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07民终3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晓华，女，1972年9月16日生，汉族，左权县居民，现住左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彦锋，男，1970年5月12日生，汉族，左权县居民，现住左权县，系上诉人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飞，左权县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绪凯，女，1980年5月6日生，汉族，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居民，现住榆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天宇，男，1980年3月20日生，汉族，辽宁省鞍山市台安县村民，现住榆次区，系被上诉人丈夫。上诉人杨晓华因与被上诉人周绪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左权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2民初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晓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左权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2民初375号民事判决。2.确认上诉人与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退还收取上诉人的装修款219190.23元。3.承担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0491.4元。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的定性错误。2016年8月1日，周绪凯在明知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在没有进行设立登记的情况下，隐瞒真相，以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了《晋中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上诉人信以为真，认为所谓的公司有技术、有能力完成装修任务，装修过程中因质量出现问题又不符合图纸设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公司产生质疑，结果发现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有名无实，并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不具有法人资格，上诉人为此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但一审法院置上诉人利益于不顾，以保护交易的安全性、稳定性，确认合同有效。上诉人不服，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晋中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同无效。2.被上诉人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作为合同主体。3.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合同法》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欺诈性。早在2013年8月21日，被上诉人已经利用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揽装修业务，且目的就是以公司名号招揽生意，扩大社会影响，宣扬自己的实力和技术掩盖其小锅小灶、无人问津的本质。在没有取得营业执照之前就私刻公章，这样的合同认定为有效，难道是在维护交易的安全性和稳定性，只能是在助长不法行为的蔓延，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二、第一阶段的装修因质量不合格不符合图纸要求，在未经验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进行的返工，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不符合质量约定要求的有无偿修理、返工、改建的法定义务，所以对于第一阶段因质量不合格、不符合图纸和合同约定所支付的装修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负担。况且第一阶段的装修因未验收交工已被被上诉人拆除，失去了鉴定对象，上诉人又如何提供质量存在问题的证据，但可以肯定的是第一阶段的装修被上诉人未提供验收合格和变更后进行二次装修的合同，在没有上述证据的情况下，抛开质量问题不谈，就第一阶段装修符合合同约定或已验收合格竣工的证据也应由被上诉人来举证证明，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含糊其辞，以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判决让上诉人承担，则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三、第二阶段拆除装修费用判令上诉人承担50%也不正确。拆除是因为返工而拆除，费用自然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第二阶段装修，经上诉人电话多次通知被上诉人拒绝施工交付使用，如今仍烂尾在现场，未进行验收、移交，不能排除质量问题和确定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给予承担50%付款责任，且也让上诉人难以接受。四、因合同无效是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导致上诉人长期不能进住的损失，包括取暖费、物业费、停车费、二次供水费、电梯运行费等，应由不能按期完工，且仍未经验收合格交工的被上诉人来全部承担。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认定双方原因造成各担50%，无证据支持，应予纠正。五、鉴定费10000元，判决上诉人承担50%，也应结合前述上诉理由，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周绪凯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合同合法有效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所涉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的创办人是被上诉人，在成立公司之初，向工商部门申请登记时，因名称存在重名未能设立成功。但被上诉人己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且己经履行完毕，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也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2.被上诉人提供的装修不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期间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所以不能作为拒绝支付装修费用的抗辩理由。根据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装修竣工照片能够反映第一次装修风格为现代风格，第二次装修风格为中式风格。再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在安装任何一项材料之前由上诉人先行选材再安装，所以从风格的变化上看，二次装修并非因质量问题产生，而是上诉人的个人喜好原因。3.产生二次装修的过错方是上诉人，所以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二次装修的拆除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二次装修是由上诉人的原因造成，在第一次竣工的基础上进行二次装修必然产生拆除工作，必然给被上诉人产生费用和损失，而且过错方是上诉人，上诉人理应承担部分责任，承担部分费用。4.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损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原告杨晓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杨晓华、周绪凯签订的《晋中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判令周绪凯返还杨晓华已支付的装修款212500元；3.判令周绪凯赔偿给杨晓华造成的经济损失14569.7元，当庭增加为20491.4元；4.本案诉讼费由周绪凯承担。周绪凯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晓华立即向其支付装修款112590元以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后当庭变更为95455.13元，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杨晓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3日周绪凯以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杨晓华签订了《晋中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由周绪凯为杨晓华位于左权县3号楼2单元1501户进行装修。约定的工期为90天，即2016年8月1日开工至同年11月1日，杨晓华已按照约定向周绪凯支付装修款212500元。周绪凯在装修过程中，双方发生纠纷，杨晓华主张周绪凯的装修存在质量问题，周绪凯主张杨晓华的喜好发生变化致使重新装修，但均未向法庭提供证据。杨晓华曾于2018年5月22日向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同年10月22日裁定本案移送左权县人民法院处理。本案立案后，周绪凯收到起诉后提出反诉，并申请司法鉴定，该院予以准许。2020年4月7日，接受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的山西众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本案作出了晋众成价鉴字［2020］0004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四条规定“公司因故未成立，债权人请求全体或部分发起人对设立公司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杨晓华与周绪凯以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名义签订了《晋中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因故未成立，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虽不具备法人资格，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但该合同的约定及履行均是周绪凯实际进行的，周绪凯已实际承担了民事责任，为了保护交易的安全性、稳定性，不宜认定该合同无效，故该合同是有效的，对杨晓华要求返还已付装修款2125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二）双方因房屋装修发生纠纷后，确给杨晓华造成了损失，但2016年的损失6145.7元，因工期从当年8月1日至11月1日，全部计算全年不妥，该院确定为当年的六分之一即1024.28元，2017年5020.85元，2018年5242.85元，2019年4100元，该院予以确认，杨晓华的损失为15387.98元。该损失是双方原因造成的，应当各自承担50%。（三）杨晓华主张周绪凯在房屋装修过程中存在质量问题，但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周绪凯主张，杨晓华房屋装修存在第二次装修是由于杨晓华的喜好发生变化，是拆除重装，而没有按照《晋中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在施工期间对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如需变更，双方应当协商一致。由合同双方共同签订书面变更协议，同时调整相关工程费及工期。”签署书面变更协议，致使其主张无相应证据支持。双方形成纠纷的原因双方各持已见，又无相应证据证实，故对双方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周绪凯反诉所主张的“请求判令杨晓华立即向其支付装修款95455.13元，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无相应证据支持，该院不予支持，但依据该院确认的造价鉴定意见，确认工程造价为219190.23元，杨晓华应予给付，拆除费用及二次装修费用43295.61元，因双方发生纠纷各持已见，又无相应证据证实，故应双方各自承担50%，即由杨晓华给付周绪凯21647.81元，剩余部分周绪凯自付。（四）鉴定费10000元，是用于工程造价确定，双方应共同承担，各自承担50%。一审判决：一、周绪凯赔偿杨晓华损失7693.99元。二、杨晓华给付周绪凯第一次装修价款219190.23元、拆除及二次装修费用21647.81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245838.04元，扣除杨晓华已支付的212500元，剩余33338.04元。第一项与第二项折抵后，杨晓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绪凯25644.05元。三、驳回杨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周绪凯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杨晓华负担4948元，周旭凯负担1034元。二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查。另查明，山西米墅装饰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3日成立，周绪凯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将周绪凯错写为“周旭凯”。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合同效力问题。合同效力是法律赋予依法成立的合同所产生的约束力，合同生效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合同具备法律所要求的形式要件等。本案中，上诉人杨晓华主张与其签订合同的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并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不具有法人资格，该合同为无效合同。经查证，被上诉人周绪凯虽以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承包方）的名义与上诉人杨晓华（发包方）签订了《晋中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但该公司并未依法设立，合同承包方相关的权利义务均由周绪凯实际行使，周绪凯为提供装修服务的一方，杨晓华为接受服务的一方，双方之间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案涉合同依法应属有效。第二，装修款、损失和费用的认定问题。关于装修价款，山西众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晋众成价鉴字[2020]0004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确认第一次装修造价为219190.23元，拆除费用及二次装修费用43295.61元。因第一次装修被上诉人周绪凯已经基本完成，相关的人工费、材料费周绪凯已全额负担，依据合同的约定该部分费用杨晓华应支付周绪凯。关于拆除费用和二次装修费用43295.61元及鉴定费10000元，因被上诉人周绪凯确以楚楚艺术装饰有限公司名义开展装修工作，令上诉人杨晓华产生较高的心理期待，当实际装修效果与装修初期的效果图存在较大差距时，双方又重新协商拆除重装并对设计风格进行了重大更改，对该行为后果周绪凯一方存在重大过错，故该部分费用由周绪凯承担70%的责任较为公平。杨晓华一方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对损失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故应承担30%的责任。故杨晓华给付周绪凯的拆除费用、二次装修费用及鉴定费相应调整为（43295.61+10000）×30%=15988.68元，周绪凯赔偿杨晓华的损失亦相应调整为15387.98×70%=10771.59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晓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左权县人民法院（2019）晋0722民初375号民事判决；二、周绪凯赔偿杨晓华损失10771.59元；三、杨晓华给付周绪凯第一次装修款219190.23元，拆除、二次装修费用、鉴定费15988.68元，扣除杨晓华已支付的212500元，还应付22678.91元。上述第二项和第三项折抵后，杨晓华应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绪凯11907.32元。四、驳回杨晓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周绪凯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82元，由杨晓华负担4768元，周绪凯负担12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5元，由杨晓华负担4614元，由周绪凯负担2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 锋审判员 许 俊审判员 胡庆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李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