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11民再1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孟春义，男，196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深州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清海，男，197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深州市。 原审第三人：张万涛，男，196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深州市。 原审第三人：张童，男，198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深州市。 再审申请人孟春义与被申请人王清海、原审第三人张万涛、张童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冀11民终95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孟春义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20）冀11民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孟春义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撤销对登记在王久苏名下的(2017)深州市不动产第0000191号不动产的拍卖。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虚假伪造。 2 张万涛已经因涉嫌诈骗罪于2019年8月7日被刑事拘留。张万涛在公安机关供述中明确表示因为此前拖欠孙红光和王清海款项，被该二人多次逼迫，后孙红光提议把孟春义牵扯进来。全是孙红光一手把所有合同做的手脚，张万涛也是在被逼迫下才去法院做的假口供。通过张万涛的供述，可以充分证明张万涛、孙红光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无效，争议房产应属于孟春义所有，不应被强制执行。具体为：一、张万涛于2016年10月16日为孙红光出具的借据，内容为张万涛2016年5月20日借到孙红光50万元用于购买本案争议的房产，逾期不还该房产全部归孙红光所有。争议的房产占地约1920平方米，房屋建筑面积612.5平方米，50万元根本不可能购买，且张万涛2016年5月20日就向孙红光借款用于购房，落款时间则为2016年10月16日，而2016年10月18日，也即出具该借据两天后，张万涛、孙红光、孟春义三方即签订工程建筑垫资协议。从协议内容看是为工程建设垫资所作协议，用途为工程建筑，(后为经营建筑）并不是约定为购房的借款，同时期的两个资金用途即工程垫资和购房借款明显不一致，说明张万涛和孙红光是早有预谋的串通，以工程开发建设为诱饵签订协议骗取孟春义出资。另，该借据中还约定如果逾期不还房产全部归孙红光所有更是匪夷所思！二、因张万涛拖欠王清海借款被诉至法院，张万涛主动告知法院未在其本人名下的案涉房产可供还债，有违 3 常理。2018年12月13日深州法院对张万涛及孙红光、王久苏两次询问笔录里，张万涛、孙红光均称张万涛是房产实际所有人，因张万涛借孙红光钱，将房产登记在孙红光之妻王久苏名下。该笔录有三点不合常情：其一，两人明知孟春义出资229万购买的该房产却不提孟春义，目的是隐瞒真实出资情况，骗取法院查封房产以供张万涛还债。其中，张万涛笔录里称“是我从赵文学手中所买，购买该宗不动产共240万，其中我借孙红光50万剩余190万也是我筹资”，孙红光在笔录里称“购买价款是张万涛出资”，可见两人均刻意回避重要出资人孟春义，制造房产虽登记在王久苏名下，但因为有50万对孙红光的借款，实际出资人是张万涛的假象，骗取法院对争议房产进行了查封及拍卖执行。其二，一般情况下，债务人是尽力躲避债务，拒不提供财产，甚至隐瞒转移财产逃避追偿和执行，但本案中作为债务人的张万涛主动报告财产，甚至在被诉后立即调解，积极配合将不在自己名下的财产保全查封，提供顺利执行保障，有违常理。还有一点，如果张万涛真的借孙红光50万元，根据前述的借据房产可以归孙红光，又根据房产已登记在孙妻名下，基于张万涛的借款不还，孙红光可以拥有房产以偿债，不会再让别的债权人查封房产，可孙红光不考虑自己的债权，还隐瞒重要出资人，明知将会侵害另一出资人利益时，极力成全别人的债权令人费解。通过以上两份笔录及三点不合常理的分析， 4 可以印证两人存在恶意串通。三、不可思议的“协议书”。经上述情况后，2017年12月14日深州法院对争议房产进行了查封。张万涛、孙红光两人积极参与了该案并知晓房产已被查封，用于执行还债。然而，2018年4月15日两人与孟春义居然签订了内容为因借孟春义229万、孙红光50万，按原有协议逾期不还，该房产归孙红光和孟春义共同所有的协议书。张万涛、孙红光明知房产被查封，不可能归孟春义所有，却隐瞒被查封事实，继续欺骗孟春义签订协议书。如果不是相互串通损害孟春义一个人利益，又何必多此一举。更为称奇的是2017年12月14日（即查封房产后次日），张万涛、孙红光、王清海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孙红光将对张万涛的债权转让给王清海，王清海支付孙红光70万，孙红光解除抵押。该转让协议说明孙红光对张万涛没有债权了，对争议的房产也没有相关权益了，孙红光获得了借款的对价款，孙红光与张万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了。但是张万涛、孙红光2017年12月份就消失的债权债务为何在2018年4月15日两人又与孟春义签订协议，约定偿还借款，不还借款则房产归孙红光、孟春义所有。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孙红光的债权已转让，该协议书约定内容不可能实现。孟春义对上述转让债权不知情，而孙红光获得了债务转让款70万未受任何损失，张万涛利用房产清偿其他债务也没有损失，只有孟春义既拿不到房产也不可能获得清偿，张万涛、孙红 5 光的行为显系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孟春义的财产利益。四、关于诉讼保全。2017年12月12日，王清海诉张万涛偿还借款，12月13日王清海要求保全查封案涉房产，法院调查，12月14日，张万涛、孙红光、王清海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法院查封保全，该案庭前调解结案。从上述时间上可以判断出王清海起诉前有和张万涛、孙红光通谋嫌疑，且本案二审庭审后，孟春义发现微信记录（孟春义与孙红光）的新证据：2018年6月9日孙红光装作不知道房产为何查封，继续欺骗孟春义。该多张微信截图结合孙红光、张万涛积极协助王清海查封事实，足以见恶意的串通故意。恶意串通查封他人财产的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五、张万涛和孙红光所谓借款的当事人，孙红光本案中拒不出庭，对资金支付详情闭口不提，张万涛在本案一审三次开庭均无理由拒不出庭，庭后却主动到法院做虚假供述，导致孙红光50万的出资事实很难查实，但张万涛在与王清海借款案件中为查封房产积极表现，可见张万涛、孙红光两人是故意躲避庭审，逃避审查，构成恶意串通。本案重点是两个方面的审查即孙红光是否出资借款50万元及孙红光、张万涛是否相互串通损害孟春义利益。其一，孙红光未出资，没有提供借款，不存在张万涛和孙红光之间真实借贷关系，故因借款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成立，张万涛不因借款取得争议房产的权利。其二，孙红光与张万涛恶意串通，所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房产应属于实际出资人 6 孟春义所有。 综上所述，孙红光与王青海为了实现自己之前的债权，与张万涛恶意串通，将孟春义出资229万元登记在王久苏名下的房产瓜分，孙红光非法获利上百万元（王青海支付的70万元转让款+侵吞购房款三四十万元）,王清海付出70万元成本后得以执行价值约200余万元的房产，张万涛对孙红光和王青海之前的借款债务得以清偿）,而出资229万元的孟春义将一无所有。 王清海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予以维持。1、原审认定孟春义与张万涛之间系债权债务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16年10月18日张万涛与孟春义、孙红光签订工程建筑垫资协议，2017年5月20日三方又签订还款协议书，以及2018年4月15日三方签订协议书，清楚证实张万涛与孟春义、孙红光之间为债权债务关系。张万涛将涉案财产过户至孙红光妻子王久苏名下为上述债务提供抵押，并非孟春义所主张的委托卖房。二审中，孟春义当庭陈述“房屋建成后向银行抵押贷款，所贷的款先偿还孟春义和孙红光的钱，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由此可看出孟春义也认可其与张万涛之间属于债权债务关系。协议中虽约定，借款到期不还，抵押物及地上建筑物归孟春义、孙红光所有，但该约定违反《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 7 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之规定，属于约定无效条款。协议中所述张万涛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王久苏名下作为抵押，因未办理抵押登记，违反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之规定，抵押不发生物权效力，孟春义对涉案房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2、张万涛、孙红光、王久苏在深州市人民法院所做的询问笔录，并无证据证明该三人受到威胁。因王清海非上述三份协议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依王清海申请向孙红光调取、核实，调查笔录可证实上述事实的真实性，而且调查笔录与孙红光、王久苏二人在2017年12月13日在一审法院所做的询问笔录内容一致。张万涛在一审法院所做的询问笔录与孙红光笔录一致，更加印证上述协议的真实性。3、孟春义伪造证据，应当受到惩罚。伪造证据一，其与田立明就涉案房屋的租赁合同，证实孟春义为涉案房屋的占有人。一审法院为调查事实，向田立明核实上述租赁合同，田立明称并未与孟春义签订租赁合同，租赁合同并非其签字，二人之间的转账并非租金；伪造证据二，孙红光、王久苏书面证明。一审法院向其二人核实，二人均表示并非本人真实意思，系在孟春义诱骗下所做出。4、孟春义所述张万涛与孙红光恶意串通不符合常理。如孟春义所说，孙红光购买房产时谎称涉案房产240万，而根据孟春 8 义当时出资的229万，可以看出购买之初孟春义就知道孙红光没有实际出资50万，既然其知道孙红光没有实际出资而为什么没有终止购买，而是继续与其签订三方协议呢？从上述张万涛与孟春义、孙红光三人签订的三份协议可以看出，张万涛欠孟春义借款229万元，欠孙红光借款50万元，与张万涛向二人出具的借条一致，与孟春义实际转账数额一致。由此可见，孟春义在本案中并无任何财产损失，只是存在借款不能收回的风险。5、财产保全符合法律规定。王清海诉张万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清海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了财产保全线索，法院经向张万涛、孙红光、王久苏调查确认后，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8）冀1182民初88号民事裁定，对张万涛出资购买的、登记在王久苏名下的位于深州市火车站新区宗（证号：冀（2017）深州市不动产第0000191号）进行了保全查封。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8）冀1182民初8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于2018年1月15日前共同偿还王清海借款220万元及利息。履行期限届满，张万涛没有履行还款义务，王清海依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对依法查封的冀（2017）深州市不动产第0000191号房产及土地进行拍卖。6、孟春义被诈骗一案与我无关。首先，张万涛涉嫌的罪名为伪造印章、买卖国家文件罪，与孟春义所称涉嫌诈骗一事无关。其 9 次，如刑事案件涉及本案不动产，公安机关会第一时间查封涉案不动产，但截止孟春义再审前，公安机关并未对涉案不动产进行查封，由此可断定涉案不动产与刑事案件无关。孟春义被诈骗即便被立案，但并无定论。即便被诈骗财产受损失，按照“物权公示”原则，也与我无关，应由张万涛另行向孟春义赔偿。综上，孟春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作出继续执行涉案房产的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得当，应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张万涛与孟春义、孙红光之间系债权债务关系而非共同出资共同所有的法律关系,案涉房产归张万涛所有，查明事实不清。首先，张万涛在2019年8月7日公安机关对其的讯问笔录中称其与孟春义、孙红光系合伙买地，由孟春义和孙红光出资，其负责建房，建好后抵押给银行贷款，能赚几百万，孟春义和孙红光与其合作的目的就是挣了钱后能偿还上以前的欠款，之所以在法院说这块儿地是借的孟春义和孙红光的钱买的，是因为王清海骂他，吓唬他，惹不起王清海，把孟春义给坑了。张万涛该陈述与其在法院的陈述相互矛盾，应结合其他证据对此进一步予以查明。其次，在案涉工程建筑垫资协议中载明“为明确各方的经济关系、垫资金额、利润及责任，经有关当事人共同协商达成协议如下”，此处的“利润”意思表示是什么？应进 10 一步予以查明。第三,在2017年5月20日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甲方二人经营上述房地产盈亏、股份与乙方无关”“乙方收到50万元款项后，原抵押物自然归抵押人，乙方其他垫款借款与孟春义无关，王久苏积极配合甲方办理一切相关手续，过户费由乙方无关”，该协议中的甲方为张万涛和孟春义，乙方为孙红光。张万涛和孟春义为何同为甲方，张万涛、孟春义、孙红光是什么关系？应进一步予以查明。第四，根据王清海在一审提供的王清海、张万涛、孙红光、王久苏于2017年12月14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将孙红光对张万涛的70万元债权转让给王清海，孙红光、王久苏同意解除其享有的对案涉土地房产的抵押权。那么，在2018年4月15日，张万涛、孙红光为何又与孟春义签订了协议书，重新约定“按原有协议逾期不还，该不动产归孙红光、孟春义共同共有”“孙红光、孟春义各自对债权享有单独或共同处置权”？对该问题，原审亦未查明。另，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孟春义向本院提交申请，请求追加孙红光、王久苏参加本案诉讼,其理由：1、本案诉争的（2017）深州市不动产第0000191号不动产登记在王久苏名下，而孙红光与王久苏系夫妻关系，即本案审理结果与王久苏、孙红光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孟春义申请法院调取的张万涛在公安机关所做讯问笔录中，张万涛关于涉案不动产产权归属的供述与张万涛、孙红光及王久苏在本案原一审时所做 11 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事实完全矛盾。涉案不动产是孟春义、孙红光、张万涛三人共同出资购买，还是张万涛一人向孟春义、孙红光借款后独自购买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关键，需要孙红光、王久苏参与本案诉讼才能准确查明认定。3、孟春义出资的涉案229万元款项均转账支付至孙红光的个人银行账户，且涉案不动产的买卖事宜，与原房产所有人赵文学之间协商议定、钱款交付、产权变更登记及本案相关协议的起草签订等也均是由孙红光一手操办，即孙红光与本案有较强的利害关系，孙红光、王久苏依法参与本案诉讼有利于准确查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本院认为，追加孙红光、王久苏参加本案诉讼有利于查明上述未查明的案件事实，故对孟春义的申请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冀11民终957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1182民初208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荀丽娟 审判员  付圣云 审判员  王国恩 12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