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男，198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锋，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华，女，198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步振，福建闽榕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灵珊，福建闽榕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文因与被上诉人张艳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艳华一审请求，且追究证人作虚假证明的法律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合同真实性的认定，缺乏公平判断。双方设立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内容及工程款结算与否关系到刘文所收取张艳华的款项是否应当退还，是认定刘文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关键。1、一审法院没有合理的依据片面采信张艳华提供的合同。2016年初，群众路小学教学楼改造工程项目，因为涉及学校要在9月1日正常开学，所以虽然工程项目是自6月13日开标，但博成公司在开标前和当天中标后，早就着手进行一系列的工程准备工作，包括博成公司与刘文草签合同。实际上，张艳华提供的合同，上面签署的时间并非真实时间，涉及的工程款只是预估的100万元，该合同是博成公司为了赶工而要求刘文预签的，合同的格式及其内容不符合规范要求，该合同后来被双方正式签订的合同所替代。2、一审法院认定刘文提供的合同不真实，缺乏依据。事实上，刘文向法庭提交的合同，在合同上有博成公司真实印章且张艳华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虚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认定该合同不真实。故刘文有理由根据合同约定款项进行扣款。二、一审法院以标书领取时间片面判定合同签订时间，是错误认定了工程中标时间。1.根据张艳华提交的中标通知书和印章启用证明等证据，工程项目在2016年6月13日已开标，且完成了评标工作，这说明双方正式签订的合同时间6月16日与工程中标时间没有矛盾。即使博成公司可能是2016年7月25日收到“中标通知书”，也不影响双方针对已确定的中标项目提前签订合同。2.根据招投标网站的查询得知，博成公司中标项目的公示最早时间是2016年6月15日，这与该工程项目6月13日开标后在三日内公示的时间是一致的，说明博成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与刘文签订合同没有异常。3.现实中，中标通知及合同签订均可以后期补办，因此一审以博成公司收到中标通知书的时间是2016年7月25日推断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尚未中标，且不可能与刘文签订工程的班组承包合同是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重新开庭有违程序，采信张艳华提供的没有依据的证人证言有失偏颇。2020年9月15日下午，张艳华的证人才出庭作证，显然超过举证期限。其于6月9日第一次开庭前就可以申请通知证人出庭作证，却在8月12日才向法庭提交证人证明材料。且9月15日证人出庭作证后，当天法庭就采信其证言，属于程序异常。就证人身份及内容而言，证人是张艳华单位职员，会维护单位利益，其口头证言真实性很低。另外，证人不会为了所谓张艳华个人业绩需要，而随便在比原合同约定高出38万的假合同签字盖章，其证言不符合实际。 张艳华答辩称：一、刘文主张的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从两份合同的价款来看，刘文主张的合同价款为138万元，而博成公司向群众路小学投标文件中涉及刘文施工部分的价款仅为113万元，博成公司将涉案项目以100万元的包干价交给刘文施工，显然是符合事实和法律逻辑的。其次，从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来看，刘文主张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而涉案工程的中标时间为2016年7月25日，经群众路小学确认的项目技术资料专业章的启用时间为2016年8月1日，张艳华提供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8月6日的合同与上述材料可以相互印证，显然是真实有效的。刘文述称张艳华提交的合同是草签合同方案，其提交的合同才是正式签订的合同，不符合事实和依据的。不可能存在正式合同签订在前，草签合同签订在后的情况。最后，一审诉讼中作为合同签订人的李某已出庭作证，明确刘文提交的合同仅作为业绩证明而签订，即该合同缺乏真实意思表示。针对刘文提交的合同，张艳华早已于2020年6月即向一审法院申请了笔迹形成时间的鉴定，因该鉴定难以实现，故一审法院以合同签订当事人出庭的方式来判断合同的真实性。故刘文提出的证人证言效力问题不存在程序上的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二、张艳华的误转款行为系个人行为，刘文应返还不当得利。张艳华虽为博成公司员工，但案涉款项系从张艳华个人账户误转出的，倘若张艳华不能收回刘文的不当得利款，张艳华也是要向博成公司承担相应责任的。而且，在张艳华误转款项后，刘文已分期退还了共计75万元，也就是说，刘文对于张艳华误转款项的事实是明确知晓且认可的，而在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结算两年多的时间里，刘文始终没有对博成公司或案外人李某提出工程款的主张，这与常理不符。由此可知，刘文提交的所谓138万元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并非真实有效的，不应予以采信。即便博成公司尚欠刘文工程款，那么刘文在收到张艳华误转的105万元款项后，也应当扣减38万元作为工程款，而其只留下305296.23元未归还，这也与其提供的138万元的合同不符。因此，张艳华主张其归还不当得利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刘文应返还相应款项。 张艳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文立即返还305296.23元；2.请求判令刘文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现暂计至2019年10月31日为6105.92元）；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刘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7日，张艳华向刘文转账汇款1055296.23元。2019年1月18日，刘文向张艳华转账支付50万元、20万元。2019年1月25日，刘文向张艳华转账支付5万元。 2019年2月1日、2月2日、2月3日、3月12日、5月13日、6月28日、7月6日，张艳华通过短信向刘文催讨欠款305296.23元。刘文回复“在忙等会回你”、“稍后给您电话”等。 另查，张艳华系福建博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成公司）的职员。 2016年7月25日，博成公司中标福州市群众路小学教学楼、车亭等抗震加固改造工程（施工）。 2016年8月6日，博成公司作为发包方，刘文作为承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福州市群众路小学教学楼加固改造工程；工程地点为福州市群众路；工程承包范围为本工程施工图纸范围内植筋工程、碳纤维加固工程、柱包钢工程、梁包钢工程、梁粘贴钢板工程；工程施工项目以总价不包含税形式承包，承包总价为100万元；本工程完成工程量60%博成公司应支付刘文上报工程造价的80%；本工程全部完工后博成公司应付到刘文工程总价的90%；刘文提供结算资料后，博成公司应在15个工作日内进行审核，审核完成后，博成公司应在15个工作日内全部结清给刘文的款项。 2016年12月7日，福州市群众路小学教学楼、车亭等抗震加固改造工程竣工验收合格。 2016年9月3日，博成公司向刘文支付工程款3万元。2016年9月13日，博成公司通过乔红军向刘文支付工程款5万元。2016年10月21日，博成公司通过乔红军向刘文支付工程款42万元。2016年11月28日，博成公司通过陈某向刘文支付工程款15万元。2016年11月30日，博成公司通过陈某向刘文支付工程款15万元。2018年6月12日，博成公司通过张艳华向刘文支付工程款10万元。2018年7月26日，博成公司通过陈某向刘文支付工程款10万元。 又查，2017年9月26日，博成公司与刘用丽签订《龙岩市西安金融安置小区B地块第二标段工程内部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龙岩市西安金融安置小区B地块第二标段工程；施工地点为龙岩市新罗区龙腾路与人民路交汇处；工程内容为工程量清单内所有施工内容；工程造价198927803元。 2017年11月14日，刘用丽向博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其中载明：工程现金支付刘文银行账户：兴业银行龙岩新罗支行，账号×××12；刘文，身份证号350122199101××××。 2019年1月，博成公司内部的《工程项目拨款凭证》记载“报销刘文发票1055296.23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张艳华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将应向证人刘文（公民身份号码：350122199101××××）支付的款项1055296.23元错误汇至刘文的账户。后刘文向张艳华返还75万元，尚欠305296.23元未予返还。刘文构成不当得利，其应向张艳华返还305296.23元，并支付从2019年7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的标准计付）。关于刘文辩称其与博成公司尚有工程款未予结算，刘文扣留305296.23元款项不予退还具有正当理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艳华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博成公司与刘文于2016年8月6日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涉合同的标的为100万元；博成公司向刘文支付的工程款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对应。而刘文提交的证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同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但此时博成公司尚未中标福州市群众路小学教学楼、车亭等抗震加固改造工程。博成公司的具体经办人李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认为该《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系其于2019年11月应刘文做业绩的要求，为其制作虚假合同。故一审法院认为，刘文提交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不能反映刘文与博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博成公司与刘文结算工程款的依据。综上，刘文扣留案涉305296.23元款项不予退还不具有正当理由。刘文的答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艳华返还305296.23元，并支付从2019年7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ＬＰＲ）的标准计付）；二、驳回张艳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艳华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刘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文提交证据中标公示（网站提取），本院组织了质证，经审查，该公示内容不能证明刘文待证事实。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点在于刘文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真实性。刘文二审询问中对2016年6月16日合同真实签订时间无法确认，同时又认为“2016年6月1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同实际签订时间在2016年8月6日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之后，与其一审及上诉状中陈述“合同签订于2016年6月16日”相违背，同时刘文对以下三个关键事实无法做出合理解释，1.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结算，2018年7月26日博成公司支付完毕100万元工程款后，刘文就剩余工程款从未有催讨行为；2.张艳华错误汇款后，刘文从未以尚欠工程款为由拒绝返还工程款；3.假使博成公司尚欠刘文工程款，刘文在收到张艳华误转的105万元款项后，留下305296.23元未归还，而非扣减38万元，这与其提供的138万元的合同不符。综合以上分析，刘文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6月16日《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认定该合同并非真实有效，不予采信，是正确的。张艳华主张刘文归还不当得利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刘文应返还相应款项。 综上所述，刘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刘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张力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陈 奇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