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3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卫东，男，198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运城市新绛县阳王乡禅曲村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腾，山西景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令珍，男，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高家垣中巷社区集体户居民。现住万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乾，山西双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卫东与被上诉人秦令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万荣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2民初728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腾、被上诉人秦令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卫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万荣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2民初728号判决，驳回秦令珍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在当事人双方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以借款发生时农村信用社所执行的借款利率计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第一，经一审法院审理，原审双方借款金额290000元已十分清楚，但对双方是否约定支付利息，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8月27日，经被上诉人、上诉人协商一致。由被上诉向上诉人出借金额300000无并出具借条一张，但在随后交付借款时，实际交付了290000元。上诉人考虑到与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又是义务性帮忙，因此，上诉人也没有多说什么，上诉人始终认为借款金额为290000元。但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主观推断认为，所扣除的10000元为民间借贷中常见的，在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利息，既民间所说的“砍头息”，实属错误。第二，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上诉人出具借条金额为300000元，但实际还款为总额为296200元，在还款过程中，上诉人既未按出具借条300000元还款也未按290000元还款，故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明显是主观臆断。事实上，上诉人从未和被上诉人明显约定过利息。第三，2019午11月21日、2019年11月27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以微信的方式发送内容为：“房子卖了，你拿10万，咱把之前的事情了了，利息不要谈了，你承担了利息，我在乡宁处理那摊子事25万多，这么多年利益也不比2分少，我现在的负债这么多也是因为那个利息滚的越来越多”；“你说咱俩多少钱就可以把这件事彻底全部解决了”。通过微信聊天内容恰恰证明，上诉人从未承诺过支付利息，双方从未达成过支付利息的一致意思表示，因此，原审法院法院认为此笔借款中存在的约走利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据此说明，在自然人之间借款案件纠纷中，对自然人之间没有约定利息或者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法院不予支持，且司法机关不能根据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来推定利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明确约定过利息、利息标准等事项。但一审法院在不能推断和认定双方约定利率的情况下，基于民间借贷所包含的帮扶救助的属性和双方当事人系朋友关系的情谊因素，以借款发生时农村信用社所执行的借款利率为双方借款利率计算，明显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从而导致错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秦令珍辩称，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双方存在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进行了阐述，合理合法，符合逻辑，请二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原告秦令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80000元及利息；2、本案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均由被告承担。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7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3分自2019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秦令珍与被告赵卫东系朋友关系。2015年8月27日，被告赵卫东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秦令珍借款300000元，原告秦令珍在他人处给被告筹借资金300000元，扣除10000元后向被告转账290000元，被告收到上述款项后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借秦令珍叁拾万元正300000赵卫东2015.8.27”。关于扣除10000元，原被告各执一词，原告秦令珍述称该10000元为提前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利息即利息按3分钱计算，一个月利息为9000元，另1000元是被告承诺给自己的辛苦费，被告代理人称当时少付10000元，没有付就没有付，被告也没有意见。被告借款后，先后18笔累计归还原告296200元，具体明细如下：①通过中国银行分别于2015年10月7日向原告转账10000元；于2015年12月15日向原告转账2000元；于2016年2月5日向原告转账8200元；于2016年3月18日向原告转账10000元；于2016年5月27日向原告转账6000元；于2016年10月8日向原告转账32000元；于2016年12月7日向原告转账30000元、50000元，共计148200元。②通过微信分别于2017年4月5日向原告转账2000元；于2017年6月10日向原告转账5000元；于2017年11月4日向原告转账2000元；于2017年11月21日向原告转账1500元；于2017年12月4日向原告转账800元、1200元；于2018年4月4日向原告转账10000元；于2019年4月1日向原告转账2500元；于2019年5月5日转账3000元，共计28000元。③2019年12月10日，被告赵卫东卖房后通过案外人张云彦向原告归还120000元，张云彦向被告出具收据一份：“今收到赵卫栋（东）人民币壹拾贰万元（12万元）整张云彦代秦令珍收后由秦令珍换条子。2019.12.10”。2019年11月份被告赵卫东多次就偿还此笔借款与原告秦令珍微信交流沟通，被告赵卫东向原告秦令珍发送的微信为：①11月20日上午9:50：这次付完钱，暂时我真的付不了了，弄不动了！过几年我缓过来了再付，②11月21日凌晨4：04：头！房子卖了，你拿10万，咱把之前的事情了了！利息不要谈了！你承担了利息，我在乡宁处理那摊子事25万多，这么多年利益（应为“利息”）也不比2分少，我现在的负债这么多也是因为那个利息滚的越来越多！③11月27日下午15:16：你说咋两（应为“咱俩”）多少钱就可以把这件事彻底全部解决了！……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赵卫东因经营需要资金向原告秦令珍借款，并书写有借条，原告依约向被告提供了借款，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告应依法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本案双方的争执焦点为：①借款额度的确认；②是否存在约定利息。首先，关于此笔借款本金问题。被告向原告借款300000元，原告通过他人向被告转账290000元，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就未转账的10000元，双方陈述不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本案借款本金以实际交付的款额予以确认，即290000元。其次，关于此笔借款是否存在约定利息问题。原告称被告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为3分，并当庭要求利息按3分计算。被告称其借原告款时未约定利息，是无息借款，并以银行交易明细、微信转账明细及证明材料等为据证明其已向原告超额归还了借款。本院疏理双方借款过程发现，被告赵卫东向原告秦令珍书写借条明确载明借款金额为300000元；其在应诉中辩称实际借款金额为290000元，只应归还290000元；被告事实上已分18笔归还原告款项296200元。被告上述三个民事行为自相矛盾：被告既然实际收到290000元借款，为什么却向原告出具300000元的借条，此其一；在还款过程中，被告既未按自己书写借条载明的300000元归还债务，也未按自己认为应该归还的290000元归还债务，此其二；在实际归还借款过程中，却既未按300000元偿还债务，又在偿还实际借款290000元后继续履行偿还责任，此其三。对此，被告本人既不到庭接受调查，也始终未做出合乎情理的解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也未能充分释明。故其陈述双方之间为无息借款与其书写借条为300000元、实际归还款额为296200元的客观事实相矛盾。且被告在2019年11月21日、2019年11月27日先后给原告发送了微信内容分别为：“房子卖了，你拿10万，咱把之前的事情了了！利息不要谈了！你承担了利息，我在乡宁处理那摊子事25万多，这么多年利益（应为“利息”）也不比2分少，我现在的负债这么多也是因为那个利息滚的越来越多！”；“你说咱俩多少钱就可以把这件事彻底全部解决了！”这些微信内容能够证实，双方在此笔借款中存在约定利息的事实。原告所陈述被告的借款为300000元，实际收到290000元，所扣除的10000元用于支付利息的内容与被告对同一事实的陈述相比，可信度更高，亦与民间借贷中常见的在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即民间所说的“砍头息”情形相符，而且也与被告微信所述存在利息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双方此笔借款存在约定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被告“无息借款”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第三，既然双方的借款存在约定利息，那么利息应按什么标准计算，被告已支付给原告296200元应如何区分本金利息。从原告的陈述及被告归还借款的流水记录，均不能推断和认定双方约定利率的额度，基于民间借贷所包含的帮扶救助的属性和双方当事人系朋友关系的情谊因素，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利率应以借款发生时农村信用社所执行的借款利率为双方借款利率即月利率为1.02%较为适宜。关于被告赵卫东已归还给原告秦令珍的296200元应如何区分本金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本案中被告分批次向原告转账归还债务的金额应按照先还利息再充抵本金的方法计算，至2019年12月10日被告最后一次归还120000元后，尚欠原告本金为107849.67元。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赵卫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秦令珍借款本金107849.67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02%计算，自2019年12月1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0元，由被告赵卫东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秦令珍申请证人史某出庭作证，证明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上诉人赵卫东质证称，证人没有参与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且证人与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有利害关系的证言不应采纳。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借款是否存在约定利息。上诉人赵卫东向被上诉人借款300000元，被上诉人秦令珍实际交付290000元，就未转账的10000元，被上诉人秦令珍称借款交付时预先扣除了10000元利息，并以此主张借款存在利息。上诉人赵卫东辩称双方之间为无息借款，但其实际收到290000元借款，却向被上诉人出具了300000元的借条，且其主张借款数额为290000元，但实际归还款额为296200元。上诉人赵卫东主张无息借款的陈述与其出具借条的行为、实际借款数额及还款数额及行为均自相矛盾，其对自己的矛盾行为均不能做出合乎情理的解释。故对比双方对同一事实所作的的陈述，结合相关证据，被上诉人秦令珍的陈述可信度更高，亦与民间借贷中常见的在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即民间所说的“砍头息”情形相符，且上诉人赵卫东在给被上诉人秦令珍发送的微信内容也能够印证双方在此笔借款中存在约定利息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存在约定利息正确。上诉人赵卫东主张无息借款理据不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赵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云芳 审判员  任志敏 审判员  李满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程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