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73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小榄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U。法定代表人：ALISTAIRCHARLESHANSONCURRIE，该公司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昌，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可贤，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志华，男，1979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志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8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基龙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基龙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志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小榄镇劳动合同书》补充协议中“在过去6个月在其负责的区域或业务业绩达不到销售目标的60%，或者12个月也达不到销售目标的60%的，乙方应自行辞职，或甲方有权无偿辞退乙方”的约定系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该部分内容无效是错误的。主要理由在于：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仍在不断修改适用，在前者没有规定的地方，应当适用后者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2.无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款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可以约定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即使人民法院认为提前解除不能无偿，也不能因此否定双方可以提前约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无效，只不过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而已。3.劳动合同属于合同的一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五条规定，附解除条件的劳动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可以解除，在条件成就时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4.实际上，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符合民法的自愿、平等、公平、诚信等基本原则，也符合公司招聘销售人员的惯例，基龙公司并无免除自己的法律责任，排除韩志华的权利，即使法院认定无偿的约定无效，但“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仍然有效。本案中基龙公司与韩志华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在韩志华拒绝辞职的情况下，基龙公司与韩志华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基龙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韩志华答辩称，其坚持一审时的答辩意见。基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决基龙公司支付韩志华2020年3月工资15700元、2020年4月1日至2日工资1443.68元，合计17143.68元；2.判决基龙公司无需支付韩志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1000元；3.判决基龙公司无需支付韩志华2020年1月20日和1月21日的工资1443.68元，以上合计49587.36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韩志华于2019年7月8日入职基龙公司处，任华南区销售经理。双方订立了期限为2019年7月8日至2021年7月1日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为15500元，另有200元/月话费补贴。2020年4月2日，基龙公司向韩志华出具《无偿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解除理由为：“1.你作为华南区销售经理，从2019年7月8日入职至今，共近9个月的时间共完成销售回款仅9850元；2.依据2019年7月10日与你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在过去6个月在其负责区域或业务业绩达不到销售目标的60%，或在12个月也达不到销售目标60%的，乙方应自行提出辞职，或甲方有权无偿辞退乙方，你在过去6个月内所负责华南区域销售业绩仅达到业务销售目标的0.7%，公司经与你沟通协商，你不愿意自行主动提出辞职；3.公司在过去每月的每次销售会议中都有回顾和提醒你的销售业绩，并提出改善和提升要求，也在三个月前给予你机会察看，时至现今仍未见到有业绩好转”。2019年7月10日，基龙公司（甲方）与韩志华（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入职甲方试用期转正后(试用期为三个月)，从2019年10月起，在6个月内在其负责的区域或业务业绩达不到销售目标60%，或在12个月内也达不到销售目标60%的，乙方应自行提出辞职，或甲方有权无偿辞退乙方；若乙方不愿意辞职继续留在甲方工作的，甲方可按中山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乙方工资直至乙方的销售业绩连续3个月达到月平均销售目标60%以上或6个月内达到60%以上为止，以上规定也适用于任一年度。”基龙公司主张韩志华2019年10月至2020年3月的销售目标合计为146万元，但韩志华自2019年7月入职以来共完成销售回款额11320元，仅达到业务销售目标的0.7%左右，与销售目标有非常大的差距。韩志华不予确认，认为其业绩在所有销售人员中并不差，销售目标是基龙公司单方面确立且随意调整，其在今年2月签订了一个20余万的供货合同，因为疫情需延迟供货。基龙公司主张韩志华2020年1月出勤12天，加上法定节假日4天，休2019年带薪年休假5天，视为正常出勤21天，但韩志华在2020年1月20日、21日未出勤，无需支付该两天的工资。基龙公司提供2020年1月份《考勤记录》显示：1月11日、12日、18日、19日、28日、29日记录为休息日，1月20日、21日记录为休假，1月22日至24日、30日至31日为休年假，1月25日至27日为法定假休息，表格末尾统计为当月应出勤天数14天，实际出勤天数12天，缺勤天数2天。韩志华确认2020年1月20日、21日没有上班，但认为该两天为春节放假。2020年4月3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韩志华的劳动仲裁申请，韩志华请求裁决基龙公司支付：1.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3日工资17840.90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1000元；3.代通知金15500元；4.2019年7月公司拒绝购买社会保险的赔偿3316元；5.2019年5天带薪年休假和2020年3天带薪年休假的工资5636元；6.2020年1月无故克扣的工资1632元；7.剩余报销款2515元；8.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9.入职体检费及交通费378元。同年5月13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字[2020]2756号仲裁裁决，裁决基龙公司支付韩志华2020年3月工资15700元，2020年4月1日至2日工资1443.68元，合计17143.68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1000元；2020年1月20日和1月21日的工资1443.68元；驳回韩志华的其余仲裁请求。基龙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20年6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基龙公司诉求判令其支付韩志华2020年3月工资15700元、2020年4月1日至2日工资1443.68元，合计17143.68元，双方并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基龙公司与韩志华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从2019年10月起，在6个月内在其负责的区域或业务业绩达不到销售目标60%，或在12个月内也达不到销售目标60%的，乙方应自行提出辞职，或甲方有权无偿辞退乙方”的约定，系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该部分内容应属无效。即使基龙公司主张的韩志华6个月内所负责区域销售业绩仅达到业务销售目标的0.7%属实，基龙公司以该无效约定解除与韩志华的劳动合同，亦属于违法解除。同时，基龙公司的第3项解除理由“三个月前给予机会察看，时至现今仍未见到有业绩好转”，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基龙公司于2020年4月2日违法解除与韩志华的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赔偿金31000元。三、虽然2020年1月份《考勤记录》载明韩志华缺勤天数2天，韩志华亦确认2020年1月20日、21日没有上班，但认为该两天为春节放假。因《考勤记录》显示2020年1月20日、21日为休假，且基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韩志华该两天没有上班系个人原因并符合不需要支付工资的情形，故基龙公司亦应当支付该两天的工资1443.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基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韩志华2020年3月工资15700元、2020年4月1日至2日工资1443.68元，合计17143.68元；二、驳回基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基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韩志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1000元；三、驳回基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基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韩志华2020年1月20日、1月21日的工资1443.6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基龙公司负担（已预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关于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劳动合同属于民事合同的一种特殊类型，当然适用民事合同的基本原则。除法律明确禁止或者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可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就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合同的生效、变更、解除等进行约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也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从上述规定可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就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进行约定。本案中，基龙公司与韩志华在双方签订的《小榄镇劳动合同书》补充协议中就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进行约定，当属法律允许的范畴，且上述规定中的“当事人约定”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无冲突，因此，双方均应按照约定的内容履行。第三，关于双方可否约定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据此，本院认为，基龙公司与韩志华虽可就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进行约定，但在用人单位依据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后，劳动者依法有权获得相应经济补偿，此属劳动者的法定权利，用人单位不得以合同约定予以排除。本案中，基龙公司与韩志华关于无偿解除劳动合同的约定违反了前述规定，当属无效。一审判决以该约定免除了基龙公司的法定责任，排除了韩志华的权利为由，对双方的约定，包括基龙公司依双方约定而享有的劳动合同解除权一并予以否定显属不当，应予纠正。结合也已查明并经双方一致确认的韩志华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本院核定基龙公司应当向韩志华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5500元。综上所述，基龙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82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82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韩志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500元；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82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韩志华2020年1月20日、1月21日的工资1443.68元；四、驳回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已由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预交），由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负担5元、韩志华负担5元，中山基龙工业有限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可扣减5元，本院不作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何亚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陈小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