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民终2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海洲，男，1968年2月14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琦，江苏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菊芳，女，1978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波，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汤海洲因与被上诉人蒋菊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海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蒋菊芳返还多偿还的104900元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蒋菊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只存在8500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蒋菊芳主张324000元的债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蒋菊芳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其于2012年7月27日、8月31日向汤海洲转账85000元，双方之间也仅存在该85000元的真实借贷关系。汤海洲此后之所以出具328700元、230000元借条，因双方系情人关系，最初出具的328700元中仅85000元的真实借款，其他是基于双方的特殊关系，上诉人禁不住被上诉人软磨硬泡，答应给其一部分钱。上述事实有汤海洲一审中提供的双方录音为证，蒋菊芳录音中也承认总共只借了10-8万，根本不是借条上的328700元。对于其他借款蒋菊芳无任何转账记录，其解释系取现支付，系与其弟串通虚构资金来源，且无任何款项交付证据，请求二审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资金来源是其有一套住房借给其弟子女上学使用，后委托其弟出卖该房屋，购房款打入其弟账户，被上诉人持其弟银行卡将购房款出借给上诉人汤海洲。上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被上诉人弟弟的证人不具有可信度。其次，作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询问，但一审不顾上诉人反对，将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定。最后，即使上述事实为真，其弟的陈述也不具有合理性。既然被上诉人第一次通过转账借款85000元，说明被上诉人习惯于转账付款方式，其不通过其弟转账而大费周折通过取现方式交付现金，存在疑点。此外，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取现后交付现金的相关证据，认定双方存在324000元的借贷关系明显依据不足。 蒋菊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上诉人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正常借贷规则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凭证，并且已偿还了大部分款项，一审中也认可了借款还款的事实，对其要求返还104900元的请求应不予支持。 蒋菊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汤海洲偿还13000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给付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7月27日起，汤海洲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蒋菊芳多次借款。蒋菊芳分别于2012年7月27日、2012年8月31日通过ATM转账向汤海洲转款75000元、10000元，共计85000元。 此外，根据蒋菊芳提供其弟弟蒋仲芳的银行流水，蒋仲芳的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2年9月6日、2012年9月8日、2012年9月11日、2012年9月18日、2012年10月23日取现73000（分两笔49000元、24000元）、27000元、49000元、41000元、49000元，共计239000元。 2012年12月28日，蒋菊芳、汤海洲双方结账，汤海洲向蒋菊芳出具328700元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蒋菊芳人民币328700元整，2013年4月份还清。”落款处有汤海州签字。该借条出具后，汤海洲分别于2013年5月10日、2013年6月11日、2013年11月27日、2014年1月22日、2014年2月21日、2014年2月24日、2014年3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蒋菊芳转款1500元、4000元、1000元、40000元、28700元、15000元、5000元，共计95200元。 2014年3月10日，双方再次结账，汤海洲向蒋菊芳出具230000元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蒋菊芳人民币计贰拾叁万元整。注：还款时间为2014年3月10日至6月10日结清，每月10日还捌万元，6月10日还柒万元整。”落款处有汤海州签字。该借条出具后，汤海洲分别于2014年3月10日、2014年4月24日、2014年5月13日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蒋菊芳转款4200元、2500元、43000元，共计49700元。 2014年5月13日，汤海洲向蒋菊芳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承诺每月还款，并接听蒋菊芳父女的电话，并和蒋菊芳父女见面，如见不到面，用石化新村1区1号504室作抵押。”落款处有汤海洲签字。承诺书出具后，汤海洲于2017年1月26日通过微信转账形式向蒋菊芳转账两笔1000元、1000元，共计2000元；通过银行转账形式于2017年5月4日、2017年5月14日、2014年6月8日、2017年8月15日、2017年10月24日、2017年11月21日向蒋菊芳转款5000元、5000元、3000元、9800元、10000元、10200元，共计43000元。上述汤海洲累计还款金额，共计189900元。 另，根据案外人蒋仲芳（系蒋菊芳之弟）陈述，腾飞路1号楼604室房产系蒋菊芳所有，因为蒋仲芳的孩子要来市里读书，所以蒋菊芳将房产过户到蒋仲芳名下，后以蒋仲芳的名义将该房屋出售，售房款打至蒋仲芳的银行卡，但因为购房款是蒋菊芳的，所以银行卡亦交由蒋菊芳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蒋菊芳与汤海洲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有借条、承诺书、微信转账凭证、取款记录及双方当庭陈述予以证明，故对其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关于借款本金，蒋菊芳主张涉案借款328700元系通过ATM转账85000元，还有4700元系以现金形式交付，另外一部分系其通过蒋仲芳银行卡（尾号为2990）累计取现239000元交付给汤海洲。因85000元系通过银行转账形式交付，且汤海洲亦予以认可，故该85000元转账应认定为借款本金。4700元以现金形式交付，但蒋菊芳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4700元不应认定为借款本金。蒋菊芳主张另一部分系其通过蒋仲芳银行卡取现239000元交付给汤海洲，因1、根据汤海洲陈述，自2011年至2013年12月双方系男女朋友关系；2、关于款项交付的陈述，蒋菊芳自2012年9月6日至2012年10月23日通过其弟蒋仲芳的邮政储蓄银行存折账户分次累计239000元，该款项的取款时间均发生在其男女朋友关系的存续期间，基于时间上的高度重合性及双方的特殊关系，蒋菊芳关于取现后以现金方式多次出借款项给汤海洲的陈述具有合理性；3、关于款项来源的陈述，根据蒋菊芳提供的原始购房登记材料显示，位于“泰兴镇腾飞路1号604室”房产是其2002年1月向姚桂林购买，并取得房屋所有权。后因其弟蒋仲芳子女上学之需，其将该房屋转户给蒋仲芳。2012年8月1日蒋仲芳将该房屋出售给了叶爱华，2012年9月6日叶爱华将30万元购房款汇入蒋仲芳的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中。因该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蒋菊芳，故蒋仲芳的上述账户实际由蒋菊芳控制和支配，该事实有一审法院对蒋仲芳的调查笔录予以佐证，故蒋菊芳关于出借款项来源的陈述具有合理性；4、关于借条来由的陈述，从双方发生借款后形成第一张借条形成时间来看，该借条形成于2012年12月28日，系在蒋菊芳出借款项之后，且从金额上来看，其累计取款、转账交付给汤海洲的金额共计324000元，与汤海洲2012年12月28日出具的328700元借条金额，基本吻合,故蒋菊芳关于2012年12月28日借条形成的陈述，亦具有合理性；5、关于借条转据的陈述，328700元借条出具以后，230000元借条出具以前，汤海洲累计还款95200元，从两张借条金额变化情况可以看出，第二张230000元借条与第一张328700元借条之间的差额和汤海洲在此期间还款金额也基本吻合，故蒋菊芳对借条转据的陈述，同样具有合理性；综上，本案借款金额实际为324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汤海洲辩称借款实际为85000元，借款已经结清，而且本案中涉及的两份借条及承诺书都是受胁迫出具的，但是，1、单从其转给蒋菊芳的银行流水及微信转账记录来看，其转给蒋菊芳189900元，该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85000元，如果借款只有85000元，且没有约定利息，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超过借款金额如此之多进行还款；2、如果借款金额为85000元，汤海洲不可能在2012年12月28日、2014年3月10日分别出具328700元、230000元的借条，且两次结账借条金额都远大于85000元；3、汤海洲主张借条及承诺书都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提供的出警记录中并没有其受胁迫出具借条的记录，提供的录音内容中亦没有蒋菊芳父亲承认胁迫其出具借条的陈述。综上，对汤海洲主张借款金额为85000元，借条及承诺书是受胁迫出具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还款金额，1、蒋菊芳在诉状中自认汤海洲已偿还198700元，且庭审中亦陈述汤海洲偿还了198700元，后又主张实际偿还了189900元，明显相互矛盾，故一审法院认定汤海洲实际偿还金额为198700元；2、汤海洲辩称偿还了212900元，与蒋菊芳主张的偿还金额相差14200元，系其出具230000元借条时多打了142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因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蒋菊芳要求汤海洲支付自起诉之日（2020年1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6%给付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汤海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蒋菊芳借款本金1253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253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结清之日止）；二、驳回蒋菊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汤海洲负担（蒋菊芳已垫付，汤海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支付给蒋菊芳）。 二审中，上诉人汤海洲提交其与蒋菊芳2019年9月26日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通话中上诉人曾就欠款的性质质问过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承认是她辛苦跑销售的钱，并非真正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当庭对汤海洲手机存储的两段通话录音当庭播放。通话中，汤海洲陈述到：“我跟你说两点，钱不是我跟你借的，是我答应给你的，你可以去法院打官司”“我不欠你的钱，我做生意答应给你的，你别搞错了”。蒋菊芳陈述到：“你做生意？是我辛苦的钱，我跑的单位不要给钱吗”。等等。 被上诉人蒋菊芳认可系其与打电话向汤海洲要钱的，认为录音内容不完整，没有开头和结尾。通话中其所说的跑销售的钱，强调的85000元中有一两万元是其跑业务的业务费借给他的，是其辛苦的钱，其通话中也说了。他差钱不还，叫打官司。 上诉人汤海洲还提供了2012年6月11日蒋菊芳向汤海洲出具的收到121500元欠款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汤海洲欠款计壹拾贰万壹仟伍佰元整，双方账目结清”。证明蒋菊芳转账给其的85000元实际上也是其给的，蒋菊芳没有经济实力出借32万多元。 被上诉人蒋菊芳对上述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承认收到121500元，但认为这是汤海洲第一次向其借款的还款。 被上诉人蒋菊芳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汤海洲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对双方通话录音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对争议事实的证明力，本院结合全案证据予以综合判断。对2012年6月11日蒋菊芳出具的收条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结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2012年7月27日、8月31日蒋菊芳分别转账给汤海洲75000元与10000元，因而无论收条载明的121500元的性质是汤海洲偿还向蒋菊芳的借款还是结算的其他费用，但不能推翻蒋菊芳向汤海洲转账85000元的事实，故对上诉人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二审中汤海洲陈述，2012年12月28日借条中的328700元，包括蒋菊芳跑业务的钱、蒋菊芳转账给其的85000元以及处理双方关系的钱。本来其是愿意给的，但蒋菊芳到公司去闹，其被辞退后就不想给了。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并且存在出借人交付借款的事实。本案中，汤海洲2012年12月28日向蒋菊芳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了借款金额及还款时间。在向蒋菊芳陆续给付95200元后，汤海洲又于2013年3月10日再次出具借条，借条也载明了借款金额及还款期间。陆续给付49700元后，汤海洲于2014年5月13日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每月还款。前述借条及承诺书足以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至于款项交付的事实，从查明的事实看，2012年7月蒋菊芳转账支付了85000元，蒋菊芳之弟蒋仲芳银行账户显示，2012年9、10月间自该账户取现49000元三次，取现24000元、27000元、41000元各一次。汤海洲2012年12月28日出具的借条在时间上以及金额上均与前述转账及取款行为相契合，也与此后汤海洲后续再行出具借条及承诺书行为具有一贯性，汤海洲通过银行转账或微信支付方式陆陆续续向蒋菊芳给付款项的事实都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蒋菊芳向汤海洲交付借款的事实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支持。二审中汤海洲虽陈述了借条所涉328700元中包含蒋菊芳向其转账的85000元、蒋菊芳的业务费以及处理双方关系的费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除85000元外存在其所述的其它费用的事实。对于汤海洲所持其一审中提交的与蒋菊芳通话录音中蒋菊芳承认借款金额只10到8万的主张，本院认为，通话中，汤海洲称蒋菊芳敲诈其15000元，双方因而起争执，蒋菊芳反问汤海洲借款要不要给利息时谈及借款金额问题。在此语境下，蒋菊芳所述并非确定的数额，不能仅依此认定其间实际借款数额。至于一审法院向蒋仲芳调查的问题，在蒋菊芳陈述了其款项来源，并提供了其购买有关房屋的协议、蒋仲芳出售该房屋的协议以及蒋仲芳相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的情况下，根据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特点，人民法院就有关事实对相关人员进行核实并无不当。 综上，汤海洲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汤海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卫东 审判员  钱 晖 审判员  朱希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