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梅喜容，女，197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呈君，湖北佳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杨万芷，女，201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法定代理人：向某，女，198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关山大道B地块********。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向某（杨万芷之母），女，198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住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div>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森，湖北海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杨金海，男，1978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温泉黄畈村**div>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咸宁市海金杨绝缘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长江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杨金海，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梅喜容因与被上诉人杨万芷、向某及原审第三人杨金海、咸宁市海金杨绝缘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金杨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8）鄂1202民初4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梅喜容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申请执行的债权形成时间早于被上诉人请求排除执行的权利基础形成时间，并且该债务属于向某与杨金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涉案房屋不应排除执行。从2014年咸安区法院的民事调解书看，向某和杨金海将夫妻共同财产基本上转至向某名下，而夫妻债务由杨金海承担，该行为显然是恶意串通逃避债务。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杨金海虽将涉案房屋赠与杨万芷，但尚未办理过户手续，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仍为杨金海。三、杨金海目前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执行涉案房屋是保障上诉人利益的唯一途径，故应当优先保障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被上诉人杨万芷、向某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杨金海与梅喜容的债务形成是在向某离婚之后，在时间和空间上不存在适用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二、杨金海系为公司债务提供担保形成的个人债务，向某对此不知情，未从中获得利益，依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该担保之债不属于共同债务。三、无证据证实向某与杨金海存在转移财产的情形，杨金海离婚协议约定给向某的财产未履行，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向某实际上获益较少。四、向某与杨万芷对房屋的请求权在形成时间、性质上均应优先于梅喜容。五、梅喜容与杨金海之间的债务来源于公司，杨金海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杨金海并非梅喜容债务的唯一偿还主体，该债务的最终承受人是公司。在公司有相应资产的情况下，原审处理结果并未损害梅喜容的债权利益。第三人杨金海、海金杨公司未提交答辩状。杨万芷、向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停止执行武汉市东湖开发区B地块第12栋2单元4层4室的房产；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梅喜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0月9日，杨金海与向某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将案涉房屋给婚生女儿杨万芷所有；杨万芷随女方生活。双方约定男方负责在2016年5月1日前彻底清偿房屋抵押项下的债务，并在2016年6月1日前将房屋过户到向某名下；离婚协议还对债权债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离婚后，杨金海未能按约定将案涉房屋为向某办理过户手续。但案涉房屋一直由杨万芷、向某居住并偿还了房屋按揭贷款。2018年5月23日，梅喜容作为原告向法院起诉杨金海（被告）和海金杨公司，并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作出（2018）鄂1202民初22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案涉房屋（位于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山大道**光谷新世界中心B地块********）。2018年8月22日，向某得知案涉房屋被查封，遂以该查封房屋为向某与杨金海离婚已赠与给杨万芷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9月17日，法院作出（2018）鄂1020执异1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杨万芷、向某的异议请求；为此，杨万芷、向某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对案涉房屋停止执行。一审同时查明：2013年7月，湖北金星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建海金杨公司厂房钢结构工程项目，总价款4578273.05元。2013年底，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海金杨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140035.93元，尚欠工程款1438237.12元未支付，经多次催讨未予偿还。2017年10月23日，在咸宁市××新区企业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海金杨公司同意支付湖北金星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余款本息合计210万元。2018年4月14日，杨金海出具承诺书，在承诺书中明确表示对“咸宁市海金杨绝缘材料有限公司欠湖北金星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210万元债务”自愿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8年4月25日，湖北金星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与梅喜容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协议明确该21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系湖北金星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的利润分红，属李洪强、梅蕾及梅喜容三方共同所有、平均分配，各占三分之一。协议约定将该笔债权全部转让给梅喜容，梅喜容享有对海金杨公司210万元债权的全部利益。杨金海在该协议上签名，明确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2018年6月5日，梅喜容与杨金海、海金杨公司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并制作了（2018）鄂1202民初223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杨金海、海金杨公司限期履行还款义务。但杨金海及海金杨公司逾期至今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杨万芷、向某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涉房屋系向某与杨金海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向某与杨金海于2015年10月9日协议离婚时，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位于武汉市东湖开发区关山大道以东雄楚大道以南，编号X01110020的地块，光谷新世界中心B地块第12栋2单元4层04号，建筑面积135.15平方米房屋一套，房产证号：武汉：武汉房权证字第**同意给婚生女杨万芷所有”，该约定属于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自主处分，合法有效。《离婚协议书》经过民政局部门登记备案，无证据证明离婚协议系虚假或伪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效力”。由于案涉房屋并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目前仍登记在杨金海、向某名下。依照《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仅凭案涉离婚协议无法发生讼争房屋物权变动效力。但向某可基于离婚协议财产分割对案涉房屋归属的约定，向不动产登记机关请求变更其为房屋所有权人。该请求权能否实现，取决于是否有足以阻止改变登记的情形发生。如在按揭贷款未全额偿还的情况下抵押权人是否同意变更登记等，该种请求权的实现需抵押权人同意为条件，由于杨金海未按离婚协议履行清偿抵押贷款义务，案涉房屋抵押贷款一直由向某偿还至今。现阶段尚不具备确认其享有所有权的基础和条件，故不能认定原告为讼争房屋所有权人。原告虽然因未变更登记不能直接确认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其对该案涉房屋享有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从两种请求权的时间来看，原告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是基于2015年10月9日向某与杨金海签订的离婚协议产生，而梅喜容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8年杨金海对“咸宁市海金杨公司欠湖北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210万元债务”作出承诺书而形成的保证债权。具体而言，杨金海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时，梅喜容并非基于杨金海名下登记有案涉房产而同意其为海金杨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原告的请求权成立在前，向某与杨金海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预先转移、逃避此后杨金海可能发生的债务，从而可以合理排除向某与杨金海具有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梅喜容的请求权与原告的请求权相比较，在形成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从两种请求权的性质和内容来看，两原告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屋要求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梅喜容享有的是针对杨金海的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屋公示和信赖而产生。由于离婚协议在先，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分割已对离婚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而杨金海承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时，杨金海已不具备对案涉房屋再行处分的权利。从权利内容来看，梅喜容对杨金海享有的保证债权的实现以杨金海实质上所有的全部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财产范围，并不单以指向案涉房屋；而向某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权利则直接指向案涉房屋本身，其权利针对性更加强烈。且案涉房屋由原告一直居住，案涉房屋具有为向某和女儿杨万芷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进而形成比较稳定的社会关系。因此，两被告的金钱请求权与两原告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的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故向某、杨万芷要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向某、杨万芷基于离婚协议实际占有并使用案涉房屋。由于杨金海未按离婚协议约定履行偿还按揭贷款义务，案涉房屋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向某在未全部清偿按揭贷款并经抵押权人同意的情况下，无法申请办理过户登记，导致案涉房屋被查封。对此，向某、杨万芷并无主观过错，该情形属于非因自身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向某与杨金海离婚以及对案涉房屋的处分形成于杨金海对被告所负债务之前，可以合理排除向某与杨金海具有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梅喜容提出向某与杨金海协议离婚属于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不能认定向某与杨金海离婚系逃避债务的行为。梅喜容提出对杨金海的债权形成于向某与杨金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某与杨金海的婚姻关系于2015年10月9日因离婚而终止。梅喜容于2018年4月25日经过债权转让取得对杨金海的债权。故梅喜容提出债权形成于向某与杨金海离婚之前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由于向某、杨万芷享有的请求权在形成时间、性质及内容上均优于梅喜容的金钱债权，故应认定向某、杨万芷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能够阻却梅喜容对案涉房产的执行。为维护稳定的社会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停止对武汉市东湖开发区关山大道B地块第12栋2单元4层4室的房产的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梅喜容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万芷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一、梅喜容与杨金海之间债权债务形成时间晚于杨金海与向某离婚协议签订的时间，且无任何证据否定该离婚协议的效力。2013年7月，湖北金星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因承建了海金杨公司厂房钢结构工程项目，双方由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后因海金杨公司欠付工程款，杨金海于2018年4月14日出具承诺书，对该笔债务自愿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8年4月25日梅喜容经债权转让获得了该笔债权。而向某与杨金海在2015年10月9日已协议离婚并将《离婚协议书》在民政局部门登记备案，故该时间早于梅喜容对杨金海的债权形成时间，且梅喜容亦无证据证明离婚协议系虚假或伪造，该离婚协议的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二、杨金海与向某将夫妻共同所有的案涉房屋通过离婚协议处分给其女杨万芷，未违反法律规定，且符合夫妻离婚时房产的惯常处理方式，应认定为有效的法律行为。上诉人梅喜容主张案涉房屋虽赠与杨万芷，但尚未办理过户手续，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仍为杨金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128条关于“……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的规定，本案杨万芷及其监护人向某于梅喜容与杨金海债权债务关系形成前就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案涉房屋未办理变更手续，系因房屋按揭贷款未偿清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应认定案涉房屋的赠与有效，杨万芷系案涉房屋真实权利人。梅喜容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杨万芷通过其父母的离婚协议获得的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与梅喜容形成于其后的普通债权相比，应当优先保护。梅喜容作为普通债权人对涉案房屋申请执行，该普通金钱债权与案涉房屋并无直接关联，而杨万芷依据其父母的离婚协议取得了该房屋物权期待权，且该房屋是杨万芷与向某唯一住房，其物权期待权及基本生存权应当予以保障。杨万芷未办理变更登记，系因房屋按揭贷款未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精神，杨万芷就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梅喜容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梅喜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梅喜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洪斌审判员  熊 泽审判员  张 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康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