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954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福建华东船厂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罗源县碧里。 法定代表人：陈为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艳，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松，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福建先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原膺村**省水电机械修造厂内。 法定代表人：林学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衷孙连，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祝权，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华东船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船厂”）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先达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罗源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3民初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东船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华东船厂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先达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两台半龙门吊未能报检验收的本质原因在于先达公司。1.先达公司违约在先，且该事实与案涉设备能否交证存在因果关系。无论是根据合同约定还是生效的（2017）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均可以证明先达公司存在逾期交机、交证的事实，对合同的履行存在先违约行为。尽管上述判决认定华东船厂就逾期交机的违约事实主张解除权已超过合理期限，但不代表先达公司违约的事实已经消除，也不代表其逾期交证不构成违约，其仍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各项义务。其中，按期交证属于先达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将对合同目的的实现具有重大影响，并且从一审法院认定的“期间诉争设备安装年限较久”可以看出，逾期交机已经导致案涉设备存在问题，需要检修。一审法院认为“（2017）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书已作出认定”，但忽视了逾期交机这一在先违约事实可能导致案涉设备无法报验交证的结果，应当查明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理清双方的过错大小，先达公司作为专业生产起重机的单位，其应承担比购买方更重的责任与义务。2.先达公司无法报验交证且根本不可能履行报验交证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先达公司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特种设备安装及维修许可证分别于2017年10月13日、2017年12月15日到期，到期后并未进行换证，根据《起重机械安全监察规定》第十三条“安装、改造、维修单位应当在许可证有效期届满6个月前提出书面换证申请；经审查后，许可部门应当在有效期满前做出准予许可或者不予许可的决定。起重机械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有效期届满而未换证的，不得继续从事起重机械安装、改造、维修活动”及《特种设备生产和充装单位许可规则》第3.6.3条“持证单位在其许可证有效期届满后，需要继续从事相应活动的，应当在其许可证有效期届满的6个月以前(并且不超过12个月)，向发证机关提出许可证延续(本规则称为换证)申请；未及时提出申请的，应当在换证申请时书面说明理由。许可证有效期届满时未完成换证的，原许可证失效，申请单位不得从事相应生产、安装活动，其换证后的新许可证有效期按照许可证签发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原判决2017年9月生效后，先达公司根本不能从事相关的安装、维修及报检工作，也无法在合理期限内完成相关的维修报检工作。先达公司明知其证件到期还几次前往华东船厂处，仅是为了营造华东船厂阻挠报检验收的假象。其次，先达公司所持有的上述制造许可证也仅有讼争设备中刚性旋转电磁吊的制造许可资质，无挠性旋转电磁吊的制造许可资质。从2011年7月15日福建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的批文看，先达公司并未得到生产挠性旋转电磁吊的生产许可，需自行拆除。从先达公司提供的《型式试验报告》可以看出，仅刚性旋转电磁吊一台通过型式试验，取得制造许可证。而挠性旋转电磁吊从头到尾未进行型式试验，未取得制造许可证。2015年5月6日，福建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以下简称“福建特检院”）出具的检验意见通知书也载明“未提供型式试验合格证明文件”也进一步证明该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的“讼争设备于2013年已通过型式试验，具备报检条件”与两台案涉设备现状的客观情况不符。先达公司于2015年自行停止了报检程序，导致了设备需进行恢复性整改、自检的结果，不可以设备存放在华东船厂处转嫁责任。二、目前案涉两台设备处于禁止销售状态，一审法院判决华东船厂先行付款并不免除先达公司的交证义务，存在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五条“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元件等特种设备的制造过程和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安装、改造、重大修理过程，应当经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未经监督检验或者监督检验不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及第二十七条“特种设备销售单位销售的特种设备，应当符合安全技术规范及相关标准的要求，其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护保养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应当齐全。特种设备销售单位应当建立特种设备检查验收和销售记录制度。禁止销售未取得许可生产的特种设备，未经检验和检验不合格的特种设备，或者国家明令淘汰和已经报废的特种设备”之规定，目前两台设备未取得许可证，未经检验合格，依法属于禁止销售的产品，一审法院判令华东船厂付清全部款项无法律依据。三、华东船厂并未进行过阻挠行为。1.2017年12月5日，先达公司提出的检修计划，至生效判决确定的交证时间为止，先达公司未采取任何实质性行动，没有完成任何检修义务。2020年12月26日，双方在现场查勘后，华东船厂只是应先达公司的要求对设备尚存问题做登记，无实际阻挠其验收的意思表示与行动。先达公司先后于2017年12月5日、21日、26日前往华东船厂处，华东船厂均予以接待，并提供了相应辅助验收的工具。2.根据生效判决，2017年12月28日为交证的时限，是先达公司履约抗辩权消失的时间和华东船厂履约抗辩权的起始时间。一审法院未明确该时间对当事人双方的影响及效力。先达公司于2017年11月29日领取了到期定做款，就应当在2017年12月28日交证。华东船厂有权以该时间为限主张先达公司违约责任。2018年2月2日，华东船厂的管理人员林秀端当然有权拒绝先达公司的不合理请求。四、一审法院也认定“现诉争设备因未取得起重机安全检验合格证，导致诉争设备至今仍处于闲置状态”，“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又判决合同不予解除，相互矛盾。 先达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的审查范围问题。对于逾期交机、制造许可、型式试验等案涉合同原履行争议，已生效的（2017）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已作出认定，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案的审查范围应为先达公司是否未按判决履行报检义务为华东船厂申领案涉设备的使用许可证，或华东船厂是否不予配合恶意阻却先达公司报检取证。二、华东船厂主张“先达公司违约在先，且该事实与案涉设备能否交证存在因果关系”，不能成立。依据已生效判决认定，即便先达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2011年9月28日完成交机构成逾期交机的后果仅为，华东船厂在当时享有是否解除合同的选择权，但华东船厂选择了要求先达公司继续交机，其享有的所谓逾期交机合同解除权即归于消灭。该解除权消灭后，合同继续履行，先达公司继续发货、安装并于2013年11月29日取得江苏特检院出具的《特种设备型式试验合格证》后，将案涉设备交付给华东船厂，此时如果华东船厂依约付款，案涉设备早在2013年就可以取得特种设备使用许可证，并不存在需要检修的问题，故华东船厂主张“逾期交机已经导致了案涉设备存在问题，需要检修”，明显不能成立。另因华东船厂经多次催讨都未能支付设备到货的款项，故先达公司暂缓为其申领使用许可证，系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不存在逾期交证。三、华东船厂主张“先达公司无法报检交证也根本不可能履行报检交证义务”，不能成立。1.依据已生效的（2017）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第6页至第7页认定的事实，案涉设备早在2011年12月21日已取得福建特检院出具的《起重机械制造监督检验证书》，2013年11月29日已取得江苏特检院出具的《特种设备型式试验合格证》并取得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即案涉设备系依法制造，并早已取得制造监督检验证书，具备领取使用许可证条件，否则原生效判决也不可能判决华东船厂向先达公司付款。故华东船厂主张先达公司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2017年10月13日到期与本案维修取证并无关联性。2.经先达公司咨询福建特检院，对于之前依法制造并已安装监检并取得《特种设备型式试验合格证》的案涉设备，即便《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起重机械）》到期未复审换证前，也可以委托有资质的特种设备（起重机）安装改造维修单位对该设备进行维护或检修取证，故华东船厂主张案涉设备不可能报检交证，明显不能成立。另华东船厂引用的《起重机械安全监察规定》等也是属于早已失效的部门规章。3.（2017）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9月1日即已生效，先达公司拿到判决后即与华东船厂代理人联系，要求华东船厂依据判决付款、到现场查勘设备情况、华东船厂指定联系人配合取证工作等。此时距先达公司《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有效期2017年12月15日还有近三个月的时间，但华东船厂不予配合，恶意拖延时间，故先达公司《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到期，也是华东船厂恶意拖延造成。另外先达公司为了帮华东船厂取证，当时还联系有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资质的福州天安机械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到现场勘查准备委托该公司取证，最终因华东船厂恶意阻却导致无法进行下一步工作。4.依据已生效的（2017）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第6页查清的事实“福建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同意案涉两台设备先予以制造和安装监检，待取得制造许可证后出证。若样机未能通过型式试验，企业应履行承诺自行予以拆除”，即只有样机需要做型式试验，而另外一台与样机同型号参数的案涉设备并不要型式试验，只要取得制造许可证即可出证，故华东船厂主张“两台都需要通过型式试验，先达公司没有制造许可资质”，明显不能成立。另刚性、挠性仅仅指的是案涉设备的支腿，制造资质指的是型式及型号参数，故华东船厂主张刚性、挠性指的是制造许可资质也明显不能成立。四、一审认定“讼争设备于2013年已通过型式试验，具备报检条件”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款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案涉设备于2013年已通过型式试验，具备报检条件，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华东船厂未提供该案审查之外新的相反证据，其主张明显不能成立。2.2015年，因经多次催讨华东船厂均未能按合同支付货款，先达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向福建特检院申请中止报检程序，该抗辩权亦获得生效判决的支持，但华东船厂的到货款直到2017年11月29日才由法院强制执行支付给先达公司，导致案涉设备在2012年安装并在2013年通过型式试验交付给华东船厂后，在华东船厂的控制下风吹日晒达4年之久，故案涉设备2017年恢复取证需要进行恢复性整改、自检的结果，亦是因华东船厂的原因导致。五、华东船厂主张案涉设备处于禁止销售状态，不能成立。案涉半龙门吊制造、安装合同签订于2011年，案涉设备的制造、安装均获得特检院监督检验合格，并于2013年取得特检院的《型式试验合格证》交付华东船厂，即案涉设备的制造、安装、质量均获得监管部门的认可，仅仅差一个使用许可证登记，涉案设备并非今天销售，故华东船厂主张所谓的禁售状态，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也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六、华东船厂主张“并未进行过阻挠行为”，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从先达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2017年9月1日，（2017）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华东船厂不但拒不支付判决确定应支付的款项导致先达公司不得不申请强制执行，而且面对先达公司的积极联系从开始的置之不理到之后的找借口拖延，同时在双方沟通检修具体方案时，其提出了多达25项的检修项目，仅仅过了2日就要求先达公司交证并将先达公司的人员驱赶出现场。华东船厂恶意阻却案涉设备的取证是不争的事实。七、一审未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先达公司继续履行报检交证义务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一审认定华东船厂存在恶意阻却答辩人报检验收的行为，依据法律规定及（2017）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视为条件已成就，应界定为先达公司已完成取证义务，判决华东船厂径行向先达公司支付定做款余款。而一审却仅仅视为条件已成就界定为尾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并额外附加先达公司继续取证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也将导致华东船厂后续继续找借口与先达公司扯皮，应予以纠正。 华东船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华东船厂与先达公司签订的《2台半龙门吊制造、安装合同》；2.先达公司向华东船厂返还定作款1,578,000元及逾期利息（以1,578,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先达公司向华东船厂支付误期赔偿费157,800元；4.先达公司立即履行两台半龙门吊设备的拆除义务；5.由先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先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华东船厂向先达公司支付龙门吊定作款余款1,052,000元及逾期利息（以拖欠定作款总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华东船厂实际将全部定作款支付给先达公司之日止）；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华东船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针对双方的合同约定以及合同履行争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书已作出认定，一审法院不再赘述，故仅针对与本案有关的事实进行认定。双方签订的《2台半龙门吊制造、安装合同》，合同主要约定有：（1）华东船厂为定作人，先达公司接受华东船厂的定作要约，承揽制造、安装龙门吊特种设备，即先达公司按照技术规格要求完成诉争设备的交钥匙工程，包括但不限于设计、制造、运输、保险以及在甲方现场的整机安装、调试、验收，并依约获得有权单位颁发的起重机安全检验合格证，取得华东船厂签发的最终验收证书；（2）交机总工期为合同生效后100个日历天，交机后30个日历天内交证；（3）设备安装完毕，且试车成功后，先达公司应向华东船厂提供有权单位颁发的起重机安全检验合格证。 诉争设备于2012年已完成安装，置于华东船厂厂区内，但因未完成安全检验、未取得安全检验合格证，故诉争设备自安装完成之日起至今未投产作业。2017年11月29日，经法院强制执行后，（2017）年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应付部分定作款执行到位，先达公司已实际领取。至今，华东船厂已支付诉争设备60%的定作款1,578,000元，余下1,052,000元因先达公司尚未取得安全检验合格证，不符合诉争合同约定，故至今未付。2017年12月5日，先达公司为向福建特检院申请起重机安全检验合格证，启动诉争设备的检修计划，并罗列出八项针对诉争设备的具体检修项目。2017年12月26日，针对检修计划，华东船厂就设备存在的问题提出异议，向先达公司书面罗列了二十五项针对诉争设备的应检修项目。两日后即2017年12月28日，华东船厂函告先达公司应于12月28日当日完成交证义务，若逾期则解除合同并主张返还已付定作款。此后，双方曾针对诉争设备的检修事宜进行电话及现场磋商，但未果。另查，诉争设备于2013年已通过型式试验，具备报检条件，但截止至今，诉争设备尚未取得合同约定起重机安全检验合格证。 一审法院认为，华东船厂与先达公司就定作诉争设备达成合意，此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诉争设备因未取得起重机安全检验合格证，导致诉争设备至今仍处于闲置状态，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结合双方庭审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设备至今未办理安全检验合格证的责任归属。 关于华东船厂在合同履行中的配合义务。本案中，完成报验交证虽属于先达公司的主给付义务，但鉴于诉争设备已完成安装，且处于华东船厂的控制范围内，故不应免除华东船厂对先达公司完成报验交证事项的配合义务。因华东船厂之前拖延付款，导致先达公司无法及时报验取证，期间诉争设备安装年限较久，且处于开放性空间，受自然界外力作用严重，先达公司重新报验交证前对设备先行采取基础性修复措施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先达公司在收到应收部分定作款后即启动设备的检修计划，可以视为其已着力推动合同履行和办证事宜。华东船厂针对检修项目作出回应，并于2017年12月26日就设备存在问题提出异议，具体罗列了二十五项应检修项目，但却于两日后函告先达公司应于12月28日当日完成交证义务，并言明逾期履行则应退还已收定作款及逾期利息的后果。显然，要求先达公司在两个自然日内完成设备二十五项的检修义务不利于报验办证义务顺利推进，也不符合客观实际，故华东船厂以2017年12月28日作为先达公司取得起重机安全检验合格证的截止时间，缺乏合同依据，与客观实际相悖，故不予支持。同理，华东船厂以先达公司超出2017年12月28日履行报验交证义务为由，拒绝华东履行设备勘察检修的配合义务，亦缺乏合理依据。 关于华东船厂是否存在不当阻却合同实现的问题。结合本案的诉请，鉴于报验交证的前提是完成诉争设备的勘验检修，故可以将“不当阻却合同实现”认定为华东船厂是否存在不当阻却勘验检修的行为。依据先达公司提供的视听资料（录音），双方曾对设备勘察检修进行过磋商，但因先达公司未在华东船厂认可的期间内完成报验交证，导致华东船厂拒绝配合先达公司入场勘察检修，最终影响诉争设备安全检验合格证的取证。从华东船厂管理人员林端秀在视听资料中的表述，如“你超过时间，我们不同意”“你人来了没有意义，我不会让你进来的”等等，可以得出华东船厂存在以不当的时间节点（2017年12月28日）阻止先达公司对诉争设备实施勘验检修。华东船厂的配合检修义务系推动诉争合同全面履行的从给付义务，决定着合同目的实现，故华东船厂阻却检修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华东船厂主张解除诉争合同并返还已付定作款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余下定作款的支付。本案合同第7.3条约定，余下40%定作款以先达公司取证安全检验合格证为前提，此系附条件合同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却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中，华东船厂为达到合同解除的不当目的，恶意阻却付款条件的成就，依法可以视为合同约定的尾款支付条件已成就，华东船厂因此丧失支付定作尾款的期限利益，应当向先达公司支付余下定作尾款1,052,000元。因此，先达公司反诉请求华东船厂支付定作尾款1,052,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另，本案付款条件成就不代表先达公司不需要继续履行合同其他义务，先达公司在收到华东船厂全部定作尾款且得到对方配合的情况下，不免除其在合理期限内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报验交证义务，但延误期间因华东船厂的原因导致的诸如设备价值贬损等扩大性损失，应由华东船厂自行负担。 一审判决：一、判令华东船厂向先达公司支付定作款1,052,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20年6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华东船厂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0422元，减半收取计10211元，由华东船厂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134元，由华东船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宏利达公司提交了以下7组证明资料：1.制造安全质量监督检验登记表，拟证明2011MC1为试制样机；2.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单，拟证明福建质量技术监督局备注“试制样机安装已告知，应经监检的型式试验报检后，方可投入使用”，2011MC2也是试制样机，需型式试验报检后，方可投入使用；3.《起重机械制造监督检验证书》，拟证明2011MC1于2012年12月19日制造完成，2012年12月21日取得福建特检院出厂合格证书，2011MC2无福建特检院出具的出厂合格证书；4.特种设备型式试验报告，拟证明、2013年11月29日，升达公司取得2011MC1的型式试验报告，设备型号MCB16/10-28.7A6，电线杆并不影响MC1的安装、调式、取证，未取得MC2的型式试验合格报告；5.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图片，拟证明先达公司仅有刚性门式起重机制造许可证，无挠性起重机制造证可证，且该证于2014年1月15日取得，2017年10月13日到期，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于2014年1月13日取得，但于2017年12月15日到期；6.全国特种设备公示信息查询平台查询结果，拟证明升达公司所有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于2017年10月13日到期、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于2017年12月15日到期，未再申请制造许可证及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于本案诉讼之前先达公司早已经丧失所有特种设备的许可资质；7.《特种设备检验意见通知书》，拟证明2015年的5月6号，福建省特检院向先达公司发函，要求其于2015年的6月5号之前提供2011mc2型式试验报告，其2014年1月15日所取得的MCB为刚性。 先达公司质证认为：第一，除证6外，其他均是先达公司在（2017）闽01民终2485号案件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证据，在2013年之前就已客观形成，且华东船厂早就持有但一审并未提供，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属于故意逾期提供证据，不应采纳；第二，生效的（2017）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案涉2台设备具备继续报检验收的条件，并据此判决华东船厂继续向先达公司支付定做款，先达公司继续为华东船厂报检取证，在生效判决被推翻前，上述证据也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第三，给福建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的《申请报告》及（2017）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均证实，案涉两台设备属于同样机型号同时制造，其中一台为样机，并且只有样机需要进行出厂检验及型式试验，另外一台只要样机通过型式试验取得制造该型号起重机的制造许可证即可出证，故华东船厂主张所谓的2台都是样机均需型式试验，制造许可分为刚性、挠性等等，均属于断章取义不能成立；第四，案涉设备属于2011年福建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批准制造，并按要求取得型式试验合格及制造许可证，先达公司制造许可证、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到期并不影响后续检验取证，其可以委托有相应资质的特种设备安装维修单位进行取证；第五，经过多次催讨，华东船厂都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来支付款项的情况下，先达公司当时没有向福建特检院提供型式试验报告，不同意华东船厂去领取使用许可证，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 先达公司提交以下2份证明资料：《情况说明》《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案涉设备于2011年制造、2012年安装、2013年通过型式试验，先达公司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起重机械）》虽于2017年12月5日到期未复审换证前，但福建特检院明确说明可委托有相应资质的特种设备安装维修单位完成安装整改及后续的相关工作并取证，而先达公司在《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起重机械）》即将过期前，已委托天安公司前往华东船厂对案涉设备进行了现场初步查勘，该公司也提出了检修取证初步方案及报价，但因为华东船厂的恶意阻却搁置。华东船厂质证认为，对2份证明资料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与客观情况不符，根据双方签订的制造合同先达公司应提供相应的制造、安装等资质，在一审之前以及在本次的诉讼之前，先达公司均未提供过其资质，也未说明过其有委托第三方来重新进行安装检验，且未经华东船厂的同意。 本院经审查认为，华东船厂提供的证1、2、3、4、5、7，均为先达公司在（2016）闽0123民初1717号、（2017）闽01民终2485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经审查，生效判决对逾期交机、制造许可、型式试验等案涉合同的履行已作认定，明确“合同签订后，先达公司向福建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申请样机制造及另一台电磁门式起重机的制造。福建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同意有关检验机构先予以制造和安装监检，待取得制造许可证后出证。若样机未能通过型式试验，企业应履行承诺自行予以拆除”、“先达公司于2015年11月12日向福建特检验提交《关于华东船厂起重机未验收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因华东船厂至今未能按合同支付货款，致使起重机安装的后续工作无法开展，所以无法报检验收。二审庭审时，先达公司确认案涉设备于2013年已通过了型式试验，已具备了报检条件”、“案涉2台设备具备继续报检验收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华东船厂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其提交上述材料无法证明相关待证事项，不予采信；对华东船厂提供的证6，先达公司无异议，且其自认相关特许证确已到期未复审换证，予以采信。对先达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审理具有关联性，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之依据，予以采信。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1.华东船厂与先达公司的承揽合同纠纷案，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合同签订后，先达公司向福建省质量技术监督局申请样机制造及另一台电磁门式起重机的制造。福建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同意有关检验机构先予以制造和安装监检，待取得制造许可证后出证。若样机未能通过型式试验，企业应履行承诺自行予以拆除。2011年12月19日，设备2011MC1制造完成，经福建特检院监督检验合格。2011年12月21日福建特检院出具《起重机械制造监督检验证书》。2011年12月31日福建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单》，安装日期为2012年1月5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3年12月15日。2012年5月28日起先达公司陆续发货，2012年7月两台设备安装完毕。2013年11月29日先达公司制造安装的半龙门吊型式试验合格，江苏特检院出具《特种设备型式试验报告》和《特种设备型式试验合格证》。2015年11月12日，先达公司向福建特检院提交《关于华东船厂有限公司起重机未验收的情况说明》，确认该两台起重机未报检验收”。经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先达公司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导致华东船厂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华东船厂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院作出（2016）闽0123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除《2台半龙门吊制造、安装合同》，先达公司返还华东船厂定作款1413000元及利息，并自行拆除2台半龙门吊。 先达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庭审时，先达公司确认案涉设备于2013年已通过了型式试验，已具备了报检条件”。经审理，本院认为，在先达公司逾期交机情况下，华东船厂并未提出异议，而是提供其场地供先达公司进行设备安装，且从2012年至2015年陆续向先达公司支付货款合计141.3万元，应当认定华东船厂认可先达公司逾期交机并愿继续履行合同。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本案案涉设备于2012年逾期交机时，华东船厂依约即享有合同解除权，但其于2016年9月就本案提出反诉时才主张解除合同，所主张的解除权亦已超过合理期限而归于消灭。案涉设备虽存在逾期交机，但华东船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此未提出异议情况下，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付款。但基于案涉设备的相关报检验收资料由先达公司持有，根据案涉合同关于交机后30个日历天交证之约定，在华东船厂付清上述到期定作款后，先达公司的相应的合同履行抗辩权消灭，先达公司届时应在约定的期限内向福建特检院报检验收并向华东船厂交证，华东船厂应当予以配合。若先达公司逾期未能报验并交证致华东船厂利益受损的，华东船厂可依法另案主张权利；但若系华东船厂恶意阻却先达公司报检验收致先达公司无法按期报验交证的，先达公司亦可迳行要求华东船厂付清上述定作款余款。本院作出（2017）闽01民终2485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东船厂向先达支付到期定作款16.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该判决于2017年9月1日生效。 后华东船厂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4月26日作出（2018）闽民申3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华东船厂的再审申请。 2.根据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编号×××17），升达公司获准通用门式起重机Ｂ级ＭＧ型50ｔ及以下，通用门式起重机Ｃ级ＭＣＢ型16ｔ及以下、ＭＤＧ型16ｔ及以下起重机械的制造，发证日期为2014年1月15日，有效期至2017年10月13日。根据特种设备制造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编号×××17），升达公司获准从事Ａ级不限技术参数的桥式起重机安装、维修，Ｂ级Ｇ≤80Ｔ的桥式起重机改造，Ｂ级Ｇ≤80Ｔ的门式起重机安装、维修，Ｃ级ＭＨ型Ｇ≤20Ｔ的门式起重机改造，发证日期为2014年1月13日，有效期至2017年12月15日。现上述制造及安装改造维修许可均已到期，先达公司未申请复审换证。 3.福建特检院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20年12月10日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先达公司于2011年试制的2台1**通用门式起重机（安装地点：华东船厂；设备号：3××6，3××7；出厂编号：×××Ｃ2）。鉴于先达公司《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起重机械）》有效期至2017年12月15日，该企业未办理起重机安装改造维修许可复审换证。先达公司在经使用单位华东船厂同意后，可委托有相应资质的特种设备安装维修单位对该2台设备完成安装整改及后续的相关工作。经我院监督检验合格并出具检验合格报告后，使用单位可到设备使用地的市场监管部门办理特种设备使用登记手续。” 4.先达公司于2017年12月联系天安公司，拟委托该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检修并申领特种设备使用许可证。天安公司派员与先达公司人员一同前往华东船厂进行了初步查勘，并已向先达公司提交检修取证初步方案及报价，但该项目搁置至今。根据特种设备生产许可证（编号×××24），天安公司获准从事Ｂ级桥式、门式起重机的安装（含修理），发证日期2020年7月9日，有效期至2024年4月20日。 本院认为，生效判决已对先达公司、华东船厂在案涉合同履行中各自的权利义务作了认定，明确在华东船厂付清到期定作款后，先达公司应履行按期报检验收并向华东船厂交证的义务，而华东船厂的义务则为配合先达公司的报检验收工作本案中，经法院强制执行，先达公司现已领取了到期的定作款，但案涉设备至今未报检验收且未交证，故争议焦点为双方对此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应如何合理划分。 关于交证时限的认定问题。双方的《2台半龙门吊制造、安装合同》虽约定交机后30个日历天交证，结合生效判决的认定，华东船厂主张以付款后30天即2017年12月28日为交证的时限，但案涉设备2012年即已安装完毕置于华东船厂厂区内，因双方履约过程中产生纠纷，华东船厂的拖延付款行为致使先达公司未及时报验取证，导致设备空置时间长达5年之久，在先达公司重新报验交证前，必须对设备采取修复措施，福建特检院的说明亦可证明修复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且在先达公司启动检修计划后，华东船厂亦于2017年12月26日就设备存在问题提出25项检修项目，显然要求先达公司在2017年12月28日前交证与合同签订后形势变化的客观实际不符，且不合理。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先达公司逾期交机是否导致案涉设备未报验交证的问题。经查，生效判决已查明案涉设备于2013年已通过了型式试验，已具备了报检条件，并明确认定，虽然先达公司存在逾期交机行为，但华东船厂的解除权已消灭，报验交证的期限应从华东船厂付清到期定作款后开始计算。现华东船厂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逾期交机与现未报验交证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先达公司相关许可证到期未复审换证是否导致其履行不能的问题。首先，如华东船厂及时主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则距先达公司许可证到期还有3个月余时间，先达公司完全有合理时间进行维修、报检、交证。其次，根据一审的证据，本院注意到先达公司是积极履约的，其在2017年11月29日领取到款项后即于12月5日向福建特检院申请并启动检修计划。第三，即使先达公司的相关许可证到期未复审，根据福建特检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其可采取委托其他有资质的单位完成安装整改及后续工作，而先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亦可证明其已积极采取了补救措施，且该补救措施并未使华东船厂的利益受损。 关于案涉设备的制造许可、型式试验合格问题，生效判决已作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华东船厂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反驳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对其提出相关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 另一审判决先达公司继续履行报检交证义务，先达公司未上诉，视为其服判，现其答辩要求二审对此予以纠正，没有依据。 综上所述，华东船厂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22元，由福建华东船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江 舟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余靖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