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珍。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艺仙。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喜荣，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信毅。原审被告：广州市旭泽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美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美珍因与被上诉人梁艺仙、陈信毅，原审被告广州市旭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7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美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文，被上诉人梁艺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喜荣，陈信毅，原审被告旭泽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美珍、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立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美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陈美珍向梁艺仙支付货款47295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驳回梁艺仙要求陈美珍承担偿还本案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梁艺仙、陈信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对本案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二）梁艺仙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涉案货款472955元是不真实的，与事实不相符。在梁艺仙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之下，一审法院仅凭陈信毅出具的《欠条》《还款计划》直接认定货款金额，并要求陈美珍对货款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三）陈美珍没有参与梁艺仙与陈信毅的交易，梁艺仙在本案《欠条》出具前没有向陈美珍追讨过本案欠款。现梁艺仙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货款于陈美珍与陈信毅共同经营海鲜而产生，一审法院判决陈美珍对本案拖欠货款承担偿还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四）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1月5日期间，梁艺仙从陈美珍处采购83016元的海鲜，货款至今尚归还。陈美珍一审时曾提出若法院认为陈美珍需要承担支付，应在认定陈美珍承担清偿的金额中扣减该货款。梁艺仙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认定事实正确。陈信毅、陈美珍欠梁艺仙482955元货款真实发生。涉案欠款的债权人是梁艺仙，债务人是陈信毅、陈美珍、以及陈信毅、陈美珍共同经营的宏海虾档。涉案欠款属于陈信毅、陈美珍的共同债务，陈信毅、陈美珍应当共同连带向梁艺仙偿还涉案欠款。陈信毅辩称，同意陈美珍的上诉意见，对一审判决有异议，应该核算欠款数额。旭泽公司述称，同意陈美珍的上诉意见。梁艺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信毅、陈美珍向梁艺仙支付货款472955元；2.判令陈信毅、陈美珍向梁艺仙支付从2020年6月20日起，以472955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LPR）的标准上浮50%，至实际支付货款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陈信毅、陈美珍承担本案的受理费、财产保全费；4.判令陈信毅、陈美珍、旭泽公司对前3项诉讼请求向梁艺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旭泽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9年12月9日，陈美珍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发起人股东为陈美珍、陈信毅，该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变更股东登记为陈美珍与陈宇杰（陈信毅与陈美珍的婚生子）。陈美珍与陈信毅于2004年6月9日登记结婚，于2020年5月7日登记离婚。陈信毅、陈美珍自2012年起在广州市黄沙水产交易市场承租铺位共同经营海鲜生意。梁艺仙也在该市场以和兴水产的名义经营海鲜批发交易。陈信毅、陈美珍均有向梁艺仙购买海鲜再进行转卖的交易。2019年6月20日，双方因陈信毅拖欠梁艺仙的货款未付而产生争议，共同到广州市黄沙水产交易市场管理办公室要求协调解决，在广州市黄沙水产交易市场相关工作人员的主持下，陈信毅向梁艺仙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载明：“陈信毅欠和兴水产梁艺仙货款总共482955元，归还日期2019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19日”。2020年5月19日，因陈信毅未按《欠条》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再次产生争执，在广州市黄沙水产交易市场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及当地公安派出所工作人员的主持调解下，陈信毅又向梁艺仙出具《还款计划》，该《还款计划》载明：“本人陈信毅是黄沙水产市场A区111档口经营，由于跟和兴水产梁艺仙拿货，欠货款482955元整，现约定由本人每月支付梁艺仙货款8000元整，直至货款还清为止。注：①本人如有经济能力，愿一次还清货款；②每月25至30号还款，2020年5月19号还一万；③从2020年6月1号开始还款。”陈信毅于当日向梁艺仙归还了10000元。此后，陈信毅未能按《还款计划》的约定向梁艺仙还款，故成讼。一审庭审中，梁艺仙提请了证人出庭作证戴某、黄某、卢某出庭作证。证人戴某陈述：证人系广西平南人，与陈信毅系老乡关系。证人在陈信毅广西平南的新房入伙时也曾经帮陈信毅的忙看守过几天档口。证人由梁艺仙雇佣。证人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认识陈信毅、陈美珍，陈信毅、陈美珍当时在黄沙海鲜批发市场帮别人打工。陈信毅、陈美珍刚开始经营海鲜生意时是向梁艺仙租赁CB8档经营，CB8档口拆迁后，他们在外面租2街的档口经营，后来又租赁市场的2街临7档经营。陈信毅在2017年至2019年期间曾向证人下单购买九节虾，陈信毅通常在半夜下单，在早上通知将货物送到运送海鲜的车辆上，陈信毅与陈美珍两人是一起的，多数情况下由陈信毅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下单，陈美珍是以口头方式下单。他们下单给证人后，证人就去称海鲜并将海鲜拉出市场按陈信毅、陈美珍的要求装车运走。陈信毅和陈美珍都有向证人支付过货款，陈美珍有通过现金或者微信转账的方式向证人支付货款。陈美珍在2019年8月至9月期间向证人下单后，以微信转账或者现金的方式向证人支付货款。旭泽公司的海鲜通常在每天早上9-10时装车，陈美珍都在现场。证人有看见到陈信毅、陈美珍两人都在档口经营海鲜的情形。陈信毅向梁艺仙出具欠条时，证人在场，陈美珍不在场，陈信毅与梁艺仙没有在现场进行对账，陈信毅写欠条时有些小数目没有计算，具体多少现不清楚。写欠条时约有1-2万元左右没有对数。因陈信毅、陈美珍需回乡新居入伙，证人在2018年10月22日至10月24日帮陈信毅、陈美珍忙看守档口，陈信毅、陈美珍并没有向证人说明两人是分开经营。陈美珍、陈信毅回广州后，证人参加了两人庆祝新居入伙的饭局，证人当时没有听到陈美珍、陈信毅离婚的消息。证人从2019年6月14日开始没有代表梁艺仙向陈信毅、陈美珍供货。证人黄某陈述：证人在2020年6月期间听市场经营的同行说才知道因陈美珍、陈信毅拖欠了梁艺仙的货款问题产生纠纷闹到派出所。陈美珍、陈信毅是夫妻关系，两人共同经营一个档口。证人与陈美珍、陈信毅之间有过海鲜的交易。证人没听说陈信毅、陈美珍两人分开经营的事。证人路过陈美珍、陈信毅档口时有见到陈美珍、陈信毅共同在档口的情况，他们的档口都放着两个人的姓名和电话。证人没有听过陈美珍、陈信毅离婚的传言。证人有见过梁艺仙与陈美珍、陈信毅之间进行海鲜交易。证人卢某陈述：证人与双方都是同行有来往交谈。证人听市场的人传言陈美珍欠梁艺仙货款，双方发生了纠纷。证人知道陈美珍、陈信毅是夫妻关系。证人与陈美珍、陈信毅来往时，他们是共同的，他们两人经营一个档口。陈美珍提请了证人何某出庭作证，证人何某陈述：陈美珍、陈信毅与证人曾共同承租档口经营海鲜，证人与陈信毅、陈美珍是各自经营的，陈信毅、陈美珍卖虾，证人卖螃蟹。陈信毅因在手机上玩网络赌博，曾看到陈美珍经常与陈信毅吵架，陈信毅在2017年11月至12月期间曾在证人承租房屋与证人居住过一段时间，证人听很多人说他们已经离婚，证人也听陈美珍说过，她与陈信毅离婚。证人不知道陈美珍、陈信毅欠梁艺仙货款的这件事，证人不清楚他们两个有无分开居住。陈信毅、陈美珍承租的档口有时候一个人在那里，有时候两个人在那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陈信毅是否拖欠梁艺仙的货款472955元；二、陈美珍、旭泽公司应否承担清偿涉案货款的民事责任。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涉案交易双方未就海鲜交易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依据陈信毅出具的《欠条》《还款计划》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可以认定陈信毅承认拖欠梁艺仙货款482955元的意思表示。依照陈信毅在出具了《还款计划》后，亦履行了向梁艺仙偿还货款10000元的行为，也可以证明陈信毅认可其拖欠梁艺仙货款的意思表示。因此，《欠条》《还款计划》符合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其效力。依据上述《欠条》《还款计划》所证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事实上设立了海鲜交易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陈信毅应对尚拖欠梁艺仙货款472955元承担偿还义务。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首先，依据梁艺仙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陈信毅、陈美珍共同在黄沙水产交易市场的铺位共同经营海鲜的视频与照片，陈美珍、陈信毅共同经营海鲜的销售凭证显示的信息，结合梁艺仙提请了证人戴某、黄某、卢某出庭作证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陈信毅、陈美珍自2012起共同在广州市黄沙水产交易市场租赁铺位共同经营海鲜交易的事实。陈美珍虽提供了其与陈信毅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了《自愿离婚协议书》及证人何某出庭作证的证言等证据，但陈美珍、陈信毅在2017年10月期间并未依协议在婚姻登记机构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两人在涉案货款产生前已分开各自做生意及各自独立生活的事实。因此，陈信毅拖欠梁艺仙的货款472955元应认定为用于陈信毅、陈美珍在广州市黄沙水产交易市场共同经营海鲜而产生，属于陈信毅、陈美珍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人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其次，涉案的货款发生于旭泽公司成立前，陈美珍、陈信毅虽为该公司的发起人股东，但梁艺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美珍、陈信毅与该公司财产与人格混同，彼此间缺乏相互独立性的事实，故旭泽公司不应当与陈美珍、陈信毅共同承担责任。关于欠付货款金额及逾期付款利息认定问题。陈信毅已在《欠条》中承诺了自2019年6月20日至2020年6月19日期间向梁艺仙履行还款义务，但陈信毅未在此期间内完全履行还款义务，故梁艺仙主张陈信毅、陈美珍自2020年6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美珍、陈信毅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梁艺仙支付货款47295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472955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梁艺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197元、财产保全费2885元，由陈美珍、陈信毅共同负担（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已由梁艺仙预交，梁艺仙要求陈美珍、陈信毅将应负担的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陈美珍、陈信毅迳付梁艺仙，一审法院不再退回，陈美珍、陈信毅将应负担的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迳付梁艺仙）。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该法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美珍是否需要就本案货款承担偿还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涉案债务的数额问题。2019年6月20日，陈信毅与梁艺仙就本案所涉货款纠纷，共同到广州市黄沙水产交易市场管理办公室要求协调解决，在广州市黄沙水产交易市场相关工作人员的主持下，陈信毅向梁艺仙出具了涉案《欠条》。之后，因陈信毅未按《欠条》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又在广州市黄沙水产交易市场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及当地公安派出所工作人员的主持调解下，陈信毅向梁艺仙出具涉案《还款计划》。综合涉案《欠条》和《还款计划》出具的过程及由来，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或其他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应予撤销或无效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确认上述《欠条》和《还款计划》的效力，并判令陈信毅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并无不当，且陈信毅亦未上诉，视为同意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陈美珍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陈信毅、陈美珍自2012起共同在广州市黄沙水产交易市场租赁铺位共同经营海鲜交易。依据梁艺仙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陈信毅、陈美珍共同在黄沙水产交易市场的铺位经营海鲜的视频与照片，相关销售凭证显示的信息，并结合证人戴某、黄某、卢某的部分证言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系因陈信毅、陈美珍在广州市黄沙水产交易市场共同经营海鲜而产生，并无不当。陈美珍虽提供了其与陈信毅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了《自愿离婚协议书》及证人何某的证言等证据，但尚不足以证明两人在涉案货款产生前已分开经营及实行分别财产制，且梁艺仙对此知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款472955元属于陈信毅、陈美珍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人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退一步说，即使按照陈美珍所主张，涉案货款为陈信毅个人债务，但根据相关微信聊天记录、短信，陈美珍多次表示愿意偿还债务，亦构成债务加入，梁艺仙主张陈美珍与陈信毅共同还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因民法典尚未实施，一审判决中援引民法典说理不当，本院予以指正，但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一致，不影响判决结果，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美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94元，由陈美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