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爱群，女，汉族，1973年8月13日出生，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华恩，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弘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系江苏振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诉讼代表人：江金芳，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爱群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弘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瑞会所）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20）苏1023民初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爱群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一、本案涉案事实与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侦办的刑事案件存在高度关联，一审法院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裁定驳回弘瑞会所的起诉。二、即便一审法院有权审理本案，弘瑞公司的全部诉请亦应予以驳回。1.上海振森木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振森公司）已为李爱群享有的债权提供专利权质押担保，江苏振森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振森公司）另行提供房地产抵押担保的行为，已不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2.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审理指南（修订版)》第四章第5条的规定，《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所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仅限于债务人为自有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而非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江苏振森公司为张振才履行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的行为，显然属于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不能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予以撤销。弘瑞会所答辩称：1.相关人员涉嫌犯罪与本案的审理无关，江苏振森公司并未被侦查机关立案侦查。江苏振森公司应否承担本案担保责任属于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2.案涉抵押登记在登记机关留存了1850万元的借款合同，而该笔借款并未实际发生，江苏振森公司提供案涉抵押担保系属无偿行为。即便系为业绩补偿而设立的担保，也属《企业破产法》规制范围内的无偿转让财产之行为，依法仍应予以撤销。综上请求，驳回李爱群的上诉，维持原判。弘瑞会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江苏振森公司与李爱群签订的《不动产抵押合同》（即苏20**宝应县不动产证明第0001747号《不动产登记证明》项下的抵押物设定不动产抵押登记的行为）；2.李爱群协助弘瑞会所办理江苏振森公司上述《不动产登记证明》项下不动产抵押登记的解除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爱群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月1日，张振才与李爱群签订一份《补偿协议》，由张振才对李爱群进行业绩补偿638万元。同日，江苏振森公司与李爱群签订《房屋土地抵押合同》，自愿用坐落于宝应县泾农村的房产为上述款项提供抵押担保。2018年2月1日，双方办理了不动产登记，证明号为苏（2018）宝应县不动产证明第0001747号，担保债权数额为185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该不动产抵押给江苏宝应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第一顺位），抵押给王永新（第二顺位），抵押给李爱群（第三顺位）。2018年1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023破申1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苏振森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依法指定弘瑞会所为江苏振森公司管理人。后李爱群向弘瑞会所申报债权，并主张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因管理人不予认可，遂引起本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本案中，案涉不动产登记证明明确记载的登记时间为2018年2月1日，该设立登记时间在法院受理江苏振森公司破产案件前的一年内。故弘瑞会所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只要符合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管理人依法有权提起撤销权诉讼。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江苏振森公司以其坐落于宝应县泾农村（2018宝应县不动产证明第0000001747号）房产为案涉借款设定的抵押担保行为；二、李爱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弘瑞会所办理江苏振森公司上述不动产登记证明（2018宝应县不动产证明第0001747号）项下不动产抵押登记的解除手续。本案受理费80元，由李爱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爱群提供上海振森公司股东会决议、专利权质押合同、专利权质押登记申请表，证明上海振森公司将其所有的四项专利质押于李爱群，江苏振森公司对本案所作出的抵押并非为无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担保。弘瑞会所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双方签订了质押合同，而不能证明李爱群获得了相应专利质押权；即使其获得了相应专利质押权，在其取得本案讼争的不动产抵押权时，江苏振森公司并未获得任何对价。江苏振森公司的抵押行为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中的可撤销情形。后李爱群又行补充提交：1.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检察院补充起诉决定书，证明江苏振森公司已因涉嫌单位犯罪被移送起诉。2.会计鉴定意见书，证明上海振森公司骗取李爱群2200万元后大部分欠款用于归还江苏振森公司的负债，江苏振森公司并非无偿担保。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裁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江苏振森公司管理人诉求撤销案涉抵押登记是否符合法定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李爱群上诉认为本案应当移送公安处理而非作出实体裁判，依据并不充分。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具体到本案中，李爱群主张本案涉案事实与正在侦查的刑事犯罪高度关联，故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院认为，李爱群上诉所称的犯罪事实系指江苏振森公司法定代表人等人涉嫌诈骗的犯罪事实，与本案江苏振森公司用公司资产为其设立抵押担保的事实并无关联，其据此认为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据并不充分。另一方面，其在庭审中提及，江苏振森公司已因涉嫌单位犯罪被公安机关侦查，后续也补充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但从其提供的材料内容并不能得出江苏振森公司已被移送起诉这一结论。退言之，即便江苏振森公司因涉嫌合同诈骗被移送起诉，起诉书所涉事实亦为骗取李爱群等人2200万元款项等事实，与本案审查的江苏振森公司设立抵押登记的担保行为应否撤销，亦并无直接关联，因本案的审理与李爱群上诉所称的不论是个人还是单位的经济犯罪行为无涉，其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并无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江苏振森公司管理人诉求撤销案涉抵押登记符合法定情形。理由：1.从查明的事实可知，江苏振森公司设立本案抵押权系为其法定代表人张振才欠付李爱群的业绩补偿而作出的担保行为，亦即系公司为法定代表人的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管理人依法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院认为，江苏振森公司设立案涉抵押权的行为并未获得任何对价，而债务人张振才亦显属“丧失清偿能力”，现管理人以“无偿转让财产”为由要求撤销案涉抵押登记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李爱群后续补充提交证据认为，李爱群被骗取的2200万元大部分用于偿还江苏振森公司之负债，即便该事实存在，亦不等同于江苏振森公司以其资产为张振才承诺给予李爱群的业绩补偿设立抵押担保，系有对价之行为。2.金钱系为种类物，一般不能对其用途进行清晰区分。若李爱群的款项能够确定被用于江苏振森公司，江苏振森公司对于李爱群负有偿还义务，本案则更应视为江苏振森公司对己方债务提供案涉担保，该种情形仍为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项下之“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仍应予以撤销。李爱群上诉提及，该债务已经另设有质押担保，故不属于前述“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本院认为，企业破产法语境下的“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系指，债务人此前未就该项债务自行提供担保，该项规定旨在保障债务人的债权人得以就债务人的破产财产获得公平清偿，与该笔债务是否存在他人提供的担保或保证无涉。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江苏振森公司为张振才的债务提供担保之行为应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否则设立抵押担保的行为亦不应对江苏振森公司发生约束力。综上所述，李爱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爱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莉莉审判员  韩 凯审判员  高济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沙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