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3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蔄伶伶，女，1987年10月17日出生，满族，市民，住承德市双塔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明，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佟，河北承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滦平县滦平镇北大街育才路富强小区**楼商业**。 负责人：刘德宇，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竞男，河北尚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蔄伶伶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4民初2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蔄伶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明、孙佟，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竞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蔄伶伶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4月7日凌晨1点30分左右，张海斌驾驶上诉人所有的自卸十轮车（车架号：LZZ5ELNE4DA778427），在天宝采区拉矿过程中，因上坡溜车碰到后面的车，司机张海斌拉手刹后，下车查看事故时，本车轮胎爆炸，事故发生后，张海斌被送往承德市中心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张海斌在下车查看车辆时，已经离开了车辆内部空间，且其行为与驾驶车辆没有关系，事故发生时其已经不具备车辆驾驶员或者车上人员的身份，而完全符合“第三人”的法律特征，因轮胎爆炸而受到的伤害，被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已经先行赔偿了张海斌近亲属的各项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当将因本案事故保险赔偿金直接赔付给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海斌系案涉车辆驾驶员，控制或操作车辆的权利仍属于张海斌，其身份没有从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如果将其身份转化为第三者，势必造成交强险的不当扩张甚至滥用，因此，从第三者范围认定上应作限缩解释，不应将张海斌认定为第三者。另外，上诉人对爆炸的轮胎购买时间及行驶里程无法说明，亦没有提供其对案涉轮胎进行维修、保养的证据，无法证明案涉爆炸轮胎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上诉人要求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 蔄伶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代其垫付的保险金62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7日凌晨1点30分左右，死者张海斌驾驶原告蔄伶伶所有的自卸十轮车（车架号：ＬＺＺ5ＥＬＮＥ4ＤＡ778427）在滦平县天宝采区运输矿石，在上坡时车辆的左后轮胎松动，张海斌紧急转动方向盘，与停在后面的车辆发生碰撞，后张海斌下车检查轮胎情况时，轮胎突然发生爆炸，将张海斌炸伤，后张海斌被送往承德市中心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原告蔄伶伶与死者张海斌家属于2020年4月26日达成赔偿协议，原告赔偿死者张海斌家属690000.00元（不包括抢救费用），死者张海斌家属不得再向原告蔄伶伶事故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主张任何赔偿或者补偿费用。原告蔄伶伶于2020年4月26日将上述赔偿款打入死者张海斌之妻付静账户。原告蔄伶伶所有的自卸十轮货车车架号：ＬＺＺ5ＥＬＮＥ4ＤＡ778427在被告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附加不计免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17日至2020年4月17日。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18日至2020年4月17日，保险金额为500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期间为2019年4月18日至2020年4月17日，保险金额为10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事故发生后，原告蔄伶伶已赔付死者张海斌家属各项损失，死者家属放弃就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而由原告蔄伶伶行使向保险人即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的权利。本案争议焦点为驾驶员张海斌是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一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二十二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根据以上规定和条款，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第三者”应为被保险人之外的受害人，而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其法律地位则相当于被保险人，并非“第三者”。本案中张海斌为被保险人蔄伶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其法律地位相当于被保险人，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或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事故发生时，张海斌作为案涉车辆的驾驶人，具有唯一性和确定性，其驾驶人的身份并不因其在事故发生时在车外而发生变化，即使因其检查车辆轮胎等原因停车后行至车外，其仍负有支配和控制该机动车的义务，其检查车辆轮胎的行为属于其驾驶行为的延伸，不因其下车空间位置的变化而改变，其仍然属于车上人员，应由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予以赔付。因此，被告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原告蔄伶伶的各项损失，即赔偿原告蔄伶伶100000.00元，对于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蔄伶伶各项损失100000.00元；驳回原告蔄伶伶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蔄伶伶向本院提供了包括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在内的5份同类型其他案件的判例供法庭作为参考。本院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死者张海斌能否作为第三者得到保险公司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因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之外的受害者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保险车辆发生事故，导致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时，由保险人按照约定赔偿或支付保险金的一种保险。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机动车属于一种交通工具，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事故发生时，张海斌并未驾驶机动车而已置身保险车辆之下，已经脱离驾驶室，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变为事故的受害人即第三者，张海斌的合理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交强险和三者险进行赔付。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在卷证据，已经证实案涉事故发生时，张海斌在车外，且无证据证明张海斌存在以牺牲生命为代价骗取保险金的故意，故其应当属于“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张海斌属于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据此判决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予以赔付，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蔄伶伶认为张海斌发生案涉事故时已经离开了车辆内部空间，符合“第三人”的法律特征，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张海斌因案涉事故死亡后，蔄伶伶与死者张海斌家属已达成赔偿协议，蔄伶伶赔偿死者张海斌家属690000.00元（不包括抢救费用），且已实际履行，因蔄伶伶在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与第三者责任险金额为50万元，故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三者险的限额内对蔄伶伶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蔄伶伶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滦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4民初246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支付蔄伶伶1200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蔄伶伶500000.00元，合计620000.00元。 如果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00元，均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滦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乐平审判员高喜军审判员张喜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于             一 书 记 员 刘      笑      彤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包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