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瑞鹰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城门村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洪琴，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孙伟，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楚欣，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木英，女，195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东北，男，197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珍秀，女，197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瑞鹰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在认定邓细根因自身原因死亡，瑞鹰公司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和事实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判决瑞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不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瑞鹰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1.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已正确认定邓细根系因心脏骤停死亡，并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外因伤害死亡，本案不存在侵权行为和事实。2.邓细根死亡是由于自身疾病发作导致死亡，属于其自身机能变化的结果，并无他人行为参与或受其他物件危险发生，不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3.邓细根的死亡结果与其从事瑞鹰公司的雇佣活动无因果关系，在案证据不能证明邓细根系因工作劳累过度死亡。瑞鹰公司对死亡结果亦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一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判决瑞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中“遭受”人身损害，应指源自外界因素而导致人身损害，本案中邓细根死亡结果系源于其自身身体原因，与该条司法解释所规定情形不符。三、一审判决在认定邓细根死亡系其自身原因造成情况下，酌定瑞鹰公司承担40%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且承担责任比例也过高。在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承担次要责任侵权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一般仅为30%，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邓细根死亡与瑞鹰公司有关，却认定瑞鹰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对瑞鹰公司极不公平。且瑞鹰公司属于外贸企业，因中美贸易战、全球新冠疫情等至今处于停产状态，亏损严重，已难以维持经营，无法负担如此高额的赔偿。四、一审判决认定部分损失标准过高，部分赔偿项目无事实依据。1.死亡赔偿金。一审判决以城镇标准计算邓细根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邓细根为农村户口，其仅提供房东证言证明其居住情况，但相关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询，该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不应以城镇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2.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王木英并不符合被抚养人的条件，并无证据证明王木英丧失劳动能力，也无证据证明王木英没有其他生活来源，一审判决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辩称，一、直至事发时，邓细根已为瑞鹰公司提供整货、送货、搬卸货物等劳务多年。邓细根去世当日是在完成高强度卸货任务后乘车返回工厂途中因劳累过度死亡，瑞鹰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城门派出所询问笔录可证实，邓细根事发前系瑞鹰公司员工，平时从事鞋箱、搬货、卸货、送货等杂项工作；事发时，邓细根正同瑞鹰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银将货物送至螺洲镇一工厂，并在完成卸货工作后返回厂区，但到达厂区时才发现，年满66周岁高龄的邓细根在完成高强度卸货体力劳动后，因劳累过度致心脏骤停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虽然邓细根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无法认定其与瑞鹰公司的劳动关系，但邓细根已为瑞鹰公司提供多年劳务，双方之间已成立雇佣关系，现邓细根于提供雇佣劳务活动中因劳累过度突发心脏骤停，其自身对受害事实不存在任何过错，瑞鹰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雇主，应对邓细根受害所致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便本案不符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但邓细根系在从事瑞鹰公司雇佣活动期间因心脏骤停而死亡，且其是在完成高强度体力劳动后死亡，即使瑞鹰公司认为该死亡结果与其从事的雇佣活动无直接因果关系，但无法排除事实上的间接联系。瑞鹰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雇主，因雇员邓细根从事的雇佣活动受益，在此情况下，即便要求瑞鹰公司支付一定数额补偿也无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标准并不存在过高情形，应予维持。1.死亡赔偿金。邓细根户籍地为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镇江××村××村××号，属江口社区居委会，城乡区划代码为121的城镇。其后随家人一同至福州务工，自1998年9月起至事发时亦生活于属城镇的福州市仓山区多年。邓细根自2017年3月起入职位于福州市仓山区的瑞鹰公司工作，至事发时多年收入来源于城镇，故邓细根死亡所致各项损失应按受诉法院所在的福建省城镇标准计算。2.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邓细根死亡时其配偶王木英已年满66周岁，平日依靠邓细根及成年子女邓东北、邓珍秀扶助度日。一审法院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适用“乡镇”标准计算，已有利于瑞鹰公司，并不存在标准过高的情况。 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瑞鹰公司向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赔偿各项损失共计984351.3元;2.瑞鹰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1日下午，邓细根受瑞鹰公司雇佣，乘坐赵银驾驶的面包车前往螺洲镇送货，装卸完货物之后，邓细根乘坐赵银驾驶的面包车返回，回到瑞鹰公司后，赵银欲叫醒邓细根发现无法唤醒后，与同事熊华平将车开往福建省地质医院抢救，福建省地质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心脏骤停’”。2019年12月16日，邓东北提起仲裁，福州市仓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决定不予受理。 另查，死者邓细根，男，出生于1953年11月3日。邓细根与王木英为夫妻关系，王木英出生于1953年5月21日，两人育有儿子邓东北，女儿邓珍秀。 一审法院认为，邓细根与瑞鹰公司之间为雇佣关系，瑞鹰公司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邓细根在为瑞鹰公司提供劳务的返回途中死亡，作为雇主的瑞鹰公司应对雇员邓细根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作为邓细根的近亲属请求瑞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邓细根系因过度劳累导致心脏骤停。根据相关的医学常识，心脏骤停可能有很多种原因导致。而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体现死者邓细根心脏骤停系相关外因所导致，故应当认定邓细根的死亡系非外因所致，而是其自身原因造成，因此，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要求瑞鹰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瑞鹰公司承担40%的责任。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的损失核定如下：一、丧葬费38133元（76266元/年÷12个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死亡赔偿金589694元（42121元/年×14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食宿费10740元，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考虑亲属参加葬礼需实际支出相应费用，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四、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主张2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200元；五、被抚养人生活费，邓细根配偶王木英于1953年5月21日出生，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木英长期居住在城镇，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69734元（14943元/年×14年÷3），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131343.3元，计算有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六、尸体停放、火化费用、来闽处理后事费用、由于死者殡葬而花费的白事等费用，已经包含在丧葬费之中，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不能重复主张，超出部分应由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自行承担；综上所述，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以上一至五项的经济损失共计701761元，瑞鹰公司承担40%为280704.4元。至于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主张100000元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本案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已经主张了死亡赔偿金，不宜再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故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瑞鹰公司关于其不负担赔偿责任的辩驳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福州瑞鹰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280704.4元；二、驳回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41.7元，由王木英、邓东北、邓珍秀负担7841.7元；福州瑞鹰鞋业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福州瑞鹰鞋业有限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瑞鹰公司是否应对邓细根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邓细根与瑞鹰公司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双方对此均无争议。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邓细根是在受瑞鹰公司指派装卸完货物后，在返回瑞鹰公司的途中因心脏骤停而死亡，关于心脏骤停的原因，目前已经无法进行认定。故，虽然在案证据无法认定心脏骤停的原因与邓细根提供劳务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但在目前已经无法认定邓细根心脏骤停确切原因的情况下，本案也不能排除邓细根心脏骤停的原因与其提供劳务的关联性。结合邓细根确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邓细根提供劳务的行为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事实上的联系，故一审法院酌定瑞鹰公司对邓细根的死亡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邓细根户籍所在地为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镇××村××村，城乡分类代码为121，属于城镇，且邓细根死亡时系受雇于瑞鹰公司，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认定邓细根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维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邓细根的配偶王木英生于1953年5月21日，在邓细根死亡时已经年满66周岁，一审法院认定王木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瑞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1.7元，由福州瑞鹰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筱洲 审 判 员 陈雁兰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陈 玥 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