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9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村，男，196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随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随县厉山镇姜村卷皮厂，住所地：随县厉山镇星升村**。经营者：姜村,男，1968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俊，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少俊，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继成，男，200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随县。系死者汪某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随县唐县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姜村、随县厉山镇姜村卷皮厂（以下简称姜村卷皮厂）因与被上诉人汪继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20）鄂1321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村、姜村卷皮厂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或承担次要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汪继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姜村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构成自认，公安机关出具的《接处警证明》系间接证据，胡永梅的证词亦未明确指出汪某的受伤原因系姜村所致，汪某送医治疗后存在家属放弃治疗的情形，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二、基于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认定不清，汪某受伤应属意外事件，且汪某自身患有强直性脊柱炎，其家属不同意医院的治疗方案亦是造成汪某死亡的另一原因，应减轻姜村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错误。汪继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汪继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姜村、姜村卷皮厂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772380.5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7日下午3时许，汪继成的父亲汪某与同村村民胡永梅一起到姜村卷皮厂打听是否招工事宜。两人在姜村卷皮厂区内与姜村商谈胡永梅可否到卷皮厂工作的情况后准备离开厂区，胡永梅在前面走，汪某在后面走。此时，姜村驾驶叉车准备将厂区里的木头碴子及杂木理顺。操作中，叉车轮胎碾压木块飞出不幸击中汪某头部，致汪某倒地流血，胡永梅迅速返回厂区与姜村一起将汪某送往随州市中心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特重型，花医疗费4637.27元，于2020年4月18日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随县厉山镇联群社区组织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姜村先行支付丧葬费30000元及经济损失50000元，汪继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可向法院另行主张。姜村共支付赔偿款90000元。另查明，汪某与其前妻施中敏于2015年8月18日判决离婚，汪继成由汪某抚养。汪继成于2019年8月30日到湖北允升科技工业园从事普工工作，月平均工资3000元左右，有一定的经济生活能力。还查明，2014年8月5日，姜村开办姜村卷皮厂，系个体工商户性质，经营者为姜村，属个人经营。厂里未设置财务会计账目，姜村个人财产与姜村卷皮厂财产未能明确区分。姜村于2020年4月30日经湖北省建设机械协会颁发装载机操作证书，在本次事故发生操作叉车时未取得操作证书，属无证驾驶。汪某与胡永梅进入姜村卷皮厂时大门无人值守，厂区外墙上书写有“非本厂职工，谢绝入内，违者后果自负”条幅，但厂区内未对安全生产进行明确提示，汪某未佩戴安全帽。参照2019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和《湖北省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汪某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核定为：1、医疗费4637.27元；2、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4455元/年×20年）；3、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年÷2）；4、办理丧事人员交通、误工费2000元，计726017.77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事实，有双方身份证、营业执照复印件、医疗费票据、病历资料、工作证及银行流水、民事判决书、公安机关接警证明及对姜村询问笔录、死亡证明、赔偿协议书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人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依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归纳的焦点，评判如下：一、关于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汪继成母亲早年与汪某离婚，其随父亲生活，起诉时虽未成年，但已年满16周岁，有固定工作和稳定收入，能用自己劳动收入维持生活，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姜村作为实施侵权行为人，使用叉车属于姜村卷皮厂所有，而姜村个人与卷皮厂财产混同，属个人经营，利益一致，故姜村与姜村卷皮厂共同作为被告承担责任，诉讼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事人员误工及交通费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致汪某死亡，给汪继成身心造成一定精神损害，其请求死亡赔偿金应当予以支持。但其请求50000元过高，且汪某对事故发生有一定过错，依据当地实际生活水平标准酌定为6000元。汪继成请求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262.68元及交通费5000元，因庭审中未举证证明多少近亲属多长时间办理丧事、误工收入如何减少情况，也未提交交通费票据，现法院根据当地办理丧事习俗酌定支持2000元。汪继成另请求医疗费4637.27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0元，姜村、姜村卷皮厂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三、关于姜村、姜村卷皮厂与汪某责任分担问题。2020年5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当事人的陈述与此前陈述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并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认定”。本案中，姜村疏于厂区及大门工作环境安全生产管理，在明知厂内地面不平情况下无证驾驶叉车清理树皮、木块等杂物时未预见到危险发生，导致叉车轮胎碾压木块弹出伤及汪某意外死亡，这与公安机关事发后对姜村询问认可汪某受伤是其驾驶叉车碾压地面上木块致木块弹起飞出砸中姜村头部的于己不利陈述一致，应属于自认，且医院诊断证明、姜村在公安机关原始陈述、接警证明及胡永梅庭审证言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认定姜村致汪某死亡的事实，姜村依法应承担主要侵权赔偿责任。姜村卷皮厂虽属个人经营性质，但与姜村个人财产混同，应与姜村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汪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随意进入姜村卷皮厂生产厂区，缺乏安全防范意识，在姜村操作叉车作业时未及时避开，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同时应相对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从事故发生原因、过错程度考虑，依据民法公平原则，酌定姜村、姜村卷皮厂共同对汪继成的经济损失承担70%赔偿责任即赔偿508212.44元（726017.77元×70%），汪继成自负30%责任。姜村关于汪某受伤死亡属于意外事件、没有过错、不属适格被告的辩解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姜村及姜村卷皮厂依法应当赔偿508212.44元及精神抚慰金6000元，其已支付赔偿款90000元从中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姜村、姜村卷皮厂共同向汪继成支付赔偿款508212.4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姜村已支付的赔偿款90000元从中予以扣减）；二、驳回汪继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于本判决送达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62元，减半收取1981元，由汪继成负担594元，姜村、姜村卷皮厂负担1387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一、关于姜村、姜村卷皮厂上诉称一审判决对汪某受伤事实认定不清的问题。经查，随州市中心医院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记载，汪某系头部外伤，致头骨多个部位骨折，死亡原因为特重型颅脑外伤、呼吸衰竭，该死亡原因与姜村在公安机关陈述的“叉车轮胎碾压到木块造成木块飞出撞击到那名男子（汪某）的头部造成的”事实相印证，且有接警证明、胡永梅证言相佐证，上述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姜村致伤汪某并造成其死亡的案件事实，姜村、姜村卷皮厂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本次事故中，各方当事人所应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姜村驾驶叉车转运木材，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直接造成汪某因伤致死的后果，对汪某的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汪某随意进入姜村卷皮厂厂区内，缺乏安全意识，在姜村操作叉车作业时未及时避让，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对自身遭受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可相应减轻姜村、姜村卷皮厂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酌定姜村、姜村卷皮厂承担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汪某受伤后送医治疗，死亡原因为特重型颅脑外伤、呼吸衰竭，姜村、姜村卷皮厂上诉称，汪某死亡与其所患有的强直性脊柱炎、家属不同意医院的治疗方案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因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姜村、姜村卷皮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1元，由上诉人姜村、姜村卷皮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纯清审判员  程朝晖审判员  尚晓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兰京书记员石雪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