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6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伊淑权，男，196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光平，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孙国富，男，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克，吉林白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吉林云鹤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永吉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伊淑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利洁，女，该公司监事。上诉人伊淑权因与被上诉人孙国富、原审第三人吉林云鹤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鹤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询问方式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伊淑权上诉请求：撤销（2020）吉0291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及（2020）吉0291执异9号执行裁定，判决不予追加伊淑权为（2018）吉0291执27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国富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在认定“伊淑银采取借资手段进行验资，后又虚构债务将注册资金转出，实质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基础上，认为伊淑银的“受托行为是为了股东利益而实施，结果应由委托人即伊淑权等股东承担”的观点错误。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以及“（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等情形，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人民法院只能追究具有抽逃出资行为股东的责任，而不能认定不具有抽逃出资行为且不知情的股东抽逃出资。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该条所指民事法律行为系指合法的民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规定，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本案中，伊淑银对于缴纳注册资金的事项，企图以合法出资的手段掩盖其抽逃出资的目的，对此，伊淑权作为被代理人并不知情，故不应对伊淑银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最后，伊淑权作为云鹤公司的股东，已经按照约定将资金及实物注入云鹤公司，经各股东确认，只有伊淑银未按照约定向云鹤公司实际投入资金，且由于伊淑银实际控制和经营公司，故2009年3月21日的股东会决定由伊淑银负责处理解决欠缴的240万元注册资本，实际是让伊淑银按照其承诺向云鹤公司投入资金，并用其投入的资金作为公司的注册资本，伊淑权没有抽逃出资的故意。综上，伊淑权既没有抽逃出资的故意，也未实施抽逃出资的行为，对于伊淑银与奚伟红串通抽逃出资的行为不知情。（2020）吉0291执异9号执行裁定错误地认为伊淑权在向公司注入注册资本后又将资金转出给奚伟红，抽逃出资52.8万元，并据此错误追加伊淑权为被执行人，该执行裁定应予撤销。孙国富辩称，一、伊淑权认为其没有虚构债务并将注册资金转出是错误的。1.伊淑权自认于2011年10月10日增资52.8万元是事实，在此基础上又自认于2011年10月11日分两笔转出240万元是事实（其中包括52.8万元）。2.依据原审相关证据，充分证明包括伊淑权在内的其他股东合计增资240万元的事实，及在2011年10月11日分两笔转出240万元的事实。3.伊淑权是虚构债务转出240万元，原审相关证据能予以充分证明。伊淑权据以转出增资款240万元是依据两份“说明”，该说明中记载“支付机械设备维修、模具款80万元”、“支付厂房租金160万元”。但原审中伊淑权并未能证明“支付机械设备维修、模具款80万元”、“支付厂房租金160万元”是真实的。且经执行法官依法调查笔录证明，该两笔所谓债务的债权人奚伟红均不知情，奚伟红没有向云鹤公司出租厂房，没有维修机械设备能力，也没有向云鹤公司提供过任何的维修设备、模具。支付厂房租金和维修机械设备、模具完全是不存在的，是虚构的。原审判决认定伊淑权虚构债务，转出240万元注册资金，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伊淑权虚构债务，转出注册资金，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二、伊淑权认为只有抽逃出资股东承担责任，没有抽逃出资行为的股东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1.经云鹤公司包括伊淑权在内的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增资240万元，并形成股东决议，证明增资240万元是全体股东真实意思表示，对全体股东具有约束力。2.转出240万元虚构的是云鹤公司的债务，因此云鹤公司全体股东应是利害关系人。股东应当对虚构的债务及以此为由转出行为承担责任。三、伊淑权提出伊淑银未向公司实际投入资金，这与本案没有关系，是其股东内部相关权益争议。综上，伊淑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云鹤公司未发表意见。伊淑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20）吉0291执异9号执行裁定；2.判决不追加伊淑权为（2018）吉0291执27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3.诉讼费由孙国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2日，伊淑银、伊淑权、洪万锐、董小青、陈周仁、单素清通过了云鹤公司章程，规定：各股东以货币认缴注册资金总计为300万元，其中伊淑银认缴出资90万元、实缴18万元，伊淑权出资66万元、实缴13.2万元，洪万锐出资36万元、实缴7.2万元，陈周仁出资36万元、实缴7.2万元，董小青出资36万元、实缴7.2万元，单素清出资36万元、实缴7.2万元；欠缴注册资金于2009年4月1日以货币形式一次性补足。2007年4月5日，云鹤公司注册成立。2008年5月4日，云鹤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了增加资本至1600万元的决议。2009年3月21日，云鹤公司又召开股东会，通过了欠缴的240万元注册资金由董事长伊淑银负责处理解决、所涉及费用由云鹤公司负担的决议。2011年3月16日，云鹤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对股东姓名、出资方式、出资金额及出资时间进一步明确。2011年10月10日，伊淑银为验资注册而借资240万元，分别按各股东欠缴金额，以各股东名义存入云鹤公司银行账户，同日吉林市启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2011年10月11日，伊淑银以云鹤公司租赁厂房、维修设备等虚构债务，将注册资金240万元转到署名“奚伟红”的账户。奚伟红与云鹤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否认该账户系其开设并收到24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吉0291民初668号民事判决：一、孙国富与云鹤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云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孙国富购买厂房、办公楼、仓库交纳的欠款215万元，返还孙国富缴纳的租金30万元，合计245万元；三、伊淑银对上述给付内容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温环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五、驳回孙国富其他诉讼请求。云鹤公司、伊淑银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吉02民终783号民事判决，维持上述判决第一、二、四、五项，撤销第三项。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孙国富以股东抽逃资金为由申请追加伊淑权为本案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20）吉0291执异9号执行裁定，追加伊淑银、伊淑权、陈周仁、董小青为被执行人，伊淑银以129.6万元、伊淑权以52.8万元、董小青以28.8万元、陈周仁以28.8万元为限，对云鹤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伊淑权不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云鹤公司注册时公司章程规定，伊淑权认缴注册资金为66万元，其实缴13.2万元，欠缴52.8万元。200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经股东协商，形成了欠缴注册资金240万元由伊淑银负责处理解决、所涉费用由云鹤公司负担的意见。一方面，伊淑权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按公司章程及修正案、工商登记信息进行足额出资；另一方面，客观分析，欠缴注册资金势必影响公司进行注册、变更、年检等，故应认定该意见是为了满足公司注册登记等而形成。因足额交纳认缴注册资金系股东的义务，伊淑权等股东未按照公司章程交纳认缴注册资金，又协商由伊淑银处理，应认定伊淑权等股东为满足公司注册、变更、年检等经营条件与伊淑银形成了委托关系。伊淑银采取借资手段进行验资，后又虚构债务将注册资金转出，实质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受托行为是为了股东利益而实施，结果应由委托人即伊淑权等股东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伊淑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80元，由伊淑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伊淑权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股东出资证明书（伊淑权）；证据2.资产评估报告书摘要；证据3.协议书（2007年10月30日伊淑权与吉林温环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以上证据证明伊淑权认缴出资额356万元，实缴出资356万元，出资时间2007年4月5日，出资证明书编号2008出字第001号，加盖云鹤公司印章，评估报告摘要对伊淑权拟投资项目所涉及机器设备等进行评估，资产价值为1,332,065.75元。孙国富质证认为，对伊淑权提举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出资真实与否，与本案无关，资产评估报告是拟投资，是否注册到云鹤公司无法确定，资产评估报告所载明出资为实物，股权证明载明出资方式为货币，二者不符。云鹤公司质证认为，对资产评估报告真实性无异议，该资产是否入资公司，需要核实，对股东出资证明书的真实性需要核实，不知道由谁出具，对协议书不予质证。孙国富、云鹤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核后认证如下：对伊淑权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摘要、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伊淑权提交的股东出资证明书，因该证明书显示由云鹤公司出具，云鹤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通过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加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云鹤公司成立后，股东伊淑权是否存在未经法定程序将其出资抽回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所谓抽逃出资，是指在公司成立后，股东非经法定程序，从公司抽回已缴纳出资的行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云鹤公司于2007年4月5日成立，注册资本300万元。其中伊淑权应出资66万元，实缴13.2万元。2009年3月21日，云鹤公司又召开股东会，通过了欠缴的240万元注册资金由董事长伊淑银负责处理解决、所涉及费用由云鹤公司负担的决议。2011年10月10日，伊淑银为验资注册而借资240万元，分别按各股东欠缴金额，以各股东名义存入云鹤公司银行账户。2011年10月11日，伊淑银以云鹤公司租赁厂房、维修设备等虚构债务，将注册资金240万元转到署名“奚伟红”的账户。经查明，奚伟红与云鹤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否认该账户系其开设并收到24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云鹤公司成立后，伊淑银代表公司通过第三方将包括伊淑权在内的各股东出资款项240万元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未经法定程序又转出，损害了公司权益，其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伊淑权应当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云鹤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关于伊淑权辩称其对伊淑银验资不知情，不应认定其抽逃出资的问题。虽然伊淑权未全程参与云鹤公司经营，但其对未按照公司章程约定足额认缴货币出资应为明知，且2009年3月21日云鹤公司召开的股东会上，已明确由董事长伊淑银负责处理解决欠缴注册资金问题，应认定伊淑银的验资行为能够代表各股东意思表示。故对伊淑权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伊淑权辩称其已通过实物出资方式足额认缴出资的问题。因2007年4月2日通过的云鹤公司章程中明确约定各股东的出资方式为现金，且云鹤公司对伊淑权所称的实物出资不予认可，认为无法估算价格，故对伊淑权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伊淑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80元，由伊淑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亚妮审判员  高忠华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