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利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大业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孔富，男，1998年8月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四川长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毅，男，1980年10月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利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林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孔富、程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林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汤孔富对利林装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汤孔富、程毅承担。事实和理由：1.导致汤孔富受伤的事故是装饰装修工程之外的工作，一审法院认定利林装饰公司因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而应承担连带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2.利林装饰公司与程毅签订的《劳务协议》对于安全责任事故承担的约定合法有效，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的比例承担对汤孔富的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对汤孔富的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认定不当；4.一审法院对汤孔富后续医疗所产生的费用重复计算。 汤孔富辩称，利林装饰公司与程毅签订的《劳务协议》对汤孔富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毅辩称，1.导致汤孔富受伤的工作并非程毅等人的劳务范围，事故发生系因玻璃自身固定不稳倒塌伤人，程毅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对于赔偿标准的认定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汤孔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毅、利林装饰公司共同赔偿汤孔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续医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93432.59元；2.诉讼费由程毅、利林装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林装饰公司于2016年2月17日成立，经营范围：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消防工程、建筑幕墙工程的设计与施工；柜台设计、生产（限分支机构另择场地经营）、安装与销售；销售建筑材料、装饰材料、五金交电等。2018年5月2日，利林装饰公司（甲方）与程毅（乙方）签订《劳务协议》，约定：甲方与甲方客户签订《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后，将该《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的现场施工部分劳务（现场装修劳务和将甲方工厂生产好的装饰柜台组装完成）交付乙方完成，并向乙方支付劳务费。甲乙双方按双方认可的《利林装饰公司劳务价格表》进行结算。乙方在完成项目过程中使用的所有设备均由乙方自行负责解决。乙方为完成项目所需的劳务人员由乙方自行负责雇佣、培训（包括安全培训）、管理并支付相应的劳务报酬。 2018年11月29日凌晨，程毅接利林装饰公司通知与汤孔富一起到兴文县古宋镇博都广场附近卸货，在卸货过程中，车上玻璃突然倒塌，造成程毅、汤孔富受伤。 事故发生后，汤孔富随即被送到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入院诊断：股骨干骨折。实际住院40天，于2019年1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1.右踝关节开放性脱位；2.左股骨上段骨折；3.右胫后动脉、胫后静脉断裂伴缺损；4.右胫后神经挫伤；5.左大腿、右踝部皮肤裂伤；6.Ｉ型呼吸衰竭；7.肺栓塞、脂肪栓塞；8.中度贫血；9.低蛋白血症；10.急性肺损伤；11.肺部感染；12.双侧胸腔积液；13.左侧股浅动脉重度狭窄。出院医嘱：1.加强换药直至伤口完全愈合（2-3天/次），术后2-3周后来院取出克氏针，若踝关节不稳定，需行二次手术治疗；2.禁止患肢负重，术后1、2、3、6、12月复查，根据复查情况决定负重时间；3.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如有不适，及时就医；4.股与关节外科门诊随访。住院期间医疗费为106856.64元。2020年4月14日，汤孔富在重庆市江津区中医院行左股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实际住院7天，于2020年4月21日出院，住院期间医疗费为4907.82元。另外，汤孔富伤后在兴文县人民医院、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和重庆市江津区中医院检查、治疗还支出了医疗费9149.51元。 2019年8月6日，汤孔富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8月15日，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汤孔富右踝关节开放性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其左股骨上段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汤孔富的后续医疗费评定为15000元人民币或按实支付。汤孔富支付了鉴定费1800元。 另查明，汤孔富长期在城镇从事装饰装修工作，户籍地为重庆市江津区。汤孔富母亲王某，生于1957年12月，仅育有一子汤孔富。还查明，事发后，利林装饰公司向程毅垫付了230000元，程毅将其中152500元支付给了汤孔富。 一审法院认为，利林装饰公司将其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程毅，汤孔富受雇于程毅并为其提供劳务，程毅向汤孔富支付劳务报酬，汤孔富与程毅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汤孔富为提供劳务一方，程毅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汤孔富在为程毅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程毅应对汤孔富受伤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汤孔富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安全意识不强，未尽到谨慎和合理注意义务，导致安全事故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利林装饰公司将其承包的装饰装修工程的部分劳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程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利林装饰公司应当与程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对本次事故给汤孔富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由汤孔富自行承担30%的责任，程毅、利林装饰公司承担70%的责任。 对汤孔富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120913.97元；2.护理费：因汤孔富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汤孔富实际住院47天，护理费支持7050元（150元/天×47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410元（30元/天×47天）；4.营养费1410元（30元/天×47天）；5.误工费：汤孔富无固定收入且未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汤孔富受伤之日至定残日前一天共259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汤孔富请求误工费取整数35993元（50725元/年÷365天×259天），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汤孔富虽系农村户籍，但其长期在外务工，并以务工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故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支持224154.8元（36154元/年×20年×31%）；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某）149411.63元（25367元/年×19年×31%），计入残疾赔偿金；7.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15500元；8.交通费酌情支持2000元；9.鉴定费1800元；10.后续医疗费15000元。汤孔富主张器具费445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1-10项合计574643.4元。 综上所述，程毅、利林装饰公司应连带赔偿汤孔富402250元（574643.4元×70%），扣除利林装饰公司垫付款152500元，程毅、利林装饰公司还应当赔偿汤孔富249750元。 程毅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其自行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程毅、利林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汤孔富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后续医疗费共计249750元；二、驳回程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38元，由汤孔富负担851元，由程毅、利林装饰公司负担1987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利林装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关于汤孔富的误工费计算是否正确；三、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四、后续医疗费与鉴定后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能否同时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利林装饰公司与程毅签订的《劳务协议》约定利林装饰公司将现场施工部分劳务交付程毅完成，具体包括“现场装修劳务和将甲方工厂生产好的装饰柜台组装完成”。一审庭审中，利林装饰公司陈述“事发当天的材料是装饰装修材料，有可能是供货商直接送货，有可能是公司买了，公司发过来的。”因此，利林装饰公司关于汤孔富受伤并非提供案涉装饰装修劳务而导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令利林装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利林装饰公司与程毅之间关于赔偿责任承担的约定仅能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不能对抗第三人，其主张依照该约定确定其赔偿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就本案而言，首先，关于误工时间的计算问题。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出具的出院证明书中载明“若踝关节不稳定，需行二次手术治疗”“禁止患肢负重，术后1、2、3、5、12月复查，根据复查情况决定负重时间”，即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不能确定汤孔富的具体误工时间。同时，汤孔富确于2019年4月11日再次到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就诊，说明汤孔富在出院后的伤情并不稳定。后汤孔富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因此，一审法院计算其误工时间至定残前一日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汤孔富收入情况的确认问题。汤孔富无固定收入，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且因其从事装修装饰行业，一审判决按照四川省2018年建筑行业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汤孔富误工费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汤孔富虽系农村户籍，但其长期在外务工，并以务工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其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司法实践中，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如果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因此，一审法院关于王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四，后续医疗费包含因后续治疗确需的医疗费，以及所产生的必要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后续医疗费可以按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确定，也可在实际产生后再行主张，二者择其一。就本案而言，一审判决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支持汤孔富后续医疗费15000元，且汤孔富于鉴定后产生的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6377.82元并未超出鉴定意见确定的后续医疗费金额。因此，一审判决将两项费用一并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四川利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8民初2259号民事判决； 二、程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汤孔富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后续医疗费共计243372.18元； 三、四川利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上述第二项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汤孔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程毅、四川利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38元，由汤孔富负担1438元，由四川利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46元，由汤孔富负担129元，由四川利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917元。以上费用品迭后，由四川利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径行向汤孔富支付12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白俊楠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