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鄂05行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学林，男，汉族，1959年4月24日出生，住秭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茅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平湖四路**。 法定代表人董先锐，镇长。 出庭负责人蒋丽，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兴安，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长宁大道** 法定代表人杨**，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翠玲，秭归县司法局行政复议股负责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胡学林因诉被上诉人秭归县茅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茅坪镇政府）、秭归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秭归县政府）取消最低生活保障救助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秭归县人民法院（2020）鄂0527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胡学林为二级肢体残疾人，享受了国家对残疾人的护理补贴及生活补贴，并于2000年4月开始享受城市低保三类待遇。2019年4月1日起，秭归县城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调标至630元/人/月。同时，根据《秭归县城乡低保审批权限下放乡镇工作实施方案》（秭政办发[2019]7号），自2019年4月起由乡镇人民政府审批城乡低保，并对原享受对象进行复查复核及动态调整。2019年8月21日，茅坪镇政府对胡学林是否符合城市最低生活保障金政策进行了入户核查。核查情况为：胡学林在入户核查时有家庭成员共计6人，即妻子高菊玲、大儿子胡泉、小儿子胡开高、小儿子媳妇孙云云、孙子。胡学林夫妻月经济收入共计4934.62元。其中，胡学林与妻子高菊玲在秭归县××经济园区卫生服务队共同从事卫生服务工作，每月获取工资收入2300元，胡学林每月领取农保金327.06元，高菊玲自2009年12月起每月领取退休金1707.56元，儿子胡泉、胡开高每月向胡学林与高菊玲各支付赡养费100元，胡学林与高菊玲每月领取移民后扶补助100元（每人每月50元），其一楼房屋作为门面出租，每月可收取租金300元，根据核查，胡学林的月人均家庭收入达到了2467.31元。核查还查明胡学林、高菊玲各有一栋房屋，家庭成员有一辆轿车、一辆农用车、一辆与他人共有的挖机。核查结束后，核查人员制作了《城市低保入户核查记录》，胡学林在该记录表上签字并捺了指印予以确认，入户核查人员韩环宇等五人也在该记录表上签字。2019年11月6日，茅坪镇政府向胡学林作出《最低生活保障金停发告知书》，胡学林因对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的决定不服到茅坪镇政府质问并辱骂政府工作人员，被秭归县公安局给予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2019年11月22日，茅坪镇政府对胡学林作出《最低生活保障金停发决定书》（以下简称《停发决定书》）并于当日送达。 2020年1月15日，胡学林向秭归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茅坪镇政府作出的《停发决定书》，并责令茅坪镇政府依法恢复胡学林享受的城市最低生活保障金待遇（630元/人/月），并补发其自2018年4月至2019年10月的低保金2285元。秭归县政府于当日受理后并于次日向茅坪镇政府送达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及《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茅坪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书面答复意见及对胡学林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的证据材料。之后，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暂停复议审查。2020年5月7日，秭归县政府组织胡学林、茅坪镇政府进行了公开审查,并于2020年6月21日作出秭复决字[2020]第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3号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茅坪镇政府对胡学林作出的《停发决定书》。胡学林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茅坪镇政府作出的《停发决定书》及秭归县政府作出的3号复议决定书；责令茅坪镇政府依法按政策标准恢复胡学林享受的低保待遇630元/人/月；并补发胡学林低保金2285元；由茅坪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颁布的《社会救助暂行办法》，明确授权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社会救助管理工作。《湖北省社会救助实施办法》、《湖北省最低生活保障审核审批实施办法》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统一负责基层社会救助事务”。《社会救助暂行办法》亦明确授权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对获得最低生活保障家庭的人口状况、收入状况、财产状况定期核查。因此，茅坪镇政府、秭归县政府均是在法律、法规授权范围内行使行政职能，是适格的行政主体。《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申请或者已获得社会救助的家庭或者人员，对社会救助管理部门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据此本案具有可诉性。根据《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的规定，国家对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人均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且符合当地最低生活保障家庭财产状况规定的家庭，给予最低生活保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胡学林及其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在人均收入、家庭财产方面是否符合秭归县最低生活保障标准。2018年4月1日开始执行的《宜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调整公布全市社会救助标准的通知》（宜府办发[2018]28号），将秭归县城市低保标准调整为620元／人／月。《秭归县最低生活保障工作实施细则》明确规定，家庭财产满足其中之一的，可认定为超出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规定：拥有机动车辆、工程机械；非因拆迁原因有2套（含2套）以上产权住房；拥有商业门面、店铺的。2019年8月21日，茅坪镇政府在定期核查时根据调查情况，制作了胡学林的《城市低保入户核查记录》，胡学林在该记录表上签字予以认可，对核查的家庭收入及财产状况均不持异议。在庭审举证质证中，胡学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因此，该入户核查记录可以佐证胡学林家庭收入及财产状况均高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茅坪镇政府据此对胡学林作出的《停发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支持。胡学林抗辩其与高菊玲在入户调查后已离婚，但其离婚后的收入及家庭财产状况，仍不符合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其抗辩身体残疾，取消其低保不符合《残疾人保障法》的理由亦不成立，理由如下：胡学林身体残疾，依法享受了残疾人护理补贴、生活补贴，上述费用并未计算入其家庭收入。并且，《社会救助暂行办法》与《残疾人保障法》调整的对象不同，身体残疾并不是享受城市低保待遇的法定条件。需要释明的是，茅坪镇政府以2019年8月21日的入户核查为依据取消了胡学林的低保待遇，仅表示上述时间段胡学林的经济收入、家庭财产状况不符合最低生活保障标准。胡学林系残疾人，如其在今后经济收入及家庭财产状况发生变化，仍可按程序向人民政府申请社会救助。 胡学林申请行政复议，秭归县政府予以受理并作出3号复议决定书，体现了法律给予其的救济途径，体现了程序的正当性。秭归县政府在审查了茅坪镇政府作出的停发胡学林最低生活保障金的决定后，认为其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履行了复议审查义务，复议程序及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茅坪镇政府作出的《停发决定书》以及秭归县政府作出的3号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学林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胡学林负担。 上诉人胡学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违反了《宪法》第四十五条、《残疾人保障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与前妻高菊玲已于2019年11月5日离婚，前妻对上诉人已不负有任何义务。一审法院违反《法官法》第七条等法律规定。2.秭归县政府作出的3号复议决定书，违反了《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三）项、第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以及《宪法》第四十五条、《残疾人保障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的规定。3.上诉人与高菊玲已离婚，秭归县政府在3号复议决定书中自始至终以“夫妻”关系定论，认定事实错误。4.上诉人曾因建房事宜与茅坪镇政府领导及工作人员发生矛盾，受到报复被取消低保待待遇。上诉人系二级残疾人，且与高菊玲已离婚，因国家建设需要，粮田、菜园、山林等生产资料也已被全部征占，仅依靠国家对残疾人的低保金度日。茅坪镇政府取消上诉人的低保待遇，违反了《残疾人保障法》及相关政策法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责令茅坪镇政府补发上诉人自2018年4月至2019年10月的低保金2285元，由茅坪镇政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茅坪镇政府辩称：1.上诉人的家庭经济收入超出了享受城市低保政策的标准，依法应当停发其城市低保。2.上诉人的家庭财产状况也不符合享受城市低保待遇的政策标准。3.上诉人的两个儿子都有赡养能力，应当履行对上诉人的赡养义务。4.上诉人故意扰乱政府机关工作秩序，辱骂、殴打核查工作人员，根据《秭归县最低生活保障工作实施细则》（秭政规[2013]9号）的规定，其不得享受城市低保待遇。5.茅坪镇政府作出《停发决定书》的程序合法。6.上诉人以其是残疾人为由要求享受城市低保待遇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秭归县政府辩称：1.茅坪镇政府对上诉人作出的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决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决定恰当，应依法予以维持。第一，茅坪镇政府对上诉人作出的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决定证据充分。其一，有充分的法律和政策标准；其二，入户核查资料真实有效；其三，上诉人的两个儿子都具有赡养上诉人的能力，也不符合享受城市最低生活保障金政策；其四，核实后，上诉人与高菊玲解除婚姻关系并没有改变其不符合城市低保的状况；其五，上诉人尚有应予停发低保的其他情节。第二，茅坪镇政府对上诉人作出的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决定程序合法。第三，茅坪镇政府对上诉人作出的停发最低生活保障金决定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2.秭归县政府受理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对本案进行公开审查，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所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被诉行政行为是茅坪镇政府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的《停发决定书》和秭归县政府于2020年6月21日作出的3号复议决定书。二审中，上诉人明确其提起本案诉讼主要是针对茅坪镇政府作出的《停发决定书》以及秭归县政府作出的3号复议决定书。据此，本院在庭审中向上诉人释明，其第三项诉请要求茅坪镇政府分别以620元/人/月和630元/人/月为标准，补发上诉人从2018年4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低保金共计2285元，与其第一、二项诉请相比，属另一行政行为，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上诉人表示知晓。同时，上诉人明确表示其对两被上诉人作出涉案行政行为的程序没有异议。因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茅坪镇政府作出《停发决定书》的理由是否正确。 《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四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负责有关社会救助的申请受理、调查审核，具体工作由社会救助经办机构或者经办人员承担。《秭归县城乡低保审批权限下放乡镇工作实施方案》（秭政办发[2019]7号）第二条“工作原则和目标”、第三条“工作任务”中明确：“坚持简政放权、提高效能、便民利民的原则，将现有在册低保对象和新申请家庭审核审批权限直接下放到乡镇人民政府，切实方便人民群众，提升低保精准率，全力打造‘阳光低保’；城乡低保审批权限下放到乡镇后，乡镇政府负责对新增对象进行审核审批，对原享受对象进行复查复核及动态调整。”据此，茅坪镇政府对于其辖区内的在册低保对象具有复查复核的职责，其有权作出被诉《停发决定书》。 《社会救助暂行办法》第九条规定：国家对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人均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且符合当地最低生活保障家庭财产状况规定的家庭，给予最低生活保障。第十条规定：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或者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按照当地居民生活必需的费用确定、公布，并根据当地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和物价变动情况适时调整。最低生活保障家庭收入状况、财产状况的认定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或者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制定。第十二条规定：对批准获得最低生活保障的家庭，县级人民政府民政部门按照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人均收入低于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差额，按月发给最低生活保障金。2019年3月30日，宜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关于调整公布全市社会救助标准的通知》（宜府办发[2019]12号），将秭归县、兴山县、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五峰土家族自治县的城市低保标准调至630元/人/月。该标准从2019年4月1日起执行。《秭归县最低生活保障工作实施细则》第七条规定：户籍状况、家庭收入和家庭财产是认定低保对象的三个基本要件。持有本县常住户口的居民，凡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人均收入低于本县低保标准，且家庭财产状况符合县人民政府规定条件的，均可以申请低保。第九条规定：家庭经济状况是指申请人及其共同生活家庭成员拥有的全部可支配收入和家庭财产。家庭收入计算，城市低保按申请前3个月家庭月人均可支配收入据实计算。家庭可支配收入主要包括：工资性收入、家庭经营净（纯）收入、财产性收入、转移性收入。第十条规定：家庭财产的种类及超出认定标准：（二）车辆。拥有机动车辆（残疾人功能性补偿代步机动车辆除外）、船舶、工程机械以及拥有大型农机具的；（三）房屋。非因拆迁原因，有2套（含2套）以上产权住房，且人均拥有建筑面积超过本地人均最低住房保障标准的；（六）其他财产。如拥有商业门面、店铺或拥有企业、注册公司的。本案中，2019年8月21日，茅坪镇政府对在册低保户进行入户核查时，根据现场调查情况对上诉人家庭制作了《城市低保入户核查记录》，该记录表显示：上诉人当时的共同生活家庭成员有妻子高菊玲（当时并未离婚）；工资或劳务收入合计2300元/月，退休金收入合计2034.62元/月（胡学林327.06元/月，高菊玲1707.56元/月），赡养、抚养费合计200元/月，房屋出租或门面收入300元/月，其他需登记收入：移民后扶50元×2人，残疾护理生活费150元/月；月人均家庭收入合计:2467.31元/月；家庭财产信息：胡学林拥有240平方米房屋一栋，高菊玲拥有396平方米房屋一栋（与小儿子胡开高共同建设）；上诉人小儿子胡开高拥有两辆汽车，并与他人合伙购买挖机一辆。上诉人对该核查记录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依据上述入户调查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前述规定，上诉人此时的家庭收入明显超出了秭归县城乡低保标准，且其家庭财产状况也不符合秭归县政府规定的条件。茅坪镇政府据此对上诉人作出《停发决定书》，告知上诉人“家庭收入已超过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不符合享受城市最低生活保障政策”，并决定从2019年11月起，对上诉人家庭享受的最低生活保障予以停发。茅坪镇政府作出该《停发决定书》的理由符合相关法律及政策的规定。 上诉人主张，依据《宪法》第四十五条，《残疾人保障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条以及《湖北省最低生活保障审核审批实施办法（试行）》（鄂民政规[2013]1号）等相关规定，上诉人系重度残疾人，且与高菊玲已经离婚，独人独户，应属城市低保的保障对象，且应对其按不低于本地低保标准20%的比例增发补助金或定额增发临时补助金。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依据的《宪法》、《残疾人保障法》的相关条款均是国家对残疾人获得相应权利保障的条款，这些条款并未规定只要是残疾人就应当享受城市低保待遇。至于上诉人主张的鄂民政规[2013]1号文件，该文件第二十八条规定，对低保家庭中的下列人员，对其本人可按不低于本地低保标准20%的比例增发补助金或定额增发临时补助金。（一）高龄老年人；（二）未成年人；（三）重度残疾人；（四）重病患者；（五）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确定的其他生活困难人员。该条款规定的是对已经纳入低保的家庭，其家庭成员中有重度残疾人的，可对其按不低于本地低保标准20%的比例增发补助金或定额增发临时补助金，并非指只要是重度残疾人就应当纳入低保范围。《社会救助暂行办法》及相关政策文件与《残疾人保障法》所保障和调整的权利对象并不相同。况且，上诉人已经享受了残疾人护理补贴和生活补贴，该费用也并未计算到其家庭收入中。其次，本案的入户调查时间是2019年8月21日，茅坪镇政府是依据该时间段上诉人的家庭收入及财产情况作出的被诉《停发决定书》。上诉人与高菊玲系在上述入户调查之后的2019年11月5日离婚，上诉人不能以之后新发生的事实作为认定之前作出行政行为错误的理由。况且，城市低保需申请人自主申报，如上诉人认为其家庭收入和财产状况发生变化，符合城市低保的申报条件，其可按照相应的程序向相关部门申请社会救助。 综上，茅坪镇政府作出的《停发决定书》合法，秭归县政府经复议维持该《停发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胡学林负担，本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 杨 审判员 胡振元 审判员 胡建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