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吉大太平洋海滨保健按摩中心，住所地：珠海市。经营者：严晗，女，1965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广东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飞，广东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崴崴，女，197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东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苑，广东格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市吉大太平洋海滨保健按摩中心（以下简称吉大太平洋）因与被上诉人杨崴崴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2民初12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大太平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崴崴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杨崴崴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年，一审法院却予以偏袒，以“劳动者不懂法”为由替其开脱，导致错误认定事实，二审法院应予纠正。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的正确之处：认定了本案应适用仲裁时效。本案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时效的起算日是劳动者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日，对此法律适用，一审法院及本案双方均无异议。二、一审法院的错误之一：将法定的“知道侵权日（x时点）”，偷换概念为“知道两店不同日（y时点）”，故意延后“时效起算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本案的“知道侵权日”应为2012年9月10日。本案是确认劳动关系之诉，时效起算日是杨崴崴的权利被侵害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2018修正）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杨崴崴之所以要起诉，是因为其主张双方没有书面劳动合同，也即，本案的时效起算日就是杨崴崴知道或应当知道吉大太平洋与之该签却未签劳动合同之日。从侵权时间看，杨崴崴于2012年8月10日入职吉大太平洋，依法应在一个月内签约，也即到了2012年9月10日双方仍未签约，杨崴崴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明确劳动关系的权利”被侵害，2012年9月10日就是本案侵权时间。再从明确义务人看，杨崴崴主张其不知道2012年8月10日入职的单位是吉大太平洋，无非是想表明不知道义务人，但此说法不能成立，因为（1）两店位置不同；（2）两店名称不同；（3）前案仲裁时杨崴崴已自认：其知道前后是两个单位，只是认为老板均是严晗，可以主体混同。即杨崴崴对事实的认知清楚、准确，只是法律观点错误。因此，真实的义务人是吉大太平洋，时效于2012年9月10日起算。（二）本案的“误解侵权日”应为2016年8月11日。假设杨崴崴矢口否认两店不同，自己一直服务于一家店，则2016年8月11日与拱北店签约时，就明确了“义务人”一直是拱北店，之前没有签约属于权利受损，追究误解的义务人拱北店的时效也应从2016年8月11日起算。可见，这四年的劳动关系，无论杨崴崴选择向吉大太平洋或是拱北店主张权利，从2016年8月11日起算一年，到2017年8月11日止，均已过期。所谓“不知两店不同”并不影响时效已过的事实。（三）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11月12日，没有任何意义。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11月12日只是一个判决书落款日，而该判决书批驳了杨崴崴的错误观点，落款日不应牵强作为事实知情日，因为杨崴崴对“两店不同”的事实早在2016年8月11日签约前或签约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三、一审法院的错误之二：将杨崴崴前案败诉原因分析为“不知情”——不知两店，实际应为“不理解”——关联企业各自独立。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了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计算工作年限时，前后可合并，杨崴崴在前案起诉拱北店时，将“年限合并”错误理解为“劳动关系一并确认”，因此向拱北店主张属于原用人单位吉大太平洋的四年（2012年8月10日-2016年8月10日）。该错误观点，自然会被前案的法院驳回。彼时，杨崴崴被前案判决书告知的仅仅是“关联企业，各自担责”这一观点，至于“两店不同”这一事实，杨崴崴早在前案仲裁时就已经知道且作出自认。本案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杨崴崴追究拱北店败诉，是因不知道吉大太平洋的存在，其实不然，杨崴崴败诉的原因是其对关联企业独立担责认识不清，是为观点错误，而非事实错误。故一审法院将前案判决作出的时间2019年11月12日，牵强附会为本案的时效起算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理清本案仲裁时效的起算日（含权利受损日及义务人确定日），分清法律事实与法律观点，予以改判。针对吉大太平洋的上诉，杨崴崴答辩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依法驳回吉大太平洋的上诉请求。关于本案是否过了仲裁或诉讼时效，杨崴崴认为，并没有超过法定的仲裁和诉讼时效，杨崴崴发现吉大太平洋未为其购买社保的事实，即该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是从2019年11月12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粤0402民初13405号民事判决书之日才知晓，因此无论是本案的仲裁时效还是诉讼时效都应当从2019年11月12日开始计算，且本案杨崴崴要求的是确认劳动关系，是属于确权之诉，而非请求权，理论上讲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而不适用于确权纠纷。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杨崴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杨崴崴与吉大太平洋于2012年9月至2016年8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崴崴主张于2012年9月入职吉大太平洋，2016年8月调入拱北店，岗位是按摩技师，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期限为2016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11日，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11日。2018年12月8日，杨崴崴发生工伤后，没有回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上班。2019年3月29日，珠海市香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年7月4日，杨崴崴向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与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于2019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9年8月26日，仲裁委作出珠香劳人仲案字〔2019〕15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杨崴崴的仲裁请求。杨崴崴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请诉讼，2019年11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402民初1340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与本案珠海市吉大太平洋海滨保健按摩中心不属于同一商事主体，判决杨崴崴与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于2016年8月10日至2018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4月29日，杨崴崴向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吉大太平洋在2012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7月26日，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珠香劳人仲案字〔2020〕2211号仲裁裁决书，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无需仲裁确认为由，驳回杨崴崴的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杨崴崴申请确认劳动关系仲裁时是否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该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杨崴崴主张，其于2016年8月11日从吉大店被转入拱北店工作，为同一老板服务，一直不知道拱北店和吉大店属于不同商事主体，直到收到判决书之后，才明白拱北店和吉大店属于不同商事主体，因此另案提请仲裁和诉讼，从知道之日起并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而吉大太平洋则认为，杨崴崴从吉大太平洋离职转入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就应当知道。一审法院认为，杨崴崴作为按摩技师，其原本在吉大太平洋提供服务，后被老板安排至关联企业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普通合伙）（合伙人严晗，也是本案吉大太平洋的个体经营者）上班，并非是从吉大太平洋离职再改为投入新的商事主体上班，作为一名普通技师，其有理由相信，名称上均有“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字样的两家按摩店，同属于一家商事主体，且事实上属于关联公司，因此其在发生工伤后，发现权利被侵害（未购买社保），于离职后不满一年间（2019年7月4日），以拱北店[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普通合伙）]为被申请人提请劳动仲裁，确认在2012年9月至2018年12月间其与之存在劳动关系，从中可以看出，其并不清楚吉大店（本案吉大太平洋）与拱北店[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普通合伙）]分属于不同商事主体，直至收到仲裁裁决和法院判决之后，才知道吉大店（本案吉大太平洋）与拱北店［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普通合伙）］分属于不同商事主体。因此，应从该时间节点，推定其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即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粤0402民初1340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从该节点计算，杨崴崴以本案吉大太平洋作为被申请人的仲裁时效并未超过一年，吉大太平洋以杨崴崴超过仲裁时效为由请求驳回杨崴崴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杨崴崴提交证据证明其自2012年9月份开始至2016年8月10日止在吉大太平洋工作，吉大太平洋对此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作出判决如下：确认杨崴崴与珠海市吉大太平洋海滨保健按摩中心于2012年9月至2016年8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珠海市吉大太平洋海滨保健按摩中心负担。二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调查时，吉大太平洋确认其是个体工商户，业主是严晗，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是普通合伙企业，五个合伙人，其中一位合伙人是严晗，两者是关联企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杨崴崴于2012年9月至2016年8月10日在吉大太平洋工作，2016年8月10日至2018年12月在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工作，工作时间前后无缝衔接，两公司为关联公司，均有“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字样，工作内容均为按摩技师。据此，杨崴崴不清楚吉大太平洋与珠海太平洋保健按摩中心分属于不同商事主体的可能性较大。直至杨崴崴收到仲裁裁决和法院判决之后，才知道两者分属不同商事主体。一审法院以（2019）粤0402民初1340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为节点计算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吉大太平洋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吉大太平洋海滨保健按摩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郑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