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登奎，男，196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法顺，安徽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合作化南路**燃气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705008192M。 负责人：刘新宇，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琚泽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玲，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夏登奎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9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登奎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皖0104民初922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夏登奎原审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办理夏登奎保险业务系委托他人为夏登奎办理,其提供的保单、投保声明书均不是夏登奎本人签字，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未向夏登奎告知任何保险合同内容,更未就免责条款向夏登奎进行说明和提示。原审法院认为,保险手续系他人代办,但是,夏登奎已领取保单并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且认可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所以,相关法律后果由夏登奎承担。夏登奎认为,原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保险公司代理点是代表保险公司办理业务,工作人员也是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或者加盟人员。代理点工作人员不按规范操作,他们代办保险手续,为提高效率,擅自代表客户签字,并没有给夏登奎任何保险合同,更谈不上提示和说明免责条款了。试问,在夏登奎没有见到保险合同的情况下,不知道保险合同内容,如何提异议?原审法院将保险公司代理点工作人员擅自代表客户夏登奎签署的投保单,将代签的法律后果归责于夏登奎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夏登奎认为,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逻辑推理荒唐,应予纠正。 二、退一步说,即使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是真实的,是夏登奎签的字,也向夏登奎进行了送达,但是,天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关于“自燃”与“火灾”属于不同术语,车损险赔偿范围不包括自燃的保险条款也属于格式条款,且保险公司未对投保人夏登奎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提示,应为无效条款。按通常理解,“自燃”属于火灾的一种,应在车损险赔偿范围之内,因此,保险人除应当进行必要说明提示外,还应当就其保险责任中“火灾”与责任免除中“自燃”的概念、内容、区别及法律后果履行相应的说明义务。具体到本案，天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已就兔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向夏登奎进行了说明提示,因此,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代理人当庭辩称,他们提供“自燃”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属于名词释义。夏登奎认为,这种名词释义也是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单方制作和提供,本质上仍属于格式条款,而且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的名词释义内容与普通老百姓理解的内容明显矛盾,普通百姓通常认为“自燃”属于火灾一部分,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将“自燃”单列并排除在火灾之外,明显不合理,在解释上也应做不利于被上诉人解释。 三、本起火灾事故是意外事故,不属于自燃,天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应当赔偿。夏登奎驾驶自有的皖Ａ×××××号五菱牌轻型普通货车在行驶至庐江县公里处时,车辆后面车厢内废纸片突然着火。案涉车辆到底因何种原因起火,消防部门未给出具体意见,目前不明确。从当时火势来看,火灾是先从后面货物先燃烧,然后向前扩大燃烧,最后烧毁整个车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起火原因是“自燃”引起的。起火原因也有可能是外来意外火种引发案涉车厢中货物先燃烧,进而烧毁车辆。夏登奎认为,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既然主张案涉车辆是自燃,其应负举证责任,其不能举证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夏登奎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本次火灾属于自燃,本次火灾就应推定是意外原因导致的普通火灾,属于车损险中“火灾”范畴,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应当承担理赔责任。 综上,本案火灾不属于自燃,属于意外事故,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应当理赔。退一步说,即使是自燃,鉴于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夏登奎未签字,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未向夏登奎送达保险合同,未告知保险条款内容,更未就免责条款内容向夏登奎提示和说明,这些免责条款本身又是格式条款,因此,对夏登奎来说,这些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因此,本案中,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应当赔偿本案夏登奎车辆烧毁损失。 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辩称：一、关于保险合同是否为夏登奎委托办理的。原审中夏登奎自认是其委托他人代为签字办理保险合同并已经拿到保单材料，并未提及是我司工作人员办理，代理人的法律行为依法应由被代理人承担，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夏登奎诉称是被委托人擅自代签，严重违背其在原审中的陈述，有违诚实信用。夏登奎明确表示是其委托他人代办，办理保险合同事项也就三项即投保、投保确认签字、缴费，代理人并无越权行为，即便有也应属于表见代理。最后夏登奎完成缴费，在收到保单材料后也未提出异议，依法应认定其认可代理人的行为，该效果应依法归属于被代理人。 二、关于免责中“自燃”的理解。《机动车损失保险》中明确约定“自然”为被上诉人责任免除范围。关于“自然”的释义并不存在解释上的歧义，因为保险合同“释义”部分明确注明“自燃：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再结合该险种的附加险“自然损失保险”保险责任为“保险期间，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造成的本车损失。”故并不存在夏登奎诉称的“自燃”与“火灾”理解上混淆问题。另，“不明原因火灾”也属于免责范围，夏登奎提供的证据中均未显示具体起火原因且夏登奎也表示其不知为何起火，应认定为“不明原因的火灾”，夏登奎无其他证据证明起火原因，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 三、免责条款效力问题。关于免责条款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已经在条款中用加深加粗字体标注，且已经以书面形式向夏登奎的代理人解释和说明，其代理人已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上述事实，依法应确认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已依法履行解释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依法应履行合同约定免除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赔偿责任。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驳回夏登奎的上诉请求。 夏登奎原审诉讼请求：1、判决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赔偿夏登奎车辆损失36394元；2、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31日，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接警说明》一份，内容为：“2019年12月31日10时23分许，我队接到110指令：在庐江县处，有一辆小货车着火了，无人伤。接警后值班民警及时赶到案发现场，经查发现夏登奎驾驶皖Ａ×××××号轻型普通货车在合铜公路34公里处后车辆着火，造成车辆损坏及合铜公路路面损坏，特此说明”。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保险事故调查报告》显示，夏登奎自述：“事故大概2019年12月31日10时左右……在行驶到同大镇新渡社区附近时，车上装载的纸板起火了，我自己还不知道，后面来的一辆警车将我截停，才知道车上的货物起火了……起火原因不清楚，我车辆在路上正常行驶，后面一辆警车追上来说我车辆货物中拉的纸板烧着了，火是从货箱纸板烧起来的，民警还与我一起救火，并指挥交通”。夏登奎在该调查报告上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二）火灾、爆炸；……”、第九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该保险条款附加险自燃损失险条款第一条约定：“保险责任：（一）保险期间内，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造成本车的损失；……”条款释义部分对自燃的解释为：“指在没有外界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气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自身原因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对火灾的解释为：“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即有热、有光、有火焰的剧烈氧化反应）所造成的灾害”。 案涉车辆保险投保单（2018年1月30日签署）投保人签名处有夏登奎签名，且有手写内容为：“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庭审中，夏登奎称保险手续系他人代办，保单并非其本人所签，其“仅在后来去拿了个保单”。案涉保单特别约定部分注明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夏登奎称其保险手续系他人代办，但其已实际领取保单亦并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且以本案起诉的方式表示认可双方保险合同关系，则代理人相关法律行为的后果归属于被代理人即本案夏登奎。夏登奎与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夏登奎或其代理人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名确认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已经提供保险条款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现夏登奎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实际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应当认定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已经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目前双方所提供的证据，仅能够判断本案事故系夏登奎车载货物燃烧引起的，夏登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车载货物燃烧系外来火种引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相关条款约定，该情形属于附加险自燃险的赔偿范围，且符合车损险免赔情形，故对夏登奎要求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在车损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夏登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夏登奎向本院提交2020年10月25日由上海通用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一份，证明案涉车辆的购车贷款已还清且贷款公司撤销保险单中与抵押权人相关的条款，夏登奎有权作为原告直接向被告主张权利。 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贷款结清证明没有具体证明人签字，不符合民诉法关于单位证明的要求，且未提供营业执照佐证签章的真实性；我司并未收到贷款公司撤销抵押权人相关条款的通知且夏登奎并未提供该贷款公司向我司撤销抵押权人的相关条款，故夏登奎依法不具有适格的主体资格。 经本院核实，案涉车辆的购车贷款已经归还上海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本院对夏登奎提交的《贷款结清证明》的三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二审另查明：一案涉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全损）保险金额为36394元。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夏登奎系投保车辆损失险。根据保险条款约定：火灾和爆炸等造成的车辆损失均属于保险理赔范围。“自燃”、“不明原因火灾”导致的车辆损失均属于免赔范围。结合上述条款，本院认为，火灾属于在时间和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自燃”和“不明原因火灾”均属于火灾的范畴。本起火灾消防部门虽然没有出具火灾原因认定书，但根据火灾现场情况，该起火灾发生于2019年12月31日，火灾系从车厢外部纸箱燃烧引起，起火时间是在寒冷的冬季，基本可以排除系纸箱自燃导致的火灾。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起火灾的原因系纸箱或车辆其他部位自燃所导致。另消防部门虽然没有出具火灾原因认定书，但并不代表本起火灾即为“不明原因火灾”，所谓“不明原因火灾”仅仅是指火灾原因没有查清，并不是火灾原因分类。且由于很多客观原因，消防部门也不可能对每起火灾均作出精确的火灾原因认定。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于“不明原因的火灾”是否应当作为免赔条款，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因此，“不明原因的火灾”仅是导致火灾发生的原因没有查清，其本质上应当是属于理赔范围的火灾，除非保险人能够有证据证明该火灾原因系自燃所致，否则应当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予以赔偿。 另，夏登奎在原审提供的案涉车辆失火证明、现场烧毁照片及视频能够证明案涉车辆已经完全烧毁，因此，其主张案涉车辆按全损理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天安财险安徽省分公司虽对案涉车辆全损有异议，但明确表示对案涉车辆价值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夏登奎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9229号民事判决； 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夏登奎车辆损失保险理赔款36394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0元减半收取计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0元，均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徐光红 书记员徐光红(兼) 附：相关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