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4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北京市正平（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4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李某1、上诉人李某2因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6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被上诉人李某2提供的《我证明》上诉人从未见过，一审法院单凭鉴定意见中的极有可能和推断，就此认定此份伪造证据由上诉人书写部分内容及签字且对材料内容明知，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鉴定意见为“极有可能与原告为同一人的笔迹”，也就意味着不能排除系他人伪造的可能，而在本案中，有其他的证据相互印证，该《我证明》上签字不可能是上诉人李某1所签。本案被继承人李思清写下的遗嘱一审法院已对之予以确认。李思清作为神志清醒而又精神正常成年人，有能力表达清楚自己的真实意思，其不可能将属于大儿子的房屋拿来作为自己的遗产并且写下遗嘱两个儿子各一半，给二个儿子留下诉争的导火索，只能说明房屋本身的权利人就是被继承人李思清夫妻所有。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某1继承20%份额，被上诉人李某2继承80%，毫无法律依据。涉案房屋的权利归属证明产权证是登记在李思清名下，退一步讲即使涉案房屋的出资人是李某2，也不能混淆债权与物权，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顶名购房，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是被继承人李思清，鉴于当时李思清配偶王玉娥尚在人世，法院认定为属于双方共同财产并无不当。王玉娥二分之一的份额应当按照法定继承来进行办理，也即李思清、李某2与李某1三人各继承房屋一半的1/3，李思清去世后，对其所属涉案房屋2/3份额(1/2+1/6=2/3)做出遗嘱，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得一半，故本案上诉人应得份额为1/2(详细计算：1/6+2/3*1/2=1/2)，一审判决上诉人只继承20%毫无法律依据。严重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本案涉案房屋系被继承人李思清作为承租人，享受优惠政策，使用其工龄，通过公房出售方式购买，产权至今登记在李思清名下，虽然购买涉案房屋未使用王玉娥的工龄，但购房时，系李思清与王玉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房屋应为李思清与王玉娥的夫妻共同财产。现两人均去世，该房屋系李思清与王玉娥的遗产，上诉人应当有50%份额。三、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具体如下：一审法院确定的法律关系为“法定继承”，而纵观本案判决来看，争议点很明显为遗嘱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本案被继承人李思清经法定程序严格按照法律要求于2017年9月23日立好遗嘱，本案应为遗嘱继承。涉案房屋是李思清和王玉娥的遗产，根据本案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涉案房屋理应按遗嘱分割。 李某2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某1的上诉。 李某2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具体如下：1.涉案房屋并非李思清与王玉娥遗产，不应进行法定继承。该房屋为上诉人顶名购买，所有权依旧属于上诉人。尽管房屋不动产信息登记在上诉人之父李思清名下，房屋权属证书记载权利人为上诉人之父李思清，但上诉人之父李思清为上述房屋的名义购买人而非实际购买人，实际购买人应为上诉人。且对于顶名购房以及购房资金来源出自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异议，并且一审法院也予以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3条，双方约定的顶名购房协议有效。且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出资购房义务，上诉人之父李思清基于其他原因应当办理过户手续而未办理，但是并不能影响上诉人作为实际购房人，亦不能随之改变房屋所有权归属，认定该房屋属于李思清与王玉娥遗产实乃罔顾事实。本案中，一审提交的李某1于2007年12月8日出具的《我证明》《家庭内部房屋认证协议(备忘录)》亦能证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上诉人，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最终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却没有依据该证据，无视该证据证明的事实，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所有权属于李思清，但其已于2007年5月28日写了赠与协议性质的《我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3条规定，该赠与协议合法有效，且李某2也表示接受，现赠与协议已经生效。被上诉人于2007年出具《我证明》承认房屋系上诉人所有，即证明被上诉人对此事知悉，被上诉人对房子归属予以认可。2.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我证明》里，落款人为李某1，而在判决书第五页第五项，法院却将其认定为“李文海”并用引号加以强调，严重的与事实不符。3.再退一步讲，认定涉案房屋为遗产，李某1已经提前放弃继承权。按照民间习俗，李某1出具《我证明》的真实意思是不再对该房屋的权属产生任何纠纷，承认该房屋系李某2所有。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项，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本案中证人韩秀云与姜小夔均系被上诉人代理人的同事，具有亲密的利害关系，其证言的可采信度严重降低，而一审法院却仅仅据此认定涉案《代书遗嘱》有效，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要想认定《代书遗嘱》有效，被上诉人理应提出有力的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当认定为无效。 李某1辩称，同上诉状意见。 李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继承分割李沧区户房屋，建筑面积49.49平方米；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是兄弟关系，被继承人李思清、王玉娥是原、被告的父母亲，李思清于2019年5月31日死亡，王玉娥于2001年3月14日死亡。原、被告的父母亲去世后，留下遗产即座落于李沧区户房屋。现上述房屋由被告控制，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李思清与王玉娥共生育原、被告二人，李平系被告之子。李思清于2019年5月31日去世，王玉娥于2001年3月14日去世。原、被告一致确认李思清与王玉娥的父母均已去世。2.涉案房屋原系公有住房，座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户，原承租人为被告，后变更承租人为李思清。分家后，涉案房屋一直由李思清与王玉娥居住，现由被告居住。现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登记的权利人为李思清，建筑面积为49.49平方米。3.1999年6月17日，李思清（乙方）使用其29年工龄，与青岛市房产管理处（甲方）签订青岛市公有住房（成本价）买卖合同书，购买涉案房屋，合同书约定甲方同意将座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户住房一套以成本价出售给乙方。购房标准内面积为37.88平方米，房屋金额为10690元，乙方以一次性付清房款的方式购房，甲方按规定折减售价款的20%，乙方应付8552元，须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1999年6月24日前交付甲方。甲方从实收售房款中提取10%即855元，乙方按规定另行缴纳实际房价款的2%即171元，共同作为所购房屋同其他房屋共用部位及设施的维修基金，基金利息用于支付维修费用。1999年6月23日出具的中国建设银行市直管公房出售个人交款单载明，交款人和购房人李思清交纳涉案房屋房款和购房保险费共计8723元。同日出具的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载明，购房人李思清交纳涉案房屋房款和维修基金共计8723元。被告陈述因涉案房屋房款实际由其交纳，因此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原件由其保存至今。4.2007年3月13日，被告与李思清签订家庭内部房屋认证协议（备忘录），载明：“公元二00七年三月十三日，其父李思清就房子产权问题做了以下说明：一、本市四流中路288号302户是长子李某2的产权。二、原本市四流中路268号内13户套壹房为其父李思清、母王玉娥的承租权”。落款处有被告及李思清签名。5.原告在被告书写的“本市李沧区户是李某2、李平的房子，与我李某1没有任何关系。特此证明”文字上方书写“我证明”，下方签名“李文海”，落款时间为2007年12月8日。6.2017年9月23日，李思清订立代书遗嘱一份，载明：“……我是李思清，今年97岁，我与配偶王玉娥婚后生育二子，长子李某2、次子李某1。配偶王玉娥于2001年3月14日去世，我们夫妻有一处房屋，坐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户（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建筑面积49.49平方米，属于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的子女都已成年，生活有保障。为避免因遗产继承发生家庭纠纷，我愿意在我去世后将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属于我的部分由长子李某2和次子李某1共同平均继承，如遇拆迁上述房屋所得收益属于我的部分仍由长子李某2和次子李某1共同平均继承，他人不得干涉。以上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7.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我证明”材料中的内容与署名“李某1”的字迹是否为其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法院依法委托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3月10日，该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检材2007.12.8《我证明》内容字迹中的第一行“我证明”字迹与李某1样本1字迹极有可能是同一人的笔迹；第二行至倒数第二行“本市李沧区四流中路……特此证明”字迹与李某1样本1字迹极有可能不是同一人笔迹。检材2007.12.8《我证明》中“李某1”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李某1签名字迹极有可能是同一人笔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一、本案笔迹鉴定情况；二、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三、涉案房屋的分割问题。 一、关于本案笔迹鉴定情况。原、被告对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对鉴定意见及证明事项有异议。庭审时，原告称“我证明”材料中“我证明李某1”六个字并非原告书写，其之前也从未见过该证明，该六个字系他人伪造；鉴定时，其仅申请对该六字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意见表述为“极有可能与原告为同一人的笔迹”属于不确定性的意见，不具备唯一性和排他性；鉴定程序有问题、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无比对、分析，且与其他事实不符，不能作为本案审判的依据。2020年9月4日，原告提交材料，称其仅认可对“我证明李某1”六个字的笔迹鉴定，其他内容被告已承认系其书写无需鉴定。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其与代理人签字的司法鉴定申请书载明的“申请事项：申请对被告李某2提交的《该证明》中的内容与署名‘李某1’的字迹是否是李某1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以及有原告代理人签字的司法鉴定询问笔录的记载，本案鉴定事项系依据原告申请，依法委托，故对原告上述鉴定事项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程序违法，故对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结合被告关于形成“我证明”材料过程的陈述，本院认定“我证明”材料中“我证明李某1”六个字系原告书写，其他内容系被告书写；另对原告在“我证明”材料开头处书写“我证明”，落款处签名“李某1”行为的常理推断，原告对“我证明”材料的内容应系明知。 二、关于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被告主张涉案房屋系由其实际出资，顶其父李思清的名义购买，其系实际产权人。本院认为，我国房改政策对于享有福利性质房改房资格的职工条件做了严格规定，即购房人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且在考虑购房人的职务、工龄、年龄等因素后以并不等同于市场价格的价格出售，即房改房带有福利补助性和政策优惠性。本案涉案房屋系李思清作为承租人，享受优惠政策，使用其工龄，通过公房出售方式购买，产权至今登记在李思清名下；虽然购买涉案房屋未使用王玉娥的工龄，但购房时，系李思清与王玉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该房屋应为李思清与王玉娥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提交的家庭内部房屋认证协议（备忘录）和原告签名的“我证明”材料，从字面意思理解，系对涉案房屋权属及其他事项的说明及证明，而非处分及承诺，且根据相关规定，说明及证明内容与实际存在出入，故涉案房屋权属不因此发生变更，系李思清与王玉娥的遗产。 三、关于涉案房屋的分割问题。因涉案房屋系李思清与王玉娥的夫妻共同财产，两人各占1/2份额。王玉娥未留遗嘱去世后，其所有的涉案房屋份额应由原、被告和李思清平均分得。在家庭内部房屋认证协议（备忘录）和“我证明”材料签署后，李思清于2017年订立代书遗嘱，将涉案房屋属于其的份额由原、被告共同平均继承，应视为李思清对其所有的涉案房屋份额的处分。具体到本案中，因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青岛市公有住房（成本价）买卖合同书、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原件均在被告处，可以推定涉案房屋房款系被告交纳。综合考虑出资情况、涉案房屋的居住情况以及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由原告继承20%份额，被告继承80%份额为宜。 一审判决：座落于青：座落于青岛市李沧区户房屋由原告李某1与被告李某2按份共有1继承20%份额，被告李某2继承80%份额。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能否依据笔迹鉴定意见认定《我证明》材料中的字迹“我证明”、“李某1”系被上诉人李某1书写；二、涉案房屋是否系李思清与王玉娥的遗产；三、一审认定涉案房屋的继承份额是否适当。 焦点一，一审中，经李某1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联科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2007.12.8《我证明》内容字迹中的第一行“我证明”字迹与李某1样本1字迹极有可能是同一人的笔迹；第二行至倒数第二行“本市李沧区四流中路……特此证明”字迹与李某1样本1字迹极有可能不是同一人笔迹。检材2007.12.8《我证明》中“李某1”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李某1签名字迹极有可能是同一人笔迹。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我证明》材料中“我证明”、“李某1”六个字系李某1书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系继承纠纷，李某1上诉主张本案为遗嘱继承纠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本案涉案房屋系李思清作为承租人，享受优惠政策，使用其工龄，通过公房出售方式购买，产权至今登记在李思清名下。李某2主张涉案房屋系其顶名购买，虽然登记在其父亲李思清名下，但实际产权人系李某2本人，为此在一审中提交了家庭内部房屋认证协议（备忘录）和《我证明》材料。经审查，上述家庭内部房屋认证协议（备忘录）和《我证明》材料内容，与涉案房屋的取得及登记状态不符，故对李某2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三，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青岛市公有住房（成本价）买卖合同书、国有住房出售收入专用票据原件均在李某2处，推定涉案房屋房款系李某2交纳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李某1对李某2一审提交的“我证明”材料中自己签名，不认可。但经鉴定“李某1”签名字迹与提供的样本李某1签名字迹极有可能是同一人笔迹。虽然双方的父亲李思清于2017年9月23日立下遗嘱，将涉案房屋中属于其的产权份额，由李某2、李某1平均继承。根据2007年李某1签字的“我证明”材料，可以认定李某1认可涉案房屋系归李某2所有。故一审法院未依据李思清的遗嘱分割涉案房屋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房改房带有福利补助性和政策优惠性、购房人需具备政策规定的严格条件以及购房时系李思清与王玉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等事实、出资情况、涉案房屋的居住情况以及查明的其他事实，判决涉案房屋由李某1继承20%份额，李某2继承80%的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某1上诉主张其应当继承涉案房屋50%份额，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姜小夔、韩秀云作为代书遗嘱的见证人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不存在法定的利害关系。李某2关于韩秀云与姜小夔均系李某1代理人的同事，具有利害关系，证言的可采信度严重降低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1、上诉人李某2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李某1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8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上诉人李某2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8元，由上诉人李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毕 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记员肖梦琦 书记员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