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臣。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嘉妍，广东绿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福泽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江渭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霖致，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黄福生。上诉人周小臣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福泽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泽嘉公司）、原审第三人黄福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小臣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周小臣与福泽嘉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12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泽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在没有查证案涉项目的承包合同的承包方就直接认定案涉项目是黄福生承包的，但根据我国目前的相关规定，一般大型工程是由有资质的公司承包，根本不可能由个人承包的，根据周小臣提供的《装修现场管控公示牌》、《装修许可证》照片，可清楚看到承包单位是福泽嘉公司，而且这两张照片福泽嘉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己确认，根本没有提过异议。2.在劳动仲裁阶段，福泽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己出庭，而黄福生也作为福泽嘉公司的授权委托人出庭，他们均表示黄福生是福泽嘉公司的员工，在授权委托书及庭审笔录上双方也签名确认了，一审时福泽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承认《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是其本人所写，《授权委托书》己清楚写明黄福生只是福泽嘉公司的员工，无法认定案涉工程是黄福生承包的。3.在发生本次工伤后，周小臣当时的律师曾与福泽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电话，其称黄福生与公司是挂靠关系，但根本没有挂靠合同、挂靠费支付凭证佐证，而且这是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的周小臣。一审阶段，黄福生又说其与法定代表人是朋友关系，案涉工程是法定代表人介绍的，这些说法前后矛盾，亦无证据支持。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l条规定，该规定是适用于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的，而本案一直是民事案件，原审法院直接根据该规定的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直接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项也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本没有调取案涉工程的承包合同，没有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实际上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福泽嘉公司把案涉工程违法转包或者非法分包给黄福生，相反却有黄福生是福泽嘉公司的员工的证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周小臣的上诉请求。福泽嘉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具体内容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案案涉工程由黄福生承接，工程款由发包方直接支付给黄福生，整个项目的施工均由黄福生负责进行，福泽嘉公司未参与过项目建设也未收取过任何工程款，与福泽嘉公司无关。且在周小臣受伤之后，其第一时间也是向黄福生主张赔偿并在其亲属的见证下收取了黄福生的补偿款，周小臣的行为亦印证了案涉工程由黄福生承接并负责施工。现周小臣在取得黄福生的补偿款后又向福泽嘉公司主张权利毫无依据，且周小臣之前的工伤认定申请也被增城区人社局驳回，周小臣的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经一审法庭询问，周小臣及黄福生均承认未与福泽嘉公司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劳动合同，未接收过福泽嘉公司支付的工资，也没有购买过社保，甚至连最为基础的工卡、工服都不存在，周小臣主张与福泽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任何依据。在福泽嘉公司从未参与过案涉项目用工的情况下，根据周小臣与黄福生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周小臣与黄福生之间仅仅为劳务提供方和接受方的关系，且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表明黄福生与周小臣商定的为用工模式仅为人工劳务的输出，双方之间仅仅存在提供劳务关系，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属于法定终局责任，且周小臣已经收到并接受了黄福生的赔偿，各方权利义务已经终结。在一审判决法律适用的角度下，还应从本案周小臣与黄福生之间仅为提供劳务的事实出发明确双方之间的责任分担事宜已经终结，周小臣的诉求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小臣的诉讼请求。黄福生答辩称，我方不认可周小臣是福泽嘉公司的员工，周小臣是我方临时雇佣来干活的，我方不同意周小臣的上诉请求。福泽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小臣、福泽嘉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12月18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周小臣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泽嘉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2019年8月21日，周小臣在增城区低碳园总部A1号楼401房从事装修工作时受伤，引发本案纠纷。庭审中，福泽嘉公司称案涉项目是其介绍给黄福生，其不认识周小臣，福泽嘉公司没有发过工资给周小臣、黄福生，也没有为周小臣、黄福生购买过社保，周小臣、黄福生均不是福泽嘉公司的员工。周小臣称其于2019年7月17日进入工地工作，是黄福生叫其到工地工作，计件工资，由黄福生现金发放。黄福生称其不是福泽嘉公司的员工，其与福泽嘉公司法人是朋友，福泽嘉公司法人将案涉项目介绍给黄福生后，由广州市誉汇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汇公司）直接发包给黄福生，黄福生与誉汇公司曾签有一份简单的合同，搬家后合同不知放哪了，工程款由誉汇公司的陈宗宏直接支付给黄福生；2019年6月二十几日，黄福生口头叫周小臣来干活，8月二十几日周小臣使用工具不当受伤。周小臣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周小臣与福泽嘉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12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4月21日，该委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20]2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周小臣与福泽嘉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12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福泽嘉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福泽嘉公司主张与周小臣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如下主要证据：1.《协议》，记载“黄福生一次性补偿周小臣医药费、营养费、人工费、误工费、工程款等后续一切费用32000元，一次性全部结清，以后与黄福生无任何关系。2019年8月27日”协议上有黄福生、周小臣的签名，阳件生、李延菊在公证人处签名；2.《收条》，记载“今收到黄福生叁万贰仟圆整周小臣2019年9月4日”；3.黄福生与周小臣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6月21日，周：黄总，工地开工了没有，格墙的话我可以65包工包料，就赚点人工也好，老乡大家互相照顾一下了。2019年6月22日，黄：你报价过来，报人工价，材料我买。周：好的。黄：驾校培训4F-5F施工图纸2019.6.17.pdf。周：黄总你看下价格。2019年7月7日，周：这是初步计划。”；4.增城区人社局于2019年11月12日发出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记载“福泽嘉公司：周小臣自述在你单位工作期间，于2019年8月21日16时50分许，在低碳园总部A1号楼401房装修时不慎被电锯锯伤，提出工伤认定申请。……”；5.黄福生的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7-9月期间，陈宗宏多次向黄福生汇款，金额为6万多元-19万多元不等。质证中，周小臣称协议与收条是周小臣在黄福生胁迫下签的，协议显失公平，微信聊天记录的时间并不是发生劳动关系的这段时间内，事实上所有工作期间的装修材料都是福泽嘉公司提供，黄福生作为福泽嘉公司的员工也是现场负责人，福泽嘉公司授权黄福生收款合情合理，这与黄福生就是涉案工程的承包方没有关系。黄福生称协议中阳件生是和其一起做事的人、李延菊是周小臣的母亲，周小臣说黄福生威胁他签名有何证据。周小臣主张与福泽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如下主要证据：1.仲裁阶段福泽嘉公司授权委托黄福生为委托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记载“黄福生，工作单位福泽嘉公司，职务工人”；2.仲裁庭审笔录，记载“申：通过被申请人的员工黄福生，即本案的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由其招聘进去的。被代：确认。……仲：申请人是否需要遵守被申请人处的规章制度？申：需要。被代：确认。……”；3.装修现场管控公示牌照片，装修单元基本信息栏的装修公司名称为福泽嘉公司，装修负责人为黄福生；4.装修施工许可证照片，显示施工地点为增城低碳总部园新城中心1号楼401单元，施工单位为福泽嘉公司，现场负责人为黄福生，施工项目为增加隔墙等，有效期为2019年6月22日至2019年9月21日。质证中，福泽嘉公司称案涉项目是由黄福生承包，周小臣受伤后，因黄福生雇佣的劳务人员受伤牵连到福泽嘉公司进入仲裁，黄福生主动提出由其作为代表进行仲裁程序；装修现场管控公示牌照片和装修施工许可证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无法确认，管控公示牌上所载明的装修公司明显是通过粘贴的方式粘贴在公示牌上的，周小臣在向增城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就应该出示上述证据，其在工伤认定未予以认定为工伤之后才在劳动仲裁期间提交上述照片，这不符合常理。黄福生称其与福泽嘉公司没有任何劳动关系，现场的公示牌不是黄福生弄的，周小臣受伤，黄福生已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福泽嘉公司与周小臣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成立劳动关系的规定，民事诉讼中需要确认的劳动关系应当是真实存在和严格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且不论福泽嘉公司是否承包了案涉工程项目后再转包给黄福生，庭审中，当事人均确认是黄福生叫周小臣到案涉工地做工，周小臣的工资亦是由黄福生发放，黄福生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由此可见，黄福生是在承包案涉工程项目后雇请周小臣为其提供劳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以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发的劳社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雇佣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规定，均是指劳动者在违法转包、非法分包的工程中遭受伤害事故时，应由没有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的发包人或者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对劳动者的损害承担用工单位的赔偿责任，但不能依据上述规定推定劳动者与发包方或承包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周小臣仅以装修现场管控公示牌照片上显示的黄福生为福泽嘉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及仲裁阶段黄福生是福泽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由，主张其与福泽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没有提交入职登记、工卡、工资支付凭证等相关证据证明其与福泽嘉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据此，本院认定周小臣与福泽嘉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广州市福泽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与周小臣于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12月1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周小臣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周小臣向本院提交了广州市增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9年12月24日出具的《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穗增人社工中[2019]28号），拟证明周小臣的工伤认定并未被驳回。福泽嘉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和合法性由法院核查，关联性方面，因工伤认定现在是中止关系，也不能认定周小臣与福泽嘉存在劳动关系，这是待定事实。黄福生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同意福泽嘉公司的质证意见。二审期间，周小臣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向广州银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调取发包方誉汇公司与福泽嘉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以便法院查明涉案工程真正的承包方。二审期间，福泽嘉公司、黄福生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周小臣的上诉及福泽嘉公司、黄福生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福泽嘉公司与周小臣于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12月18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于该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周小臣主张其与福泽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仲裁阶段福泽嘉公司授权委托黄福生为委托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仲裁庭审笔录、装修现场管控公示牌照片、装修施工许可证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小臣在福泽嘉公司承包的工地从事装修工作时受伤，福泽嘉公司主张其仅是将涉案项目介绍给黄福生，黄福生亦主张福泽嘉公司将项目介绍给其后，其直接与誉汇公司签订发包合同，但福泽嘉公司与黄福生对其上述主张均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福泽嘉公司与黄福生的主张均不予采纳。对于周小臣与福泽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福泽嘉公司具有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周小臣的岗位为装修工，主要负责天花吊顶和柜子木工工作，而福泽嘉公司为装修公司，故周小臣的工作内容属于福泽嘉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此外，根据周小臣提交的仲裁阶段福泽嘉公司授权委托黄福生为委托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仲裁庭审笔录、装修现场管控公示牌照片、装修施工许可证照片等证据，可以认定黄福生是福泽嘉公司的员工，黄福生招聘周小臣进入工地工作及向周小臣发放工资的行为，应认定为福泽嘉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亦应由福泽嘉公司承担。根据仲裁委的开庭笔录显示，周小臣在仲裁委开庭时主张其通过福泽嘉公司的员工黄福生招聘入职，福泽嘉公司对此予以确认；此外，周小臣在仲裁委开庭时还主张其需要遵守福泽嘉公司的规章制度，福泽嘉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周小臣所从事的工作由福泽嘉公司安排，劳动报酬亦由福泽嘉公司发放，且周小臣需要遵守福泽嘉公司的规章制度。周小臣上诉主张其与福泽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周小臣与福泽嘉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周小臣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该证据可以证明周小臣的工伤认定只是暂时中止，其工伤认定申请并未被工伤部门驳回，本院对周小臣提交该证据拟证明的目的予以采纳。对于周小臣二审期间提出的调查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如上所述，本院已经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周小臣与福泽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周小臣该项调查申请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周小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592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周小臣与广州市福泽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至2019年12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二审受理费10元，均由广州市福泽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