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3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新，男，1970年7月21日生，汉族，农民，住平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泉市杨树岭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平泉市杨树岭镇。 法定代表人：张树军，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得山，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羽佳，河北厚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俊新因与被上诉人平泉市杨树岭镇人民政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泉市人民法院（2020）冀0823民初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俊新、被上诉人平泉市杨树岭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得山、翟羽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俊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诉讼主体不成立，因政府机关没有借贷的权力和义务。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因征地产生的失地养老保险补偿关系，有协议录音为证。上诉人出具的37000.00元借条名为借款，但其本质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交纳养老保险金而支付的款项，当时因市政府专项资金未拨付到位，为便于帐务处理而由上诉人暂时出具的支款凭证。三、被上诉人拒不提交双方于2018年1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应当认定上诉人主张的37000.00元借款系被上诉人支付的养老保险费用的事实成立。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双方因养老保险补偿而于2018年1月12日签订了《协议书》，且一审法院依上诉人申请依法责令被上诉人提交该协议，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及《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应当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成立，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四、借条中所注明的“此款用于交纳失地养老保险，上级专项资金到帐后抵扣”并非所附的条件。双方签订了补偿《协议书》并支付了相关款项后，该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且37000.00元的补偿款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收到的37000.00元补偿款是否用于交纳失地养老保险与被上诉人无关，且被上诉人未能交纳失地养老保险是因被上诉人迟延给付所致，上诉人将另行向被上诉人主张因未能及时交纳保险而产生的损失。上级部门(平泉市人民政府)是否向被上诉人支付专项资金与上诉人无关，平泉市人民政府未向被上诉人支付专项资金，不能否定双方之间系补偿关系的法律性质，更不能要求返还已经履行完毕的37000.00元补偿款。五、构建诚信社会政府部门应当率先垂范，被上诉人作为与人民群众直接接触的政府部门，拒不提供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将本属于补偿性质的37000.00元强行主张为借款，严重丧失诚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明显受到来自政府的压力，这一切均会将失地农民再次推向上访之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补充上诉意见：第一、本案基本事实部分：1、因修建承朝高速征占上诉人1.8亩土地，上诉人作为失地农民就参保事宜多次上访。2018年1月12日下午，双方达成书面协议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失地养老保险金补偿款（当时被上诉人主张的资金名目为困难救济金）156999.00元，被上诉人承诺若上级部门不批该笔款，被上诉人愿意垫付。鉴于此，双方签订了补偿协议书，上诉人签订了息诉罢访协议书。(相关事实特别是给付15万余元款项的事实，有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1月12日与杨树岭镇政法委书记等人的录音可以证实;杨树岭镇政府杨政【2019】114号信访事件处理意见书可以证实双方当时就补偿款项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否则上诉人不可能签订息诉罢访协议书)。2、当时上诉人若参保，需要交纳36134.75元保险金，且该笔费用缴费截止日期为2018年1月12日，因马上就到最后缴费时间，上诉人才从被上诉人处支取37000.00元用于缴纳该笔费用。当时上诉人提出该笔款项应写收条，但应被上诉人要求才写的借条。(相关事实有上诉人提供的2018年1月12日与杨树岭镇政法委书记等人的录音可以清楚证实)。3、因被上诉人方当天一直拖延支付这37000.00元款项，导致上诉人未能在当天下午养老保险中心系统关闭之前缴费。4、双方达成补偿15万元的协议在前，出现未能缴费的情况在后，且双方协议明确即使上级政府部门不批该款项，被上诉人杨树岭镇政府也会支付该款项。所以，并不存在一审所说的“因被告取得借款后未缴纳失地农民养老保险金，市政府未向原告拨付此款”的情况，按双方约定，不论何种情况，被上诉人都应支付该15万余元的款项。第二、一审法院对所谓的“专项拨款”、“专项资金”理解错误，均系主观臆断，无证据支持。1、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的“上级专项资金”是指因上诉人上访双方达成15万余元的补偿款协议后，政府对该笔款项的拨款。该款项最终以什么名目拨付并不确定，被上诉人方签协议时说该笔款项暂列为“困难救济金”。2、一审法院本院认定部分“因被告取得借款后未缴纳失地农民养老保险金，市政府未向原告拨付此款，使借贷协议所附条件未能成就，借贷目的不能实现，被告在履行借款合同义务即偿还借款时，无法与市政府专项拨款相抵扣，应承担偿还原告现金的义务”。该部分认定的逻辑是，只有上诉人缴纳了该笔36134.75元保险金，市政府才会就该笔保险金拨款，两者是因与果的关系。如果上诉人不缴纳该笔保险金，政府就不会拔款给被上诉人。该逻辑推理存在明显错误：首先，上诉人获得前述15万余元的款项(包含这36134.75元)并不以市政府是否拨款为前提，被上诉人无论以“失地保险金”、“因难救助金”还是其他名目获得拔款，亦或是未能获得上级拨款，均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只需要求被上诉人按当初协议约定支付15万元款项即可。其次，本案中，被上诉人虽一直对双方达成15万余元款项的协议避而不谈且拒绝提供协议原件，但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完全可以确定相关事实是存在的。在政府承诺补偿15万元保险金的情况下，上诉人提前支取37000.00元，于情于理，都不存在所谓的“借款”问题，正如借条中所载明的“上级资金到账后抵扣”，正常合理的理解就是，双方就该笔款项不是借贷，而应是支取补偿款，支取37000.00元部分待15万款项拨付后正常扣减。再次，需要特别强调的是，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系因上诉人未能缴纳该笔36134.75元保险金，导致“市政府未向原告拨付此款”，两者前后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何作出该因果关系的认定及作出该认定的依据，一审判决未予以说明，该认定完全系错误理解及主观臆断推测。最后，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履行借款合同义务即偿还借款时无法与市政府专项拨款相抵扣，应承担偿还原告现金的义务”，该认定于法无据。如前所述，该笔款项并非借款，自然不存在所谓的还款，即使存在“还款”，也应指将来上级政府部门拨款时在15万元中进行扣减。一审判决所述“无法与市政府专项拨款相抵扣”，仅是被上诉人政府内部账目处理的问题，不能因其内部无法对应做账，就要求上诉人偿还根本不存在的借款。第三、单从“借条”内容上看，也并不属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所谓“附条件合同”。上诉人是否缴纳该笔36134.75元保险金，并不是该所谓“借款合同”的生效条件，双方也没有“上诉人必须缴纳该笔保险金，否则政府部门就不拨付款项”的类似约定，故一审法院对于借款协议附条件以及借款协议生效的认定明显存在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完全无视了双方存在15万余元补偿协议的事实，将上诉人支取相应补偿款的事实，错误认定为借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平泉市杨树岭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事实很清楚，2018年1月12日上诉人因需要缴纳失地养老保险金，向被上诉人借款37000.00元。被上诉人将该款项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借据，借据中明确借款金额为37000.00元、借款用途为用于交纳失地养老保险金。双方的借款关系清楚、明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本案涉及的37000.00元不是借款，而是因征地产生的失地养老保险补偿款，其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政策或法律规定应由被上诉人为其交纳养老保险个人交纳部分，被上诉人系政府职能部门，包括政治职能、经济职能、文化职能、社会公共服务职能，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并非行政职能，因上诉人经济因难，暂向上诉人借款37000.00元，符合民法调整的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属于民法调整范围，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所借款项系国家财产，为避免国家利益受到损失，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偿还借款，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上诉人借取上述款项后，没有用于交纳失地养老保险金，该理由并不能对抗上诉人应偿还借款的义务。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双方借款关系成立，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泉市杨树岭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70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泉市承朝高速公路建设项目征占了被告土地1.18亩。平泉市政府根据相关政策，将被征地农民纳入社会保险范畴，集中统一办理保险事项。被告在原告单位申请参加此保险，并因参保等事项上访，经平泉市相关部门研究后，原告向平泉市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中心为被告申报保险。2017年12月25日平泉市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中心通知被告于2018年1月2月至1月12日缴纳保险费36134．75元，逾期缴费不予受理，被告遂与原告协商保险费由原告提供。2018年1月12日，原、被告协商由平泉市政府专项拨款、镇政府给付原告现金用于缴纳失地农民养老保险金，原告承诺待上级政府专项资金到帐后给付被告，被告承诺息诉罢访。在协议协商过程中被告为原告写了借据一张，借据内容：借条，今借到杨树岭镇政府叁万柒仟元整￥37000.00元，此款用于交纳失地养老保险金，上级专项资金到帐后抵扣，借款人：刘俊新（签名捺印），2018年1月12日。当日15时56分58秒，原告将37000.00元转帐到被告账户，被告未能将此保险金交纳给平泉市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中心。2019年12月3日，被告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灵活就业人员基本养老保险)12338.72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2018年1月12日达成的借贷协议，约定在平泉市政府给原告专项拨款的前提下，原告暂借给被告3.7万元用于缴纳失地农民养老保险金，待市政府拨款到帐后抵扣借款。被告给原告打借条，原告将借款交付被告后，双方的借贷协议生效并开始履行。因被告取得借款后未缴纳失地农民养老保险金，市政府未向原告拨付此款，使借贷协议所附条件未能成就，借贷目的不能实现，被告在履行借款合同义务即偿还借款时，无法与市政府专项拨款相抵扣，应承担偿还原告现金的义务。被告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被告在原告单位支款不构成民间借贷，并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本院应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刘俊新向原告平泉市杨树岭镇人民政府偿还借款3700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汇至中国建设银行平泉支行，账号13×××43-0002，收款单位平泉市人民法院，请注明案号。也可直接交付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俊新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杨树岭镇人民政府杨政（2019）114号文件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8年1月12日当地政府对刘俊新的诉求协商后双方达成共识，签订过协议，注明当地政府给付困难救助金150000.00元；证据2、2018年3月23日一审法院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的调解笔录及开庭笔录各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协议。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1、2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河北省省长领导留言板中2019年1月4日刘俊新向省领导反映失地问题的信访意见及省长回复意见，拟证明刘俊新不符合参加失地农民养老保险条件；证据2、平泉市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中心出具的说明一份。拟证明刘俊新不符合参加失地农民养老保险条件；证据3、平泉市人民政府平政（2020）11号关于印发《平泉市被征地农民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实施办法（试行）的通知》一份，拟证明刘俊新不符合参加失地农民养老保险条件，且镇政府不符合缴纳失地保险金主体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内容不认可；对证据2不认可，该文件在执行中，若该文件作废需要平泉市人大作出公告，但目前没有进行公告；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月12日签订过协议，约定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困难救助金150000.00元，故本院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采纳。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1、证据3，因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因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材料人员签名或盖章，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具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有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出具借条后已将借款37000.00元给付上诉人，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应当偿还案涉借款。借条中虽然约定“此款用于交纳失地养老保险金，上级专项资金到账后抵扣”，但因被上诉人未收到上级政府拨付的专项资金，不能发生抵扣，所以上诉人应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上诉人主张其因土地被征占与被上诉人签订过补偿协议，涉案款项为被上诉人应给付的失地养老保险金，出具的借条实际为收条，因双方均没有提交该协议书，本院对该协议书的内容不能作出认定，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同意支付其失地养老保险金补偿款15万余元没有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为被上诉人应给付的失地养老保险金没有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争议的上诉人是否符合参加失地农民养老保险条件，被上诉人应否给付上诉人失地养老保险金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刘俊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5.00元，由上诉人刘俊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裴赤博审判员高伶丽审判员应春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      萌      萌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