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7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北马路**。法定代表人：孙付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轶，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敏，男，195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旭玲，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港）因与被上诉人孙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民初9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烟台港上诉请求：撤销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民初9383号民事判决，确认孙敏自1984年7月5日自由离职与烟台港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已超过规定审限，程序违法。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普通程序受理案件审限为六个月。根据一审法院开庭通知，孙敏于2019年4月29日起诉，期间共开庭2次，2019年6月11日第一次开庭适用简易程序，2020年1月6日开庭宣判适用普通程序，截止宣判之日期限为8个月7日，违反了法律对审限的规定。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要求烟台港承担对孙敏送达除名决定的举证义务，并据此判决烟台港败诉，违反了依法裁判的司法原则。3、一审判决有违事实。孙敏自由离职后，烟台港已向劳动部门报批，审核确认后才能将其档案移交（现存放于芝罘区人社局档案馆，档案系统显示其系统2000年左右使用前档案以保存该馆，且个人档案为非密封保存），孙敏已办理相关手续。4、一审判决结果客观无法执行。孙敏辩称，孙敏1975年11月至烟台港工作，1984年4月23日申请退职。烟台港在1984年7月5日作出了除名决定，但未书面通知孙敏，剥夺了孙敏知情申诉权利。因此该除名决定是无效的，依法应予撤销。孙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烟台港做出的《关于对孙敏按自由离职处理的决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烟台港原名交通部烟台港务管理局，简称烟台港务局，后更名为烟台港集团有限公司。孙敏曾于2015年1月申诉至烟台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市仲裁委），请求裁决：1、确认孙敏与烟台港之间自1975年12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烟台港支付孙敏自1986年5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期间生活费150000元。孙敏申诉称其于1975年12月通过招工到烟台港工作，1986年4月，烟台港通知孙敏回家待岗调整工作，至今未有结果，烟台港无任何通知。市仲裁委于2015年4月11日做出烟劳人仲案字（2015）第88号裁决书，该裁决认定事实如下：孙敏此前无正式就业经历，孙敏主张1974年3月经其住所地居委会分配到烟台港务局船队从事船员工作，孙敏于1975年12月1日办理转正手续成为烟台港务局的固定工，转正时孙敏填写了招工登记表，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或合同，烟台港务局为孙敏建立劳动档案；孙敏在船队工作至1984年5月，后因船队精简人员，孙敏被烟台港务局安排到烟台港第一作业区从事装卸工作，1986年5月孙敏停止工作待岗至同年8月，之后孙敏回到第一作业区在清扫队从事码头清扫工作；1986年12月底，因第一作业区清扫队解散，孙敏再次停止工作，并被要求回家等待重新安排工作的通知，此后孙敏一直没有上班。孙敏还主张，从1987年起每年都去烟台港务局要求安排工作并要求支付待岗期间的基本生活费，烟台港务局未支付孙敏基本生活费也没有为孙敏安排工作。烟台港对孙敏上述主张不认可。烟台港务局于2004年设立轮驳公司，烟台港务局船队全员的劳动关系转到轮驳公司。2004年10月27日，烟台港务局被撤销，烟台港务局组建为烟台港集团有限公司，并接管轮驳公司，2009年烟台港与宝钢集团等单位联合出资成立烟台港股份有限公司，并将轮驳公司转至烟台港股份有限公司成为其下属单位。孙敏提交烟台港股份有限公司轮驳公司在职职工宋跃进和退休返聘职工周维克二人出庭。证人宋跃进主张其曾在1979年至1984年与孙敏一同在烟台港务局船队担任水手；证人周某在1975年至1984年与孙敏一同在烟台港务局船队工作。两证人均主张孙敏是固定工，于1984年因工作调动离开船队至装卸队工作。两位证人不清楚烟台港务局是否为孙敏建立劳动档案，也讲不清孙敏离开船队后的具体工作情况。烟台港对两证人的身份无异议，认可两证人与孙敏共事过。烟台港主张在烟台港务局当时存在多种用工形式，固定工系计划经济时代的特殊用工方式，其招收程序较为严格，因此仅凭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孙敏为烟台港务局的固定工。孙敏就其为烟台港务局固定工的主张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委认为：孙敏主张1975年12月至1984年5月在港务局船队工作，并提供证人出庭作证，烟台港对两证人关于1975年至1984年与孙敏共事的证言表示认可，因此可以认定孙敏存在自1975年12月至1984年5月在烟台港处工作过的事实。但是，在1995年劳动法实施前的计划经济时期，烟台港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招工应遵循严格程序，应经劳动行政部门审批，办理招工手续。烟台港否认给孙敏办理招用工手续及建立档案，孙敏无证据证明办理过相关招工手续。按照当时有关招工政策，未经劳动行政部门批准的计划外用工属禁止和清退的范围，孙敏要求将其确认为劳动关系于法无据，双方从根本上不存在劳动关系，亦不存在待岗问题，因此孙敏要求烟台港支付1986年5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基本生活费的仲裁请求没有依据。裁决驳回孙敏的仲裁请求。孙敏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孙敏与烟台港均表示对裁决书查明事实无异议，孙敏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5）芝民劳初字第240号裁定书，裁定准予孙敏撤诉。该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4月22日，孙敏申诉至市仲裁委，请求撤销烟台港于1984年7月5日作出的《关于对孙敏按自由离职处理的决定》。该委查明：孙敏主张其于1975年11月到交通部烟台港务管理局工作，1984年4月个人辞职，之后再无正式就业经历。2018年9月，孙敏查询个人档案时发现1984年7月5日交通部烟台港务局对孙敏作出一份《关于对孙敏按自由离职处理的决定》，1990年前后，交通部烟台港务管理局改名为烟台港务局，2004年又改制为烟台港。就交通部烟台港务管理局与烟台港之间的关系，孙敏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委认为，孙敏的自由离职处理决定系由交通部烟台港务管理局作出，孙敏未有证据证明该单位与烟台港的承继关系，孙敏所诉主体不适格。该委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烟劳人仲案字（2019）第439号决定书，对孙敏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孙敏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庭审中，孙敏关于其在烟台港的工作经过，称：1975年11月到烟台港从事船员工作，后调任装卸工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因从事不了装卸工作于1984年4月23日申请离职，从此以后没有到单位上班，一直打零工，至今没有缴纳社会保险。孙敏认为：烟劳人仲案字(2015)第88号裁决书证明烟台港未依法为孙敏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并拒不告知孙敏档案去向，严重影响了孙敏的就业及劳动的权利。烟台港从未向孙敏送达自由离职处理决定，孙敏从未接到烟台港要求其上班的通知。孙敏主张以其1984年4月23日申请离职作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烟台港对此表示：根据档案记载孙敏是1975年12月份就业，孙敏交了自由离职申请后就没有再上班，具体什么时候将申请交给单位的查不清楚，按自由离职处理决定时间是1984年7月5日。从档案材料可以看出孙敏之前经常旷工。83年7月至84年3月累计旷工33天，迟到15次，病假8天，事假18天。烟台港认为：孙敏1984年自由离职，与烟台港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双方不属于劳动关系，属于特殊历史时期下的劳动用工行政管理关系；烟劳人仲字第(2015)88号案件中孙敏主张其在1986年4月份被烟台港通知回家待岗，明显与孙敏84年自己写了退职申请事实不符，且烟台港在接到劳动仲裁开庭通知后对烟台港所存档86年至90年的档案进行了查找，没有孙敏的记录，孙敏主张劳动关系，举证责任在孙敏，烟台港已经尽到了证据调查的义务。孙敏要求烟台港承担档案没有及时查找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孙敏的档案现存放在芝罘区劳动局档案馆，经查询档案馆没有接收档案日期的记载。现在已经超过20年的时间烟台港无法查找具体转交档案的时间。经向档案馆了解，档案馆现在的电子管理系统是2000年左右使用的，原存的档案由劳动局各科室统一移交给档案馆，移交档案至少是在电子系统实施之前，距今已经20年了。目前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将上述自由离职决定送达给孙敏，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自由离职除名不属于规定的必须送达的情形。烟台港主张以1984年7月5日作出自由离职的时间为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孙敏对其主张提交下列证据：1、烟台市芝罘区公共就业人员服务中心2018年9月19日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内容：根据孙敏档案材料记载：1957年2月7日出生，1975年11月参加工作，1975年11月至1984年4月烟台市港务管理局。2、孙敏个人档案信息照片打印件一宗。3、《关于对孙敏按自由离职处理的决定》（84）烟港劳字第106号，内容：“孙敏，于1975年12月就业入港，现系**装卸工人。该因无故打人，经常旷工等错误，于1984年4月18日受到留局察看一年的处分，该接通知后，不但不能知错认错正确对待，反而于4月23日向组织递交“退职申请书”，并从即日起不上班，旷工至今，在此期间各级组织均派人做其工作，劝其复工，并指出“如对处分不服，可以申诉，不能以此而停止工作”，但未能奏效。鉴于孙敏的态度和表现，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之规定，经研究决定，对孙敏按自由离职予以除名。1984年7月5日。”孙敏主张其于1984年4月23日递交退职申请书，烟台港作出的关于孙敏按自由离职处理的决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程序违法。烟台港对孙敏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孙敏已就孙敏与烟台港相同的争议内容多次向法院起诉，孙敏本次提交的证据在之前的诉讼程序中已提交过，不属于新证据。孙敏多次起诉与烟台港存在劳动关系，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予以驳回。烟台港对其主张提交关于对孙敏处理的档案材料一宗，包括：1、行政拘留呈批表（抄录于烟台市公安局行政拘留所），内容为，违反治安管理事实：1983年10月29日晚9时许，其舅王连德与舅妈张玉彩打仗，王将张打完后，拖至门处把门锁上，下楼住了一会，王又发现门上的玻璃被张打破入室。该与其弟孙超一齐上楼，该认为是邻居王庆祥爱人帮张进屋的，接着三人将王庆祥叫出门外，该抓住王庆祥的衣领，拳打王的脸部，用脚踢王的腿部，行政拘留10天。1983年10月30日。2、1984年3月24日耿志健、郑建明、王伟《关于孙敏动手打人的事情经过》；1984年3月25日李德忠关于孙敏动手打人的书面证言；1984年3月29日林士好关于其与孙敏打仗的经过；1984年4月二队党支部关于孙敏的出勤情况：自1983年7月至1984年3月累计旷工33天，迟到15次，病假8天，事假18天，停职9天；1984年3月孙敏关于与李德忠打架的检查书。3、①烟台港务管理局第一作业区关于给孙敏开除局籍留用察看一年处分的报告。②1984年4月9日一区二队党支部关于给予孙敏行政处分的报告，内容：今年3月24日晚，孙敏下班后闯入队部办公室，强行索要别人的雪茄烟，当别人不给时，便动手打人。去年11月份，该强行要别人给他拿工具，当别人不拿时，便大打出手，十二月份因在社会上殴斗，被公安机关拘留10天。鉴于该以往的政治工作表现，建议作业区给孙敏开除工籍、留港察看之处分。烟台市公安局行政拘留所加盖公章。③《关于给予孙敏开除局籍留察一年处分的决定》，内容：该于1983年12月29日，因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10天，又于今年3月24日夜班时，闯入队办公室，向正在与队领导谈话的李德忠同志索取香烟，李不给，该动手就打，并打了上前劝阻的队领导。该长期以来劳动纪律涣散，经常旷工，从1983年7月至今年3月，共计旷工33天，迟到15次。该虽经组织多次批评教育，仍无悔改，造成极坏影响，为严肃纪律，教育本人，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一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决定给予孙敏行政开除局籍留局察看一年的处分（留察期间只发给生活费。）1984年4月18日。加盖交通部烟台港务管理局第一作业区公章。4、1984年4月23日孙敏退职申请书，内容：“局、区领导：我因身体状况较差，不适合干装卸工作，本人决定退职。”5、①1984年6月18日第一作业区关于对孙敏退职问题的报告，内容：劳资处：孙敏在4月18日接到《关于给予孙敏开除局籍留察一年处分的决定》后，于4月23日向作业区递交了“退职申请书”，并从即日始不上班至今，虽经区、队三次家访教育，本人仍坚持自己的要求。鉴于孙敏的态度和表现，我们同意其本人申请，准予退职，当否，请批复。②1984年6月30日交通部烟台港务管理局劳动工资处张原军、吴鹤鸿书面证明：6月30日我们找孙敏谈话，孙敏表示“只要还给我留察处分，我就不干了。”加盖交通部烟台港务管理局劳动工资处公章。③1984年7月3日一区汇报材料：4月18日处分公布后，该至今再未上班，在这期间，区领导于4月26日、5月16日、5月21日三次安排区治保干事仲兆勤进行家访或叫来单位交谈，帮助其正确认识自己的错误，但本人坚持认为组织处分过重，不能接受，辞职要求，鉴于这种情况，区决定同意本人申请，于6月18日将孙敏的申请及作业区意见报劳资处，尚未批复。④第一作业区1984年7月14日关于孙敏受处分后的情况书面材料：84年4月18日处分决定下达后，4月23日孙敏向作业递交了“退职申请书”，至今再未上班，在这期间，作业区分管治保工作的仲兆勤曾于4月26日到孙敏家同本人交谈2.5小时，教育其正确认识自己的错误和组织的处理。本人提出有病不能干了。5月16日，仲又与孙敏在区政治处办公室进行了交谈，对其提出批评，总不上班，违反劳动纪律，本人仍说自己有病；5月21日，仲又到孙敏家同其谈话，指出：你从处分下达，一直不上班，是无组织无纪律现象，再继续下去，是要受到严肃处理的。并同其母讲清后果。然而本人仍不改正，作业区于6月18日将其退职申请书并区意见转交劳资处，孙敏至今仍未上班。加盖交通部烟台港务管理局第一作业区公章。孙敏对盖有公章及孙敏签名的材料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材料真实性表示不清楚。孙敏认为上述材料与除名没有因果关系。根据烟台港提交的退职申请书以及关于对孙敏退职问题的处理报告可以证明烟台港批准了孙敏的退职申请，而并非其在对于孙敏按自由离职处理决定中所表述的旷工按自由离职予以除名。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职工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现烟台港不能举证证明除名决定已书面通知孙敏本人，故孙敏要求撤销烟台港对其作出的除名决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烟台港主张过时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撤销烟台港前身原交通部烟台港务管理局1984年7月5日对孙敏作出的《关于对孙敏按自由离职处理的决定》。案件受理费10元，由烟台港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同原审。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审理中，烟台港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交通部烟台港务管理局向孙敏送达了《关于对孙敏按自由离职处理的决定》的事实清楚，烟台港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孙敏要求撤销该决定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烟台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烟台港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卫东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陈晓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