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3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二中商住楼11.12.**。负责人：张杰，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欣予，江苏君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洪泽湖大道**负责人：李学标，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加楼，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涛，男，195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成龙，江苏天哲（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支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支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人寿洪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涛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3民初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不承担向周涛赔偿46080元的责任；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周涛承担。事实与理由：1.按照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有权解除保险合同。涉案养老保险即使是作为一种员工福利，但因周涛离岗自谋职业，不再是公司员工，相应的福利予以取消，并无不当。2.涉案保险解除有何限定条件、能否退保、最终退保审核及办理退保手续决定权在于人寿洪泽支公司，不能将人寿洪泽支公司因自身审核瑕疵而办理相关退保手续导致的不当后果由投保人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承担。3.即使申请退保和解除保险合同有误，也应该恢复合同效力继续履行。4.一审判决一次性支持20年保险金赔付没有法律依据。人寿洪泽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涛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养老保险退保程序符合保险法的规定。退保时，人寿洪泽支公司依约履行，没有任何违约或违规行为。投保人要求退保，保险人无权阻止。2.一审法院引用2007年保监会关于《保险公司养老保险业务管理办法》并作为定案依据，而本案退保行为发生在2001年，故一审判决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3.保险金是每月领取，一审认定人寿洪泽支公司一次性支付赔偿金错误。4.一审将养老保险作为一种福利，那么其应属于劳动争议，应适用仲裁前置程序。周涛辩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才是案涉保险的投保人，一审依据合同已经被解除的事实判令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针对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人寿洪泽支公司的观点同其上诉理由。针对人寿洪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认可人寿洪泽支公司的观点。周涛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人寿洪泽支公司共同赔偿周涛无法领取补充养老金的损失暂计人民币115200元（240元*12月*20年*2份）；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人寿洪泽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涛原为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原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洪泽县支公司）的工作人员。1982年元月到该公司工作。在工作期间，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根据相关要求为周涛在内的所有公司员工购买了个人养老保险。1999年6月10日，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为周涛投保了人寿保险，投保险种为个人养老保险（98A），采取的是一次性趸交的方式缴费，保险费为13427元，开始领取年金年龄60岁，领取方式月领，领取标准240元。在该人寿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姓名均为周涛。在该保险单上特别约定载明：该保险单，由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投保，到期领取时被保险人须持投保人证明，方可办理领取；若被保险人调出或其他原因离开本系统，投保人不同意领取养老金时，保险人只把保险费退还给投保人。该保险单上在投保人处加盖了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印章。被保险人处签名非周涛签名。此养老保险由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统一办理，保险费由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缴纳。2000年10月9日，周涛向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申请离岗自谋职业，并要求给予应得的经济补偿金和生活补偿，并请求将社会养老金和年趸缴养老金全部交给其本人。后周涛的申请得到了批准。2001年2月14日，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与人寿洪泽支公司（原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洪泽县支公司）解除了周涛的养老保险合同，领回了退还的保险费。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领款收据上载明的投保人为周涛。后周涛因达到60岁，向人寿洪泽支公司申请领取养老金，但被拒绝。周涛在向人寿洪泽支公司查询时，人寿洪泽支公司向周涛出具了证明，该证明载明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周涛，退保日期为2001年2月14日。一审另查明，98A型个人养老金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生存至本合同约定的养老金开始领取日：约定按年或按约领取养老金的，保险公司于每年或每月的生效对应日按保险单载明的养老金领取金额给付养老金。若被保险人自开始领取养老金之日起不满十年身故，其受益人可继续领取未满十年部分的养老金，本合同于自开始领取养老金之日起第十年的生效对应日终止。若被保险人自开始领取养老金之日起满十年后仍生存，可继续领取直至身故为止。另查明，周涛主张1998年趸交的养老保险，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了该养老保险。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涉案1999年个人养老保险（98A）投保人。涉案的1999年个人养老保险（98A）是由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根据相关要求为周涛在内的所有公司员工同意购买的个人养老保险。由单位统一出资，而且办理个人养老保险均是由单位统一办理。在该保险单上抬头上写的投保人是周涛，但在该保险单的尾部加盖了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的印章，保险费用亦是由单位统一缴纳。投保过程周涛并未参与，保险单中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处签名也并非周涛签名。从此可看出，涉案的1999年个人养老保险（98A）投保人为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第二，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1999年个人养老保险（98A）保险合同。因认定该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投保人可以解除保险合同。但基于涉案的保险合同其特殊性，投保人不得随意解除合同。第一，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即投保人系保险合同当事人，被保险人仅系保险合同关系人，那么解除权作为合同当事人独享的权利自认应当归属于投保人所有。但在人身保险中，被保险人或其同意的受益人依法享有保险金给付请求权，投保人不为被保险人或不为受益人时，该保险合同属于利他合同。在被保险人、受益人表示享受其利益之意思后，已然产生信赖利益，如果任由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受益人将不能获得保险合同的保障，故对投保人之解除权应予一定的限制。第二，涉案个人养老保险合同，均为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当时基于劳动关系为周涛投保趸交的养老保险，是企业为职工提供的福利，构成职工劳动报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故基于涉案保险合同的特殊性，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不得随意解除该保险合同。第三，人寿洪泽支公司同意退保是否存在过错。因养老保险合同事关被保险人利益，投保人不得随意解除保险合同，保险人也需严格的审查，除审查保险单的真实性外，还应当要求投保人出具被保险人知悉退保事宜的证明，或与被保险人核实，才能做出同意解除合同的决定。2007年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制定颁布的《保险公司养老保险业务管理办法》第三十条规定，“团体养老金保险的投保人退保的，保险公司应当要求其提供已通知被保险人退保事宜的有效证明。”该规定虽然实施于涉案保险合同退保之后，但其加强对被保险人权益保护之法理应予以关注。人寿洪泽支公司作为从事保险业务的专业公司，理应知晓养老金保险合同对于被保险人的重要性，其同意解除养老保险合同的行为虽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但由于未尽严格的审查义务，致使被保险人的利益受损，应承担相应责任。第四，关于周涛的损失应如何计算。依照周涛主张的计算方式，涉案保险合同到期每月可领取240元，按20年计算，领取月份240个月，总金额为57600元，此计算方式符合相关规定和常理。人寿洪泽支公司提出即使保险合同成立，也是每月支付，不能一次性支付。此辩解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周涛主张另一份养老保险合同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此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虽然是投保人，但基于涉案保险合同的特殊性，投保人不得随意解除，但未尽投保人告知义务，造成解除涉案保险合同，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存在较大责任。人寿洪泽支公司对解除涉案保险合同未尽保险人之审查义务，致使被保险人的利益受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周涛46080元；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周涛损失11520元；三、驳回周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04元，减半收取1302元，周涛负担65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支公司负担521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支公司负担130元。二审中，周涛进一步明确其主张的系侵权之诉。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部分关于保险公司的名称部分表述存在笔误，本院予以更正。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两上诉人解除养老保险合同是否构成侵权；2.如果构成侵权，侵权损失如何计算，责任如何区分。本院认为，养老保险是国家和社会根据一定的法律和法规，为解决劳动者在达到国家规定的解除劳动义务的劳动年龄界限，或因年老丧失劳动能力退出劳动岗位后的基本生活而建立的一种社会保险制度；其具有强制性，与人身关系密切联系，关系到社会稳定，投保人不得随意解除该保险合同。本案中，周涛已超过60岁，符合领取养老金的条件，但养老保险合同被解除致其失去重新投保其他养老保险、重新对年老后的收入及生活作出安排的机会，其利益因养老保险合同的解除而受到损害，构成侵权。投保人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系保险合同解除的发起者，存在较大过错；保险人人寿洪泽支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在专业上相较于其他机构或个人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应当知晓退保行为所带来的后果，其未经与被保险人周涛核实，未要求投保人出具被保险人知悉退保事宜的证明，系未尽严格审查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两上诉人的责任份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保险公司养老保险业务管理办法》虽颁布在涉案养老保险退保之后，但在体现对该类保险的被保险人利益保护方面，与法律精神具有一致性，不因退保时没有该业务规范而不予保护；其中关于保险人办理养老保险退保业务的规定既是对保险人业务规范作出的明确要求，也是该业务操作的应有之义，故可参照适用。涉案养老保险合同系一次性趸交保费，故合同生效后周涛既已享有完整的期待利益。周涛主张20年的保险金，在保险合同的预期年限和预计保险金总额范围内，也符合人身损害赔偿中关于定型化赔偿的法律精神。至于上诉人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提出，即使申请退保和解除保险合同有误，也应该恢复保险合同效力继续履行的问题，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理涉，两上诉人可以协商解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人民财保洪泽支公司和人寿洪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0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支公司负担；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支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04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洪泽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朱 佩审判员 马作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孙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