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宝忠，男，197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生，河北李俊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义，女，196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晓东，河北孙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久申防水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河北省保定市易县易水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33319892661F。 法定代表人：王春义，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宇圣板材有限公司，住所河北省保定市易县易水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335632234008。 法定代表人：王春义，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陈宝忠、王春义因与被上诉人河北久申防水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申公司）、河北宇圣板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圣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3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2 上诉人陈宝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生、上诉人王春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荆晓东、被上诉人久申公司及宇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春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宝忠上诉请求：1.依法在一审判决认定王春义给付416200元违约金的基础上，增加245935元(计算至2020年1月22日)，并以60万元为基数，判令王春义支付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按月息2%计算)；2.久申公司和宇圣公司对一审判决内容及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春义、久申公司、宇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存在明显错误。一、一审判决以日千分之一的利息损失过高为由，主动调整为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了陈宝忠的合法权益。陈宝忠与王春义、久申公司、宇圣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按未付股份转让款的日千分之一支付利息损失，王春义、久申公司、宇圣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主动申请对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进行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只有在当事人主动请求调整，且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确实过分高于违约行为给当事人造成的损失时，人民法院才能进行调整。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在当事人没有提出调整申请时，人民法院不应主动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基于日千分之一的利息损失高于当时民间借贷司法保护的范围，陈宝忠同意按月息2%计算利息损失，但一审法院直接调整为月息1.5%，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且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未严格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方法计算利息损失，计算错误。对于违约的计算方式，《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按未付股份转 3 让款的日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利息损失”。截至陈宝忠提起本案诉讼时，王春义尚有13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王春义在2020年1月22日给付了70万元，所以在计算利息损失时，首先应以13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合同生效之日2017年12月19日计算至2020年1月22日，此期间的利息损失为662135元。一审法院分别按20万元、50万元、70万元计算利息损失，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另外，一审法院对2020年1月23日之后的利息损失未支持，显然错误。应以未付的60万元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月息2%，判令王春义支付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合同约定，方能切实维护陈宝忠的合法权益。 王春义辩称，一、陈宝忠请求的是利息损失，并未请求违约金，一审判决支付违约金错误。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对逾期给付股权转让款应支付利息进行了约定，但并没有对利息的计算方法进行约定，陈宝忠请求按日千分之一或月百分之二给付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陈宝忠的上诉请求。 久申公司、宇圣公司辩称，以《股权转让协议书》为准，依法判决。 王春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由陈宝忠负担本案全部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进行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民商事案件遵照“不告不理”的原则，审理范围也仅限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陈宝忠起诉状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王春义给付原告股权转让款130万元及自2017年12月19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该请求是依据2017年12月19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所主张，陈宝忠请求的是2019年、2020 4 年未支付的13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利息。二、一审法院判令王春义给付违约金4162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一）《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对股权转让款的给付时间做了约定，共分3期给付剩余200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付70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付70万元，2020年12月31日付清剩余60万元。（二）《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对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进行了详细约定，违约金是股权转让款360万元的10倍。约定如下:如乙方不按上述约定给付，违反每期约定的给付时间，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就剩余全部股份转让款一次性付清，并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按未付股份转让款的日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利息损失……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系陈宝忠起草，其民事起诉状中诉讼请求第一项的请求内容可以证实，在王春义违约没有按期付款时，陈宝忠有权要求王春义一次性付清剩余股份转让款，同时要求按照以未给付的股权款作为计算利息损失的本金基数进行计算。陈宝忠于2020年1月8日起诉立案，2020年1月22日王春义转账给付陈宝忠股权款70万元，陈宝忠收到该款后并没有返还王春义，应视为接受了付款行为，尚未给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是60万元，也就是说，本案应以60万元作为本金基数计算利息，而不是以140万元作为本金基数计算利息，这才符合协议约定本意。（三）一审法院酌定按照日万分之五作为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陈宝忠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王春义延期付款造成的实际损失，所以其主张的是实际利息损失，按照公平原则，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进行计算。三、陈宝忠请求给付律师费7万元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审理中陈宝忠仅提供了7万元的律师费票据，并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实7万元律师费己经 5 实际支付。《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是: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没有实际支付的费用不符合《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给付条件。该约定并不包括律师费用，因本案属于合同纠纷，陈宝忠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不属于实现债权的必要合理费用，对其请求不应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错误认定。 陈宝忠辩称，一、一审判决没有按照诉讼请求以及合同约定的损失计算方式计算陈宝忠的损失，具体内容详同上诉状。本案于2020年1月8日立案，王春义于1月22日支付70万元，明显是在接到诉状之后支付的，诉讼在先，收款在后，仍然应按130万元计算损失。王春义所述按60万元计算损失，理由不成立。《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了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该约定属于意思自治，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王春义主张按存款利息计算损失，没有依据。二、《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明确约定：如果提起诉讼，王春义应当承担陈宝忠实现债权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律师费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并且陈宝忠已经实际支付，一审法院对律师费的支持是正确的。 久申公司、宇圣公司述称，没有意见。 陈宝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春义给付股权转让款130万元及自2017年12月19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按日千分之一计算）；2.判令王春义给付陈宝忠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用7万元；3.久申公司和宇圣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诉讼费用由王春义、久申公司、宇圣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宝忠与王春义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陈宝忠）同意将所 6 持久申公司40%的股份、宇圣公司65%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王春义）（或乙方指定人员），乙方支付甲方股份转让款360万元（其中久申公司60万元，宇圣公司300万元）。二、本合同签订并公证后，乙方先行支付甲方股份转让款160万元，甲方收到该16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后7天内配合乙方将所持久申公司40%、宇圣公司65%的股份办理完成转让手续（由于相关部门造成延误不追究甲方责任），甲方逾期配合转让的，每逾期一天，按全部股权转让款的日千分之一向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剩余200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70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付70万元，2020年12月31日付清剩余60万元。如乙方不按上述约定给付，违反每期约定的给付时间，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就剩余全部股份转让款一次性付清，并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按未付股份转让款的日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利息损失，且甲方有权向易县人民法院对乙方提起诉讼，乙方除按上述约定承担给付转让款及利息外，还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等）。久申公司、宇圣公司对乙方所欠甲方转让款及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利息、甲方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全部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义务，直至转让款全部还清为止。 合同生效后，王春义已经给付陈宝忠160万元，陈宝忠于2017年12月27日依王春义要求将股权转让给王春义之子李宝君，后王春义于2019年1月31日给付陈宝忠20万元、2019年2月4日给付50万元，又于2020年1月22日给付7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宝忠与王春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陈宝忠依约完成 7 了转让义务，而王春义未按合同约定的给付时间给付转让款，已构成违约。依双方协议约定，违反每期约定的给付时间，陈宝忠有权要求就剩余全部股份转让款一次性付清，并从合同生效之日起按未付股份转让款的日千分之一支付利息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该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酌定王春义按日万分之五（月利率1.5%）支付违约金。2018年12月31日前应给付的款项，王春义分别于2019年1月31日给付20万元、2019年2月24日给付50万元，违约金应为143800元（70万元×0.0005×408天+50万元×0.0005×4天）；2019年12月31日前应给付的款项，王春义于2020年1月22日给付，违约金应为267400元（70万元×0.0005×764天）。因双方约定，如违反每期约定的给付时间，陈宝忠有权要求就剩余全部股份转让款一次性付清，故对其要求王春义给付剩余款6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宝忠要求王春义承担本案律师费用7万元，有河北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证明，予以支持。久申公司、宇圣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盖章，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自愿为转让款及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义务，故对陈宝忠要求久申公司、宇圣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春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陈宝忠转让款60万元及违约金416200元，并支付律师费用7万元；二、被告河北久申防水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河北宇圣板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陈宝忠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8 案件受理费17130元，由原告陈宝忠负担2554.2元，被告王春义负担1457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陈宝忠提交了其2020年1月7日向河北李俊生律师事务所转账7万元的付款凭证原件，主张与一审提交的发票的时间、金额一致，拟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律师费。 王春义质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要求陈宝忠提供其本人同月份的银行流水记录，以证实该7万元是否是真实的支付了律师费。 久申公司、宇圣公司质证意见同王春义上述质证意见。 对于陈宝忠提交的付款凭证，因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发票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陈宝忠于2020年1月7日向河北李俊生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7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理焦点是：一、对利息损失应如何认定；二、对陈宝忠主张的律师费应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双方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金额及逾期不支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双方针对该利息损失的约定，实质为对逾期付款情形下违约金计算方法的约定。王春义在一审答辩时即提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根据相关规定违约金不应超损失的20%……合同约定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按未付款的日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利息损失有惩罚性，应按逾期22天，利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第一款规定年利率6%计算实际利息损失……”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对双方约定 9 的利息损失进行调整，并非主动调整；并且，陈宝忠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一审法院综合王春义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认定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按日千分之一计算利息损失过高，并将之调整为日万分之五，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王春义上诉认为按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损失仍过高，对此亦无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陈宝忠起诉本案主张的是王春义在2019年12月31日前应支付的70万元及2020年12月31日应付清的60万元共计130万元并以该13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王春义给付陈宝忠其2018年12月31日前应支付的70万元的利息损失143800元，超出了陈宝忠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王春义未按约定给付股权转让款，违反每期约定的给付时间，陈宝忠有权要求王春义一次性付清剩余全部股权转让款，并有权要求王春义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即2017年12月19日以未付款为基数支付利息损失。根据其中“如乙方不按上述约定给付，违反每期约定的给付时间”的内容，以及利息损失的违约金性质，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损失的计算基数“未付款”是指当期应支付而未支付的款项，并不包含未到约定支付期限的款项。综合陈宝忠起诉的130万元中包含王春义应在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的70万元及2020年12月31日支付的60万元、2020年1月22日王春义支付了70万元、其余60万元尚未到支付期限，即王春义针对2020年12月31 10 日应当支付的60万元并不构成违约的事实，王春义向陈宝忠支付的利息损失应当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9日起计至2020年1月22日止，即70万元×0.0005×764天=267400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乙方除按上述约定承担给付转让款及利息外，还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等）。”且陈宝忠提交的发票及付款凭证能够证实其已经向河北李俊生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7万元。故陈宝忠主张的该笔律师费用应由王春义承担。 综上所述，陈宝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春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3民初1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河北久申防水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河北宇圣板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撤销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3民初1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陈宝忠其它诉讼请求”； 三、变更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3民初1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王春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原告陈宝忠转让款60万元及违约金416200元，并支付律师费用7万元”为“上诉人王春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上诉人陈宝忠股权转让款60万元及违约金267400元，并支付律师费用7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陈宝忠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 11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由上诉人陈宝忠负担5482元，被告王春义负担11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陈宝忠预交的2495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王春义预交的17130元，由上诉人陈宝忠负担5482元，由上诉人王春义负担116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红哲 审 判 员 翟乐光 审 判 员 郭 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冰洁 书 记 员 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