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48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南段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771117768B。负责人:刘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安徽王善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普荣，女，汉族，1956年12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玉梅,女,汉族，1926年3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顺增，男，汉族，1981年6月11日出生，住河南省太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聘于，男，汉族,1968年6月27日出生，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亳州市通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经开区养生大道南侧太安堂亳州中药特色产业园B3（2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600MA2TG65N0G。法定代表人：支训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卿，安徽谯城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来聘于、亳州市通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亳州通顺物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7民初3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财险亳州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7民初382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河南省太康县交警大队事故中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皖Ｓ×××**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Ｓ×××**车辆驾驶员来聘于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并以此认定来聘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据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称“通常情况下,只有机动车驾驶人存在明显增加事故几率的重大危险驾驶行为时,才可能导致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适用”的说法没有任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文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事故车辆皖皖Ｓ×××**型半挂牵引车、皖皖Ｓ×××**辆驾驶员来聘于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仅需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无需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关于保险人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首先,保险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以及保险条款均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对保险合同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为:本人已收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对保险条款的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本投保单所填写的内容均属事实。投保人在投保人处盖章予以确认,保险人以此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保险单、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保险条款真实有效,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保险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保险条款保险人对责任免除部分进行了加粗加黑,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故此,对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部分上诉人明显已经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次,上述说过,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是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则一审判决核定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因张某死亡所受损失也是错误的,首先,黄普荣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不应支持,死者张某和黄普荣系夫妻关系,双方之间虽有扶养关系,但该扶养关系并非婚姻法规定的抚养、赡养关系,婚姻法规定的抚养、赡养义务是法定的单方义务,死者张某生前对黄普荣并没有法定抚养义务,且死者张某已年满60周岁,其本身已经不具备抚养他人的能力。并且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已年满60周岁的黄普荣是需要抚养的人,那么,死者张某同样已年满60周岁,其也一样是需要被抚养的人,两人都是需要抚养的人何来死者张某抚养黄普荣,这是明显不符合逻辑的,故此,一审判决黄普荣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明显错误;其次,精神抚慰金酌定为70000元明显过高。处理丧葬事宜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内,不应支持。财产损失费用并无相关证据,不应支持。保全费用与保险公司无关。综上所述,望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顺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证据采取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亳州通顺物流辩称，事故发生后，通顺物流公司给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垫付丧葬费3万元整，应改判保险公司赔付通顺物流垫付款3万元，其余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1、请求依法判定来聘于、亳州通顺物流、天安财险亳州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事故处理人员的误工、交通费和电动车损失等各项损失917837.51万。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公告费应由来聘于、亳州通顺物流、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5日11时45分许，、来聘于驾驶皖Ｓ皖Ｓ×××**半挂牵引车（皖Ｓ皖Ｓ×××**太康县至板桥镇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太康县大许寨乡黄岗村东头处时，与同方向张某驾驶的两轮电动车碰撞，结果造成张某当场死亡及两轮电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河南省太康县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第4116271202000001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后，来聘于驾车逃逸，来聘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某无责任。后经复核，河南省太康县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于2020年8月4日作出第41162712020000017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编号：411627120200000170）予以撤销，认定：2020年6月5日11时45分许，来聘于驾驶皖Ｓ×皖Ｓ×××**挂牵引车（皖Ｓ×皖Ｓ×××**康县至板桥镇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太康县大许寨乡黄岗村东头处时，与同方向张某驾驶的两轮电动车碰撞，结果造成张某当场死亡及两轮电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来聘于驾车驶离现场。来聘于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张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经张顺增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豫1627财保47号民事裁定书，将被申请人来聘于、亳州通顺物流名下皖Ｓ**皖Ｓ×××**×皖Ｓ×××**价值600000元的车辆予以查封。另查明，许玉梅（1926年3月28日出生）系死者张某母亲，许玉梅与张某父亲张相丁（已去世）生育有子女四人，分别为长子张焕明、次子张某、三子张焕亮、长女张爱英。黄普荣（1956年12月16日出生）与张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即张顺增。来聘于具有公安交警部门核发的A2驾驶证，具有合法驾驶资格，其驾驶的皖Ｓ**皖Ｓ×××**牵引车和皖Ｓ**皖Ｓ×××**自卸半挂车，登记车辆所有人为亳州通顺物流，车辆年检有效期至2021年5月，且亳州通顺物流作为被保险人在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且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另事故发生后，来聘于为张顺增方垫付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如机动车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事故认定书认定来聘于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某无责任，且来聘于驾驶的事故车辆在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因张某死亡所受损失应先由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在交强险项下予以赔付。不足部分，由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在商业三责险保险范围内予以赔付。关于天安财险亳州支公司辩称来聘于逃逸属于商业险免责问题，首先，投保人购买商业第三者保险，目的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能够使第三人及时获得保险赔付，从而减少或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通常情况下，只有机动车驾驶人存在明显增加事故几率的重大危险驾驶行为时，才可能导致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适用。而《保险法》允许以及保护保险人设立免责条款的目的亦在于通过此种制约，使机动车驾驶人和投保人能够合法驾驶，以避免上述重大危险情况的发生，但本案机动车驾驶人肇事后的逃逸或驶离现场行为并非上述危险驾驶行为的范畴。结合本案，无相应证据证明来聘于逃逸或驶离现场的行为给受害人造成了新的损失，该行为的影响仅及于事故发生之后，并不溯及机动车驾驶人之前的驾驶行为，故保险人以本案机动车驾驶人与涉案交通事故形成缺乏因果关系的逃逸行为或驶离现场行为为理由抗辩免除其在事故发生时即已确定的保险责任，有违民事行为应当遵循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其次，依据《保险法》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结合本案，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仅以格式条款载明投保人收到或知悉免责条款，但未附着涉案免责条款的内容，且提供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中仅有亳州通顺物流公司盖章，未有经办人签字，且亳州通顺物流对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免责条款提示义务不予认可，因此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对其辩称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意见不予支持。黄普荣等三人因张某死亡所受损失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750452.54元【死亡赔偿金547215.52元（34200.97元/年×16年）+被抚养人许玉梅生活费27464.46元（21971.57元/年×5年÷4人）+诉请被抚养人黄普荣生活费175772.56元（21971.57元/年×16年÷2人）】、丧葬费黄普荣等三人诉请31587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7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费用2590.25元（47272元/年÷365天×10天×2人）、财产损失费用酌定为500元、黄普荣等三人诉请保全费用1800元，以上共计856929.79元。以上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损失首先由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10000元，在财产损失项下赔偿500元，黄普荣等三人损失剩余部分746429.79元（856929.79元-110000元-500元），由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因黄普荣等三人的损失已由天安财险亳州公司全部赔偿，故来聘于及亳州通顺物流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因事故发生后，来聘于为黄普荣等三人垫付30000元费用，故该垫付款应从黄普荣等三人应得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并由天安财险亳州公司予以返还。亳州通顺物流及天安财险亳州公司辩称合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诉请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826929.79元（已扣除来聘于垫付款30000元）。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付来聘于垫付款30000元。三、驳回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78元，由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负担947元；来聘于、亳州市通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203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亳州通顺物流二审向法庭提交收条原件一份，证明其支付的垫付款。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质证称，因为与本案二审案件并没有关联性，亳州通顺物流如果由诉求应向法院提起诉讼。张顺增质证称，我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关于垫付款30000元，来聘于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受害方支付垫付款，且其也并未持有收条的原件，故一审认定来聘于支付的垫付款错误。其他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虽有投保人亳州通顺物流盖章,但该声明签章处未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员签字,落款日期为空白,无法确定亳州通顺物流接受该保险合同的具体人员及日期。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投保人亳州通顺物流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的告知义务。故关于天安财险亳州公司上诉称因驾驶人来聘于逃逸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认定黄普荣为被抚养人是否正确的问题。《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一方不履行扶养义务时，需要扶养的一方，有要求对方给付抚养费的权利，本案中，黄普荣与受害人张某虽系夫妻，但一审黄普荣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需要扶养的条件，且黄普荣与受害人张某生育有一子张顺增，故一审认定黄普荣为被扶养人显然不妥。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案中,案涉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张某死亡,对被上诉人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和痛苦,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当地居民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上诉人天安财险亳州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垫付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鉴于受害方认可其收到垫付款30000元，天安财险亳州公司支付受害方赔偿款时应扣除垫付款，而后可有实际支付垫付款方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天安财险亳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7民初3823号民事判决；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651157.23元（已扣除垫付款30000元）；三、驳回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78元，由黄普荣、许玉梅、张顺增负担947元；来聘于、亳州市通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20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9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王久芳审判员 陈翠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昊书记员张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