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5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方得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定代表人：涂松林，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小军，男，197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上诉人广州方得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小军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凡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得公司法定代表人涂松林、被上诉人蒋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方得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方得公司对结算情况的说明不存在矛盾，不违反常理。按照总车款527280元供款26期后折旧率52.4%计算的车辆残值为276536元，扣除蒋小军欠供的14期款项184548元为79092元，考虑到欠供的14期款中包含本金和1年多的利息，方得公司应当支付蒋小军车辆残值款91888元。方得公司的说明与实际支付蒋小军的91888元确实存在差异，因实际支付金额系取吉利数字，因此并不存在矛盾。（二）蒋小军对91888元的来源未作出任何合理解释。蒋小军主张折旧率为50%，那么根据总车款527280元，折旧后的车辆残值为263640元，那么无法计算得出91888元，显然方得公司主张的计算方式属实。蒋小军关于“与方得公司签订了协议、91888元是按照50%的折旧，考虑到已供车款及仍欠费用后协商得出的价格”的主张实际上对91888元的来源没有任何解释，一审对此予以采信是错误的。蒋小军取得案涉车辆折旧后的残值的前提是车辆已由蒋小军供完，在蒋小军尚欠14期未供完的情况下，其并未取得车辆所有权，车辆折旧后的残值不可能归其所有。因此车辆是按照蒋小军主张的50%折旧后，再扣除尚欠的14期供车款得到近似91888元。（三）一审已查明蒋小军欠款153446.94元，该款未予偿还。1．蒋小军一审庭审时已确认2020年3月14日签署的确认单以及2020年3、4、5、6、7月份的对账单属实，确认2019年3、5月份的对账单中未列车辆月供款项目的事实，一审判决对上述对账单予以确认并予以采信，蒋小军欠款情况属实。2．蒋小军并未向方得公司偿还任何拖欠款项，也未向法庭主张向方得公司偿还过任何款项，也未提供任何偿还款项的证据，因此可以认定蒋小军未向方得公司偿还任何款项。（四）方得公司对蒋小军欠款的宽限并非不符合合同约定，在未扣除蒋小军欠款的情况下支付车辆残值属于疏忽。合同中关于蒋小军欠款超过三个月方得公司有权收回车辆使用权的约定是方得公司的权利而不是方得公司的责任和义务。在支付车辆残值前扣除蒋小军的欠款也是方得公司的权利而非义务，不能以支付残值前未扣欠款事实得出不欠款的结论，方得公司对蒋小军的宽限和支付车辆残值并不丧失欠款的追偿权。据此，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蒋小军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蒋小军欠供车款是事实，车辆供了35万左右，其中欠方得公司供车款15万左右，蒋小军实际供了20万多一点。后双方协商时，蒋小军要求在20万元基础上打五折，收取方得公司10万元，方得公司为图吉利收取91888元，车辆归方得公司，协议书签订后双方结清。现在蒋小军手上不持有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蒋小军和方得公司的调度、财务一起去验车并交付车辆。方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小军支付违约金2万元；2．判令蒋小军立即向方得公司支付拖欠的费用153446.94元及逾期利息（自2020年3月15日起以132032.57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065%计至2020年7月31日为11929.14元；自2020年8月1日起以153446.94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065%暂计至8月10日为1100.11元，应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蒋小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日，方得公司与蒋小军签订了一份《集装箱货物运输车辆合作合同》，合同约定：方得公司出资购买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粤Ａ×××**和重型半挂牵引车粤Ａ×××**，以方得公司名称登记上牌手续后，交由蒋小军管理运作，双方合作经营道路集装箱运输业务；蒋小军从2018年6月1日至2021年9月30日，向方得公司支付拖车款527280元，分3年4个月支付完毕，每月支付13182元；在蒋小军支付拖车款期间，方得公司收取蒋小军所管理的车辆的拖车运费5%的金额作为拖车业务管理费，直至蒋小军付清拖车款；本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6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时，蒋小军完全付清购车款后，车辆归蒋小军所有；如发生违约，违约方须赔偿对方违约金2万元，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对方经济损失，则违约方还需承担不足部分的赔偿责任；若蒋小军拖欠方得公司的经营收益金及方得公司代垫付的各项费用，自拖欠之日起须按每日拖欠费用的3‰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如果超过三个月不归还方得公司的投资购车，方得公司有权收回车辆的使用权。2020年3月14日，蒋小军在对账单中签名确认，粤Ａ×××**车辆在2019年5月至2020年2月期间，共欠方得公司105668.57元。对账单显示，蒋小军的应付费用是通过应付、应收、应扣管理费、还车贷费用、已还款数额等费用进行抵扣得出，其中2019年5月份“还车贷”一栏未计算金额。方得公司提交了案涉车辆的扣款账单，账单中的计算项目包括了拖车费、管理费、车辆贷款、油费、运费、借款等项目，是上述各项费用相互抵扣后得出的金额。上述账单显示：2019年3月，方得公司应付蒋小军280.7元，车辆贷款暂不扣；2019年5月，蒋小军应付方得公司4342.5元，车辆贷款一栏为空白；2020年3月，方得公司应付蒋小军7253.78元；2020年4月至6月，蒋小军分别应付方得公司13211.25元、1183元、22858.9元；2020年7月，方得公司应付蒋小军8585元。蒋小军对方得公司提交的上述扣款账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20年7月27日，方得公司向蒋小军转账91888元。方得公司主张：91888元为案涉车辆的残值，车辆的总价款为527280元，按照大概52.4%的折旧，折旧后的残值为276536元，扣除蒋小军仍未供完的14期184548元后，费用就是91888元；91888元是按照蒋小军所讲取吉利数字得出，所以为不完整数字。蒋小军主张：该金额按照50%的折旧，考虑到蒋小军已供的购车款及蒋小军仍欠方得公司的费用后，与方得公司的老板协商后得出的价格；其与方得公司签订了协议，将车辆所有证件给了方得公司。方得公司否认其与蒋小军签订过协议。一审法院询问方得公司，蒋小军在2020年3月签名确认欠款，其为何仍在7月27日向蒋小军支付91888元。方得公司解释称因财务没有及时在双方结算时将欠款情况告知方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以为26期的款项已经全部供完。方得公司又主张双方之间的结算金额91888元是不完全结算，仅是就车辆折旧款进行结算，结算时忽视了蒋小军拖欠方得公司款项的问题。蒋小军称其欠钱的情况财务、老板、公司同事都知道，在7月27日当日其收到款项后，还与方得公司的调度钟伟坚、司机冯建军、方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老婆一起吃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方得公司、蒋小军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方得公司与蒋小军结算的91888元是否包含了蒋小军之前欠付方得公司的各项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方得公司提交的每月账单及蒋小军在2020年3月14日签名确认的对账单的账目内容来看，双方之前的结算、对账均是对拖车费、管理费、车辆贷款、油费、运费等案涉车辆涉及的各项费用相互抵扣后进行统一的结算，不存在对某一项费用进行单独结算的情况，也不存在只对欠付车辆月供款进行结算的情况，方得公司与蒋小军之间进行的上述结算亦符合双方之间《集装箱货物运输车辆合作合同》的约定。现方得公司主张其支付给蒋小军的结算款只是对车辆折旧和残值的处理进行的结算，但该结算与之前的结算方式不同，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蒋小军对方得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方得公司也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真实性；其次，关于91888元的数额是如何得出，方得公司解释是以车辆的总价款为527280元按照大概52.4%的折旧，折旧后的残值为276536元，扣除蒋小军仍未供完的14期184548元，费用就是91888元。经一审法院核算，如果按照价款527280元，残值276536元计算，那么折旧率大约为52.4456%，该折旧率并非整数，亦不符合日常生活中折旧率的确定标准。即使按照方得公司主张的残值计算，扣除未供完的款项184548元后，应付的数额也是91988元而非91888元，方得公司解释该数字是取吉利数字的说法也较牵强；再次，方得公司在其出具给一审法院的《关于方得公司、蒋小军结算情况的情况说明》中表示，蒋小军当庭确认案涉车辆的折旧率为50%，即按照车款527280元计算的车辆残值为263640元，扣除蒋小军欠供的14期款项184548元为79092元，考虑到欠供的14期款中包含利息，方得公司支付给蒋小军车款91888元是适当的。也就是说，方得公司认可蒋小军确认的折旧率为50%，并解释其支付给蒋小军车款91888元是适当的。该事实与方得公司在之前主张案涉车辆折旧率大概为52.4%的事实相互矛盾，显然方得公司有存在虚假陈述的行为；最后，方得公司向蒋小军支付91888元是在2020年7月27日，在此之前，方得公司既持有蒋小军在2020年3月14日签名确认的对账单，也有2019年3月、2020年3月至7月每月制作的账单明细。如果在蒋小军欠方得公司上述款项的情况下，方得公司仍向蒋小军支付车辆残值，而不对上述费用进行扣减，显然不符合双方之间的结算习惯，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亦不符合作为理性民事主体的方得公司所应当具备的基本交易常识。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方得公司对于91888元数额的来源、计算方式等解释均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不符合逻辑、不符合正常交易常识之处。蒋小军主张91888元是按照50%的折旧，考虑到蒋小军已供的购车款及蒋小军仍欠方得公司的费用后协商得出的价格的说法，较符合日常生活逻辑，故一审法院认定方得公司向蒋小军支付的91888元是方得公司、蒋小军双方对案涉车辆的所有费用进行结算后确定的最终结算款，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权利义务已结清，现方得公司再行请求蒋小军向其支付拖欠的费用，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方得公司在此基础上请求蒋小军支付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6日判决：驳回方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67元，由方得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方得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2020年7月27日下午17:17起涂松林与蒋小军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蒋小军知道方得公司算错账了就将其拉黑。蒋小军质证认为：确认真实性，因为方得公司天天打电话来骚扰，就把他拉黑了，车辆挂靠公司，但因为在外面欠了油费、轮胎费、停车费等，债权人致电方得公司催款，方得公司怕有麻烦，故与蒋小军签订协议约定7月27日前车辆债务全部由蒋小军负责；协议已经算了一天了，现又称账算错了，但蒋小军认为账没有算错，蒋小军让方得公司将所有账单打出来重新算，但其没有打出来，只是每天打电话让蒋小军退钱。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方得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7月27日下午17:17蒋小军发送转账信息截图，7月28日上午9:18涂松林“老蒋，昨天的账算错了，今天过来重新算一下”，蒋小军“你想怎么算，你去查一查我只延长一个月，还有把去年账单全部打出了，包括银行账单付给我的钱，现在回老家的路上，过几天来找你”“然后想怎么算说一下，俩人能接受就行”，涂松林发送合同照片，并表示“总车价527280，分期40个月。两年折旧50%，车剩余价值263640”“我按剩余价值收车。你供26个月，月13182=342732。我补给你342732-263640=79272”“你车没供完，我按供完了算给你了”，7月30日下午15:50涂松林“你把钱给我退回来了“你供车款还欠我15万多”，蒋小军“那你不用给钱给我，我还要给你6万”，涂松林“我按剩余价值收车。你供26个月，月13182=342732”“咱们一人一半”，蒋小军“不是这种算法”，涂松林“这个车总价52万多，你开两年了”，蒋小军“按我实际供车款20万按五折”，涂松林“这两年多你在开，你赚钱”“要不这样，这个车你买的，52万”，蒋小军“你去多问问吧好吧”。二审中，方得公司陈述，91888元的计算方式为车辆大概按照50%折旧，整车527280元，五折为26万多，以25万计算，34万减去25万多即为9万多，图个吉利就是91888元；方得公司是以34万全部还清计算折价的，但实际还有15万余元尚未还清，蒋小军应当予以返还，关于91888元计算方式以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为准，一审代理人陈述不准确；双方在2020年7月27日签订了协议，协议中没有载明金额是如何计算的，协议现亦未保存；涉案车辆通常四年折旧完，合同约定40个月就折旧完，即四年后车辆是蒋小军的，四年后卖二手车大概价值几万元，现价值约23万至25万；车辆现在有在使用。蒋小军陈述，车辆是2018年6月1日购买，现在价值25万左右，交车时大概价值28万至30万。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方得公司与蒋小军是否以91888元完成涉案合作合同结算。对此，方得公司二审庭审陈述与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所示91888元来源的计算方式，是以供款总额减去车辆折旧后价值计算得出，并主张以其二审中的陈述为准；而其一审期间和上诉状中陈述的计算方式，则为车辆折旧价值减去未供款得出，两种计算方式明显有别。同时，方得公司一审中否认曾签署书面协议，二审中又予以认可，有违诉讼诚信。而蒋小军在本案诉讼期间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及的计算方式则始终相同。考虑到双方曾就合作合同结算达成一致并签订协议，双方现在本案中各自主张的计算方式均出于推理得出，方得公司并无充分证据推翻已达成的协议。又鉴于双方关于涉案车辆并非单纯为方得公司提供车辆、蒋小军按月支付供车款的关系，而存在挂靠经营、方得公司分配任务等合作关系；方得公司取回车辆后，继续实际利用车辆从事经营活动；且方得公司亦可最终取得车辆剩余价值。综合上述情形，一审法院采信蒋小军主张的事实，认定双方已经结算完毕，尚难认定存在明显权利义务失衡，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方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8.94元，由上诉人广州方得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