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0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穗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大院**。法定代表人：刘沐楼，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焦，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碧荣，女，汉族，住广东省遂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淑根，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穗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菱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穗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为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谢碧荣承担。事实和理由：穗菱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试用期转正审批表等证据可知穗菱公司系在试用期内解雇谢碧荣，解除的理由合法合理且证据充分。员工的入职、离职、升职或调动等均应以公司总经理意见为准，在谢碧荣没有证据证明试用期转正审批表为虚假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审批表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试用期转正审批表明显不合法。记账凭证系从谢碧荣的系统工号提取，显示记账人为谢碧荣，该凭证与谢碧荣提交的查询列表凭证一一对应，可以证明谢碧荣工作期间经常记错账，达不到岗位要求。即使法院认定穗菱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谢碧荣产假工资及哺乳期工资也不应由穗菱公司承担。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穗菱公司要求谢碧荣提供怀孕证明，谢碧荣直至仲裁开庭当天才提供，相应的责任应由谢碧荣自行承担。谢碧荣答辩称，谢碧荣在2019年4月成为正式员工，穗菱公司在7月份发现谢碧荣怀孕后开除，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赔偿金及产假工资、孕期工资，请求法院驳回穗菱公司的上诉请求。谢碧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穗菱公司向谢碧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0400元；2.穗菱公司按正常工资向谢碧荣支付产期工资待遇30583元，按广州最低工资标准向谢碧荣支付孕期和哺乳期工资37800元；3.穗菱公司向谢碧荣支付怀孕医疗费用14308元。一审庭后谢碧荣明确第3项医疗费用以其提交的票据8011.48元为准。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一）入职时间：2019年1月29日。（二）签订劳动合同情况：谢碧荣、穗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自2019年2月29日起至2022年1月28日止。（三）劳动者工作岗位：会计助理。（四）劳动者工资情况：2019年2月至2019年7月期间，谢碧荣的实发工资分别为：3427.61元、3634.66元、4849.66元、4689.66元、3944.66元、5385.30元。（五）缴纳社会保险的情况：穗菱公司已为谢碧荣缴纳2019年2月至7月社会保险。（六）劳动关系解除情况：双方于2019年7月29日解除劳动关系。谢碧荣主张其试用期为三个月，在2019年4月提前结束试用期转为正式职工；因谢碧荣怀孕，穗菱公司强迫谢碧荣签订《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并强行删除谢碧荣的打卡指纹记录，穗菱公司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对此，谢碧荣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谢碧荣在2019年4月18日-20日询问穗菱公司财务总监陈晓琴转正后工资及转正时间，2019年7月18日谢菱告知谢碧荣行政部要求其提供怀孕证明等；2.《嘉田、穗菱公司（财务部）2019年7月员工排班表》及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包括谢碧荣在内的员工的7月排班情况；3.《查询凭证列表》及《工作清单》打印件，载明谢碧荣的工作内容；4.《广州市天河区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显示谢碧荣已怀孕；5.《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载明谢碧荣于2019年7月29日填写《解除劳动关系申请书》，离职原因为“跟公司有劳动合同纠纷，被辞退”；6.光盘，内有视频录像三份，显示谢碧荣在门禁打卡时提示指纹未录入，谢碧荣与穗菱公司员工就签署《试用期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谢碧荣申请劳动仲裁等进行沟通。穗菱公司对上述证据1-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谢碧荣已经转正；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属于公司机密，为谢碧荣非法获取；对证据4-6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穗菱公司是合法解除合同。穗菱公司主张因谢碧荣在试用期内不符合录用条件，故解除与谢碧荣的劳动关系，属于在试用期内合法解除，并称谢碧荣工资在4月后有增加是因为存在加班的情况。穗菱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载明双方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1月29日至2022年1月28日，试用期从2019年1月29日至2019年7月28日止；2.《试用期转正审批表》及《员工试用期考核表（一）》，其中《试用期转正审批表》载明谢碧荣的试用期到期日为2019年3月29日，部门主管、部门经理、行政部于2019年4月17日批复同意谢碧荣转正，总经理审批栏显示于2019年5月27日批复“该员工工作态度不认真，工作常出差错，暂不同意转正”，《员工试用期考核表（一）》载明谢碧荣部门主管评分84分，部门经理及行政部于2019年4月17日批复同意谢碧荣转正；3.记账凭证、发票、《销售合同》、收款通知书、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谢碧荣在工作期间制作的记账凭证、开具的发票等，其中与发票相佐证的《销售合同》乙方签章栏为空白；4.《关于谢碧荣劳动纠纷的有关说明》，为穗菱公司单方出具的说明，称与谢碧荣解除合同系因谢碧荣试用期的个人心态、专业能力、职业操守、工作表现及工作质量不能达标；5.《试用期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及照片，载明穗菱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向谢碧荣送达《试用期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并拍摄照片，理由为谢碧荣在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具体包括试用期转正评估不合格、开错发票、上级交代的工作多次未能及时完成、工作质量不符合要求、工作责任心不够、不遵守公司早会制度、多名销售顾问反映态度不好；6.《广州市职工生育保险待遇审核表》，显示为案外人广州市嘉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员工购买生育保险。谢碧荣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其在2019年4月已转正；对证据2中部分予以认可，认为《试用期转正审批表》中总经理审批栏为解雇谢碧荣后补写的；对证据3中记账凭证、收款通知书、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发票并非谢碧荣开具，且对于记账凭证不同会计对会计科目理解不一致，仅一张收据开错没有给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对证据4-6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关于谢碧荣劳动纠纷的有关说明》系穗菱公司单方之词，《试用期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谢碧荣并未签名，《广州市职工生育保险待遇审核表》上的单位并非穗菱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谢碧荣、穗菱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谢碧荣试用期至2019年7月28日止，穗菱公司主张其解除劳动关系系因谢碧荣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属于合法解除。但是，首先，《试用期转正审批表》显示谢碧荣的试用期到期日为2019年3月29日，该审批表及《员工试用期考核表（一）》均显示部门主管、部门经理、行政部批复同意谢碧荣转正，而总经理在审批表上批复不同意谢碧荣转正的时间为2019年5月27日，与各部门批复时间相距时间较长，且《员工试用期考核表（一）》上并无总经理审批意见；其次，谢碧荣在职期间的工资自2019年4月起较2-3月的工资有较大增长，穗菱公司虽称是因为存在加班的情况，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谢碧荣在2019年4月通过试用期并转为正式员工，谢碧荣在穗菱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并非处于试用期。穗菱公司虽提供记账凭证、发票、《销售合同》、收款通知书等证据用于证明谢碧荣不符合公司录用条件，但大部分发票未显示由谢碧荣开具，《销售合同》亦无乙方签章，且该主张与前述《试用期转正审批表》《员工试用期考核表（一）》上部门主管、经理、行政部意见相矛盾，而《关于谢碧荣劳动纠纷的有关说明》《试用期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为穗菱公司单方制作，故穗菱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谢碧荣存在“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开错发票、上级交代的工作多次未能及时完成、工作质量不符合要求、工作责任心不够、不遵守公司早会制度、多名销售顾问反映态度不好”等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穗菱公司在谢碧荣怀孕期间解除与谢碧荣的劳动合同关系违法。（七）医疗费用：谢碧荣主张医疗费用8011.48元，因穗菱公司未替谢碧荣购买生育保险，谢碧荣在怀孕期间的所有医疗费用只能自费，在仲裁裁决时该项费用尚未发生。对此，谢碧荣提交了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出院证明书、疾病诊断书、出院记录、住院费用清单、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合计8011.48元）等。穗菱公司对前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医疗费用没有经过仲裁裁决，不属于本次诉讼的范围，且穗菱公司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不应支付该部分费用。为核实谢碧荣主张的医疗费用中属于生育保险支付范畴的费用，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2日向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天河分中心发函，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中心于2020年9月8日向一审法院复函载明，谢碧荣2019年6月16日至2019年7月18日的费用属普通门诊费用，因谢碧荣未办理选点手续，导致该时间段产生的医疗费用自费结算；谢碧荣已于2020年4月3日将产生的生育医疗费用共5850.07元申请报销，经审核结算，属于广州市职工生育保险支付范围的医疗费用为4100元，已于2020年4月27日拨付至谢碧荣银行账户。谢碧荣、穗菱公司对该复函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谢碧荣以穗菱公司中断缴纳生育保险为由，主张其因此无法报销相关医疗费用而造成的损失，与其主张的穗菱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有关，其虽在仲裁申请中未提出该请求,但该请求与本案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可以合并审理。穗菱公司已为谢碧荣缴纳了2019年2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社会医疗保险,根据广州市医疗服务中心回函，谢碧荣于2019年6月至7间产生的医疗费用未报销系因谢碧荣未办理选点手续所致，对于该期间的损失理应由谢碧荣自行承担；谢碧荣举证的其他生育医疗费用亦已实际报销，谢碧荣据此主张损失无法无据，故对于谢碧荣主张的医疗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八）申请仲裁时间：2019年9月10日。（九）仲裁请求：1.穗菱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0400元；2.穗菱公司支付产假期工资30853.33元、支付孕期、哺乳期工资共37800元。（十）仲裁结果：2019年11月20日，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9]544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穗菱公司支付谢碧荣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9640元；二、穗菱公司支付谢碧荣2019年7月29日至2019年11月10日怀孕期间的工资7168.97元；三、驳回谢碧荣其他仲裁请求。（十一）其他需要说明的问题：谢碧荣于2020年2月7日孕38+5周时顺产一子。一审庭审中，穗菱公司对谢碧荣主张每月基本工资为5200元予以认可，并表示如法院认定穗菱公司需要赔付谢碧荣产期、孕期、哺乳期工资，同意产假按照178天、孕期及哺乳期按照18个月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如上所述，穗菱公司系违法解除与谢碧荣的劳动关系，谢碧荣要求穗菱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穗菱公司应按谢碧荣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给谢碧荣。经核算，谢碧荣在2019年2月至2019年7月的平均工资为4321.93元【（3427.61元+3634.66元+4849.66元+4689.66元+3944.66元+5385.30元）÷6】，穗菱公司应向谢碧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643.86元（4321.93元×1个月×2）。谢碧荣、穗菱公司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虽自2019年7月29日起解除，但此系穗菱公司违法解除与谢碧荣的劳动关系造成的，而此时谢碧荣正处于怀孕期间，穗菱公司应支付因此造成的谢碧荣孕期、产假、哺乳期的工资损失。鉴于穗菱公司同意谢碧荣关于产假按照178天、孕期及哺乳期按照18个月计算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照准。谢碧荣于2020年2月7日顺产一子，故谢碧荣在2020年2月7日至2020年8月2日为产期。穗菱公司应按照谢碧荣转正后月基本工资5200元的标准向谢碧荣支付产假期间的工资29825.29元【5200元×5个月+5200元÷21.75天×16天】，由于谢碧荣在孕期及哺乳期并未向穗菱公司提供劳动，穗菱公司可按其正常工资的20%支付孕期和哺乳期的工资，但不得低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现谢碧荣工资的20%低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故穗菱公司应按照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谢碧荣孕期及哺乳期共计18个月的工资共计37800元（2100元×18个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第七条、第九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穗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碧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8643.86元；二、广州市穗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碧荣支付产假工资人民币29825.29元；三、广州市穗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谢碧荣支付孕期及哺乳期工资人民币37800元；四、驳回谢碧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穗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另查明，谢碧荣与穗菱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自2019年1月29日起至2022年1月28日止。再查明，穗菱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表示其如果需要赔付孕期和哺乳期损失，同意按照18个月计算。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穗菱公司于2019年7月以谢碧荣试用期不符合录用条件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从谢碧荣的《员工试用期考核表（一）》、《试用期转正审批表》等证据来看，谢碧荣于2019年3月29日试用期结束，谢碧荣的部门主管、部门经理、行政部均批复同意谢碧荣转正，虽然根据穗菱公司的陈述，穗菱公司的总经理于2019年5月27日在《试用期转正审批表》上批复不同意谢碧荣转正，但穗菱公司此时也并未以谢碧荣不符合试用期录用条件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直至2019年7月穗菱公司才以此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显然缺乏依据。且本案中，穗菱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谢碧荣如何不符合试用期录用条件，员工即使在试用期内，用人单位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亦需要充足的理由，而非具有任意解除权。故原审法院认定穗菱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判决穗菱公司向谢碧荣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孕期、产期、哺乳期间工资待遇损失的问题。谢碧荣在怀孕期间于2019年7月29日被穗菱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故穗菱公司应当支付谢碧荣孕期期间工资、产假期间工资及哺乳期间工资的损失。现谢碧荣于2020年2月7日顺产一子，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穗菱公司应向谢碧荣支付产假工资29825.2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孕期以及哺乳期工资损失，穗菱公司可按照谢碧荣正常工资的20%支付，但因谢碧荣正常工资的20%低于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故穗菱公司应按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谢碧荣孕期及哺乳期期间的工资。因产假与哺乳期存在重合期间，谢碧荣不应同时获得产假工资和哺乳期工资损失，一审将哺乳期及产假期间重合的天数再次计算谢碧荣哺乳期期间工资损失，缺乏依据，本应予以纠正，但鉴于穗菱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同意按照18个月计算谢碧荣孕期及哺乳期期间的工资损失，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原审法院判决穗菱公司向谢碧荣支付孕期及哺乳期工资损失37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穗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依法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穗菱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姚 菲冯晓雯彭泽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