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再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疆登煌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奎屯市石化工业园区承启路**。 法定代表人：张文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自力，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曾纪勇，男，196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新疆鸿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新疆登煌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登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曾纪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新40民终1929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新民申2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登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自力，被申请人曾纪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登煌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双方合同约定曾纪勇应当在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35万元，但曾纪勇转款时间在2018年10月8日，属于合同约定的逾期支付。登煌公司以逾期支付723，212.8元为基数主张违约金并无不当。即使曾纪勇抗辩称违约金计算方式有误，提出应当按未付款金额373，212.8元计算，该部分违约金应当是74，642.56元。双方签订货物买卖合同的时间是2013年4月15日，欠付货款应当计算利息的起始时间是2013年6月1日，截止一审判决的时间2019年6月27日，逾期支付货款的时间已到6年，按照审理买卖合同逾期支付利息的相关规定，登煌公司的实际损失应当是260，356元。登煌公司与曾纪勇在调解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律师代理费的承担，原审法院在未向曾纪勇释明且曾纪勇未明确提出违约金过高并要求降低的情况下，调整违约金并判决支付2.5万元违约金和31，530元律师代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曾纪勇辩称，登煌公司一直未告知其开户银行及账号，故曾纪勇未能支付相应款项。其一审、二审均提出违约金过高的请求，违约金具有补偿性质，登煌公司未提交实际损失的证据，原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合理。律师代理费明显过高。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登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纪勇支付货款373，212.8元；2．判令曾纪勇支付违约金144，642.56元；3．判令曾纪勇支付律师代理费44，5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3年开始，曾纪勇向登煌公司购买材料。2013年4月15日，曾纪勇通过案外人吕光纯的银行卡向登煌公司支付货款67万元，并将款项汇入登煌公司提供的案外人陈香妹的银行卡中。2018年3月9日，登煌公司（甲方）与曾纪勇（乙方）就未付货款达成协议，签订调解书约定：一、甲乙双方确认截止2018年3月9日前，乙方仍拖欠甲方货款723，212.8元未清偿，其中包括能退货22，893元，扣除退货款，应欠款为700，319.8元；乙方负责在本调解书签订后15天内，向甲方退还价值22，893元的货物（退还货物为26只管件）；乙方若不能按时向甲方退回货物，视为不退，按原欠款723，212.8元支付。二、乙方承诺在2018年9月30日前支付35万元，剩余款项在2018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向甲方清偿支付。三、甲方承诺本协议书签订五个工作日内，甲方从奎屯市人民法院撤回对乙方的诉讼请求。四、乙方如逾期支付上述欠款，除应继续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外，还应向甲方支付未付款20％的违约金；如产生纠纷，导致诉讼的，乙方还应承担案件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手续费、律师代理费等相关费用。甲方联系人及送达人为王剑国，联系电话152XX****XX。乙方曾纪勇联系地址为××县，联系电话138XX****XX，公民身份号码×××，并附有双方的身份证复印件。协议签订后，曾纪勇未按约定向登煌公司退还价值22，893元的货物。2018年9月18日，登煌公司在调解书中约定的联系人王剑国，向曾纪勇发送两条短信：1．农业银行-奎屯农行西区分理处陈香妹卡号×××；2.9月30日前，付35万。2018年10月8日，曾纪勇支付登煌公司货款35万元。另查明，登煌公司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44，528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庭审中，登煌公司、曾纪勇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双方签订的调解书，真实、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该调解书明确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曾纪勇应按约定向登煌公司支付货款。曾纪勇支付35万元货款后，余373，212.8元未按约定支付。登煌公司要求曾纪勇支付货款373，212.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曾纪勇提供的转账记录是在2018年10月8日，已超过了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登煌公司主张的144，642.56元违约金，虽双方有约定，但明显过高，酌定曾纪勇支付违约金2.5万元，对曾纪勇辩称系因登煌公司未提供公司银行账号且不开具发票，所以不支付剩余款项的理由不予采纳。登煌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44，528元，双方有约定，根据登煌公司诉请成立部分，确定支持31，53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曾纪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疆登煌管业有限公司货款373，212.8元；二、曾纪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疆登煌管业有限公司违约金2.5万元、律师代理费31，530元，合计56，530元；三、驳回新疆登煌管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登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曾纪勇向其支付违约金144，642.56元、律师代理费44，528元。曾纪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登煌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曾纪勇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二、一审法院对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数额的认定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曾纪勇上诉称因登煌公司未告知其公司账户，导致付款不能，其不存在违约行为。经审查，在2013年4月15日，曾纪勇与登煌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明确载明了登煌公司的开户行及账号。2018年9月18日，登煌公司的王剑国又以微信方式告知了接受货款人陈香妹的卡号，故原审法院对曾纪勇关于登煌公司未告知其账户导致付款不能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曾纪勇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曾纪勇与登煌公司签订的调解书第四条约定曾纪勇如逾期支付欠款，除应继续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外，还应向登煌公司支付未付款20％的违约金，调解书签订后曾纪勇向登煌公司付款35万元，未付款金额为373，212.8元，登煌公司按照723，212.8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144，642.56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数额的认定，登煌公司就曾纪勇逾期付款约定了按未付款的20％支付违约金，一审审理中，曾纪勇提出登煌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有误，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考虑，在登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并无不当。对于登煌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根据登煌公司部分胜诉的比例，认定曾纪勇负担的律师代理费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29元，由登煌公司负担4083元，由曾纪勇负担7746元。 再审期间，登煌公司提交伊犁州发改委、伊犁州司法局伊州发改价格【2017】21号《转发自治区发展改革委、司法厅关于印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试行）>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新发改字【2017】1402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以下简称《收费办法》）、《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标准》，拟证明律师代理费收费标准符合规定。曾纪勇质证认为：《通知》、《收费办法》真实性认可，《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标准》不是发改委制定下发。曾纪勇对《通知》、《收费管理办法》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律师服务收费指导标准》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依照争议标的，10万元-100万元（含100万元）部分收费标准为8%，登煌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数额符合相关规定。本院另查明，一审中，曾纪勇答辩、质证及辩论意见均未提出要求调减违约金，其仅抗辩称违约金计算方式错误，是未付款的20%违约金而不是全部货款的20%违约金。二审审理过程中，曾纪勇的上诉状、陈述及答辩亦未提出违约金调减，经合议庭询问，曾纪勇称违约金是补偿性不是惩罚性，登煌公司主张14万违约金明显过高。再审中，登煌公司自愿变更违约金数额按照未付款373，212.8元的20%计算为74，642.56元。本院再审对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违约金是否应当调减，原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数额是否正确。2．曾纪勇承担律师代理费的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关于违约金问题。登煌公司与曾纪勇签订的调解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调解书履行各自义务。该调解书第四条约定：乙方如逾期支付上述欠款，除应继续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外，还应向甲方支付未付款的20%违约金。登煌公司在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间已告知曾纪勇应付款的账户，曾纪勇在逾期8天支付35万元款项后，余款373，212.8元至今未付，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曾纪勇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未提出调整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酌定调减违约金显属不当。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曾纪勇虽未明确回答是否要求调整违约金，但其提出违约金过高的目的是为了减少违约金，因此，应视为其就违约金调整提出了请求。关于违约金应否调减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具有充分必要性，并不过高，无需调整。理由为：第一，从举证责任角度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规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当事人一方主张减少违约金的，应当举证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曾纪勇主张违约金过高，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调解书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或者提供违约金约定缺乏公平性的相应证据。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从违约金性质角度分析，违约金可以分为补偿性违约金与惩罚性违约金，补偿性违约金以填补损失为主要目的，惩罚性违约金以阻止债务人违约为主要目的。本案中，在登煌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双方就欠付货款达成调解书并约定了违约金条款。设置该违约金条款是基于对曾纪勇违约所需承担的违约成本的合理预估，目的是为了阻遏曾纪勇拖欠货款，尽快实现登煌公司的债权，因此，该违约金属于惩罚性违约金，具有适当性。第三，从双方签订违约金条款的目的分析。曾纪勇在签订调解书时，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可能产生的数额应当有清晰明确的认识，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系调解书的明确约定，具有担保曾纪勇履约的作用，若将该违约金的数额调整，则其惩罚性作用不复存在，曾纪勇可以随意违约，此举不但导致登煌公司通过违约金条款达到自力救济的目的无法实现，且有损于商业诚信。因此，曾纪勇应当按照调解书约定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调整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调解书明确约定如产生纠纷，导致诉讼的，曾纪勇应承担案件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手续费、律师代理费等相关费用。因曾纪勇未按调解书约定时间支付剩余货款导致本案诉讼，根据合同约定理应承担律师代理费。曾纪勇认为代理费收费标准过高违反相关规定，未提交任何证据。原审法院对律师代理费进行调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曾纪勇拖欠货款373，212.8元，根据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金74，642.56元及律师代理费44，528元。登煌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新40民终928号民事判决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3民初5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内容； 二、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人民法院（2019）新4003民初5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 三、曾纪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疆登煌管业有限公司违约金74，642.56元及律师代理费44，528元，合计119，170.56元； 四、驳回新疆登煌管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12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1，829元，共计16,541元，由曾纪勇负担14,390元，新疆登煌管业有限公司负担21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仝新山 审 判 员  阿丽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努巴克 书 记 员  李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