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39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德源，男，1977年11月13日出生，侗族，贵州，现住贵州省锦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严碧，贵州维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锦屏县铜鼓镇三合林场，住址：锦屏县铜鼓镇岔路村岔路组。负责人：刘国文，男，职位：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杨盛君，贵州杉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德源因与被上诉人锦屏县铜鼓镇三合林场（以下简称“三合林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锦屏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8民初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徐德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锦屏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8民初7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失误。第一，本案涉案林地地名为淘金冲，其四抵为上抵岭，下抵田和塆，左抵塆边岭，右抵小塆，该林地系徐树苍、徐树杰、徐树武、吴兴宽、王国权、徐树芳、徐树雄8户共有自留山，2001年12月9日，被上诉人提出让徐树雄（徐德源之父，已故）等8户帮忙与其签订一份《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以下简称“34号合同”）以用于套取林业部门造林补助，徐树雄等人碍于情面同意了被上诉人的请求，但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填写案涉林地的面积，随意填写了案涉林地的边界，后因该山林四抵不清，面积不确定，无法办理公证手续，被上诉人与2002年1月擅自填写了一份《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以下简称33号合同”，将四抵填为其四抵为上抵岭，下抵田和塆，左抵塆边岭，右抵小塆，面积填为100亩，被上诉人要求该8户在33号合同上签字，遭到拒绝后，被上诉人假冒该8户进行签字，并将该合同进行了公证。随后被上诉人凭借34号合同进入淘金冲造林，受到上诉人等户的阻止，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刚栽的树苗拔除。2002年3月19日在锦屏林业局、铜鼓镇人民政府主持下，就包括淘金冲在内的土地坳造林纠纷进行调解，并达成如下协议：“1、对未签合同山之被造林承包方炼山、植苗的，有造林承包方抚育管护一年之后还给农户，这部分山林不纳入世行造林，……2、对不愿交给林场管理的，另行处理。”此后淘金冲林地没有任何组织和个人进行造林活动。第二，2019年贵州锦屏杉洲生猪养殖发展有限公司在铜鼓镇岔路村修建生猪养殖基地，需对淘金冲等林地进行土地流转，对淘金冲的林木踏查丈量时，认定淘金冲林地上有杉木积蓄398.43立方米，松木蓄积99.61立方米，根据补偿标准计算得出，淘金冲林木补偿款为305792.4元，按14户均分每户应分得补偿款21842.5元。锦屏县铜鼓镇岔路村民委员会在协助前述生猪养殖发展有限公司进行土地流转补偿工作时，查明：①上诉人等8户系淘金冲林地自留山山主；②淘金冲杉木和松木均系自然林，并非人工林。基于上述事实，2020年元月14日，上诉人领取应分得林木补偿款21842.5元。原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查本案证据，认定案涉林木系被上诉人营造是错误的，其一，依据2004年9月20日被上诉人与锦屏县世界银行贷款造林项目办公室（以下简称“锦屏世行办”）签订《锦屏县世界银行贷款造林承包合同》，约定在淘金冲、虎形等地营造速生丰产林579亩，予以投资59139元，锦屏世行办与当年对淘金冲。虎形两地的造林项目进行验收并支付了验收款40586元，这一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因2004年9月20日的造林承包合同约定造林地虽有淘金冲等地总的造林面积有579.8亩，但所造的树种是马尾松，而不是杉木，现案涉补偿的林木为杉木398.43立方米，松木蓄积仅为99.16立方米，况且根据网上百度文库中文献相关记载，马尾松与杉木混种还可以相互促进生长，因此若案涉林地系被上诉人营造的，马尾松蓄积应不少于3000亩（每亩按6立方米计算）。其二，按被上诉人与锦屏世行办承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对纳入规划范围的马尾松纸浆材料，经济果林木，按投资总额加上2%管理费，由建设单位在砍伐时直接用货币偿还。”如果在上诉人等8户的自留山淘金冲林地范围内营造500余亩速生丰产林已经验收，那么500余亩林地上的林木据今已有10余年，怎么会仅有99.61立方米蓄积松木。对此，上诉人认为，2004年9月20日的造林合同所造林木不包括案涉林地。由此可见，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林木系被上诉人营造是严重错误的。2、本案遗漏当事人，属程序严重违法。淘金冲系上诉人等8户分得的自留山，不论2001年12月9日的造林合同，还是2002年1月的造林合同，均涉及到上诉人等8户，2020年1月14日的发放清册，更是指向上诉人等十四户，可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明知本案的处理结果与这些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却没有将上述人员追加为当事人，属于遗漏当事人；3、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求违法，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林地系被上诉人营造，而属天然林，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这些林地当然应归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即上诉人等8户所有，所以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显然是违法的。三合林场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①上诉人称当年是碍于情面才同意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不是事实，当年农户造林积极性不高，为相应“六年消灭荒山，十年绿化锦屏”的号召，村民刘国文、徐德学等人成立三合林场，决定承包本村的荒山，在岔路村民委员会大力宣传下，村民众所周知，多数村民与三合林场签订了承包造林合同，当年上诉人家也积极与三合林场签订合同，并不是“碍于情面”，而是当时大势所趋。②关于上诉人提出的34号合同中涉及承包范围四抵的问题，2001年12月9日双方签订合同后，农户发现四抵填错，才告知了三合林场正确四抵，后三合林场重新制作合同，并要求农户重签。当时大家法律意识不强，农户们都说要三合林场代签就好，所以才又出现了33号合同。从上述合同签订的过程来看，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而且上诉人在淘金冲的确只有一幅山（一片山林），三合林场在此造林亦是事实，因此四抵是否填写正确，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假冒其签名，纯属谎言。③关于林木种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杉木多，松木少，并能认定案涉林地是被上诉人所造，这种说法是多造林情况不了解的结果。首先，《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第一段就明确合同宗旨是“为了发展林业，增加松、杉、竹、核等森林后背自愿的发展”，点明了被上诉人造林的种类不仅仅是松，还有杉、竹、核等；其次，达标人造林之处的确是以松木为主，但后来因为松树生长缓慢，杉木生长生长速度快，挡住了阳光，加之在上诉人对林场造林所栽苗木拔除后，三合林场重新补栽了杉木，所以导致松木变少，杉木变多。2、上诉人称本案遗漏当事人的说法并不成立，《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涉及8户农户是事实，但答辩人对其中三户未提起诉讼的原因是该三户领到补偿款后，已主动按约定将补偿款支付给了三合林场，双方的合同已经得到履行，没有再进行起诉的必要。另外，本案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虽然涉及8户农户，但三合林场与每一户的合同权利义务是特定的，因此本次诉讼并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所以本案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三合林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德源支付三合林场林木征收补偿费15289.7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徐德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12月9日，三合林场（乙方）与徐德源的父亲徐树雄（甲方,已去世）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为了发展林业，增加松、杉、竹、核等森林后备资源全面发展。造福子孙后代，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签订合同，供双方遵照执行。一、地名、面积、四抵，地名叫淘金冲，面积以林业部门验收为准，四抵座山为向，上抵（未填写），下抵田打岩冲，左抵田冲，右抵岭。二、承包期限为30年，从2002年1月1日至2032年止，在承包期内乙方对承包的荒山有使用权。三、分成办法，按三七分成，即甲方占三成，乙方占七成。”止上述合同签订后，三合林场在向锦屏县公证处申请对合同进行公证审查时，发现该合同的四抵范围填写不准确，因签订合同时并未和自留山证清册记载登记的进行核实，只是依据甲方平常通俗的陈述而签订，导致2001年12月9日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填写的四抵面积和自留山证清册记载登记该地的四抵不一致。为了弥补合同的瑕疵，三合林场于2002年1月重新拟写了一份《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该合同的四抵范围和自留山证清册记载登记的四抵一致，即上抵领，下抵田和塆，左抵塆边领，右抵小塆。其他的内容和2001年12月9日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内容一致，但该合同的甲方签名处徐树雄的名字不是徐树雄所写，而是三合林场代签。2002年4月27日，三合林场（乙方）和锦屏县铜鼓镇岔路村（甲方）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地名为“虎形、燕子吧梁、淘金冲、老鸦坡”承包给乙方造林，四抵按与农户签订合同的四抵为准，承包期限为30年，分成按与农户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分成为准。该合同于当天进行了公证，锦屏县公证机关于同日出具（2002）锦证字第34号《公证书》一份。2004年9月20日，三合林场（乙方）与锦屏世行办（甲方）签订《锦屏县世界银行贷款造林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在乙方地名为淘金冲、虎形等地营造速生丰产林面积伍佰柒拾玖亩予以投资伍万玖仟壹佰叁拾玖元（小写：59139元）。锦屏世行办于当年对淘金冲、虎形两地的造林项目进行验收并支付了验收款40586元。另查明，根据锦林自字第岔增柒号自留山证清册记载，淘金冲上抵领，下抵田和塆，左抵塆边领，右抵小塆，系徐树苍、秦昌凡、徐树杰、徐树武、吴兴宽、王国权、徐树芳、徐树雄8户共有。2019年，贵州锦屏杉洲生猪养殖发展有限公司因在铜鼓镇岔路村修建生猪养殖基地，需对淘金冲等地进行土地流转，贵州锦屏杉洲生猪养殖发展有限公司根据相关规定对淘金冲等地进行了补偿，徐德源等每户获得的地上附着物补偿金为21842.5元，该补偿金已全部发放至徐德源处。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2001年12月9日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及2002年1月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效力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三合林场与徐德源的父亲徐树雄于2001年12月9日签订《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一份，虽然四抵填写的范围与自留山证清册记载的四抵有所不一致，但“淘金冲”的地名只有一处，徐德源户在“淘金冲”只有涉案争议的一块山林，只是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是按照平常地名的称呼所写，不是严格的根据被告持有的自留山登记清册所写，但根据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目的意思，双方就是对“淘金冲”的承包造林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国家法律规定,该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虽然该合同的四抵填写有一定的瑕疵，但该瑕疵并不足以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对于徐德源提出的该合同因地名的四抵填写不规范而导致合同不生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2002年1月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由于徐德源的父亲徐树雄并未在合同上签字，其也不认可原告方代签字的行为，因此该份合同并未成立，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对于徐德源提出的其因本合同而取得补偿款的答辩意见，因与法律规定不相符，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三合林场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的认定。根据三合林场与徐德源的父亲徐树雄2001年12月9日签订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约定，双方对分成的方式约定为三七分成，即三合林场占七成，徐德源占三成，根据贵州锦屏杉洲生猪养殖发展有限公司与徐德源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约定，徐德源因“淘金冲”所得的补偿金为21842.5元，三合林场对该收益应享有七成，即21842.5元×70%=15289.75元，因该款项全部发放至徐德源账户上，现三合林场请求徐德源返还15289.75元，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徐德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三合林场林木征收补偿款15289.75元。二审中，徐德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申请证人徐某1、吴某、徐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①案涉土地没有三合林场栽种的马尾松；②被征收的杉木林是天然林；③“土地坳”与“淘金冲”的关系；2、吴兴宽、谢罗照、秦昌权三人林权林地使用证，拟证明案涉合同的四抵与吴兴宽等另外几户共有的山林相符，上诉人所领取的是自己山林的补偿款与三合林场无关；3、共山的名单，拟证明吴兴宽等户共有的山林是34号合同中的四抵。三合林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出庭证人的证言，上诉人申请出庭的三个证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亲戚关系；2、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上确实写有淘金冲9户小组共，从证上看不出是哪9户，需要其他证据佐证；上诉人称34号合同实际上是写9户山的四抵，因为当时四抵填错，后来才重新签订33号合同，33号合同四抵改了，实际上是8户的人告知后，林场才改动的，打电话询问过每一户的，当时吴某户不同意，在合同上也特别注明出来，所以上诉方证明目的不成立，实际上签订合同就是同意造林；对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该名单没有出处，没有任何机构盖章签字，就是一张白纸。三合林场向本院提交了三合林场与徐德礼（徐德学之弟）等人签订的《协议书》，拟证明其他同样跟林场签合同的共有人已经跟林场达成协议，都已经付了补偿款。徐德源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徐德学户是9户共有，与我们无关，徐德学是当年三合林场场长，是他们愿意付的，他们对他们自己权利的处分，与我们无关，徐德威户是跟我们共在8户，其父亲是徐树昌，已经过世了，他们愿意给，与我们没有关系。经审查，证人徐某1、吴某、徐某2作出的陈述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足以达到徐德源的证明目的；吴兴宽、谢罗照、秦昌权三人林权林地使用证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徐德源共有山林的四抵，但是不足以推翻徐德源父亲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对于吴兴宽等户共山的名单，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三合林场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体现的是其他村民与三合林场之间的约定，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徐德源等户的“淘金冲”林地是否属于三合林场承包荒山造林的范围？三合林场是否在“淘金冲”进行管护和造林？针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关于徐德源等户“淘金冲”林地是否属于三合林场承包荒山造林范围的问题，主要要看徐德源等户有无将“淘金冲”林地发包给三合林场的意思表示。本案中，2001年12月9日三合林场与锦屏县铜鼓乡岔路村岔路组签订了《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该合同承包的荒山地名叫“淘金冲”，尽管案涉林地的四抵约定有瑕疵，但合同书有徐德源之父徐树雄等人的签字，应视为徐树雄等人同意发包“淘金冲”给三合林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合林场于2002年1月重新拟定《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是因为原合同四抵约定有瑕疵，为了办理公证而进行的完善，而不是重新确定发包关系，该合同没有徐德源之父徐树雄的签字，但并不能因此认定徐树雄等人不同意发包“淘金冲”；同时，2002年3月19日由锦屏县铜鼓镇人民政府等部门主持达成的《调解协议书》中，并没有徐德源之父徐树雄等户收回案涉林地“淘金冲”的内容，结合后期锦屏世行办对三合林场案涉林木进行的验收情况，可以认定徐德源之父徐树雄等户同意三合林场对案涉林地“淘金冲”进行了承包。徐德源关于三合林场于2002年1月重新拟定的《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未经其父签字则“淘金冲”林地发包给三合林场没有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关于三合林场是否在“淘金冲”进行管护和造林问题，2002年3月19日锦屏县铜鼓镇人民政府主持达成的《调解协议书》，处理的就是三合林场在案涉林地造林的问题，证明三合林场对争议林地进行了造林，2004年锦屏世行办对“淘金冲”的世行贷款造林项目验收进一步证明三合林场对案涉林地进行了管护。徐德源关于案涉林地的杉木、马尾松是天然林不是人造林，三合林场没有对案涉林地进行过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涉及8户农户，其中三户领到补偿款后，已按约定将补偿款支付给了三合林场，三合林场没有起诉该三人，同时本次诉讼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故徐德源关于本案遗漏当事人的说法并不成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82元，减半收取91元，由徐德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2元，由徐德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步昌审判员  王家良审判员  王山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刘光理书记员蒋诚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