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刑初63号公诉机关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陈端甫，男，1933年5月3日出生，湖北省松滋市人，汉族，初小文化，住松滋市，现暂住松滋市。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经松滋市公安局决定，于2019年5月10日被取保候审；于2020年5月9日变更为监视居住；荆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同年8月12日继续监视居住。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决定逮捕，由松滋市公安局执行。指定辩护人胡小林，湖北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湖北省荆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鄂荆检二部刑诉（2020）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端甫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10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9日在松滋市人民法院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清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端甫及其指定辩护人胡小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5月10日上午，被告人陈端甫发现共同居住生活的女婿邓某、女儿陈某6未与其商量擅自砍伐其栽种多年的香樟树，极为不满，产生放火烧毁房屋、与长期瘫痪卧床的妻子陈某1（殁年87岁）自尽的念头。陈端甫在其位于松滋市纸厂河镇官堰坪村12组21号的家中，将两个装满液化气的液化气罐分别搬放在客厅及与陈某1共同居住的卧室两张床之间，将前后门及窗户关闭，给陈某1加盖了被絮、衣物和一件黄色大衣（内放现金、存折、证件等），还在自己的床上加盖了被絮，向无意自杀的陈某1告知了一起自尽的打算。12时许，陈端甫先后用打火机点燃客厅和卧室的液化气罐，看见陈某1床上起火燃烧后，陈端甫钻进被絮躺在自己床上，后感烧灼疼痛难忍，从床上滚落到液化气罐旁。在田间忙碌的陈某6回家发现屋内着火门窗反锁而大声呼救，闻声赶来的同组村民陈某2等翻窗入室将躺在卧室地上的陈端甫救出，并电话报警，附近村民亦入室救火或围观，陈端甫承认大火系其点燃液化气罐引发。公安民警、消防救援人员先后赶到现场，组织扑救，民警了解情况后将陈端甫传唤至公安机关，陈端甫供认不讳。大火熄灭后发现有人被烧死在卧室内。经检验鉴定，尸体仅部分残存、炭化，死者为陈某1，符合烧死可能性大。被告人陈端甫因烧伤致面部、胸背部损伤。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列举了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被告人陈端甫的供述与辩解，讯问同步录音录像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陈端甫作案时年满八十六周岁，自动投案，可以从宽处理。被告人陈端甫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当庭认罪认罚。辩护人认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理由是相约自杀。又辩称如果构成故意杀人罪，属于情节较轻，是由于家庭内部纠纷引起，又有自首和年满八十六周岁的法定从轻情节，可判处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0日上午，被告人陈端甫发现与自己共同居住生活的女婿邓某、女儿陈某6未与其商量擅自砍伐其栽种多年的香樟树，极为不满，产生放火烧毁房屋、与长期瘫痪卧床的妻子陈某1（时年87岁）自尽的念头。陈端甫在其位于松滋市纸厂河镇官堰坪村12组21号的家中，将前后门及窗户反锁，将两个装满液化气的液化气罐分别搬放在客厅和卧室两张床之间，给陈某1加盖了被絮、衣物（内放现金、存折、证件等），还在自己的床上加盖了被絮，向陈某1告知了一起自尽的打算。12时许，陈端甫先后用打火机点燃客厅和卧室的液化气罐，看见陈某1床上起火燃烧后，陈端甫钻进自己床上被絮中。此时，从田间回家的陈某6发现屋内着火门窗反锁即大声呼救，闻声赶来的村民陈某2等砸窗入室将躺在卧室地上的陈端甫救出，并电话报警，后经消防将火扑灭。陈端甫承认系其点燃液化气罐引发。经鉴定，陈某1符合烧死可能性大。陈端甫因烧伤致面部、胸背部损伤。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证据如下：1.书证（1）松滋市高成大道消防救援站、松滋市消防救援大队2020-9-7出具的《5.10火灾情况说明》《案件出车单》。2019年5月10日12:38松滋市消防救援大队接到173××××4610（陈某2）报警称陈端甫民房发生火灾，调派高成大道消防救援站前往处置，侦察发现起火房间为一卧室，烟雾较大，用一只水枪灭火，14:24明火熄灭，进入着火房间发现靠窗户有一具尸体，已无生命体征，床前有一煤气罐，战斗员将煤气罐移至屋外。（2）松滋市公安局纸厂河派出所2020-9-8出具的《情况说明》。2019-5-10中午12时许我所接到报警称陈端甫家中失火。组织民警到达现场发现陈某2等人已经进入着火房屋将陈端甫救出，其妻陈某1还在卧室内，因火势凶猛，制止村民进入救援，拨打119报警。通过周围群众了解起火原因，现场讯问陈端甫，陈端甫表示系自己纵火将妻子陈某1烧死在家中。随即将陈端甫传唤至派出所接受讯问。（3）陈端甫住院病历。证明陈端甫于2019年5月10日因烧伤被纸厂河卫生院收入住院，入院时陈端甫陈述右侧面部、背部及右上肢烧伤半天。5月20日治愈出院，出院诊断“烧伤；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4）街河市镇福利院2020-7-26证明。陈端甫于2019年5月20日入住，至今在院。2.证人证言（1）陈某6（陈端甫大女儿）证实：今天（2019年5月10日）上午，我和我丈夫邓某在我家前面的田里搞事，我父亲和母亲都在家里。中午12点钟左右我回家准备喝水，到门口就发现家里的门全都从里面锁上了，旁边窗户还有蛮大的烟子朝外冒，还闻到一股东西烧着的气味，我就听到我父亲在家里喊“哎呀、哎呀”，我就连忙大喊快来救火。我们组的组长陈某2就住在我家附近，听到喊声就来了，他开我家前后门，发现前后门都从里面锁上了，陈某2翻旁边的窗户进到屋里面去，把门从里面打开了，我就跟着进到屋里面，看到我父亲躺在卧室门口的地上，口里还在喊“哎呀、哎呀”，陈某2就把他抱到外面稻场去了，当时屋里烟子蛮大，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我发现我家客厅有一个液化气坛子在烧，有火朝外冒，我就连忙去把液化气坛子关了。我又发现我父亲的卧室里还有一个液化气坛子也有火朝外冒，屋里还有蛮大的烟子，我朝屋里走了两步，发现烟子太大受不了，就退回去了。这时附近就来了蛮多人，都不敢进去，我当时被吓傻了。陈某2把我父亲抱出来之后，我父亲神志是清醒的，他当时告诉我们说，是他把液化气坛子搬到房里去了，准备和我母亲两个人自己烧死了算了的，烟子熏的他受不了才爬到门口来。我母亲因为瘫痪爬不了就烧死在屋里了。我父亲今年86岁，身体一直蛮好，神志也蛮清醒，我母亲今年87岁，两年前下半身瘫痪了，下半身动不了，手能动，用手撑着上半身能翻动，神志还是清醒，能说话，睡在床上吃、床上喝。（2）邓某（陈端甫大女婿）证实：今年5月10日12点多钟发生在我们家里的事，是我岳父陈端甫放的火，放火的原因，他说的是我和我爱人陈某6在门口割自家的树，没有跟他讲。他在家中放火导致我岳母陈某1烧死在屋里了。我们两口子与他们二老住在一起。当日中午12点钟左右，我和爱人在门口割自家的树，当时我请的陈某8（即陈某4、陈某9）在帮忙，我就看到自己屋里在冒烟，我就连忙往屋里赶，我割树的地方离屋只有六十几米远。他还说他将5800多元钱和一个23000元的存折也烧了的。我岳母本来就瘫痪在床上二年多了，行动不能自理。我岳父当时脸上和身上有些烧伤。（3）陈某2（官堰坪村十二组组长）证实：今天12点10分左右，我从田里做事了准备回家喝茶，我们一条边居住的陈某6在自己家门口喊“屋里失火了”，我当时离陈某6大概有20来米距离，我连忙跑过去看是什么情况，就看见陈某6的屋里在冒烟，我用力推大门，结果大门被反锁了，我就把旁边的玻璃窗户敲破了翻到屋里，进去后就看见满屋是火，还有很浓的烟，客厅那里有个液化气坛子在喷火，我上前将气坛的阀门关掉，在陈某6父亲陈端甫的房间，看见陈端甫趴在地上，房间里面也有很大的火，床上被絮和衣服全部在烧，还有个液化气坛子在喷火，我就将陈端甫扶起来从屋内走到了门口，我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19，之后派出所的警察就赶到了现场，消防官兵也到了。房间里面还有陈某6的母亲被烧死在床上。（4）陈某3证实：陈端甫被拖出来时神志是清醒的，我看见他脸上有被烧伤的痕迹。我听陈端甫出来后说，他是想和他老婆陈某1一起自己烧死在屋里的。陈端甫他们夫妻感情关系蛮好。（5）陈良才（陈端甫北边邻居）证实：陈端甫他们二老就是跟着大女儿陈某6女婿邓某一起居住的。听周围的人议论，就是说他的女儿女婿割树的时候没有跟他讲，他就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我估计也是常年积累的一些家庭琐事导致的。他家的火烧起来以后，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邻居，他家的房子修的蛮好，都是水泥结构。（6）陈某4证实：2019年5月10日上午，我当时正在帮陈端甫的女婿邓某放他家位于菜园子边上的香樟树，因为香樟树长在菜园子边上挡住了菜的生长，所以邓某叫我帮忙把几棵香樟树砍了。（7）陈某5证实：我和陈端甫是隔着一户的邻居。2019年5月10日陈端甫家中失火，我当时在外面看，我知道是陈端甫自己把液化气坛子点燃了，想放火把自己和自己老婆一起烧死的。当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钟的样子，当时我和我老婆刘某1请的陈某3、刘某2、肖某到陈端甫家前面我的田里帮我栽棉花，邓某请的陈某4在他家菜园子边上放自己的香樟树，快到中午我们准备回去吃饭，我就看见陈端甫家里起了蛮大的黑烟子，我就喊大家一起去救火，陈某4因为离得最近是第一个赶到的，就发现陈端甫家里的门都被从里面反锁了，他就在屋前屋后找了一圈，发现有个窗户因为邓某放树用的电锯接的电线是从窗户走的，他就打开窗户翻了进去。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陈某4就把大门打开了，当时陈某4也被烟子熏得不轻就在外面休息，陈某3和陈某2就进屋里边准备救人，过了大概两分钟陈某3和陈某2就拖着陈端甫出来了，这时陈端甫就说屋里的火是他放的，他老婆被烧死了。然后陈某2就打110、119报警了。（8）刘某1证实：陈端甫跟他老婆平时关系挺好的，陈某1瘫痪好几年，一直是陈端甫照顾。（9）卢某（官堰坪村治保主任）证实：我到达现场后问过陈端甫，他说自己把屋里的液化气坛子点燃了，是自己准备和老巴子烧死了算了，还说当时把屋里的门窗全部都锁好了才点的火。我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因为他的女儿和女婿在割他门口栽的香樟树没有跟他打招呼，蛮烦才这样做的。他平时就喜欢跟子女们争吵，个性蛮要强。他们两口子关系还蛮好，陈某1瘫痪在床上几年了，都是他在照顾。（10）刘某2、肖某、陈某5、张某均证实现场情况，于其他证言相印证。3.鉴定意见（1）荆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9-7-9出具的（荆）公（司）鉴（DNA）字【2019】484号鉴定书。鉴定意见：送检椎骨所属女性个体是陈某6的生物学母亲，亲权指数为5.9903×109。鉴定人：徐某、袁某。（2）松滋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9-7-18出具的（松）公（刑）鉴（法）字【2019】2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论证：1.经DNA检验鉴定，经亲缘关系认定死者为陈某1；2.死者陈某1尸体仅部分残存，检查残体组织、脏器形态特征可辨，均未见明显机械性损伤等异常；气管管内壁均有大量灰烬样物附着；结合现场勘查及调查，分析认为死者陈某1符合烧死可能性大。鉴定人：洪某、潘某。（3）松滋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20-6-30出具的（松）公（刑）鉴（法）字【2020】083号法医学损伤检验鉴定书。陈端甫的面部损伤、胸背部损伤为轻微伤。鉴定人：洪某、潘某。4.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位于松滋市纸厂河镇官堰坪村十二组陈端甫家，北边花坛内有一煤气罐。中心现场位于陈端甫家主卧，主卧物品均被烧毁，天花板塌落，靠南墙为两张南北向被焚烧过的床残骸，西边的床残骸上有一女性尸体（陈某1）。餐厅至客厅门边处有一煤气罐。陈端甫家菜地靠北边、东边的香樟树被锯，菜地内和土路上有大量香樟树木块、树枝。5.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6.被告人陈端甫2019年5月10日供述：我今天被口头传唤到纸厂河派出所接受讯问，是因为我在屋里放火把自己的老伴烧死了。我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多钟的时候，在自己的屋里放的火，我在家里打开了两坛液化气，在客厅点燃了一坛，在我和老伴睡的房间点燃了一坛。我老伴陈某1今年87岁了，已经在床上瘫痪了两年，一直都是我服侍安置的。我和老伴是跟着大姑娘一起生活的，大姑娘叫陈某6，大女婿叫邓某。这几年因为老伴瘫痪加上我们老了，很多时候我觉得伢们很嫌弃我们。今天早上吃过早饭后，大概10点钟左右，我的大女婿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在门口放我栽的香樟树，我越想越烦，就萌生了和老伴一起去死的想法，趁女婿他们在外面放树的机会，我就一个人悄悄进屋，将前后的门全都反锁，将放在客厅和厨房巷子那里的两满坛液化气坛搬了出来，一坛放在客厅，另一坛放在我和老伴睡的房间。我又在另外一间房里的被絮抱了一床盖在老伴的身上，老伴当时盖了一床薄被子和一床毛毯，在衣柜里把老伴的衣服全部拿了出来堆在老伴的脚头，我又抱了三床被絮垫在我自己的床上，另外还为自己准备了一床盖被絮。我就拿着打火机来到客厅将液化气坛的阀门打开，用打火机点燃，等火烧起来之后，我就来到了我和老伴的房间打开液化气的阀门，用打火机将火点燃，点燃之后我对老伴说“我们一起死掉算了”，我的老伴也没说什么，也可能我说的话她根本没有听明白。随后我就钻进了被絮里面，上面压着四床被絮，过了一会我就感觉火烧起来了，脑壳这边很热，我就开始在床上犟，结果就从床上掉了下来，掉到了液化气坛的旁边，液化气坛的火直往前喷，下面没有火，我就看见老伴的床上火烧得很大，外面的人可能发现屋里着火了，我们村的组长陈某2第一个进到房间将我拉了出来，我的脸上和手上都被烧伤了，之后派出所的警察将我带到了这里来。我放火的目的主要是因为我的大女婿放我的树，我心里不舒服，就想和老伴一起死了算了。本院认为，被告人陈端甫因故产生轻生念头，故意放火准备和长期病重的老伴一起死亡，结果造成老伴死亡，自己自杀未遂，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在庭上表示认罪认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作案时年满86周岁，明知他人报警仍然在现场等待，且如实供述，视为自动投案，经查属实。且本案确系家庭内部纠纷引起，可从宽处理。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合法合情合理，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且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不充分，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十七条之一，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陈端甫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审判长  李洪武审判员  李爱民审判员  李荆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封立书记员王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