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5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联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66380777XP，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南闸街道开泰路**。法定代表人：隋忠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海梅，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联通塑业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20281666202004020455，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锡澄路**。法定代表人：薛建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杨，江苏漫修（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建明，男，1969年8月8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原审被告：张俊清，男，1981年6月3日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桦南县。原审被告：蔡朗，男，1995年2月8日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海梅（受三位原审被告共同授权委托），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联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通新材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联通塑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塑业公司）、原审被告林建明、张俊清、蔡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2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联通新材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联通塑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双方之间的合作合同关系与租赁合同系两种法律关系，指向不同的标的，应当分别处理。原审法院仅以《告知函》认定其公司在买卖合同关系和租赁关系中均存在根本违约是错误的。2、其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其公司在《告知函》中仅是告知不再投入广告费用等，以销售为主，并未涉及不再向联通塑业公司购买货物的内容。其公司一年完成了4000多万元的销量，未完成约定的5000万元仅是未完全履行，非根本违约，事实上未完成约定量也是联通塑业公司的产品质量造成的。3、在双方合同关系履行期间，联通塑业公司构成违约。因联通塑业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影响销售量，其公司提供的相关检查报告可以证明。其公司申请房租金缓交，联通塑业公司未予以同意并于2019年5月16日即单方面将其公司租赁区域上锁，导致其公司无法进入。后在派出所调解下，其公司根据口头协商先交付了半年租金，联通塑业公司却又于2019年5月23日彻底锁上大门，其公司至今都无法进入租赁区域，此时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逾期30天可以解除合同的条件。4、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案涉150万元系押金并非定金。虽然《合作框架协议》中约定150万元为定金，但此前《战略合作协议》中约定该150万元为订货押金，系同一笔款项，双方就合同也已经履行了大半年，定金已经失去履约保证的意义，即使扣除定金也应当按照未履行的比例计算扣除30万元，剩余120万向其公司返还。且若适用定金罚则，其他的损失应当包含在内而非证据不足予以驳回。被上诉人联通塑业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和《合作框架协议》，约定了主要的权利和义务，买卖货物和租赁厂房均是为了履行上述协议，两者相互关联和依存，不能局限于合同的表面形式而割裂判断。2、关于《租房协议》，双方明确约定联通新材料公司应当承租1至4楼，租赁期限为五年，但联通新材料公司对于三楼和四楼一直未装修使用。联通新材料公司2019年4月29日函件已经明确说明要退还3楼和4楼办公室已经构成违约。且买卖合同和租赁合同是相互关联的，联通新材料公司发函告知停止全面合作转为售后为主，可以断定联通新材料公司已经违约，已经履行部分也未完成合同约定的金额，且存在欺诈宣传导致消费者上门维权的大规模群体性事件。联通塑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与联通新材料公司于2019年3月9日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并相应解除《租房协议》、《产品定价协议》；2、判令联通新材料公司立即向联通塑业公司赔偿损失5289627.75元；3、判令联通新材料公司返还承租的办公楼1楼及厂房的办公器材及设备，并赔偿损失；4、判令联通新材料公司对承租的办公楼4楼（面积660㎡）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482874元；5、判令联通新材料公司对承租的3号车间西立面墙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136565元；6、判令联通新材料公司承担房屋租金损失51.75万元；7、判令联通新材料公司支付水、电费31069元；8、判令林建明、张俊清、蔡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17日，联通塑业公司与联通新材料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正式开始合作，合同约定一、联通塑业公司将办公楼及生产车间指定区域出租给联通新材料公司装修使用（详见租赁协议）；二、联通塑业公司将车间生产的木塑覆膜墙板及线条出售给联通新材料公司；三、质量要求，联通塑业公司保证出场产品符合双方认可的企业产品质量标准；六、2.联通新材料公司预付壹佰伍拾万元给联通塑业公司作为订货押金；七、联通新材料公司应保证年采购金额不低于5000万元，若未完成，联通塑业公司按未完成比例在押金中扣除作为补偿金；十二、合作期限为签订本协议日起五年。同日，联通新材料公司进场动工装修。2018年3月31日，为明确租赁办公楼及生产车间使用，联通塑业公司与联通新材料公司签订《租房协议》，合同约定“二、1.租用期限，租用五年，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23年5月30日；2.房屋租金，合计租金103.5万元/年；3.付款方式，一次性交清壹年租金，每壹年支付一次租金在每年5月15日前付清”。2018年7月30日、7月31日，为明确产品购买事项，联通塑业公司与联通新材料公司签订《产品定价协议》及《关于货品支付的协议》，《关于货品支付的协议》约定“3.乙方当场验收产品的数量和产品的质量”。2019年3月29日，联通塑业公司与联通新材料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对《战略合作协议》进一步补充约定，合同约定：……6.联通新材料公司保证采购竹木纤维系列产品金额不低于5000万元/年，若未能达到，按照未完成比例在供货定金150万元中扣除作为补偿金，中途定金不足150万元，联通新材料公司应及时补足；9.双方控股股东自愿为自身所有经营风险作担保，若有一方出现违约违规事项，导致不能正常履行义务，控股股东和法人代表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等。联通新材料公司合同签章处为林建明签字，联通新材料公司盖章。一审另查明：2018年4月14日，联通新材料公司进场动工装修过程中拆除了3号车间西立面墙，向联通塑业公司出具《3号车间西立面墙恢复承诺》，“因经营需要拆除3号车间西立面墙，保证后期恢复；合作期满或联通塑业公司要求后，恢复搭建的材料及费用由承诺人承担。”2019年5月15日，第一年度租金到期前，联通塑业公司向联通新材料公司函件，要求联通新材料公司按期履约支付租金。同日，联通新材料公司回函，称“鉴于当前市场的压力和各方面的原因，我们实在无力继续支撑这些庞大的开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方决定从即日起转入以售后为主的阶段”。2019年5月16日，联通塑业公司再次函件要求联通新材料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前足额支付租金。同日，联通新材料公司支付租金517500元，联通塑业公司出具收据，收据载明“办公室及展厅，2019.6.1-2019.11.30。”2019年5月21日，联通塑业公司又发函要求联通新材料公司履行《租房协议》支付租金。2019年9月24日，江阴市公安局南闸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情况》，2019年5月16日、5月23日、5月24日因租金纠纷，联通塑业公司拒绝联通新材料公司带走货物。一审再查明：2019年5月6日江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检测/检验/检疫/鉴定结果告知书（报告书编号：2019(C)04098、2019(C)04099、2019(C)04100、2019(C)04101、2019(C)04102、2019(C)04103），就联通新材料公司委托鉴定的PVC墙体板、木塑装饰板进行检测，认定木塑装饰板检验项目抗弯强度、PVC墙体板所检项目抗弯强度和重金属含量可溶性铅不合格。一审庭审中，联通新材料公司陈述：张俊清、蔡朗为公司股东，而林建明、潘小虎均为公司的工作人员，并非控股股东。一审庭审中，联通新材料公司答辩称将反诉要求联通塑业公司赔偿损失、返还租金及扣押物品。后在审理中，联通新材料公司明确不提起反诉。联通塑业公司明确主张定金罚则，超出的损失由法院判定。以上事实，由《战略合作协议》、《合作框架协议》、《租房协议》、《产品定价协议》、《关于货品支付的协议》、《3号车间西立面墙恢复承诺》、江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检测/检验/检疫/鉴定结果告知书、《接处警情况》、告知函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一、《战略合作协议》、《合作框架协议》、《租房协议》、《产品定价协议》及《关于货品交付的协议》是何关系；二、联通塑业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三、联通塑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四、林建明、张俊清、蔡朗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租房协议》、《产品定价协议》虽签订在《合作框架协议》之前，但《合作框架协议》实际系《战略合作协议》的补充性协议，两者均是对双方间的合作关系予以明确。从名称看，《战略合作协议》、《合作框架协议》属一个框架性协议；从内容看，该协议的约定明确了双方合作的主要内容，即联通新材料公司向联通塑业公司承租办公楼及生产车间，购买木塑覆膜墙板及线条，同时保证年采购金额不低于5000万元，若未完成的在150万元定金中按比例扣除补偿；从履行情况看，双方在签订框架性协议后，又根据合作内容相继签订了《租房协议》、《产品定价协议》、《关于货品交付协议》，与《战略合作协议》、《合作框架协议》的内容相互衔接。由此可见，《战略合作协议》、《合作框架协议》系联通塑业公司与联通新材料公司间合作内容的约定，已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而《租房协议》、《产品定价协议》及《关于货品交付的协议》系对合作内容事项的进一步补充。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战略合作协议》、《合作框架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联通塑业公司与联通新材料公司合作期限为5年，在5年期限届满前联通新材料公司明确表示“即日起转入以售后为主的阶段”，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不再向联通塑业公司购买货物，现因联通新材料公司原因致联通塑业公司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联通新材料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根据合同法规定，联通塑业公司依法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关于联通塑业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由于联通塑业公司交货时联通新材料公司有验收义务，联通新材料公司予以交付即可证明货物交货时并不存在问题，且在合作过程中联通新材料公司未就货物质量问题向联通塑业公司函件异议。另外，虽然江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检测/检验/检疫/鉴定结果告知书认定货物质量有问题，但该检验基准物无法确定为联通塑业公司生产的，抽检过程中联通塑业公司亦未在场，且对该报告联通塑业公司不认可，故无法认定联通塑业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若联通新材料公司认为联通塑业公司所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造成相应损失的，联通新材料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我国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中，联通新材料公司的违约行为系根本违约，故联通新材料公司交付的150万元应适用定金罚则，联通塑业公司不予返还。关于联通塑业公司主张支付产品履约的损失480万元、租金损失51.75万元及水、电费31069元，联通塑业公司对其实际损失未充分举证证明，且已主张定金罚则，其损失已得到填补，故对于联通塑业公司要求联通新材料赔偿产品履约的损失480万元、租金损失51.75万元及水、电费3106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联通塑业公司主张支付办公楼4楼恢复原状的损失482874元、3号车间西立面墙的损失136565元，经询问，联通塑业公司明确不申请司法鉴定评估，因此不能确定实际损失，联通塑业公司对该损失负有举证义务，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联通塑业公司要求联通新材料公司赔偿办公楼4楼恢复原状的损失482874元、3号车间西立面墙的损失13656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联通新材料公司认为联通塑业公司在合作中存在其他违约情形，联通塑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联通新材料公司明确表示不予反诉，故本案不予理涉。对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合同法及担保法相关规定，担保具有无偿性，该特点决定了担保人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必须明确具体。本案中虽然《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双方控股股东对公司经营风险担保，但是联通新材料公司股东张俊清、蔡朗并未在《合作框架协议》签字确认。同时，即使林建明签字，但其并非公司控股股东，且未做出明确的担保意思表示。故对联通塑业公司要求林建明、张俊清、蔡朗对联通新材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联通塑业公司与联通新材料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租房协议》、《产品定价协议》；二、驳回联通塑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66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7667元（联通塑业公司已预交），由联通塑业公司负担34367元，由联通新材料公司负担233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内给付联通塑业公司。二审经审理，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双方签订的《租房协议》中第二条还约定：3.付款方式：现金支付，承租人于签订合同之日起一次性交清一年租金，另付押金5万元（水、电）；以后每一年支付一次租金，采用预付形式，在每年的5月15日前付清……5.租用期内，联通新材料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联通塑业公司可以终止合同，押金归联通新材料公司所有并赔偿联通新材料公司损失。5.1联通新材料公司擅自将房屋转租、转让或转借的；5.2联通新材料公司利用承租房屋进行非法活动损害公共利益的；5.3联通新材料公司无故拖欠房屋租金达30天；5.4连续三个月不付所有费用的。二审庭审中，联通新材料公司表示对于《合作框架协议》、《产品定价协议》的解除没有异议，但对于《租房协议》的解除有异议，因为其公司已经实际缴纳了房租金，联通塑业公司应当继续提供使用，如果一定要解除也应当退还未实际使用部分的租金。此外，联通新材料公司称因联通塑业公司锁上大门，其公司被迫于2019年5月23日离开租赁区域，联通塑业公司亦表示认可在2019年5月23日或24日因联通新材料公司未足额缴纳租金才锁上工厂大门，并称《租房协议》在锁门当天因其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而解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数份合同性质如何认定，联通塑业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是否有权主张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中，联通塑业公司和联通新材料公司于2018年1月17日签订《战略合作协议》达成了联通塑业公司将办公楼和生产车间指定区域出租给联通新材料公司，并将生产的木塑覆膜墙板及线条出售给联通新材料公司的初步合意。此后，双方于2018年3月21日签订了《租房协议》，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不论是在前的《战略合作协议》还是在后的《合作框架协议》，均涉及到房租出租的条款，因此双方之间的《租房协议》确实是为了履行双方之间整个合作而达成的。但从《租房协议》的条款约定来看，明确了租赁期限、租金、付款方式、解除权、违约责任等，特别约定了联通塑业公司享有约定解除权的情形，但该约定解除条件均与房屋使用和租金支付相关，与双方之间的木塑覆膜墙板及线条买卖业务无关，因此《租房协议》虽然与《合作框架协议》和《战略合作协议》相关联，但并不妨碍其独立性。关于《租房协议》的解除，联通塑业公司认可双方租赁关系于2019年5月23日或24日上锁当天解除，而上锁是因为联通新材料公司未足额交付租金。但《租房协议》约定联通新材料公司无故拖欠房屋租金30天或者连续三个月不付所有费用后，联通塑业公司才享有约定解除权。实际履行中，联通新材料公司第一年房租金支付至2019年5月30日，下一年的房租联通新材料公司应当在2019年5月15日前付清，而2019年5月24日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逾期30天。联通新材料公司事实上在2019年5月16日已经向联通塑业公司交付了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的租金，联通塑业公司出具了相应的收据。因此，联通新材料公司在2019年5月23日或者5月24日并无权解除《租房协议》。鉴于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已经破裂，客观上缺乏继续履行《租房协议》的合意基础，联通新材料公司在一审中称反诉要求联通塑业公司退还未使用期间的租金，但最终未提起反诉，可以另行诉讼主张相关权利。关于定金罚则的问题，联通新材料公司对于其公司未达到《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的销售量并未否认，双方在《合作框架协议》中明确约定150万元为订货定金，用以保证联通新材料公司采购金额不低于5000万元，未达到该金额按比例扣除并应补足150万，合作期满后该定金退还。因此该笔款项属于履约保证金性质，因联通新材料公司违约，联通塑业公司主张适用定金罚则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关于《租赁协议》的解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所作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联通新材料公司关于返还租金的相关抗辩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667元，由上诉人江苏联通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