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3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14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MA0011YNX4。 法定代表人：苏同民，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锐友，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琼，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秀钦，女，1974年9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玺，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北京路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秀钦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9）闽0322民初7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路客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北京路客公司与林秀钦所签《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合法有效，在此的基础上解除该协议；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林秀钦向北京路客公司支付房屋管理费17069.49元并向北京路客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538292.99元；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四、本案一审、二审及财产保全所产生的费用均由林秀钦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民宿（共享住宿）的经营不具有违法性，一审法院以民宿未办理相关证照，直接认定案涉《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无效，完全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必须首先予以纠正。1、《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为合法有效的。共享住宿是一种住宿新业态，不是旅馆业经营，不能套用酒店旅馆业的标准与服务规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案涉民宿的经营，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3、当前对于民宿的行政管理规定是缺位的。现有生效的行政判决对民宿未办理特种行业经营许可并未认定是违法的。4、近年来，民宿作为共享型经济产业得到了飞速发展。从国家顶层设计层面，一直在鼓励民宿投资发展。一审法院在未认真全面了解民宿新兴产业及相关法律规定不完善的情况下，机械地直接认定民宿是一种新型的旅馆经营方式，依据《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治安管理处罚法》作出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二、依据双方所签的《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林秀钦理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向北京路客公司支付包括房屋管理费在内的协议所约款项，否则须承担协议所约的违约责任。1、林秀钦在经营过程中，将房源采取退租、下线等方式，将房源脱离北京路客公司管理，严重违反了协议的约定，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协议无法正常履行。2、北京路客公司一审提供的财务数据，可以明确林秀钦尚存在拖欠管理服务费的事实，而一审法院仅以林秀钦不认可就将其否认，直接认定管理费数据存在不确定性，违背事实。3、双方交易均是通过“路客钱包”APP完成，而且林秀钦申请出庭的证人亦可知，所有委托管理的房屋都是通过该APP完成，若扣款存在异议，亦由途径可以纠正，并不存在北京路客公司所述的无法对账等情况。 林秀钦辩称：一、一审法院的判决《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是正确的。1、《旅游业治安管理办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法律位阶应当可以作为判定是否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据。2、国家层面已经有法律法规，所以各个地方不需要再行制定行政法规。3、民宿是属于经营旅馆业住宿业，就是适用特种行业的制度，民宿是面向不特定对象进行日租，民宿改变了住宅房屋用途，用于商业经营，所以违法的之处都是当地政府不给办理相关证照的依据所在。4、北京路客公司提供的行政判决不足以说明各地对民宿禁止的状况，只是一个个案，而且是行政判决，行政判决法院的裁判思路不同于在民商事案件的判决思路，不能以此来推倒本案民事判决的结论。5、北京路客公司提供一些政府的政策文件，政策不是法律，更不能对抗法律，这些文件实际上是针对农村城镇打造特色乡村民宿的一些相关政策，本案是在城市居民楼中的民宿是没有关系的。而且据了解，在这些乡村旅游开办的民宿中都是有营业执照的，不像我们所做的路客民宿，而且不像我们没有办理相关营业执照。二、北京路客公司无权依据《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主张违约责任。林秀钦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本身也没有发生违约的情形，所有的合同义务林秀钦都是按约履行的，也没有拖欠管理费，也没有私下经营脱离路客的平台进行营业。三、一审经双方的核对，路客钱包的数据就已经发现路客钱包的数据存在众多矛盾冲突不合理的地方，所以路客钱包不是一个真实或者权威的数据，所以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路客钱包的数据是正确的。 北京路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其公司与林秀钦签订的《locals房屋管理协议》；2、请求判令林秀钦向路客公司支付房屋管理费17069.49元；3、请求判令林秀钦向路客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538292.99元；4、请求判令林秀钦承担案件保全费1666.09元；5、请求判令林秀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北京路客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互联网信息服务、住宿等(企业依法自主选择经营项目，开展经营活动；销售食品、互联网信息服务、住宿以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2016年7月29日，北京路客公司与林秀钦签订《locals投资协议》、《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约定林秀钦投资20万元，在2017年6月30日前按照locals标准打造30套房源，并加入到locals平台中经营，每套房源经营期不少于3年，可多套房源按月综合累加计算，房间套数以卫生间数量计算。每套房源交由locals代为管理，并与locals签订相关合作协议。北京路客公司为林秀钦提供管理服务，林秀钦同意按每月房屋总收入8%支付费用，每月底在房屋经营收入中扣除。如果每月入住低于15个房晚，北京路客公司不收取费用。北京路客公司根据经营需要会将房源放在相关互联网平台上经营，所产生佣金由林秀钦支付。Locals作为北京路客公司独有的平台，只收取3%的佣金。北京路客公司为了统一管理，每套房源的登陆账号和密码由locals统一配置，并以此账号运营，账号和密码的更改必须通知和报备给locals。收入账户由locals统一配置和管理，每月扣除相关费用后转给林秀钦。协议期限从签订本协议起，至林秀钦房屋中最长期截止日期止。林秀钦承诺房屋有效期限到期后会持续续约或增加其它房源填补替换，自有房屋按照5年为期限，到期后自动续约下一个5年。如果林秀钦房屋最终不能续约或者是所有房屋期限到期的，导致没有房屋在线经营，本协议自动终止。林秀钦按照协议约定打造34套房源(实为33套房屋，其中1套房有两个卫生间，折算为34套房源)。2017年8月8日，北京路客公司致函林秀钦，提醒林秀钦打造并加入路客公司平台运营的房屋数量为22套，与协议约定的数量存在较大差距。2018年7月13日，林秀钦致函北京路客公司，要求确认其应得利益占相当于路客公司0.5%股权，三日之内给出所有房源经营计划和经营指标，达到北京路客公司描述的投资回报率1年收回初始投资的协议描述。2018年7月17日，北京路客公司发函林秀钦，称林秀钦除按约履行出资及房源套数义务外，其他条件均未实际履行。林秀钦私自将上海地区房源脱离北京路客公司管理，自己经营并拖欠管理费。2018年8月12日，林秀钦致函北京路客公司，其打造了30套房源，完成与北京路客公司的签约后将房源交由北京路客公司代理管理，但北京路客公司多次在不同场合凭空捏造违约的言论，严重损害和侵犯其形象和声誉。2019年3月，北京路客公司为林秀钦的19套房源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平安路客‘家财宝’保险计划”，花费保险费950元，保险期限1年。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北京路客公司请求违约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北京路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林秀钦拖欠管理费，管理费的数目存在不确定性，对北京路客公司请求林秀钦支付管理费不予支持。林秀钦据以主张管理费返还、房款收入的证据来源于北京路客公司提供，而林秀钦并不认可北京路客公司提供的证据，林秀钦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与林秀钦签订的《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无效。二、驳回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林秀钦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9370元，财产保全费3296元，由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1364.5元，由林秀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北京路客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2018年9月1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国务院网站报道的《李**详解为何对新业态实施“包容审慎”监管》。欲证明，共享住宿（民宿）作为今年新业态行业，不能“用老办法管理新业态”的思维来监管。不能因为民宿暂未出台相关法律法规，就机械的认定为违法，而应遵从中央三令五申强调的关于新业态、新模式监管采取“包容审慎”的基本方针和原则。 证据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联合十三部委联合于2020年7月15日发布的《关于支持新业态新模式健康发展激活消费市场带动扩大就业的意见》文件。欲证明，共享住宿（民宿）是国家政策层面大力发展并支持的产业。若该新业态新模式存在违法的话，如何得到国家十三部委的支持与鼓励。 证据三：重庆市人民政府市公安局关于《请求依法取缔财信渝中城非法经营的“民宿”“日租房”》的回函。欲证明，重庆市人民政府市公安局明确经营民宿、日租房并不存在违法，不应予以取缔，而且明确在政府未出台相关法律法规前，以仅是暂纳入出租房屋管理。 证据四：浙江省公安厅关于印发《网络预约居住房屋信息登记办法（试行）的通知》。欲证明浙江省率先于2018年11月26日办法了国内首个针对网约住宿（民宿）的管理办法，进一步明确了民宿无须按照传统的旅馆、酒店办理经营所需的如消防、特行等证照，以新业态新模式的办法管理新事物。同时也证明现在各大平台所经营的上百万套房屋的经营不存在违法行为。 林秀钦质证认为，这些证据在一审判决之前都可以查询到，北京路客公司提供的这些证据不属于新证据。附条件质证，都是政策性的文件，不能作为法律也不能对抗法律。证据一不能作为法院审理审查依据来适用，国家领导人的讲话不是法律，不能作为审理的依据。证据二第三行提到特别在抗击新冠××中，是在特殊的时期，一种临时刺激经济的措施，不能以此来否定已经生效的法律法规。第2页中的共享住宿与路客模式的民宿有很大的区别，共享住宿是房东把闲置的房屋资源放到平台上供游客住宿，那种闲置是房东还住在房屋中把多余的房间拿出来出租，作为共享经济来开放。路客模式就是二手房东全部用于商业经营的模式，专门做二房东搞商业经营，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共享民宿。而且证据二都是乡村民宿，是用于开发乡村经济。证据三的回复并不是真正的落实到位，该信访函中是由于渝中区很多房源被取缔，所以才有人信访，实际上并没有改变对于民宿取缔的行为或者措施。证据四的文件只是浙江省公安厅的一份通知，不能反映全国其他省市的政策情况。而且该文件的第6条应当及时下线不符合建筑消防、治安的规定，第9条也规定了重点是建筑消防安全、治安的要求，如果提供的房子不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也不能用于网约房的经营，并没有推翻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第9条第3点应当查验入住人的相关信息，路客模式是房客入住是没有与公安联网，没有核查身份信息。 本院认为，对于北京路客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对于北京路客公司的上诉请求，分析如下： 一、《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的效力问题。 根据双方签订的《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北京路客公司作为专业精选房屋短期租赁服务的互联网平台，受林秀钦委托在其公司平台上加挂林秀钦提供的房源，为林秀钦提供房屋管理服务，由林秀钦按约支付管理费。而民宿属于一种新型的旅馆经营商业方式，利用当地闲置资源，为游客提供体验当地自然、文化与生产生活方式的小型住宿服务。根据中国文化和旅游部《旅游民宿基本要求与评价》对民宿的基本要求也是“民宿应当符合治安、消防、卫生、环境保护、安全等有关规定与要求，取得当地政府要求的相关证照。”《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申请开办旅馆，应经主管部门审查批准，经当地公安机关签署意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准开业。”可见，民宿作为旅馆业，应当取得公安、工商等部门的许可。而北京路客公司与林秀钦均未就涉案房源办理行业内的许可，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认定涉案的《Locals路客房屋管理协议》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 二、林秀钦应否支付管理费及违约金的问题。 本案中，北京路客公司提供的证据欲证明林秀钦拖欠管理费，而北京路客公司请求管理费数据来源于其自身的路客钱包APP,未提供相应的银行明细予以佐证，且证人证言亦证实路客钱包数据存在错误的情形，另外，林秀钦提供的2020年7月8日路客钱包截图显示待还金额为11652.4元，对比2019年10月30日北京路客公司起诉时的路客钱包APP截图，数据未能有效关联，故北京路客公司以其自身的平台数据来计算林秀钦应支付的管理费数额，不予支持。北京路客公司主张林秀钦未依约支付管理费应承担违约责任，亦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北京路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370.2元，由北京路客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祖青 审判员  林容萍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余凰丹 附：与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