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嘉明，男，198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森，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艳，女，1978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丹，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嘉明因与被上诉人曾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嘉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森，被上诉人曾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嘉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曾艳的诉讼请求；2.改判曾艳将粤Ａ×××**号小汽车及其2条车钥匙、机动车行驶证、何嘉明与案外人张某于2018年7月17日签订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及附件（包括借条、收据、借款人身份证复印件、质押车辆情况说明书、质押人材料提交确认书、委托书、借款人须知与免责声明）的原件返还给何嘉明；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曾艳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曾艳在起诉时称案涉粤Ａ×××**号车辆被案外人广州尊恒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恒公司）强行拖走，但一审判决未依法查明该事实，未查明车辆的具体下落。第二，一审未追加尊恒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当。曾艳已明确案涉车辆是被尊恒公司强行拖走的，若认定案涉协议无效，则涉及确认合同无效后已履行部分的财产返还问题。现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就应查明在曾艳占有车辆的情况下尊恒公司是否还有权取得该车辆，若尊恒公司无权以强行占有方式取得车辆，则应判决尊恒公司返还车辆给何嘉明。一审未依法追加尊恒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属程序不当，应将本案发回重审后追加尊恒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第三，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应判决双方互相返还因履行合同而取得的财产。一审判决对曾艳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取得的车辆、2条车钥匙、《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借条》《收据》等未处理，属程序不当和适用法律错误。第四，曾艳在明知案涉车辆去向的情况下，未主动要求追加尊恒公司参与诉讼，其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无论案涉合同是否有效，曾艳应妥善保管其因履行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其应返还该财产。曾艳是车辆被强行拖走事件的受害人，其在明知涉案车辆被尊恒公司强行拖走且未能确定该公司是否有权占有车辆情况下，放弃向该公司主张权利，并在一审过程中主动撤回对尊恒公司的起诉，也没有申请追加该公司为第三人，属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其应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即其应承担向何嘉明返还涉案车辆的责任。何嘉明又提交补充上诉意见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讼争双方实际成立车辆买卖合同关系错误。首先，何嘉明与张某签订的案涉《汽车抵押借款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由于张某逾期还款，何嘉明为实现自身债权而将其对张某的债权转让给曾艳，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次，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债权转让协议必须载明原债权人的身份、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信息，且何嘉明向曾艳交付的案涉《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及附件已明确记载上述债权信息，债权受让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是依据债权凭证而非债权转让凭证。最后，案涉《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第五条及《汽车质押借款合同》第九条均约定了车辆赎回条款，若讼争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根本不应有关于赎回条款的约定。第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无效，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何嘉明对张某的债权期满后，由于找不到张某，通过诉讼方式实现债权需要较长时间，故何嘉明通过中介将债权及抵押车辆转让给了曾艳。曾艳在受让案涉债权后，可自行追偿或者通过诉讼方式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其次，讼争双方在签订案涉协议时何嘉明已明确告知曾艳未能找到债务人即车主，在协议中也明确债务人不协助处置抵押物的可能性。何嘉明已明确告知案涉转让的债权存在的瑕疵，不存在隐瞒该债权及抵押车辆的瑕疵情况。最后，即使双方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不代表双方的合同无效。商务部制定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属管理性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即使违反该办法，也不能据此认定《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无效。《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曾艳辩称：首先，本案属合同纠纷，尊恒公司并非案涉合同主体，与本案无关，无须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程序合法。其次，案涉《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本质上是车辆转让协议，与担保权的转让无关。再次，何嘉明一审中没有提出反诉请求，其上诉请求曾艳返还案涉车辆等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请求，与本案无关，其应另案起诉案外人追讨案涉车辆等。何嘉明在案涉车辆交付前已通过质检发现车辆装有20多个GPS，其仍将车辆交付给曾艳，不排除何嘉明与案外人串通恶意骗取曾艳购车款的可能，故不能取回车辆的风险应由何嘉明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曾艳、何嘉明签订的《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2.何嘉明退还曾艳已经支付的2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11日起至何嘉明实际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何嘉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张某是粤Ａ×××**号车的登记车主。2017年11月15日，该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珠江支行。2018年10月16日，曾艳、何嘉明经协商签订《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约定：何嘉明将其对张某的债权及债权质押物（粤Ａ×××**号车）转让给曾艳，曾艳应支付价款20万元给何嘉明；何嘉明承诺车主的借款已经逾期并违约，保证该车不是租赁车、盗抢车，如果出现上述情况，则无偿退还全部车款；由于找不到原车主，暂时不能提供过户；今后如车主出现，协商后提供过户手续，按现在二手车价互补差价，如车主不愿意提供过户手续，车主或何嘉明仍然想将车赎回，车主或何嘉明必须补偿曾艳一定经营费用。同日，曾艳按向何嘉明转账支付了190000元，何嘉明将该车辆以及该车的钥匙、行驶证交付给曾艳。此外，何嘉明还向曾艳交付了车主张某2018年7月17日签署的《借条》、《收据》及附件等资料（载明张某向何嘉明借款147500元，期限2个月）。2018年11月11日，曾艳发现上述车辆被不明身份的人拖走，遂报警。2019年2月，曾艳诉至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曾艳表示除转账支付给何嘉明190000元外，还通过案外人何某支付了10000元给何嘉明，并申请何某出庭作证。证人何某陈述：曾艳弟弟向其转账10000元，其再转付给中介人员，作为订购另一台宝马车的定金，后该车没有买成，就由中介转给何嘉明作为本案车辆的定金。何嘉明表示仅收到190000元车款，并非200000元，190000元中的17000元是中介费，其已经支付给中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对本案有关问题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曾艳与何嘉明所设立的法律关系性质。虽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中约定有关于何嘉明享有对车主张某的借款债权及质押权、及其向曾艳转让该质押债权及质押车辆的合同内容，但合同中并无任何关于原债权人身份、债权金额、履行期限等主债权信息的记载内容，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20万元也无法反映与债权标的金额之间存在何种对应性。反之，协议主要条款均是围绕债权质押车辆的情况进行约定，涉及车辆号牌、型号等信息的完整描述。由此充分反映双方在签署协议时着重关注于质押车辆的状况而非主债权标的情况，双方协议约定的主体内容明显有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特征。各方仅通过质押车辆的层层流转即可获得相关经济利益。双方之间的交易并不符合债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真实交易目的并非转让特定债权，而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因此，双方实际设立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二、关于合同效力。曾艳与何嘉明签署的《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是为掩盖案涉车辆所存在的权利瑕疵并为避免由此引起的权属争端而作出的虚假意思表示，真实意思为车辆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据此，曾艳、何嘉明签订《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所实施的质押债权转让行为当属无效。至于双方实质上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本案中，车辆登记车主为张某，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作为车辆质权人并不能直接依据质押借款合同取得对质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尤其是在车辆还存在他人抵押权的情况下，何嘉明不享有车辆所有权和处分权。并且，案涉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因此，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涉及的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三、关于曾艳提出返还车款及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曾艳要求返还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曾艳实际转账给何嘉明的款项数额是19万元，曾艳称另支付了1万元定金，但对此未有充分证据证实，证人与曾艳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何嘉明称19万元中的1.73万元是中介费用，但此是何嘉明与中介人员之间的关系，不影响何嘉明对曾艳的返还责任；故何嘉明应返还19万元给曾艳。同时，鉴于案涉车辆从2018年10月16日至2018年11月10日期间实际由曾艳占有使用，曾艳获得了相应利益，同时何嘉明也一直占有曾艳支付的价款，获得了相应利益，双方可不再另行返还。故对曾艳要求何嘉明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再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5月20日判决：一、曾艳、何嘉明签订的案涉《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无效；二、何嘉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曾艳返还车款190000元；三、驳回曾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5820元，由曾艳负担291元，何嘉明负担5529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中曾艳将尊恒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要求尊恒公司与何嘉明向其连带返还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后其又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尊恒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9）粤0113民初2769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曾艳撤回对尊恒公司的起诉。对于何嘉明上诉请求第二项主张曾艳返还的物品中，曾艳二审中表示除案涉粤Ａ×××**号车未由其实际占有而无法返还外，确认其余物品由其实际占有并同意向何嘉明返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何嘉明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是否成立；二、案涉《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三、何嘉明二审主张曾艳应向其返还的财产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何嘉明主张一审程序不当的理由是未依法追加尊恒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审查，本案是因诉争双方买卖案涉粤Ａ×××**号车而引起的纠纷，尊恒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纠纷与尊恒公司无直接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否追加尊恒公司参与本案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故何嘉明以未追加尊恒公司参与诉讼构成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从讼争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的内容看，虽名为债权转让协议，但主要内容是围绕案涉车辆价格、权属、过户及风险承担等问题，显著区别于一般债权转让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据此认为双方的真实交易目的在于转让具有一定权利负担的车辆，双方实际成立的是二手车买卖合同关系，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鉴于双方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方式私下买卖有权利负担的二手机动车，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及《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的规定认定案涉合同无效，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已对此进行了详细阐述，此不赘述。何嘉明上诉主张案涉合同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因案涉粤Ａ×××**号车存在他项权负担，何嘉明也确认案涉粤Ａ×××**号车目前由主张对该车享有他项权的案外主体实际占有，曾艳并未实际占有该车辆。因何嘉明将其不具有合法所有权和处置权的车辆出售给曾艳，其对案涉买卖合同无效的后果亦具有过错，在曾艳未实际占有车辆的情况下，其主张曾艳向其返还该车辆，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何嘉明另主张的曾艳应向其返还的车钥匙、机动车行驶证、何嘉明与案外人张某于2018年7月17日签订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及附件（包括借条、收据、借款人身份证复印件、质押车辆情况说明书、质押人材料提交确认书、委托书、借款人须知与免责声明）的原件问题，因何嘉明在一审时并未明确提出该项返还主张，曾艳二审中明确表示同意向其返还，故二人可自行协商处理该问题。综上所述，何嘉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何嘉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