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6民终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住所地：榆林市长城北路保险公司大楼。负责人:赵智勇,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山西天发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彪,男,195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山阴县人,农民,住山西省山阴县，系受害人张彩莲丈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红,女,198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山阴县人,农民,住山西省山阴县，系受害人张彩莲女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富,男,1988年4月7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山阴县人,农民,住山西省山阴县，系受害人张彩莲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秀芳,女,194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绥德县人,农民,住陕西省绥德县，系受害人张彩莲母亲。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清义,山西成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高强,男,2000年2月29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绥德县人,现羁押于山阴县看守所。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马高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山阴县人民法院（2020）晋0621民初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被上诉人刘金红及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清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马高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金额3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二被上诉人的损失有误。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马高强在未采取任何措施的情况下驾车逃离现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该条规定使用的是“应当”,也即必须的意思,即事故发生后,车辆驾驶人必须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员、报执勤交警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而交警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认定肇事后驾车驶离现场,且以《道交法实施条例》第92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该条内容即为逃逸条款内容,换句话说,也就是事故发生后禁止驾驶员逃逸。《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性质为法律,逃逸为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将逃逸列为免责情形,只需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无需向一审法院论理所说的进行明确告知说明,法律和司法解释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对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理解有瑕疵,应予以纠正。本案中,上诉人在保单中的重要提示栏部分,以黑体字提醒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部分,而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目以加粗的黑体字提示投保人事故发生后,且已经将该条款送达给被上诉人,由其签字确认可以证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保单的重要提示栏部分也以黑体字提醒上诉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部分,故上诉人已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平。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认定上诉人未提交保险合同,认定错误,本案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参与案件审理过程应当在诉讼审理前查明我公司具备与马高强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即应当由原审原告或马高强举证保险合同,我公司才具备成立案件当事人资格,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未举证保险合同,无法认定上诉人未履行保险合同签订时相关说明义务,与理与法均为错误认定。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申请笔迹鉴定,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认定上诉人举证不力,未采纳上诉人免责意见,属法律认定错误。一审上诉人明确提交《投保提示书》、《投保单》证明上诉人就免责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而马高强对举证提出异议。因当按照“谁主张、谁举证”之原则,应当由异议方即马高强对异议部分举证证明。即该案笔迹鉴定申请并非上诉人之责任,属马高强举证不利。一审法院认定错误。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辩称，一、上诉人未对投保人马高强尽到提示义务，所以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投保人声明》要求:“尊敬的客户,为了保障您的权益,请您将以下黑体字内容,在方格内进行手书,以表明您已了解投保内容”,但是我们可以看到,上诉人提供的这份《投保人声明》中“本人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和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系打印,而非手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这几个字明显与马高强的签字不是同一人的笔迹,而且《投保人声明》中看不到实质性的免责条款,所以该声明流于形式,不能证明上诉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2.马高强在开庭时陈述自己是从4S店拿到的保险单,没有保险条款,“马高强”这三个字不是本人签字,保险公司没有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马高强的陈述与《投保人声明》体现的内容相互一致,印证了上诉人并没有将《投保人声明》向马高强进行提示、说明。3.上诉人提供的《陕西省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只是提示了投保人如实告知有关情况、详细了解保险条款等一些原则性的规定,根本没有具体的免责事项,无法证实上诉人对逃逸的免责条款向马高强做出过提示、告知和说明。4.从上诉人的保单上可以明确看到,该保单中根本没有用黑体字提醒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上诉人陈述不真实。上诉人提到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没有交付给投保人马高强,也没有告知马高强条款内容,所以该条款的免责事项不产生效力。二、答辩人提供的保险单在重要提示一栏明确“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上诉人未提供保险合同的相关材料，投保人马高强也从未见过保险条款，所以上诉人抗辩对保险条款的免责事项进行了提示没有事实基础，不能成立。本案答辩人提交的保险单已经证明马高强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公司投保,所以保险关系是存在的,山阴县人民法院对此认定无误。上诉人仅提供了《陕西省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人声明》,却未提供保险合同的材料,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由于上诉人未交付投保人马高强保险条款以及格式条款,所以马高强和答辩人无法提供,本案上诉人直到开庭都没有提供过保险合同应该包含的内容,如何能证明向投保人马高强交付了保险条款?又如何能证明自己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因为提示的前提是上诉人要把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马高强,本案中,上诉人只是向马高强交付了保险单,并未交付保险条款和投保单的格式条款,马高强根本不知道上诉人规定的免责条款,上诉人既未提供证据证实交付了保险条款和格式条款,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对逃逸等免责事项向马高强进行提示,所以其抗辩不能成立。三、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2条规定，“私文书证的真实性，由主张以私文书证证明案件事实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所以上诉人应当对其主张的投保提示书、投保人声明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举证，而不是由投保人马高强举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法庭依法驳回。马高强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保险公司、马高强赔偿因张彩莲交通事故身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781695.5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5月23日4时30分许，马高强驾驶车牌为×××号“长安”牌小型轿车，沿国道208线由北向南行驶至208线587KM+100M处时，与前方同向张彩莲骑乘的“宝岛”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彩莲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马高强驾车逃逸。2020年6月1日，山阴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1406211202000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高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彩莲无责任。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办理张彩莲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若干，并实际产生误工损失。另查明，受害人张彩莲（居民身份证号码为：×××），其近亲属为：配偶刘凤彪、女刘金红、子刘金富、母马秀芳（居民身份证号码为：×××）。马高强驾驶车牌为×××号“长安”牌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限额300000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等。本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认为，马高强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条款第24条，保险公司商业险免责，只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保险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仅提供了《陕西省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人声明》，通过法庭调查，投保人马高强否认收到保险合同，也否认《陕西省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人声明》上“马高强”非本人签字，而保险公司又表示对此笔迹不进行司法鉴定，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保险公司应对自己举证不力承担法律后果，故对其所辩应在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主张的损失进行赔偿，不足部分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马高强赔偿。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主张的存尸费，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丧葬期间的误工损失，可酌情按近亲属4人从事农业生产误工7日计算。经核定，本案因受害人张彩莲死亡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主张的各项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665240元（33262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6103.5元（72207元/年÷12月×6月）、被扶养人（马秀芳）生活费21159元（21159元/年÷5人×5年）、丧葬期间的误工损失3589.6元（46793元/年÷365日×4人×7日），交通费酌情支持800元，共计776892.1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300000元，由马高强赔偿366892.1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各项损失共计410000元；二、马高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各项损失共计366892.1元；三、驳回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17元（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已预交），减半收取，由马高强负担5808.5元（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刘凤彪、刘金红、刘金富、马秀芳）。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据此根据上诉请求，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马高强驾车逃逸，保险公司应否免赔。本院认为，关于马高强肇事后逃逸应否予以赔偿，本案主要争议的是举证责任问题。本案中，原审原告刘凤彪等人提起诉讼，请求马高强和其投保的保险公司赔偿，因张彩莲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并针对自己的诉求当庭提交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原审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其就免责情形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并针对其主张当庭提交起了《陕西省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和《投保人声明》，以上均有马高强的签字，以此欲证明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但马高强一审时，当庭否认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亦否认保险公司尽到提示说明义务。马高强当庭陈述，买车时从4S店拿到的是保险单，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此时保险公司应提出笔迹鉴定，也即举证责任在保险公司。对此，本院认为，保险公司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交了《陕西省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和《投保人声明》，就已尽到了自己的举证责任，原告或马高强对签字不认可，相应的举证责任此时应由原告或马高强来承担，一审对此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应予纠正。但本案中，保险公司却从一审到二审庭审时均未提交保险合同，导致本案从一审到二审均无法审查保险合同的内容，也就是有关免责条款合同是如何约定的，一、二审法院无从知晓，那么，关于马高强签字之真伪的鉴定亦无实质性的意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榆林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晔审判员 张 平审判员 丰德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昝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