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民终10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体育新城支行，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西北路872A-9、11、13、15、17、19、21、23、25号负责人：单晓艳，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俊峰，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凡，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革镇堡镇中革村。法定代表人：徐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博予，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夕文，北京市天同（沈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环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鞍子山村陈岭。法定代表人：王兵德，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平，男，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体育新城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体育新城支行)因与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公司)、环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嘉公司)、王金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初678号-2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建行体育新城支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初678号-2民事裁定书，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驳回建行体育新城支行起诉无任何事实依据，审查程序及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本案应当驳回起诉”。本案中，原审法院对本案“不属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事实从未进行过审查，在无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径行驳回建行体育新城支行起诉。仅凭武汉市监察委员会对葛洲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熹和王金平违纪和职务违法问题的的立案通知书及留置通知书，无法证明与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有何关联，更无法得出本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的结论，原审裁定明显错误。二、对葛洲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熹被武汉市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这一事实与本案无关的进一步论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第一款第（3）项可知，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的，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同时，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第二款明确表示：“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葛洲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熹并不是本案当事人，故即使本案主要事实发生于陈熹任职期间，建行体育新城支行请求葛洲坝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法院应当进行实体审理。三、对王金平被武汉市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这一事实与本案无关的进一步论证。1.王金平在本案中仅为连带保证责任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建行体育新城支行作为保理商向环嘉公司提供有追索权的保理业务服务，实质上是一种融资服务。环嘉公司将其对葛洲坝公司的应收账款转让给建行体育新城支行。建行体育新城支行将保理款项直接汇入葛洲坝公司的指定账户。王金平仅对上述保理业务的还款业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可能涉嫌的职务犯罪行为与本案毫无关系。2.监察委员会对王金平立案调查这一情况对本案的实体审理无任何影响。王金平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订的《本金最高额保证合同》的效力认定，并不受其可能涉嫌职务犯罪这一情形的影响。虽然监察委员会尚未出具调查结论，但是，在本案中对王金平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认定与监察委员会的调查结论毫无关系。3.王金平可能涉嫌的职务犯罪行为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退一步讲，即使王金平涉嫌的职务违法行为与本案有牵连，但是，在本案中，建行体育新城支行与王金平之间是担保法律关系，其与职务犯罪可能涉及的法律关系明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即：“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可知，本案也应继续审理。四、本案已通过诉讼保全程序查封冻结了被上诉人名下的大量银行存款及其他等值财产，驳回起诉的裁定一旦生效，保全措施势必解除，这必将给建行体育新城支行造成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综上，本案实际上仅仅是一个经济纠纷案件，与经济犯罪无关。原审法院未对本案的事实进行审查，只因葛洲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熹和被上诉人王金平被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便直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明显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裁定，指定原审法院实体审理。葛洲坝公司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建行体育新城支行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事实与理由如下：本案主要事实发生在葛洲坝公司原董事长陈熹、董事兼总经理王金平任职期间，同时王金平还是环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9年陈熹和王金平因涉嫌职务违法和违法犯罪问题，被武汉市监委和武汉市青山区监委立案调查并实施留置，目前侦查尚未结束。该刑事案件的调查范围包括本案在内的多笔金融借款犯罪事实，建行体育新城支行起诉所涉事实构成王金平等人整体犯罪事实中的一部分，故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作驳回起诉处理。2019年5月武汉市监委即全面介入本案相关系列保理纠纷的调查。目前已启动的相关刑事程序至少包括：1.武汉市监委已到各家银行调取保理业务资料。已有审计结论表明，包括本案在内的应收账款融资业务所涉债权债务关系虚假，王金平实际控制的环嘉公司等相关企业存在虚构基础交易合同套取保理融资的情况，银行方面存在明显放弃审核及资金监管职责等情形。若最终调查结果指向银行人员未按照规定履行核贷义务，存在明知或应知应收账款虚假，甚至参与其中的事实，则银行工作人员涉嫌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2.案涉贷款发生在陈熹、王金平任职期间，目前二人已因涉嫌利用虚假应收账款套取银行保理融资被武汉市监委、武汉市青山区监委立案调查。如前所述，刑事调查范围包括本案涉嫌骗取贷款罪的事实，直接影响着葛洲坝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及承担责任的范围。3.武汉市监委在对保理业务相关问题调查过程中，已经发现银行工作人员收受王金平贿赂等问题线索，相关案件正在由国家监委指定相关部门办理。4.2019年，国家税务总局向公安部移交了环嘉公司系及相关企业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问题线索，公安部责成辽宁省公安厅办理该案。2020年4月，辽宁省公安厅指令辽阳市公安局具体侦办“8.28专案”及“葛洲坝环嘉（大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辽阳市公安局调取了葛洲坝环嘉公司2015年至2019年期间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等全部财务资料，调查范围包括相关犯罪嫌疑人虚开增值税发票，用于虚构应收账款骗取保理融资，从而与本案所涉贷款诈骗罪构成手段行为与目的行为的牵连关系。由上可知，建行体育新城支行起诉所涉争议并非是独立的民事案件，包括本案在内的多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已被纳入监察机关和公安机关正在调查的刑事犯罪整体事实当中，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作驳回起诉处理。在刑事案件尚未处理完毕前，本案归责所必须的基本事实无法查明，如叙做保理业务的基础交易是否真实，保理所涉基础资料是否真实，印章是否真实，印章是由何人何时加盖；银行在办理融资业务的过程中，对基础交易关系的真实性是否尽到审查义务；银行是否存在违法违规发放贷款，甚至是否存在银行工作人员与借款人（基础交易中的债权人）恶意串通等情形。而随着刑事案件的侦查办理，以上事实均可在刑事案件中查明，并通过刑事诉讼程序确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即便假使刑事案件未对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作出全面处理，建设银行仍有权基于刑事案件查明事实另行起诉。届时，基于刑事案件查明事实和处理结果，法院才具备条件对本案作出全面、妥当处理。综上，鉴于本案的特殊情况，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建行体育新城支行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建行体育新城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葛洲坝公司立即向建行体育新城支行支付应收账款人民币63,000,000元及利息、逾期违约金人民币1,344,548.32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6日)；2.判令葛洲坝公司支付建行体育新城支行自2019年5月7日起至上述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逾期违约金(按定向保理合同约定计付)；3.判令环嘉公司立即向建行体育新城支行偿还保理融资款人民币63000000元及利息、逾期违约金人民币1344548.32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6日)；4.判令环嘉公司支付建行体育新城支行自2019年5月7日起至上述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逾期违约金(按定向保理合同约定计付)；5.判令环嘉公司、王金平对葛洲坝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判令葛洲坝公司、环嘉公司、王金平承担全部诉讼、保全、担保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王金平因违纪和职务违法问题被武汉市监察委员会立案审查调查，并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武青监立通[2019]8号立案通知书；同日，武汉市青山区监察委员会作出武青监留通[2019]10号留置通知书，王金平因涉嫌违法犯罪，对其自2019年6月14日起实施留置。葛洲坝公司原董事长陈熹因职务违法问题被武汉市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并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武监立通(2019)18号立案通知书；次日，武汉市监察委员会作出武监留通(2019)10号留置通知书，被调查人陈熹因涉嫌职务违法，对其自2019年5月17日起实施留置。本案建行体育新城支行起诉各被告保理合同纠纷案，主要事实发生于葛洲坝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陈熹任职期间，陈熹及本案王金平现已被武汉市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本案涉及的应收账款有经济犯罪嫌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应由监察委员会先行处理，本案应当裁定驳回建行体育新城支行的起诉。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体育新城支行的起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体育新城支行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63,522元，予以退还；保全费5000元(中国建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体育新城支行已预交)，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体育新城支行负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四）对不属于本院管辖的案件，告知原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六）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在不得起诉的期限内起诉的，不予受理；（七）判决不准离婚和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判决、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没有新情况、新理由，原告在六个月内又起诉的，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应当符合的条件作出了规定，并明确了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一般情形。本案中，建行体育新城支行提供《定向保理合作协议》《应收账款质押/转让登记协议》《本金最高额保证合同》等证据，以葛洲坝公司、环嘉公司及王金平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判令葛洲坝公司给付拖欠的应收账款、环嘉公司偿还保理融资款本息、环嘉公司、王金平对葛洲坝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建行体育新城支行的起诉符合上述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诉讼成立条件，而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任一情形。虽然葛洲坝公司被辽阳市公安局立案调查、王金平、葛洲坝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陈熹因涉嫌职务违法被武汉市监察委员会立案审查，但葛洲坝公司被辽阳市公安局立案调查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及武汉市监察委员会审查的陈熹、王金平职务违法案与本案建行体育新城支行因与葛洲坝公司、环嘉公司、王金平基于保理合同及保证合同引发的民事纠纷均非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因此，一审法院以王金平及葛洲坝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陈熹被立案调查为由驳回建行体育新城支行的起诉依据不足，本案若确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也仅应裁定中止本案诉讼，故对建行体育新城支行提起的本案诉讼，应当进行实体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初678号-2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郑锦弘审判员  陈 建审判员  华 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刘玉良书记员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