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3民终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陆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千峰南路********。 法定代表人：郭海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晖，男，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宁，男，该单位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鼎正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泉市平定县冠山镇西锁簧村 法定代表人：刘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英，女，该单位职工。 原审第三人：山西长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泉市矿区北大西街馨安花园****** 法定代表人：李永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贵，山西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昌陆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陆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鼎正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正公司）、原审第三人山西长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20）晋0303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晖、张建宁，被上诉人鼎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英，原审第三人长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严重歪曲，一审判决片面推定上诉人对所谓项目部章的存在与使用是知情并认可的，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也从未向被上诉人付款，而且被上诉人供应的建筑材料全部用于长富公司开发的涉案项目建设，长富公司才是涉案建筑材料的实际受益人，昌陆公司项目部印章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加盖的是鼎正公司销售专用章，而不是单位公章，被上诉人作为原告的主体不适格，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不是本案的合同相对人，作为被告的主体亦不适格。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并未主张赔偿经济损失，不适用买卖合同解释第24条的规定，不应支付罚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已过，丧失胜诉权。 鼎正公司辩称，一审中提交了充足的证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长富公司述称，本案是一个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的义务人就是合同约定的义务人，不能以我公司是受益人为由，要求我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其余与上诉人持相同意见。 鼎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材料款167171元整，并承担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原告鼎正公司开始为被告昌陆公司阳泉城市春天棚户区改造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昌陆项目部）供应加气块及小青砖，货款由昌陆项目部陆续给付，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5年9月10日，原告鼎正公司与昌陆项目部签订一书面合同，约定：由鼎正公司向昌陆项目部提供其施工所需的加气块砖，交货地点为城市春天工地。付款方式为鼎正公司先行垫资100000元，该款用完，由昌陆项目部按该垫资款向鼎正公司付款后，鼎正公司继续供货。双方于每月25日对账，挂账后5日内将一个月的用量全部结清，不够100000元时，月底用多少结多少。若昌陆项目部付款不及时，鼎正公司有权断货。该合同第七条还约定了违约责任：若鼎正公司未收到钱款，昌陆项目部又与其他厂家合作的，系违约行为，则鼎正公司终止供货并有权向昌陆项目部收取每天500元的违约金。之后，双方依约履行。供货一个月后，因昌陆项目部不能按约付款，原告鼎正公司停止了向昌陆项目部供货。2016年5月7日，昌陆项目部给原告鼎正公司出具一份“代付证明”，请求由第三人长富公司代其向原告鼎正公司给付162171元材料款。在该证明中，昌陆项目部确认了原告鼎正公司2014年度向其提供加气块及小青砖的供货金额为286850元、已付金额为237591元、剩余未付金额为49259元；2015年度原告鼎正公司向其供货金额为537912元、已付金额为425000元，剩余未付金额为112912元；2014及2015年度剩余未付金额合计162171元。该证明加盖有昌陆项目部的公章，并有经办人刘步才的签名。之后，原告鼎正公司持该证明向第三人长富公司请求给付，未果。 另查明，被告昌陆公司作为总承包方，与作为发包人的第三人长富公司曾签订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了阳泉城市春天1#、2#、3#、4#楼的建筑工程。一开始，被告昌陆公司的实际施工人为郭玉振，刘步才系郭玉振雇佣的员工。2015年9月后，郭玉振退出，邓学银接手成为实际施工人继续施工。2018年5月23日，第三人长富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昌陆公司、丙方邓学银签订一份协议，协议第一条规定：“本项目（阳泉城市春天1#、2#、3#、4#楼）的一切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若有相关方追索与此项目有关的债务，由甲方清偿，给乙方带来的一切损失，由甲方赔偿。”第二条规定：“2016年4月30日，郭玉振、刘步才加盖乙方项目部公章与丙方达成一份结算书……甲、丙双方共同承诺，本协议签订后，该结算书与乙方再无任何关系，任何一方均不得就此结算书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鼎正公司于2014年依据口头合同向昌陆项目部供应加气块砖，及于2015年依据书面合同向昌陆项目部供应加气块砖的事实，有昌陆项目部出具的“代付证明”可以证实。该“代付证明”同时能证明，截至2016年5月7日昌陆项目部共拖欠原告鼎正公司货款162171元。原告鼎正公司诉请的167171元有误，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昌陆公司及第三人长富公司是否负有清偿该货款的义务。被告昌陆公司提出，根据其提交的三方协议，城市春天项目的一切债权债务与其无关，若有此项目相关债务，均应由长富公司清偿。第三人长富公司则辩称，原告起诉的案由是买卖合同关系，其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长富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该院分析认定，被告昌陆公司既然认可该三方协议的效力，则该协议中的所有条款均属认可之列。该协议第二条确认了郭玉振、刘步才加盖昌陆项目部公章与“丙方”达成结算书的有效性，意即确认了郭玉振、刘步才作为实际施工人以昌陆公司项目部的名义进行施工的事实，也确认了被告昌陆公司对昌陆项目部公章的存在及使用是知情并认可的，同时确认了刘步才签署并加盖昌陆项目部公章实施的合同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原告鼎正公司提交的供货合同书，其合同主体为鼎正公司与昌陆项目部；提交的代付证明，经办人签名为刘步才，加盖的公章为昌陆项目部专用章。该院据此认定，上述加盖有昌陆项目部公章的合同书及代付证明均真实有效，均对昌陆项目部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昌陆项目部并未进行工商登记，从法律上看仅属于昌陆公司的内部机构，不具备独立主体资格，依法其签订的合同、实施的民事行为及相应民事责任均应由被告昌陆公司承担。被告昌陆公司所谓未参与实际施工、未成立项目部、未刻制项目部专用章、未与原告签订供货合同等抗辩均与事实不符，均不予采信。被告昌陆公司对162171元货款负有清偿义务。第三人长富公司并非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其对162171元货款并无法定清偿义务。 昌陆项目部出具的“代付证明”，属于单方委托付款行为，只是请求第三人长富公司代昌陆项目部向原告鼎正公司履行债务，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债务转移”。这一代为履行债务的行为并不产生代付方取代债务人地位成为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后果，也不产生免除债务人还款义务的法律后果。对被告昌陆公司援引“三方协议”第一条，提出的关于城市春天项目的一切债权债务应由第三人长富公司清偿的主张，该院认为，该“三方协议”确实对签订协议的三方具有约束力，但不能用于对抗其他第三方债权人。原告鼎正公司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向被告昌陆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有据，被告昌陆公司在履行清偿义务后，可自行决定是否依据“三方协议”向其他义务人进行追偿。 关于原告鼎正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节，因其并未举证证明在其停止供货后昌陆项目部存在“又与其他厂家合作的”违约行为，且在“代付证明”中双方已将债务数额确定为162171元，并未明确违约责任，故该院对原告鼎正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诉求不予支持。但昌陆项目部逾期付款确实给原告鼎正公司造成了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之规定，该经济损失可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时间自2016年5月7日昌陆项目部“代付证明”出具起。 关于诉讼时效一节，原告鼎正公司于2015年10月停止向昌陆项目部供货，昌陆项目部于2016年5月出具代付证明，后原告鼎正公司的经办人陆续找昌陆项目部及第三人长富公司主张权利，其行为已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对被告昌陆公司及第三人长富公司所谓原告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昌陆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西鼎正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材料款162171元；2、被告昌陆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40%为标准，赔偿因逾期付款给原告山西鼎正环保建材有限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时间自2016年5月7日昌陆项目部“代付证明”出具起，至本判决第一项限定的给付时间止）；3、第三人山西长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鼎正公司提交韩俊宏、刘步才、薛婷的录音及鼎正公司发货单等证明材料，拟证明其向昌陆公司供货的事实。昌陆公司质证陈述，昌陆公司并未与鼎正公司订立买卖合同，韩俊宏的意见不能代表公司,刘步才、薛婷不是公司员工，且视听资料并非原始载体，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认为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长富公司持与昌陆公司相同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昌陆公司提出案涉买卖合同事实不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8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鼎正公司提供的发货单、合同、代付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鼎正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向昌陆项目部履行了供货义务，昌陆项目部未依约支付货款计162171元的基本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昌陆公司主张本案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诉讼主体的问题，鼎正公司起诉状中未加盖单位公章确有瑕疵，但鉴于一审时昌陆公司、长富公司虽有异议亦作应诉答辩，且鼎正公司二审中对相关授权手续进行更正，本院对鼎正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予以确认；昌陆项目部是昌陆公司的内部机构，并非独立法人，因此昌陆公司应当对项目部的对外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昌陆公司作为一审被告主体适格。关于昌陆公司是否承担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鼎正公司主张昌陆项目部在未与鼎正公司解除合同情况下，选择另一家供应商供货，具有违约行为，但因其未就违约事实提供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违约金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但一审法院超出鼎正公司诉讼请求范围判决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本案是否经过诉讼时效，因鼎正公司与昌陆项目部并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昌陆项目部也未明确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故昌陆公司主张鼎正公司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昌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20）晋0303民初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20）晋0303民初2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山西鼎正环保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43元，由昌陆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43元，山西鼎正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3元，由昌陆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古晓丽 审判员  李继成 审判员  王世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李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