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桂荣，男，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业浩，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长洲区长洲镇泗洲村第11小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330673099G。 法定代表人:李玉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广西建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桂荣因与被上诉人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力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403民初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因关联案件被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尚未审结，而该关联案件的提审后的审理结果将对本案产生影响，故依上诉人的申请裁定中止审理，之后恢复审理并于2020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桂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业浩，被上诉人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周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桂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 2 0403民初45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作出的判决错误。一、原审法院以《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认为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补足260万元出资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法案例裁判规则，认为“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当理解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尚未完全缴纳其出资份额不应认定为“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二、《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当事人约定的除外情形。当事人有约定的，转让股权的出让方与受让方约定了缴足资本义务的，公司不能再向股权出让方要求补足资本。一审法院将《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割裂开，只看第一款而忽略第二款，是对该法条的错误运用。本案中，上诉人转让股权给案外人黄彤时，已经在协议中约定补足资本的义务也同时转给黄彤，一审法院也忽略了该事实。补充理由：关于固力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因全体股东张桂荣和黄彤都在上面签字，应视为固力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关联案件在广西区高级法院有生效判决，其中也就与本案相关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认定，本案应遵循这个认定。 被上诉人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被告张桂荣立即向原告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补缴注册资本2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8日，案外人袁火茂、陈文生发起设立原告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并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其制定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0000元，股东为袁火茂、陈文生，各股东出资金额均为10000000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期限为公司成立后20年内缴足。同年4月10日，梧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准予设立登记。 2016年6月6日，原告向梧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注册资本自20000000元增至26000000元，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记载各股东出资金额均为13000000元，出资方式、期限不变。同年6月8日，梧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准予变更登记。 3 2016年10月26日，案外人袁火茂、陈文生分别与案外人黄彤、被告张桂荣订立《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案外人袁火茂将其所持原告50%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黄彤，案外人陈文生将其所持原告40%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黄彤、10%股权转让给被告张桂荣；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记载股东为黄彤、张桂荣，其中股东黄彤的出资金额为23400000元、张桂荣的出资金额为2600000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案外人黄彤的出资期限为2036年12月31日前，被告张桂荣的出资期限为2035年12月31日前。同日，原告为此向梧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相应变更登记，梧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次日决定准予变更登记。 2017年6月28日，被告张桂荣与案外人黄彤订立《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转让方与受让方经过充分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转让方在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转让方张桂荣将其在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10%股权全部转让给受让方黄彤；二、受让方黄彤以其持有的股权，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享有相应的责、权、利；三、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协议生效后，由公司完成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内容。同日，原告召开股东会会议，被告张桂荣、案外人黄彤出席并通过关于“一、会议同意股东张桂荣将其拥有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10%股权全部转让给黄彤；二、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担”之决议。 同年6月30日，案外人黄彤（甲方）与被告张桂荣（乙方）订立《协议书》，约定：“现甲、乙双方合作经营梧州市桐丰混凝土有限公司（甲方占60%股份，乙方占40%股份）及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甲方占90%股份，乙方占10%股份）……乙方同意将其占有梧州市桐丰混凝土有限公司及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所有股权作价人民币柒佰伍拾万元整转让给甲方，甲方愿意受让。甲方应当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五天内支付给乙方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剩余肆佰伍（拾）万元转让款，甲方分三年付清……乙方承诺自 4 双方在本协议签字之日起，乙方无条件撤走所有乙方单方面派驻公司的管理人员，乙方不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全部由甲方进行管理。并在签订本协议五天内，甲方与乙方共同到银行办理首期股权转让价款，经双方确认转让款到账后，双方直接到工商局去办理梧州市桐丰混凝土有限公司股权及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股权过户变更登记给甲方的手续（包括法定代表人变更及公章移交给甲方等手续），中途任何一方不得以不当理由分开，否则视为违约。乙方将梧州市桐丰混凝土有限公司及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甲方后，上述两间公司的所有设备及仪器全归甲方所有”等内容。 同年7月7日，原告的公司章程相应修改公司股东为黄彤一人，出资金额为26000000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期限为2037年12月31日前。同日，原告为此向梧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相应变更登记，梧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同日决定准予变更登记。 2018年4月4日，原告以本案起诉理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补缴注册资本2600000元；被告则以上文答辩理由进行抗辩。 另查明，2017年6月30日《协议书》订立后，案外人黄彤于2017年7月4日向被告张桂荣支付了3000000元股权转让价款，余款4500000元尚未支付，其与被告张桂荣亦因此成讼[即（2018）桂0403民初206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并于该案提出变更股权转让价款为227000元、返还己付价款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被告张桂荣亦于该案提出反诉，主张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4500000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被告张桂荣受让案外人陈文生之股权成为原告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股东，此后又将其股权转让予案外人黄彤，且未能举证证实其在此过程中已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关 5 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公司足额缴纳其认缴的出资额为其应履行的法定义务，该项义务并不因为其将股权转让给他人而被免除。其次，公司章程关于股东认缴出资期限之约定系其内部约定，并不能以此违反法定的资本充实义务。在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况下，有限责任公司请求出让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并不受公司章程以及股权出让人与受让人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所约束。本案中，原告诉请被告补交的注册资本，实为被告应当缴纳的出资额。由此，因被告未能举证证实其已足额缴纳讼争的2600000元出资额，原告主张其如数缴纳的诉讼请求，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二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张桂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缴纳2600000元出资额。本案案件受理费27600元（原告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已预交），全部由被告张桂荣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20）桂民再29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同样事实的关联案件已经经过广西区高院认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该案件中的桐丰公司的股东出资义务，本案应以该判决为依据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的股东出资义务。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材料质证后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另外，认为该判决书的裁判意见与广西区高院民二庭印发的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裁判指引意见相悖，被上诉人正在针对该案申请抗诉。本院认为该判决书是生效 6 的法律文书，其中也涉及本案的一些情况，可以作为本案的参考，本院予以认定。 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补缴注册资本26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2017年6月28日，上诉人股东张桂荣、黄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主体合格，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该《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张桂荣将所持被上诉人公司的10%股权转让给黄彤，受让股东黄彤应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有相应责、权、利。同年6月30日，黄彤、张桂荣及桐丰公司签订《协议书》，张桂荣把包括本案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10%股份及桐丰公司的股权40%转让给黄彤，作价750万元。同年7月7日，被上诉人作出股东会议决定，同意修改并通过公司章程；同意委派李均为公司监事、免去张桂荣监事职务、其他人员及职务不变；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担。同日被上诉人为此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股东由张桂荣、黄彤变更为黄彤，监事由张桂荣变更为李均，公司登记机关准予被上诉人变更登记。也就是说，张桂荣不再具有被上诉人固力公司的股东资格，不再参与被上诉人固力公司的经营管理和利润分配，也把包括出资义务在内的股东权利义务已经全部转移给黄彤，且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由黄彤承担被上诉人固力公司的出资义务。此外，根据约定，由黄彤向张桂荣支付其在被上诉人固力公司的投资款。因此被上诉人固力公司的股东出资义务，不应再由张桂荣承担。 根据本案被上诉人固力公司原章程规定张桂荣认缴的出资金额为260万元，出资期限为2035年12月31日前。张桂荣出让其持有的被上诉人固力公司股权时，被上诉人固力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其实缴出资未达260万元具有法定事由，且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经被上诉人固力公司股东会会议作出决议，股东变更事项亦经公司登记机关予以公示。被上诉人固力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存在股东应提前缴纳出资之事实，亦无加速到期需其提前履行出资义务的法定情形，故张桂荣实缴出资未达260万元既不违反被上诉人固力公司的章程、也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综上，被上诉人固力公司请求上诉人张桂荣立即补缴注册资 7 本26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桂荣应向被上诉人固力公司补缴注册资本260万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桂荣上诉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万秀区人民法院（2018）桂0403民初4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被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上诉人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梧州市固力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金华 审 判 员 李庆春 审 判 员 莫 芮 8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韦钦仁 书 记 员 覃 烯 书 记 员 曾 茵 9 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