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李荣益，男，生于1955年6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仕贵，四川省南部县陵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陈仲川，男，生于1967年5月16日，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光辉，重庆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铭骏，重庆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刘燕，女，生于1964年6月6日，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光辉，重庆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铭骏，重庆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南充市坤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都尉路**。 上诉人李荣益因与被上诉人陈仲川、刘燕与、原审被告南充市坤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隆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当事人同意。本院不开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20年12月9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荣益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初5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荣益请求中止对案涉房屋执行的诉请。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2019）川13执异30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也正确，应予维持。李荣益与坤隆公司于2007年11月13日签订了书面购房合同，并于同年11月14号交清了90%的购房款20万元，同时在房屋竣工后的2008年底，坤隆公司向李荣益交付了房屋，李荣益在陆续装修后入住至今，这一系列的事实发生在陈仲川申请人民法院查封冻结之前的数年。李荣益虽然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证，但责任在坤隆公司，坤隆公司把房产用于了抵押，现在人去楼空，不是李荣益的原因。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时，没有在小区内张贴任何公告，李荣益完全不知情。2.李荣益对该房屋实际占有、使用的事实，包括陈仲川夫妇以及该小区所有的业主、物业公司可以证实，且物业公司收取了李荣益几年的物业管理费，不存在李荣益和坤隆公司恶意串通、排除执行逃避债务的情况。3.一审认定李荣益未提供购房合同原件错误。2007年11月李荣益和坤隆公司签订书面购房合同，李荣益持有的合同原件由李荣益的妻子刘绍荣保管，2015年刘绍荣因病去世，李荣益一直没找到原件。一审李荣益提交了由坤隆公司持有的购房合同原件的复印件，并加盖了坤隆公司鲜章，一审应予采信。4、一审对李荣益申请出庭作证的装修公司的工作人员罗某的证言，以及物管公司开具的收取李荣益交纳的物业管理费、购房款收据未予认定，明显是有意袒护对方当事人。三、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刘燕、陈仲川答辩称：一、李荣益没有提交有效的书面购房合同原件，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合法占有了案涉房屋。二、李荣益称其支付了20万元购房款，没有证据证明，且20万元也并非全款，也没有将剩余款项提交人民法院提存。三、李荣益在一审中自认2009年-2016年没有缴纳物管费，是2019年补缴，因此并不能证明2019年实际占有了案涉房屋。四、李荣益申请的证人出庭仅证明了2018年进行翻修，并没有证明李荣益入住时间。综上，李荣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判决。 坤隆公司未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在审理重庆天字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字公司）与坤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1）南中法民初字第93号民事裁定，查封坤隆公司开发的位于南充市嘉陵区××路××号××层××号楼部分房屋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含2幢1单元17层2号）。2014年4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1）南中法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坤隆公司向天字公司支付工程款等。该案生效后，陈仲川、刘燕作为该工程实际施工人提起诉讼。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涪法民初字第07287号民事判决，判决陈仲川、刘燕为南充上层领地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陈仲川、刘燕与天字公司于2010年12月15日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有效，天字公司依据（2011）南中法民初字93号民事判决取得的对坤隆公司的债权为让与债权，由陈仲川、刘燕享有。此后，陈仲川、刘燕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以（2015）南中法执字第13号、（2016）川13执恢4号先后立案执行。2018年5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3执恢4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对案涉房屋进行继续查封。李荣益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9）川13执异30号执行裁定，中止对坤隆公司开发的位于南充市嘉陵区××路××层××幢××单元××层××号房屋的执行。陈仲川、刘燕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李荣益诉讼中提供了与坤隆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该合同约定，李荣益购买坤隆公司开发的位于南充市嘉陵区××路××号××层××幢××单元××层××号房屋，总价为22万元。李荣益还提供了坤隆公司于2007年11月14日出具的缴纳购房款20万元的收据。房屋竣工后，李荣益实际接收了该房屋，并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已入住。一审法院未查询到案涉房屋的抵押情况。 2013年4月11日，李荣益、何代琼与黄某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南充市顺庆区××路××号房屋一套，价款20万元。李荣益、何代琼已办理了该房的所有权登记。 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1民初2878号案中，杜某起诉请求李荣益、何代琼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其事实及理由包括：2013年1月3日，李荣益、何代琼需在南充购买住房向杜某借款30万元。该案调解笔录载明，李荣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李荣益在2013年时买房需要钱，在杜某处借款。 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8）川1324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2013年3月21日，坤隆公司召开股东会议，李某甲、李荣益、李某乙、陈某一致同意以陈某个人名义向原告借款700万元，……公司及全体股东个人为此笔贷款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该案判决：……，李某甲、李荣益、李某乙、陈某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李荣益在本案诉讼中第一次开庭时陈述案涉购房款以现金一次性支付，购房时与坤隆公司无经济纠纷，工资已结清，第二次开庭又陈述购房款中有少部分应领工资抵扣，其余购房款系现金支付。 陈仲川、刘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执异30号执行裁定书，继续对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路××号××层××幢××号房屋采取执行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系在买受人对所买受的不动产权利保护与基于金钱执行债权人权利保护发生冲突时，基于对正当买受人合法权利特别保护而设置的特别规则，该规则实质上以牺牲普通金钱执行债权人正当权利为代价而确立，在一定程度上突破了债权平等原则和合同相对性原则，因此，参照适用该条规定认定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时，应当对与法定要件相关的事实从严审查、严格把握、慎重认定。本案中，李荣益至今未提供案涉争议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不能确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同时，李荣益曾系坤隆公司股东及管理人员，与坤隆公司存在一定的密切关系，由于涉及申请执行人陈仲川、刘燕的权益，李荣益虽提供了坤隆公司出具的购房收据，但未提供其他证据印证，李荣益对于资金来源陈述前后也不一致。因此，根据目前证据不能确定李荣益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执行。 综上，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准许执行南充市嘉陵区陈寿路208号上层领地2幢1单元17层2号房屋；一审法院（2019）川13执异30号执行裁定书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荣益负担。 二审各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一审李荣益提交了其与坤隆公司于2007年11月1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复印件上加盖了坤隆公司资料专用章。 二、2019年4月12日，案涉房屋的物管公司向李荣益开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李荣益交纳的2016年1月-2017年3月和2017年4月-2019年12月物管费，共计6081元。李荣益提交了2019年4月12日支付物管费6081元的转款凭证。 三、一审李荣益申请证人罗某到庭作证，罗某证实其于2008年为李荣益装修案涉房屋。 四、2020年12月11日，案涉房屋的物管公司出具证明，证实李荣益于2007年11月购房后于2009年底入住情况属实。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荣益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即要解决案外人是否有权排除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问题。目前，对于“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类型、范围及条件，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适用于民事诉讼程序的有关司法解释亦无明确具体的规定，仅有适用于强制执行程序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司法解释进行了不完全的列举和规定。因此，当前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中，对案外人就执行标的所主张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可以参照前述司法解释进行审查。 本案中，李荣益主张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李荣益要求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坤隆公司名下的案涉房屋停止执行，需要同时符合上述四个要件，缺一不可，只有在同时满足四个要件的情形下，方能阻却执行。 李荣益为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案涉房屋前，以现金和转款方式支付了90%购房款的主张，提交了坤隆公司2007年11月14日开具的20万元现金收条。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李荣益在二审陈述其支付20万元购房款大部分为交付的现金，小部分为转款的主张，除本人的陈述外，现金交付部分未提交交付证据或相应的取款证据，转款支付部分未提交转款凭据。且以现金方式支付大额款项明显不符合市场规律和一般生活经验法则,其真实性明显存疑；第二，坤隆公司虽开具了20万元现金收条，但坤隆公司系本案当事人、执行程序中的被执行人，其利益与执行程序中案外人李荣益、申请执行人陈仲川、刘燕均可能存在冲突，与案件处理结果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其所出具的收款收据证明力较弱，在无其他证据补强、形成可靠证据链条情况下，无法认定李荣益已支付2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成立。基于前述分析，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荣益在案涉房屋被人民法院查封前已支付90%购房款的事实成立。故，李荣益称已支付90%购房款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应当认定李荣益称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实际民事权益并不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要件，不能够产生阻却执行的效果。李荣益要求阻却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此情况下，本案已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其它要件逐一进行审查认定的必要。 综上所述，李荣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荣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雄亚 审 判 员 李 莉 审 判 员 李 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璐 书 记 员 姚嘉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