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24民终1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局子街**。法定代表人：金永德，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杰，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医务处副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有，北京市京师（延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学忠，男，1958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龙井市安民街升龙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军，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学政，男，196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延吉市北山街丹界委**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军，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桂云，女，196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图们市向上街利民八委**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军，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桂清，女，196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住吉林省延吉市朝阳街文胜委**/div>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学军，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延边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1民初6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延边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应法律不当，应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1.原审原告的诉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患者于2011年12月21日死亡，原告作为患者近亲属对被告向患者实施诊疗行为是清楚的，对发生死亡的损害后果也是明知的，即本案中伤害行为和伤害结果均属明显。患者在被告就诊过程中直接发生死亡，并非如其他需进一步检查确诊才能确定损害的伤残疾病等情形。由于本案患者的损害结果是死亡，按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该人身伤害赔偿的诉讼时效属于伤害明显的情形，该情形的诉讼时效应从受伤害之日起计算，即从患者死亡之日2011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于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需要在全面、客观地分析相关证据，咨询专家，甚至需运用专业知识包括委托专门机构鉴定才可作出判断，但其并非决定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的要件。本案的伤害行为和伤害结果都是明显的，原告以未咨询专家前对被告存在的过错不了解为由主张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成立。同时原告虽主张2019年经过咨询专家才确认被告诊疗行为可能存在过错，但应当知道被告有过错和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是两个不同的概念，2011年损害后果发生后，即使原告作为非医疗专业领域人员，也应当通过申请医疗事故鉴定，或在提起诉讼向人民法院申请对外委托司法鉴定来主张权利。本案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发生在2011年，原告于2019年提起诉讼，已超过民法通则第136条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另外，法定最长诉讼时效是20年，在患者死亡情形下，如家属都以未咨询、未鉴定等理由主张不知道医疗单位诊疗行为有过错，而在20年内随意提起诉讼，却被人民法院确认未超过诉讼时效，这显然与我国民事法律确认诉讼时效制度旨在“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其权利，维护确定化的社会关系”的立法宗旨相违背。原审判决以原告自述2019年咨询专家的时间（庭审中原告陈述咨询专家，也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这一过程，其主张咨询专家的时间也仅仅是原告的单方陈述）确认诉讼时效起算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如此判决也难以让当事人信服。2.中正鉴定意见缺乏科学性，亦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中正鉴定所第11号鉴定意见书第5页以患者术后未能按医嘱服药，认定被告未尽相关注意义务，存在术后处置不当的医疗过错。对此，《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规定，患者有损害，但存在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鉴定意见书一方面认为患者术后未能按医嘱服药，其为明显的不配合治疗的行为，却以该理由认定院方存在过错，其鉴定结论明显缺乏科学性，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法院综合考虑上诉人以上意见，支持上诉人诉求，作出合理公正判决。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是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上诉人是2019年10月17日咨询专家知道上诉人有过错。所以就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认定的依据是上诉人提供的，不存在程序违法、依据不足的问题，所以该鉴定意见应予以采信。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延边医院赔偿182888.83元（死亡赔偿金271548元、丧葬费34266.50元、护理费1943.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鉴定费6450元、交通费3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365777.66元，365777.66元×50﹪＝182888.8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9日，孔继文以“胸闷2周”到延边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肌梗死型、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心功能I级（killip分级）、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2011年12月12日，延边医院对孔继文行冠脉造影、冠状动脉内支架置入术。2011年12月21日，孔继文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绞痛型心肌梗死型、不稳定型心绞痛、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心功能Ⅱ级（killip分级）、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心跳呼吸骤”。另查，孔继文（1939年12月27日出生）生）生**籍所在地为吉林省图们市月官街北新四委**孔继文的法定继承人有长子赵学忠、次子赵学政、长女赵桂云、次女赵桂清。诉讼过程中，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吉中正司鉴所［2020］医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延边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孔继文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2．延边医院的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孔继文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医疗过错参与度应为同等原因，比例应为50％。此次鉴定，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向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6450元，并支出交通费37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要求延边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吉中正司鉴所［2020］医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确认延边医院在对孔继文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其医疗过错与孔继文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延边医院应对孔继文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延边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同等原因，原审法院酌定延边医院对孔继文的死亡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诉讼时效起算期间应从患方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而不是从患方知道死亡的损害后果时起算。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称，孔继文去世后至2019年咨询专家前并不能确认延边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及与孔继文的死亡有关。直到本案中鉴定结论作出后，才真正确认延边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孔继文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因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涉及专业医学知识问题，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确实无法在孔继文死亡时就明确得知权利受到侵害。至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于2019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应视为其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因此，延边医院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一、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71548元（2018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72元×9年）、丧葬费3426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00元／日×12日）、鉴定费6450元、交通费37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护理费：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主张的护理费1943.16元，因未能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原审法院结合延边医院的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予以支持5万元。上述费用，共计363834.50元（死亡赔偿金271548元＋丧葬费3426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鉴定费6450元＋交通费3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363834.50元）。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要求延边医院对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内的所有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是对于自己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延边医院应向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支付赔偿金181917.25元（363834.50元×50﹪＝181917.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原告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支付赔偿金181917.25元；二、驳回原告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负担18.65元，由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负担3938.3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延边医院对吉中正司鉴所［2020］医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本院向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发函要求予以答复。该司法鉴定所回函答复如下：1.被鉴定人孔继文术后一级、二级护理是延边大学附属医院长期医嘱单明确记载的。其内容根据《医疗质量安全核心制度要点》《综合医院分级护理指导原则》，一级护理应每小时巡视患者，根据医嘱，正确实施治疗、给药措施；二级护理应每2小时巡视患者，根据医嘱，正确实施治疗、给药措施。2.被鉴定人孔继文未按医嘱及相关规定按时服用药物这一情况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在术后护理过程中未及时发现，在孔继文死亡后才于死亡病例讨论中提及，说明该医院未正确实施治疗、给药措施，并未及时针对孔继文服药问题采取措施，未尽到医疗注意义务。3.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在冠脉造影、冠脉动脉内支架置入术前准备不足及术后处置不当、未尽注意义务的医疗行为可导致被鉴定人孔继文支架内血栓形成，引发再次心肌梗死。符合其术后病情缓解并稳定，而后突发病情加重，心电图显示机型广泛前壁心肌梗死的临床表现。最终被鉴定人孔继文心肌梗死病情加重，引发呼吸循环衰竭，抢救无效死亡。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存在医疗过错。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死者家属赵学忠、赵学政、赵桂云、赵桂清不具有专业医学知识，虽知道死亡的后果，但不知道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也不知道该诊疗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故死者家属在孔继文死亡时无法得知权利受到侵害。死者家属在2019年咨询专家后向法院提起诉讼时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延边医院对吉中正司鉴所［2020］医鉴字第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主张患者术后未能按医嘱服药属于明显的不配合治疗的行为，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吉林中正司法鉴定所针对该异议作出的回函，医疗机构具有未尽到医疗注意义务的过错，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延边医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延边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38.35元，由上诉人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美审判员全智光审判员宋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李     佳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