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0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洪喜，男，196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巍，江苏淮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新，男，197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上诉人赵洪喜因与被上诉人杨国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2020）苏1023民初3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洪喜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宝应县人民法院苏10**民初310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2.本案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国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基础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的基础事实与杨国新的自认完全相反。赵洪喜凭借杨国新出具的借条原件136800元，要求杨国新支付剩余的本金和利息。杨国新庭审中自认“连工资加起来还差7000、8000元。”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却认定“被告所付款项已足以履行本案债务，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致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判决驳回赵洪喜的诉讼请求，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只认定银行转账记录4万元和杨国新自认的2万元，有违证据规则，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过分强调转账的证据证明效力，忽视了当事人的陈述也是证据之一。一审判决无视借条形成的原因，错误认定款项交付，无端增加赵洪喜的举证义务。本案中借条的形成不是一次出借款项、当次出具借条，而是多年、多次出借后双方结算形成的，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换言之，如果杨国新不欠赵洪喜借款136800元，打什么欠条？杨国新是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同时还是雇佣赵洪喜打工的老板，如果不欠借款他会打借条？庭审中，赵洪喜陈述杨国新是自“2014年就和我拿的钱，时间太长了，具体的金额记不住了”。杨国新在庭审中自认：“借条我认可是我打的，但是实际借款没有136800元，只有60000元，原告把利息滚起来以后加上本金合计是136800元”、“不是，转账是4万元，现金是2万元，合计是6万元，其他的都是利息滚利息”、“这个金额是按照二分的利息，我和原告一起计出来的”、“平时没有钱的时候和原告拿的”。本案中，赵洪喜出借款项给杨国新的行为不属于高利放贷，也不属于职业放贷，更不属于“套路贷”。从证据规则上，对双方意思表示真实的借条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应当予以确认。根据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举证规则，原告负有举证款项交付的义务，而本案赵洪喜已经履行了相应的举证义务。已经举证转账记录4万元（2万+1万+1万），剩余部分系现金交付。杨国新已认可4万元的银行转账，还自认了2万元的现金借款，杨国新还提出剩余款项是利息滚利息。可见，借条是对赵洪喜与杨国新双方多年来的借款结算形成136800元的事实，对此，双方并无争议。退一万步，即使按照杨国新所讲的“利滚利”，自2014年开始陆续借款，以6万元计算利息：60000元×年利率24%×5年=72000元，到2019年2月6日结算时本息合计应为132000元，这与本案的事实基本相当。即便不认可赵洪喜所陈述的借款本金10万元，按照杨国新关于借款本金6万元的陈述，赵洪喜出借款项给杨国新的事实也应当得到认可并受法律保护。因此，杨国新应当履行还款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而一审法院却错误地将追索劳务报酬纠纷纳入审理范围，将应分案审理的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混杂在一起，一审法院这一审理思路明显混乱，将不能合并审理的两个法律关系纠纷的案由杂糅在一起，导致本案民间借贷基础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一审法院庭审时将案由杂糅在一起审理，导致赵洪喜必须把民间借贷纠纷的事实和追索劳务报酬纠纷的事实同时说清楚。为了一审法院弄清楚这两个案由的事实，只能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多名工友的书面证明，证明本案杨国新的部分还款是偿还本案之外一直拖欠的劳务报酬。对这些证据，一审法院审理时既不开庭质证，也不听取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赵洪喜原审起诉的是民间借贷纠纷，并没有起诉杨国新支付劳务报酬纠纷。一审法院在民间借贷事实查明中，错误的将杨国新支付劳务报酬的还款也认定为民间借贷还款并作出判决，明显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判严重不公平。杨国新辩称：钱已经全部还给赵洪喜，有银行记录。通过朋友给赵洪喜4.8万元，赵洪喜已经认可。赵洪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国新向赵洪喜偿付借款37478.4元；2.杨国新向赵洪喜偿付借款利息924元（计算公式：37478.34*37/360*24%=924元，计算方法为按年息24%从2020年5月8日计算到2020年6月14日，请求判决至实际给付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国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国新系木工老板，赵洪喜随杨国新打工。杨国新因需要资金周转，自2015年起向赵洪喜借款，2019年2月6日，杨国新向赵洪喜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赵洪喜人民币壹拾叁万陆仟捌佰元正（月息贰分）（136800），今欠人：杨国新，2019.2.6”，其中40000元有转账记录，即2015年12月19日转账20000元，2016年4月1日转账10000元，2016年5月7日转账10000元。另杨国新还欠赵洪喜工资款51000元。后杨国新通过案外人刘祥于2019年腊月25日偿还赵洪喜48000元，杨国新又于2020年5月8日偿还赵洪喜150000元。审理中，赵洪喜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20）苏1023民初3101号裁定，裁定冻结杨国新银行存款40000元人民币或者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财产。一审法院认为：赵洪喜、杨国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保护。赵洪喜向杨国新主张136800元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对其中的60000元依法予以支持，有银行流水、杨国新陈述予以佐证；余款76800元赵洪喜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款项已实际交付，赵洪喜在庭审中对借款本金的陈述亦前后不一致，先陈述借款本金为136000元，后陈述借款本金为100000元，对借款经过亦陈述记不清，由于赵洪喜证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余款76800元不予支持。杨国新所付款项已足以履行本案债务，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致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洪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元，减半收取380元，保全费420元，合计800元，由原告赵洪喜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杨国新陈述：“借条我认可是我打的，但是实际借款没有136800元，只有60000元，原告把利息滚起来以后加上本金合计是136800元”、“转账是4万元，现金是2万元，合计是6万元，其他的都是利息滚利息”、“2019年2月6日出具136800元借条，这个金额是按照二分的利息，我和原告一起计出来的”、“2万元现金是平时没有钱的时候和原告拿的，是分几次拿的”、“136800元是按照二分的利息计算，每年换条子，每12个月结算一次，把上一年的利息滚到下一年的本金中去。”“欠原告51000元工资款，已经支付给原告2万元，还欠工资款31000元没有给原告。136800元的借款，2019年腊月二十五我朋友给了原告48000元，2020年5月8日又给了原告15万元，合计给了原告198000元。”赵洪喜陈述：“2014年就和我拿的钱，时间太长了，具体的金额记不住了。”“4万元转账，其余都是现金。”“不止6万元，被告一共加起来和我拿了10万元，加上二分的利息合计起来打的136800元的条子给我。”“不是每年换借条。”本院审理期间，杨国新陈述：每年年底结一次账，转了五六次，每次都是按照二分的利息计算，最后一次2019年结转到13.68万元。借条上136800元是其计算的，按照每年12个月计算本金和利息，第二年就把前一年的本金和利息算成本金，再按照12个月利息计算，具体当时怎么计算的记不清，按照月息2%计算，最终得出136800元。2019年2月还款2万元，2020年5月还15万元；朋友在2020年1月代还了4.8万。2万元是还的工资，4.8万元还的是借款，15万元中工资还了3.1万元，剩余11.9万是还的借款。欠赵洪喜工资51000元，已全部还清。赵洪喜陈述：借条上136800元是杨国新计算的，是结转形成的，不是每年结算，有时候隔两三年结算按照二分息进行结算，把本金和利息一起算，打一张总条子给其。4.8万元还的是工资，15万中的9000元是还的工资，14.1万元是还的借款。杨国新欠其工资77000元，2016年15000元，2017年51000元、2018年11000元，归还了68000元，由20000元和48000元组成，尚欠其9000元工资。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国新于2019年2月6日出具“今借到赵洪喜人民币壹拾叁万陆仟捌佰元正（月息贰分）”的借条。赵洪喜以该借条为据起诉主张杨国新偿还尚欠借款37478.4元及利息；杨国新则认为其已经还清全部款项。本院二审期间，赵洪喜、杨国新均认可2019年2月6日借条系杨国新多次向赵洪喜借款、按月利息2%计算利息并经多次结算、转条，由杨国新计算后出具。虽然本案双方对于初始借款本金数额各执一词，但对于2019年2月6日借条系经双方多次结算、转条形成一节无异议，故可以认定该借条属于双方经多次结算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款规定：“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双方一致认可案涉2019年2月6日借条项下136800元系按照月息2分多次结算所得，故无论初始本金数额多少、无论几次结算，其最终形成的136800元中的利息必然远超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明显有违前述法律规定。同时，经审查双方所举证据，并结合相关事实，赵洪喜与杨国新之间除存在涉案借贷关系外，另有工资欠款关系，鉴于工资欠款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双方对于工资款存在争议，故本案对此不予审查，双方当事人可以另案解决。在案涉借条出具后，杨国新朋友于2020年1月20日代其转账48000元、杨国新于2020年5月8日转账150000元。现双方对于该两笔款的还款对象发生争议。赵洪喜认为48000元是偿还其工资款，150000元中的9000元是偿还工资款，剩余141000元是偿还涉案借款；杨国新不予认可，认为48000元是偿还借款，150000元中的31000元是偿还工资款，剩余119000元是偿还涉案借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因案涉2019年2月6日借条约定“月息贰分”，而杨国新出具的工资欠条未对此作出约定，按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鉴于杨国新自认对涉案借款于2020年1月20日偿还48000元、2020年5月8日偿还119000元，故该部分款项应当认定为系归还2019年2月6日借条项下借款。综上，即使将案涉2019年2月6日借条作为认定本案双方借款数额的依据，因杨国新已经实际偿还借款167000元，赵洪喜主张杨国新尚欠其借款本息，依据不足，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但判决驳回赵洪喜要求杨国新偿付借款37478.4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赵洪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上诉人赵洪喜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胜友审判员  黄宝生审判员  邓 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夏心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