债权金额4081633.33元，最终实际受偿381730.67元，债权损失3699902.66元。2、被告森钛公司系第三人三林公司的原始出资股东，出资额500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2451万元，实物出资2549万元。用于实物出资的为6000吨海绵钛电极成型压力机1台和模具（即涉案机器设备）。3、被告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对上述实物出资进行资产评估，评估值为2549万元。被告博华会计师事务所据此出具审计验资报告，确认该实物出资即涉案机器设备的价值为2549万元。4、涉案实物出资标的物6000吨级压力机1台，系被告森钛公司于2009年10月从德阳立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锻压设备分公司购置，合同价款1005万元。5、资产评估及审计验资过程。2010年11月19日，被告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出具的博华综评字（2010）第42号评估报告书显示，评估基准日为2010年11月18日，评估的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评估方法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取价依据包括机械工业出版社《2010年中国机电产品报价手册》、现场勘察记录及市场询价记录等。本次评估采用成本法中的更新重置成本，即评估值=重置全价×成新率。机器设备的重置全价主要通过市场询价，参照国内市场同类型设备现行市价，同时考虑运杂费用、安装调试费及其他必要费用。经评估师侯爱琴电话询价，同等类型的锻压机在2010年10月左右，价格在2200万元或者2400万元，本次评估设备值2160万元，即（2200万元+2400万元）÷2×94%=2160万元。另加资本化利息108万元，及其他运杂费用、安装调试费等，共计实物出资评估价值为2549万元。2011年11月22日，被告博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实物出资2549万元。侯爱琴亦是验资会计师之一。6、诉讼中，法院电话通知原被告当事人提供2010年10月份左右，涉案机器设备的市场交易价格，即评估基准日前的市场交易价格。原告提供的相类似型号的该设备价格在1011万元左右。被告未能提供，也未提供其评估时予以参考的价格2200万元或者2400万元的相关依据，如买卖合同、交易发票、财务记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评估、审计机构出具不实报告、验证证明侵害他人民事权益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可见，出资人用于非货币出资的实物必须物当其值，不得故意高估或者低评。 一、如上所查，涉案实物评估价值2549万元，系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采取评估的价值类型为市场价值。即评估值=重置全价×成新率。机器设备的重置全价主要通过市场询价，参照国内市场同类型设备现行市价，同时考虑运杂费用、安装调试费及其他必要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市场价值不同于政府定价或指导价，取决于市场交易双方的合意。从上述评估公式、评估具体方法可以看出，关键在于市场询价所得价格的真实性、客观性，鉴于本案采用成本法并市场价值的评估方法，因此，人民法院对涉案评估、审计内容及程序的评判仅限于形式评判，即符合评估程序，评估价值具有依据即可。至于市场价格是否偏离实际价值，不在人民法院监督、评价之内，换言之，如果当时的交易市场上确实存在被告评估询价所得的市场价值即可（当然，非正常交易的市场价格除外）。本案被告采取电话询价的方式取得市场询价价值，是允许的，但其询价的内容必须客观、真实。依据在案证据，被告仅有电话询价记录，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资料佐证询价记录内容的真实性，也未见“当时”尤其是评估基准日前相关的机电产品报价参考价值记录，很难认定其已尽谨慎注意义务。且其评估时已经注意到涉案设备2009年10月购买价格为1005万元，面对1年内如此大的价格差距，评估师更应谨慎小心，认真核查有关单证，履行评估职责。但被告仅凭电话询价记录，没有核查记录内容的真实性与客观性，无法认定其已尽必要的职业谨慎，因此，本案被告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具有过错。2、被告博华会计师事务所仅凭评估报告中的询价记录，没有根据审计要求采用必要的、合理的调查方法获取充分的审计证据，且评估师侯爱琴既参加了先前的资产评估，后又参加其后的审计验资，失去审计监督的意义，认定被告博华会计师事务所亦具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三款：“承担资产评估、验资或者验证的机构因其出具的评估结果、验资或者验证证明不实，给公司债权人造成损失的，除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外，在其评估或者证明不实的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法律、司法解释对评估、审计机构因出具不实报告造成他人损失的侵权行为采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显然，两被告主张在评估、审计活动中没有过错的意见，仅凭在案证据，没有完成举证证明责任。两被告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被告没有提供评估时可供参考的价值因素，只能参考原告提供的价值因素，确认两被告评估、证明不实的金额大致在800万元至1000万元内，已远大于原告主张的债权损失金额，故，被告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二、被告森钛公司用于出资的实物价值明显低于其章程约定的出资额，可认定其出资不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关于赔偿顺序、顺位利益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项：“应先由被审计单位赔偿利害关系人的损失。被审计单位的出资人虚假出资、不实出资或者抽逃出资，事后未补足，且依法强制执行被审计单位财产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出资人应在虚假出资、不实出资或者抽逃出资数额范围内向利害关系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二项：“对被审计单位、出资人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由会计师事务所在其不实审计金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了出资人、评估及审计单位赔偿的顺位利益，应严格执行。鉴于第三人已经破产清算，涉案原告债权损失已经确定，因此，应当先由出资人被告森钛公司清偿，其财产被强制执行后仍不足赔偿上述损失的，由被告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另，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原告虽然在破产重整案件时知道债权受损的事实，但并未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赔偿义务人，其在2019年经过工商档案查询获悉，涉案被告可能存在出资、验资不实的事实，应认定其查询之年日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计算起点，因此，原告的本次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现无证据证明原告诉前曾经向涉案三被告主张过上述债权损失，故应从原告起诉之日（2020年5月14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应支付其逾期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淄博森钛新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出资不实的范围内赔偿原告天津市天锻压力机有限公司债权损失3699902.66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2020年5月1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计算的利息，直至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山东博华科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山东博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对被告淄博森钛新材料有限公司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足以赔偿损失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赔偿责任仅限于评估不实、审计金额不实的范围内）。三、驳回原告天津市天锻压力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24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森钛公司提交（2018）鲁03破申25号民事裁定书、（2018）鲁03破16号民事裁定书、（2018）鲁03破16号之六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2018年6月29日森钛公司被淄博中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管理人；2020年1月22日因森钛公司破产财产分配完毕被淄博中院裁定终结破产清算程序；森钛公司破产财产分配完毕，破产程序已终结，其丧失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法人主体资格随着破产清算程序的终结而消灭，森钛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天锻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中将森钛公司列为被告，只是从法律上应当由森钛公司在没有出资的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基于森钛公司已经破产终结，该赔偿责任的主要给付人应当是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森钛公司虽然被裁定破产终结，但尚未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管理人也没有终止履行职务，在这个期间之内，对于森钛公司是否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管理人仍然有催收义务，故森钛公司参与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提交证据一、信息查询记录一份，证明所评估设备基准日询价的真实性；证据二、天锻公司向三林公司的设备采购发票复印件三张，证明评估设备价值的真实和准确性；证据三、评估人员与设备生产厂家工作人员通话记录一份，证明经评估人员询问该工作人员评估价值，该工作人员认可是其真实意思表达；证据四、山东同诚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关于博华综合评字2010第42号资产评估报告的复核报告一份，证实该报告的评估结论比较合理；证据五、淄博中院民事裁定书三份，证明淄博中院受理三林公司的破产申请，并且终结破产重整程序，经查询三林公司目前仍是在业状态，未办理注销登记手续。天锻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无第三方相关机构盖章；举例说明的四台大型热锻压机和本案涉及的森钛公司出资的液压机并非同一类型的产品，也非同一生产厂家出售，价格没有可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天锻公司向三林公司出售的是一台万吨锻造液压机，与案涉设备不是同一类型，价格不具有可比性。对证据三真实性不予认可，首先员工身份无法核实，且作为第三方，没有权利评判案涉设备的价值。对证据四真实性及法律效力均不予认可，山东同诚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超出了其经营范围，且系上诉人单方委托。对证据五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三林公司是否存续，与本案无关。森钛公司对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上述证据没有意见。 天锻公司提交三林公司破产重整时评估报告一份，证明评估报告载明案涉设备重置价格只有765万元，该评估非常客观，没有偏离1005万元的原值。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破产评估与投资评估的目的不同，采用的评估方法不同，评估基准日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同，该报告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6月27日，本院裁定终结三林公司重整程序。2020年1月22日，本院裁定终结森钛公司破产程序。天锻公司系三林公司的普通债权人，在破产重整程序中，天锻公司被确认债权金额4081633.33元，最终实际受偿381730.67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三林公司破产衍生案件，应当优先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一）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直接向其偿还债务的；（二）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三）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但是，债权人一审中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追收的相关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除外。第二十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债权人通过债权人会议或者债权人委员会，要求管理人依法向次债务人、债务人的出资人等追收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无正当理由拒绝追收，债权人会议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更换管理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管理人不予追收，个别债权人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相关诉讼，主张次债务人或者债务人的出资人等向债务人清偿或者返还债务人财产，或者依法申请合并破产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依照前述规定，1、债务人破产宣告后，对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所提的个别清偿诉讼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前提是：债权人一审中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追收的相关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2、破产申请受理后，在管理人不予追收的情形下，个别债权人所提诉讼予以受理的前提是：个别债权人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相关诉讼。前述规定体现了破产法中的公平受偿原则。破产程序是在债务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下，对债务人财产进行的概括性执行，目的是在特定情况下为所有债权人创造一种获得公平受偿的条件和机会。破产申请受理之后，债权人无权以自己名义直接提起个别清偿之诉。本案天锻公司提起的侵权之诉，系在三林公司重整程序终结后，天锻公司基于三林公司破产案中普通债权人的身份，主张三林公司原股东森钛公司在出资不足的范围内对三林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直接向天锻公司承担相关赔偿责任，主张博华科信评估公司、博华会计师事务所直接向天锻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根据前述规定及公平受偿原则，天锻公司无权提起直接要求个别清偿的诉讼，其起诉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3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天津市天锻压力机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24元，退还天津市天锻压力机有限公司；淄博森钛新材料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649元、 山东博华科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649元、山东博华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649元，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吕桂欣 审判员  郑 炬 审判员  冯慧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