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姚贤照，男，196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庐城镇农胜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铮，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罗院组。 法定代表人:张永尧，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所，安徽金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冬生，安徽金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贤照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厂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4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贤照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马厂村委会的一审起诉请求，支持姚贤照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马厂村委会主体不适格。案涉协议是由庐江县城关镇福泉村民委员会与姚贤照签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马厂村委会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福泉村与马厂村合并的事实。一审中马厂村委会提交的庐城政(2016)21号文件系庭后提交,未经过姚贤照质证,无法作为定案证据。马厂村委会的全称为“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民委员会”,其起诉状上的名称漏写“安徽省合肥市”,原告名称错误,不符合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2.本案案由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关于姚先照租赁福泉村地皮并办养鸡厂的协议》承包期限应依法延长至2028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以姚贤照“并非承包林地从事林业生产”为由,进而认定本案为土地租赁关系属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七条的规定，认定土地租赁关系和土地承包关系应以发包人的主体、土地的性质确定,而非承包土地后的用途，故《关于姚先照租赁福泉村地皮并办养鸡厂的协议》承包期限应依法延长至2028年10月30日止。3.马厂村委会无权解除合同,且解除程序不合法律规定。案涉协议属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最短承包期为30年,承包期限应延长至2028年10月30日,故协议承包期限尚未到期。且在协议约定的到期日2013年10月30日之前,姚贤照就已向村里递交承包合同续签的申请,马厂村委会也组织了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该项议题并同意姚贤照继续承包养殖场。此后,马厂村委会照常收取案涉协议到期后的2013年-2016年期间的租金，但对姚贤照多次要求签订续约的书面合同的要求，未予处理。2017年，马厂村委会以未签订书面合同为由不收取姚贤照交付的租金，也拒绝提供2012年关于案涉承包土地是否由姚贤照继续承租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其在村民代表会议之后拖延签订续约合同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应基于举证责任认定姚贤照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姚贤照虽未缴纳2017年之后的租金,但马厂村委会也未以任何形式进行催要,起诉之前也未通知姚贤照解除合同。即使双方构成不定期租赁关系,马厂村委会解除合同前应当给予姚贤照合理的期限。4.姚贤照实际承包的土地面积仅10余亩,案涉协议中的部分土地实际是由马厂村委会发包给案外人陈晓东及福田矿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 马厂村委会辩称，1.“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民委员会”与“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民委员会”是同一主体，因为村委会是以地域命名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具有唯一性，该两个名称所指向的地域是完全一致的。马厂村委会对外一直是以公章为准，且该公章在政府及公安机关均有备案。一审期间，马厂村委会提交的林权证载明的权利所有人也是“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民委员会”。2.案涉合同是典型的租赁合同而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案涉合同为有名合同，双方订立合同时明确载明是租赁。1998年10月10日，双方所签协议约定的内容包括租赁面积、租金、租赁期限及租赁用途，均体现了双方是租赁关系。姚贤照非马厂村委会的集体组织成员，依法不具有承包案涉林地的资格，其所引用的法律并不能适用于本案。姚贤照在一审提交的通话录音的证明目的中也认可案涉土地是租赁关系，并特别提到“继续租赁”和“缴纳租金”。且姚贤照所引用法律规定的招标或公开协商范围不包含林地租赁，即便按照招标或公开协商取得承包权，其承包的期限和承包费的标准应当由双方进行协商，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到期后并没有续签或重新签订书面合同。案涉租赁合同到期后姚贤照继续占用土地，缴纳部分租金，但未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依据法律规定应当视为不定期租赁，马厂村委会具有随时解除权。案涉土地的租赁期限自1998年起至姚贤照起诉时已经超过20年，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合同符合法律规定。 马厂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马厂村委会与姚贤照之间的《关于姚先照租赁福泉村地皮开办养鸡厂的协议》,姚贤照腾空、返还租赁物并恢复原状;2.判决姚贤照支付2016年度至2020年度土地占用费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姚贤照承担。 姚贤照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延长《关于姚先照租赁福泉村地皮开办养鸡厂的协议》承包期限至2028年10月30日止；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以及其他费用均由马厂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10日,庐江县原城关镇福泉村民委员会与姚贤照签订一份《关于姚先照租赁福泉村地皮开办养鸡厂的协议》，该协议中的姚先照即本案姚贤照，养鸡厂应为养鸡场。在该协议中，双方约定：一、福泉村委会提供位于福泉村林场西侧场地二十亩给姚贤照用于办养鸡场；二、福泉村委会保证姚贤照水、电、路三通，并协调处理好姚贤照在办场期间的外部环境；三、姚贤照在办场期间需遵守福泉村委会相关规定，对违规行为，福泉村委会有权制止；四、姚贤照办场一切事宜均自理，福泉村委会概不负责；五、姚贤照每年上缴福泉村委会土地租金70元/亩，其他福泉村委会的摊派概不接收；六、本协议有效期限为15年，自一九九八年十月三十日至二〇一三年十月三十日止；七、本协议双方共同遵守，双方不得违反，如一方违反，需赔偿另一方一切损失；八、本协议未尽事宜，经双方重新协商后，再行拟定；九、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福泉村委会由当时村委会主任陈志安代表签字，乙方由姚贤照签字。1998年12月27日，双方对姚贤照租赁兴办养鸡场的四界作了补充协议：东边至林场屋后大沟，西边至张先如家屋后，南边至夏仕普家屋后，北边至周继堂家的坟界。面积共20亩。姚贤照按照双方的约定，自己兴建养鸡场大棚3栋，面积约800平米，砖混结构的小房子4栋，自住房及仓库共5间。2006年4月17日，庐江县庐城镇人民政府以庐城政（2016）21号文件将原福泉村与马厂村合并，新村名为马厂村，村址设在原马厂村部。2009年7月11日，马厂村委会取得打艮山158亩林地所有权，姚贤照兴建养鸡场租赁的20亩场地位于打艮山林场西则。1998年10月30日至2000年10月30日两年租赁期间，姚贤照每年缴纳养鸡场20亩土地租金1400元。此后至2016年10月30日期间，姚贤照每年缴纳养鸡场租金1000元。2013年10月30日协议到期后,姚贤照要求继续签订租赁协议，但与马厂村委会未能协商一致，姚贤照仍按每年1000元租金标准缴纳至2016年10月30日，此后每年度的租金，由于双方未能续签书面租赁协议，姚贤照没有按期缴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自1998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关于姚先(贤)照租赁福泉村地皮开办养鸡厂(场)的协议》起，姚贤照就在租赁的20亩场地兴办养鸡场，并缴纳租金至2016年10月份，后期姚贤照要求继续签订租赁协议，但与马厂村委会未能协商一致，马厂村委会拒绝继续签订租赁协议。鉴于该协议于2013年10月30日至期，后期双方未能继续签订书面的租赁协议，双方虽未解除该协议，双方应视为不定期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但租赁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超过二十年期限后，马厂村委会有权按照该协议的约定随时解除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现马厂村委会要求解除双方于1998年10月10日签订的《关于姚先(贤)照租赁福泉村地皮开办养鸡厂(场)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姚贤照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后期所拖欠2016年10月30日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的三年租赁费3000元，在本案中应予一并解决。马厂村委会要求姚贤照给付尚欠的20亩场地租金三年租金3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至于马厂村委会要求姚贤照腾空、返还租赁物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该协议到期并依法解除后，姚贤照有义务将其租赁的20亩场地返还给马厂村委会。庭审中，姚贤照辩称的一、二、三项理由，与该院审理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姚贤照辩称的林场东边以公路为界，划了2亩地给陈晓东，北边划了一亩多地给福田矿业，现在其养鸡场只有10亩场地不到，但马厂村委会对此予以否认，姚贤照又未能提供证据，不予采纳。 姚贤照反诉要求法院依法判令延长《关于姚先(贤)照租赁福泉村地皮开办养鸡厂(场)的协议》承包期限至2028年10月30日止。其依据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50年。林地的承包期为30年至70年”。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承包合同约定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记载的承包期限短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期限，承包方请求延长的，应予支持”。本案姚贤照租赁20亩林场场地是用于兴办养鸡场从事经商活动，并非承包林地从事林业生产，双方是土地租赁关系而非土地承包关系，不适用姚贤照引用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姚贤照的反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姚贤照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将位于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打艮山林场西侧共20亩场地（东边至林场屋后大沟，西边至张先如家屋后，南边至夏仕普家屋后，北边至周继堂家的坟界）返还给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民委员会；二、姚贤照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民委员会三年期间（2016年10月30日至2019年10月30日）20亩场地租金3000元；三、驳回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姚贤照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姚贤照负担；案件反诉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姚贤照负担。 二审中，姚贤照向本院提交录音一份，证明马厂村委会主任在2020年5月口头同意续约至2024年。马厂村委会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录音中并没有村委会主任张永尧的声音，该录音是偷录行为，无法核实来源的合法性。该录音仅仅反映了部分租赁的条件，双方并未形成合意并签订书面合同。且非本集体组织成员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土地需经过严格的法律程序，而法律规定租赁合同最长保护期限为20年，即便双方再行续签也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姚贤照所举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定。 对一审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民委员会”全称为“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庐城镇马厂村民委员会”，马厂村委会在起诉状上未载明“安徽省合肥市”不影响其诉讼权利的行使。二审庭审中，姚贤照亦认可其占有的涉案土地在马厂村委会登记所有的林权证范围内，马厂村委会作为涉案土地是所有权人，以原告地位起诉，主体适格。 涉案《关于姚先(贤)照租赁福泉村地皮开办养鸡厂(场)的协议》约定，福泉村委会提供位于福泉村林场西侧场地二十亩给姚贤照用于办养鸡场，姚贤照每年上缴福泉村委会土地租金70元/亩。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关于姚先(贤)照租赁福泉村地皮开办养鸡厂(场)的协议》对姚贤照与马厂村委会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双方形成租赁合同关系。姚贤照主张其与马厂村委会形成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但姚贤照非马厂村委会的村集体组织成员，依法不具有在马厂村承包集体土地的资格。涉案《关于姚先(贤)照租赁福泉村地皮开办养鸡厂(场)的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届满后，姚贤照继续占有涉案土地并交付租金，马厂村委会未提出异议，并继续收取租金，一审认定该期间姚贤照与马厂村委会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适当，本院予以认同。此后，姚贤照及时支付租金构成违约，马厂村委会据此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故涉案协议解除后，马厂村委会有权要求姚贤照返还其基于《关于姚先(贤)照租赁福泉村地皮开办养鸡厂(场)的协议》占有的20亩土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姚贤照亦负有积极返还的义务。姚贤照主张其实际承包的土地面积仅10余亩,部分土地实际是由马厂村委会发包给案外人陈晓东及福田矿业,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姚贤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姚贤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审判员 余海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吴丁蔷 书记员俞文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