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春，男，1968年9月20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春序，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汉平，男，1962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亚梅，女，197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永和，贺州市八步区桂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志春因与被上诉人李汉平、严亚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志春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1102民初774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汉平、严亚梅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驳回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涉果园中的果树在2015年下半年时已经大面积的患上“黄龙病”，对于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不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不可抗力明显错误，案涉果园内果树患“黄龙病”是上诉人无法预见、无法克服、无法避免的，该情形对于上诉人来说属于经营过程中遭受 2 到的不可抗力，且果树患病死亡的事实对上诉人的经营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果树大面积患病死亡也导致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果园转让合同继续履行的基础已经完全丧失，上诉人已经无法实现经营果园并获得收益的合同目的，该情形已经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故此案合同应当予以解除。而一审法院却忽略了该事实，在明知案涉合同履行基础丧失，继续履行合同将造成上诉人更大损失前提下，一审驳回了上诉人提出解除案涉合同的反诉请求，明显是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二、本案上诉人因案涉果园内果树患病大部分死亡造成的重大经济利益损失，损失的发生不可归责于上诉人，故由上诉人一方全部承担该损失是不公平的。双方签订的《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中约定，上诉人支付承包费的方式是交付当年度果园内出产鲜果之后变更为支付承包金，该约定可以看出上诉人履行合同的基础就是案涉果园内能够产出果实及获取收益，现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导致合同的履行的基础丧失无法继续履行，若本案合同仍继续按照双方约定履行必将造成上诉人一方的重大损失，故此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情势变更的情形；上诉人依据情势变更的事实有权提出解除或变更合同，本案若不解除案涉合同，或依法调整、降低案涉合同承包金数额的，对上诉人而言是显失公平的，而一审法院却认为该不可归责于双方原因导致的损失均由上诉人一方承担，判决不予解除合同也不予减免上诉人应支付的承包金数额，该判决的作出明显有违公平原则，一审判决实质上是偏袒被上诉人一方的错误判决。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纠正不公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汉平、严亚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提到的涉案的果园出现部分果树患病或者是患黄龙病的情况，这些属于商业经营过程中出现的商业风险现象，不属于合同法第91条规定的不可抗力情形，也不属于合同法第26条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本案的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自愿表示，是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的合同，双方依法应当全面履行这个合同，上诉人认为案涉的合同已经在2017年6月8日已经解除的诉请，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3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9日，李汉平、严亚梅与黄志春签订《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李汉平、严亚梅将位于贺街镇××、双瑞村原由其承包的土地约80亩及地上的果树转由黄志春承包，承包期限为十年（2011年5月19日至2021年当年收完果为止）。2、黄志春每年支付原告土地租金13000元，并另支付鲜果（2011年付30000斤，2012年付50000斤，2013年付70000斤，2014年至承包期满每年付80000斤）。3、在承包期内，如遇国家征用土地赔偿果园经济款项时，在赔偿款中，李汉平、严亚梅应付150000元给黄志春作为损失补偿，余款归李汉平、严亚梅所有……”。2016年6月8日，李汉平、严亚梅与黄志春双方又签订《〈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主要内容有：“1、承包期延长至2028年底止。2、土地租金13000元由黄志春在当年12月30日前付清，并将交付鲜果改为：从2016年至2020年，黄志春每年支付李汉平、严亚梅120000元果园承包金，2021年至2028年，黄志春不用付承包金给甲方，只需付土地租金……”。另查明，因黄志春未按协议约定支付承包金，李汉平、严亚梅曾于2017年6月提起诉讼，要求判令黄志春支付包括2017年度在内尚欠的承包金，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桂1102民初1975号民事判决，黄志春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驳回黄志春的上诉，维持原判。之后，李汉平、严亚梅以黄志春仍未按协议约定支付2018年度、2019年度的承包金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再查明，2015年下半年开始，案涉果园中的果树有部分出现患病的现象，之后黄志春砍伐了部分其认为是患病的果树。2019年，黄志春自行委托了广西农业科学院植物保护研究所对其自行提交的“案涉果园中的果品样品”进行了检测，该机构出具了编号：2019008的检测报告，认为“送检样品均呈阳性（即携带有柑橘黄龙病病原）”。还查明，黄志春未曾向李汉平、严亚梅支付2018年度、2019年度的土地租金以及果园承包金。审理过程中，黄志春向该院提出对案涉果园内果树是否患有黄龙病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所签订的《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果 4 园转让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黄志春主张因案涉果园的果树患“黄龙病”导致果树大面积死亡、无法产出果实，从2017年起已经没有任何经营收益，其认为果树患“黄龙病”为不可抗力，且已导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要求解除上述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本案中，案涉果园的果树患病（包括反诉原告所述的“黄龙病”）导致减产甚至绝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不可抗力”，而应当是黄志春承包经营果园过程中出现的经营风险。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5月即签订了《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之后案涉果园即交付由黄志春经营管理，至2015年下半年部分果树患病时，黄志春已对案涉果园正常经营管理四年多的时间，可见，李汉平、严亚梅交付与黄志春时的果树应当是较为正常的。并且，黄志春在已知道部分果树出现了患病状态时，仍于2016年6月8日与李汉平、严亚梅签订《〈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可知其对案涉果园的经营是有足够的回报期待的。原、被告双方就案涉果园签订承包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系在自愿合法的原则上所作出的商事行为，而商事行为本身就存在不确定的商业风险。双方签订合同后，李汉平、严亚梅已将果园交付给黄志春经营管理，并且黄志春已正常经营管理数年之久。在之后的实际经营中，即使出现了部分甚至全部果树患病而导致产量减少甚至绝收的情况，也仅属于黄志春对果园经营管理过程中所遇到的经营风险，而其在本案中认为果园经营中遇到的上述情况系不可抗力，其不需要再支付承包金并依法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这实际系其要求将经营风险完全转嫁给果园的出租人，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反诉原告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从2017年6月8日起予以解除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上述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诉被告黄志春未向本诉原告支付2018年度的土地租金13000元、果园承包金120000元以及2019年度的土地租金13000元、果园承包金120000元，共计266000元，已构成违约，现本诉原告李汉平、严亚梅要求本诉被告黄志春支付2018年度、2019年度的租金和承包金共计266000元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对于黄 5 志春申请对案涉果园内的果树是否患有黄龙病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根据以上论述可知，本案中无论案涉果园是否患有黄龙病，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均无影响，因此对于黄志春该项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黄志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诉原告李汉平、严亚梅支付2018年度和2019年度的租金和承包金共计266000元；二、驳回反诉原告黄志春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290元（李汉平、严亚梅已预交26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黄志春已预交），合计5390元，由黄志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5月签订了《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之后案涉果园即交付由上诉人黄志春经营管理，上诉人黄志春已对案涉果园正常经营管理四年多的时间，双方当事人在此期间均按合同约定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同时实现预期收益的目的，双方的合作是比较顺利的。虽然2015年下半年开始出现部分果树患病现象，但从上诉人黄志春提供请人用机械清理此部分病树的事实看，可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基于当时对患病果树的认知，实施了清理患病的果树并打算改种其他品种果树的事实。而2016年6月8日上诉人黄志春与被上诉人李汉平、严亚梅所签订《〈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亦可看出当时双方当事人对出现部分病树时继续履行合同的积极行为。上诉人黄志春从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政府网站下载提供的《八步区近期柑橘黄龙病防木虱、除病树工作方案》和2019年广西农业科学院植物保护研究所对黄志春提交的“案涉果园中的果品样品”的检测报告，认定“送检样品均呈阳性（即携带有柑橘黄龙病病原）”等证据看，可以确认涉案果园所在的八步区贺街 6 镇在2018年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果树黄龙病等病虫灾害，由于目前对柑橘黄龙病没有特效治疗的办法，防治的办法只有将病树砍除。因此涉案果场的果树由于出现黄龙病而将病树砍除，导致果园产量减少甚至绝收的情况，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自然灾害，由此造成对双方当事人所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所受的损失应由双方共同承担，对之前所签订的合同内容应当友好协商予以调整或依照法律规定解除合同。但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案诉讼前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解除涉案合同，故其主张涉案合同已经于2017年6月8日起已经解除，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涉案果场的果树已经基本砍除，双方当事人没有就继续履行涉案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果园的初衷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不能实现目的；”之规定，本院确定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自本判决生效起予以解除。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2018年、2019年的果园承包金266000元，实际上是包括每年土地承包金13000元和果园承包金即鲜果折款120000元，而由于其出租给上诉人的果园从2018年起出现大面积黄龙病，已经按照当地政府的要求砍除，故其主张上诉人全额支付2018年、2019年的果园承包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应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分担受到的损失，本院酌定各承担50%即120000元，加上两年的土地承包金26000元，合计146000元。原审判决虽然确认涉案果园的果树出现大面积黄龙病，已经按照当地政府的要求砍除的事实，但认为属于上诉人经营中的商业风险，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2018年和2019年的租金和承包金共计266000元，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志春的上诉部分有理部分无理，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774号民事判决； 7 二、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以及《〈果园转让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 三、上诉人黄志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承包金和果园承包金人民币146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黄志春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李汉平、严亚梅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290元（李汉平、严亚梅已预交264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黄志春已预交），二审受理费5290元，合计10680元，由上诉人黄志春负担5340元，被上诉人李汉平、严亚梅负担5340元。 上述应付款项，债务人应在判决规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宏维 审 判 员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8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贺昌盛 书 记 员 王文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