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9民终1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余荣欣，男，1988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焰，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侯松阳，男，196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红，四川天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荣欣因与被上诉人侯松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初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荣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侯松阳于2019年11月24日出具《欠条》后所偿还的款项系货款，不符合事实。余荣欣于2019年12月29日发送的短信中有关“收到货款150000元，共计未到款248300元-150000元=98300元”的内容，系其误认为侯松阳会按《欠条》约定的还款期限2019年12月30日前归还全部欠款而发出的。但现有证据查明，侯松阳未按期履行支付义务，故前述内容不是余荣欣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该15万元是用于偿还货款，而非利息（违约金），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欠条》明确约定侯松阳逾期付款应“按照欠款总金额千分之一计算利息（违约金），欠款利息（违约金）从货款结算确认单出具之日起计算”，以上内容表明双方已通过合意致使本案违约金在一定程度上具备利息的性质，说明其依附于欠款即主债务的清偿情况进行确定，具备从属性。一审认定违约金债务与主债务均属独立债务错误，进而认定侯松阳2020年1月23日、4月16日、5月21日所支付的款项系偿还货款，亦为错误。因双方未约定所支付款项清偿冲抵顺序，债务清偿顺序应按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约定的顺序进行清偿，即应先清偿利息或违约金。2、一审酌定侯松阳应付违约金按结算款30%即74490元，违背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侯松阳一审中认为违约金过高，但其未对此进行举证。《欠条》约定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而且，侯松阳拖欠货款多年，已严重损害的余荣欣权益。余荣欣主张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合法合理。如果违约金过高，也应当参照民间借贷利息标准进行调整。 侯松阳未作答辩。 余荣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侯松阳支付货款248300元以及违约金（其中以4488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标准自2017年9月24日起至2019年2月1日止的违约金为222604.8元；以3983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标准自2019年2月2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的违约金为47397.7元；以3483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标准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9日止的违约金为45627.3元；以2483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1‰标准自2019年10月10起至货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但应扣除已支付的违约金248300元）；2.判令侯松阳承担余荣欣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0000元和差旅费；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险费、公告费由侯松阳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至2017年9月，侯松阳陆续向余荣欣购买石材。2017年10月13日经双方结算，侯松阳向余荣欣出具货款结算确认单，确认截至2017年9月24日尚欠余荣欣货款448800元。另，2017年11月12日，余荣欣通过微信向侯松阳转款1000元；2017年12月5日，余荣欣向侯松阳提供价值18500元的货物。以上侯松阳所欠余荣欣款项共计468300元。侯松阳于2019年11月24日前偿还上述欠款情况为：2017年12月5日还款15000元（6000元＋9000元）；2018年2月14日还款50000元；2019年6月1日还款50000元；2019年10月6日还款3000元；2019年10月10日还款100000元。另余荣欣于2019年7月15日主动扣款2000元。以上侯松阳向余荣欣偿还欠款共计220000元。2019年11月24日，经双方再次结算，侯松阳向余荣欣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其尚欠余荣欣货款248300元，约定于2019年12月30日前归还全部欠款；如未按期足额归还欠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归还剩余款项，并按欠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一利息（违约金）计算，欠款利息（违约金）自货款结算确认单出具之日起计算，不足一天的，按一天计算，并根据实际用款期限结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债权人为实现该欠条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全部由侯松阳承担，由此引发的诉讼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侯松阳于2019年11月24日向余荣欣出具欠条后偿还欠款的情况为：2019年12月27日还款50000元；2019年12月29日还款100000元；2020年1月23日还款20000元；2020年4月16日还款30000元；2020年5月21日还款48300元。以上侯松阳向余荣欣共计偿还248300元。另查明，在诉讼过程中，经余荣欣申请诉讼保全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闽0922民初1109号民事裁定，冻结侯松阳在四川省农村信用社（账号：×××65）的存款。财产保全费为247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侯松阳于2019年11月24日向余荣欣出具欠条确认尚欠货款248300元，其虽陆续将所欠货款全部清偿，但其清偿货款的时间不符合诉争欠条的约定，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诉争欠条约定：“……截止2019年10月10日尚欠248300元；现约定2019年12月30日前归还全部（余款）欠款；如未按期足额归还欠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归还剩余款项，并按欠款总金额的1‰日利息（违约金）计算，欠款利息（违约金）自货款结算确认单出具之日起计算，不足一天的，按一天计算，并根据实际用款期限结算，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故余荣欣有权要求侯松阳支付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诉争欠条约定的违约金偏高，有违公平原则，应予以调整。综合本案余荣欣的实际货款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及侯松阳支付货款的实际情况，酌定违约金为诉争欠条所确定的结算款248300元的30%，即74490元。诉争欠条约定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由候松阳负担，故余荣欣主张侯松阳支付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000元和财产保全费247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差旅费和公告费，余荣欣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余荣欣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其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担保。因侯松阳违约引起本案诉讼，余荣欣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系余荣欣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因侯松阳迟延支付货款而发生的经济损失，应由侯松阳承担。侯松阳主张余荣欣返还超额支付的货款12474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候松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余荣欣支付违约金74490元；2、候松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余荣欣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1170元、财产保全费2470元；3、驳回余荣欣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候松阳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099元，减半收取计3549.5元，由余荣欣负担2740.5元，由候松阳负担809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候松阳负担。 二审期间，余荣欣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二审双方争议问题，本院认定如下：1、候松阳是否结欠余荣欣货款问题。本院认为，候松阳于2019年11月24日向候松阳出具一份《欠条》，其内容为“截止2019年10月10日尚欠248300元”。以上《欠条》是双方经多次结算形成的，据此内容可以看出可以确定截至2019年10月10日，候松阳尚欠余荣欣货款248300元。候松阳在上述欠条出具后至2020年5月21日陆续向余荣欣支付货款合计248300元，即其已清偿所欠货款。余荣欣认为候松阳于2019年12月27日、29日两天合计向余荣欣转账15万元，应当先在利息中予以抵扣。但上述两笔款项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支付的，并不存在应支付利息问题。余荣欣于2019年12月2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为，“收到货款150000元！共计未到款248300元-150000元=98300元”，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上述内容系余荣欣的真实意思表示，从以上内容可以得出余荣欣也已认可上述15万元是用于偿还货款本金，故余荣欣认为候松阳仍结欠其货款的诉讼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违约金数额问题。本院认为，候松阳虽有清偿所有欠款，但未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即2019年12月30日前）归还全部欠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责任。违约金旨在弥补当事人的损失，余荣欣未及时收回货款，其损失即为该货款被占用货款的利息损失，本案《欠条》中约定按未付货款按日千分之一标准支付违约金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从付款情况看，扣除候松阳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内支付的15万元，候松阳实际上逾期支付货款数额仅为98300元，即使按欠条出具日2019年11月24日，至余荣欣于2020年5月21日清偿所欠债务，余荣欣逾期付款时间仅约7个多月，一审按结算款248300元的30%标准确定违约金74490元，已足以可以覆盖余荣欣未收回货款98300元的利息损失，故一审对违约金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余荣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4元，由上诉人余荣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罗文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梦然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