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3民终4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宏伟，男，197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英，天津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狮山路**。法定代表人：黄裕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宇，天津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波，女，195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超，天津纳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晶，女，199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超，天津纳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天津新城悦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经济开发区五纬路****楼1门**202H/div>法定代表人：唐云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晓滕，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宪，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刘宏伟、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波、薛晶及原审被告天津新城悦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悦恒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7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宏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玉波、薛晶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玉波、薛晶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薛洪玉所喝的何种溶液原审法院未予查清。2.薛洪玉的死亡原因未予查清。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王玉波、薛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南通三建公司述称，同意刘宏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新城悦恒公司述称，刘宏伟的上诉请求与其无关。南通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玉波、薛晶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玉波、薛晶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甲醛的来源并未查清，即认定南通三建公司对生活区存放的危险化学物品疏于管理，导致薛洪玉食物中毒存在明显错误，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对薛洪玉的死亡原因并未查明，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虽然南通三建公司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但原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认定错误，易导致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王玉波、薛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宏伟述称，同意南通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新城悦恒公司述称，南通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与其无关。王玉波、薛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城悦恒公司、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共同赔偿王玉波、薛晶死亡赔偿金922,3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6,649.5元、丧葬费35,226元、交通及食宿费用合计5,000元，各项损失总计1,169,255.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城悦恒公司、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波与薛晶是母女关系，王玉波与薛洪玉（1961年2月23日出生）是夫妻关系，薛晶与薛洪玉是父女关系，王玉波共生育三个女儿（包括薛晶在内，另两个女儿与薛洪玉无血缘关系，均已成年）。新城悦恒公司作为甲方与南通三建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新城天津宁河悦隽公馆项目一期标段一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南通三建公司总承包新城天津宁河悦隽公馆项目一期标段一土建、水电总承包项目，在施工期间乙方对甲方移交后的施工场地上发生的一切负责，包括但不限于工期、财产、人员等，与本工程有关或本工程进行期间因乙方原因导致的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坏承担费用索赔或法律诉讼责任。同时应为甲方直接发包及甲方供材提供配合，负责对其现场安全和文明施工、成品保护进行管理和总协调。在使用毒害性、腐蚀性物品施工时，乙方应在施工前7天以书面通知甲方和监理，并报送相关防护措施，经甲方认可后实施。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南通三建公司又违法将其总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劳务用工资质的刘宏伟，刘宏伟带领的施工队招聘农民工薛洪玉进行劳务作业，李跃恒在刘宏伟施工队中负责安全管理。南通三建公司为了加强安全管理制定了《生活区职工宿舍管理制度》，并在劳务工人生活区各处挂有“禁酒令”、“生活区内严禁饮酒”的明显标识。薛洪玉与金会武是工友、室友，二人均有饮酒的习惯，2019年10月15日前后，金会武从隔壁无人居住的101宿舍捡到一个装有含有酒味液体的乳白色塑料壶，金会武认为壶里装的是白酒，就把捡到的液体倒在自己平时喝酒的牛栏山二锅头酒壶中，金会武喝了三次后感觉身体不适，金会武因此未再饮用酒壶中剩余的白酒，金会武因此还两次到诊所就诊，但未查出不适的原因，2019年10月19日上午，金会武发现薛洪玉从金会武盛酒的酒壶中倒酒喝，金会武也没反对，但是认为薛洪玉未打招呼就私自倒酒，一气之下将酒壶和所剩不多的酒均扔弃。当天下午，薛洪玉即感到不舒服，晚上出现呕吐，在2019年10月20日凌晨，薛洪玉到天津市宁河区医院消化内科住院输液治疗后，办理出院手续，此次住院花费住院费241.95元，薛洪玉回到工地宿舍后感觉还是不舒服，随后又被工友送到宁河区中医院治疗，宁河区中医院认为薛洪玉病情严重建议转院，薛洪玉遂被救护车（花费救护车费310元）拉着转院到宁河区医院呼吸内科住院治疗16天，诊断为1．吸入性肺炎；2．急性重度甲醇中毒；3．心脏停搏复苏成功；4．代谢性酸中毒；5．乳酸性酸中毒；6．高钾血症；7．缺氧缺血性脑病；8．急性肾功能不全；9．上消化道出血；10．下肢肌间静脉血栓形成（右）；11．低蛋白血症。花费住院费44,711.37元。薛洪玉于2019年11月5日9时因无钱支付住院治疗费用办理出院手续。宁河区医院住院病案出院记录显示：患者目前无发热，查体：BP111/79minHgSP02100%意识模糊，言语含糊，偶可正确回答问题，双肺呼吸音低，可闻及湿罗音，律齐HR82次/分，腹软，无压痛，双下肢无水肿。家属要求自动出院。出院医嘱：出院无带药；建议于当地医院继续住院治疗，监测生命体征，定时翻身拍背，保持呼吸道通畅，避免进食呛咳，优质蛋白饮食，避免揉捏右下肢，定期复查下肢静脉彩超。复查血常规、尿常规、肝肾功能血糖电解质，下肢静脉彩超，便潜血，胸CT，完善头MR检查。消化科、呼吸科、血管外科、脑内科、营养科、康复科随诊。2019年10月26日薛洪玉送检血样中未检出甲醇成分及其它毒物成分。薛洪玉出院时是救护车（花费车费1,500元）从宁河区医院送到到唐山高铁站，抬着上车从唐山高铁站乘高铁回家。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在薛洪玉出院时向薛晶支付费用10,000元。薛洪玉因家庭贫困出院回家后，一直在家维持治疗，于2019年11月26日在家中死亡。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薛洪玉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劳务工人生活区禁止饮酒的情况下违规饮酒，其自身应意识到饮用有毒物质存在的危险，在发现所饮液体存在怪味后仍饮用，对其中毒造成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刘宏伟不具备承包劳务工程的资质，南通三建公司非法分包部分劳务工程给刘宏伟，且和刘宏伟均对承包的工程工地和劳务工人负有监管职责，对其生产、生活环境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可是南通三建公司和刘宏伟在制定相关安全措施后未有效贯彻落实，且均对劳务工人饮酒熟视无睹，另外对生活区存放的危险化学物品疏于管理，最终导致薛洪玉误食毒物，故对造成薛洪玉死亡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新城悦恒公司将案涉工程总包给南通三建公司，虽然新城悦恒公司依照其与南通三建公司签订的总包合同对工程负有监管职责，但工地主要安全监管责任在施工单位，藉此苛求新城悦恒公司对施工单位的劳务工人在施工现场以外的生活区负有安全管理责任显属不妥，故新城悦恒公司对此次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亦不承担民事责任。王玉波、薛晶要求新城悦恒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根据薛洪玉以及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对薛洪玉误食毒物产生后果的过错程度，薛洪玉应承担80%的责任，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共同承担20%的责任较为合理。因薛洪玉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故依法予以认定。具体损失数额如下：①死亡赔偿金922,380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6,119元/年，按20年计算，即922,380元（46,119元/年×20年）；②丧葬费数额为35,226元。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323元（75,876元/年÷12=6,323元），丧葬费应为37,938元（6,323元×6个月=37,938元），王玉波、薛晶主张纳入赔偿范围的丧葬费数额为35,226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故照准；③被抚养人生活费156,649.50元。薛洪玉的配偶王玉波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标准（34,811元/年）计算18年。因被扶养人王玉波还有其他扶养人（三个女儿），所以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56,649.50元（34,811元/年×18年÷4）。以上王玉波、薛晶的损失总额为1,114,255.50元。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在薛洪玉出院时已经向其支付交通费等相关费用，王玉波、薛晶又主张将交通、食宿费纳入赔偿范围，无合法依据，故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薛洪玉死亡主要是薛洪玉自身过错造成的，故王玉波、薛晶请求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纳入赔偿范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亦不予支持。综上，王玉波、薛晶请求判令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共同赔偿王玉波、薛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222,851.10元（1,114,255.50元×20%）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予以支持，王玉波、薛晶诉讼请求中超出上述认定的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新城悦恒公司、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所述薛洪玉在天津已经治愈康复后出院，在其回家后死亡与其在工地误食毒物无关，诊断结果中的吸入性肺炎也非甲醇中毒引起，另外，金会武的毒物检验报告中未检出甲醇成分，说明薛洪玉甲醇中毒与工地无关，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对薛洪玉的死亡后果也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对金会武进行血液分析检验，未在金会武饮用其酒壶中白酒之后进行，在抽取血样时金会武已经多日未饮用疑似甲醇的白酒，另外人体是多种器官组成的复杂生命综合体，众所周知在人陷入昏迷的状态下，如出现呕吐等现象极易引起呕吐物被吸入呼吸系统，必将引起肺部感染等致命疾病，且新城悦恒公司、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薛洪玉死亡是基于其他因素导致，故对新城悦恒公司、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刘宏伟所述与他人合伙进行分包活动问题，因刘宏伟就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刘宏伟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王玉波、薛晶因薛洪玉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222,851.10元；二、天津新城悦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王玉波、薛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24元，减半收取2,912元，由王玉波、薛晶负担2,323元，由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刘宏伟负担589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是否应对薛洪玉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本案中，南通三建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有劳务资质的刘宏伟，刘宏伟雇佣薛洪玉在工地务工，薛洪玉受刘宏伟直接管理，南通三建公司为薛洪玉提供居住场所，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应对其提供的居住场所及雇佣的员工承担安全监督管理职责。本案的在案证据可以证实，案涉工地的工人经常在居住的场所饮酒，南通三建公司与刘宏伟并未采取有效的监管措施，甚至在其提供的另一居住场所存在不明来源的甲醇亦不自知，显然疏于监管职责，导致薛洪玉误食来自南通三建公司和刘宏伟提供的另一居住场所的甲醇而死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薛洪玉作为成年人，应知来历不明的液体具有极大的危险性，且在明知味道不对时仍进行饮用，最终导致自身死亡，薛洪玉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对其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南通三建公司和刘宏伟未对薛洪玉居住的场所尽到安全管理职责，未有效监督管理用工人员的饮酒行为，且在案证据可以证实薛洪玉的死亡确系重度甲醇中毒引发而致，故南通三建公司和刘宏伟应对薛洪玉的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王玉波是否属于被扶养人一节，因王玉波已年满六十周岁，确无劳动收入亦无生活来源，属于法定的被抚养人范围，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南通三建公司、刘宏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28.60元，由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14.30元，由刘宏伟负担1414.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津翠审判员  何日升审判员  郭小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王飞凡书记员周由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