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8民再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丹，男，196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求忠，福建古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华，福建古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苏琴秀，女，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兰煌（系苏琴秀丈夫），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品华，福建古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赖闽，男，196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发，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曹新栋，男，196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健梅，福建汀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丁观火，男，198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启有（系丁观火父亲），男，195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一审被告：赖永悦，男，196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一审被告：赖承铭，男，1979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长汀县。 一审第三人：福建省嘉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汀县腾飞一路**电信大厦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15729745640。 法定代表人：吴丹，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李航。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宝兰，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凯，福建联合信实（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吴丹、苏琴秀因与被申请人赖闽，一审被告曹新栋、丁观火、赖永悦、赖承铭，一审第三人福建省嘉和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闽08民终1465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4日作出（2020）闽民申29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求忠、吴春华，再审申请人苏琴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品华、曹兰煌，被申请人赖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发，一审被告曹新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健梅，一审被告丁观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启有，一审被告赖永悦，一审第三人嘉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宝兰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赖承铭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吴丹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赖闽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期间，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受理了嘉和公司强制清算一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21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二审明知嘉和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情况下，继续审理本案，程序违法。二、本案不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对于公司财务、会计制度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严格规定公司人格否定制度适用条件的建议及答复》中强调，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人格否认是公司制度的例外，要从严掌握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条件，避免因滥用该制度而动摇法人人格独立原则的基石，只有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人事混同、住所混同情形的，才可以认定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在日常的公司经营过程中，因使用公司账户存在诸多手续，都存在用公司股东或财务、出纳个人名义开设个人账户用于公司日常使用，仅仅是为了方便公司的经营，该措施违反的是财务规章制度，并不会必然导致财产的损失，也不能以此轻易地认定公司与个人财产混同。同时，赖闽在明知款项汇入总经理曹新栋个人账户的情况下，但仍与公司进行交易的情形，足以证明赖闽也认可公司使用个人账户的情形，并不是使用个人账户就必然可以认定公司和股东的人格和财产发生了混同，导致公司法人人格形骸化，并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本案不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嘉和公司现还属于经营中的法人，应当以其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而不应当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遗漏认定了吴丹成为法定代表人并非系其本人意愿申请产生，而系他人借用吴丹名义产生，所有签字亦并非其本人签字。嘉和公司的实际管理人是曹新栋及苏琴秀，苏琴秀是由其丈夫曹兰煌在公司管理。而吴丹仅仅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从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应当追究的是滥用了公司人格的股东，即公司的实际管理人。而吴丹并未参与公司的实际管理，更加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人格而逃避债务的情形。 再审申请人苏琴秀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再审申请人不负返还赖闽借款本息的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苏琴秀对赖闽所诉55万元借款毫不知情，其并不是滥用嘉和公司法人资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1.苏琴秀作为具名股东，投资款项已经全部到位，并且没有抽逃资金的行为。2.嘉和公司登记的苏琴秀持股50%不是实际情况，实际情况是苏琴秀只占公司27%的股份，其中隐名股东谢家勇占10%、林浩占15%。事实上，苏琴秀并没有代替隐名股东谢家勇和林浩行使股东权益。3.股东苏琴秀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在公司的管理过程中，从未出现过签名。承担连带责任的股东，应当仅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而不应当包括公司的其他股东，故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何况赖闽未举证证明股东苏琴秀有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而且该种行为与造成的损失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本案不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在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严格规定公司人格否定制度适用条件的建议及答复》中强调，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人格否认是公司制度的例外，要从严掌握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条件，避免因滥用该制度而动摇法人人格独立原则的基石，只有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人事混同、住所混同情形的，才可以认定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在日常的公司经营过程中，因使用公司账户存在诸多手续，都存在用公司股东或财务、出纳个人名义开设个人账户用于公司日常使用，仅仅是为了方便公司的经营，该措施违反的是财务规章制度，并不会必然导致财产的损失，也不能以此认定公司与个人财产混同。赖闽在明知款项汇入总经理曹新栋个人账户的情况下，但仍与公司进行交易的情形，足以证明被申请人认可公司使用个人账户的情形，并不是使用个人账户就必然可以认定公司和股东的人格和财产发生了混同，导致公司法人人格形骸化，并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本案不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嘉和公司现还属于经营中的法人，应当以其财产对债务承担责任，而不应当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三、嘉和公司的债权和财产足以清偿赖闽诉请的55万元借款本息，无须苏琴秀承担责任。四、嘉和公司已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在法院将嘉和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理清楚之前，赖闽要求嘉和公司股东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时过早。 被申请人赖闽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维持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再审申请人吴丹关于“原二审程序违法，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与原审法院正在受理的嘉和公司强制清算案件的当事人、法律关系、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均不同，原二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二、再审申请人吴丹、苏琴秀关于“本案不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的再审理由也不能成立。根据规定，法律明确规定禁止将公司财产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本案中，嘉和公司已确认向答辩人所借的款项是通过曹新栋接收，答辩人提供的《嘉和公司2015年2月份止借入款项明细清单》足以证明嘉和公司对外融资借款均转入曹新栋的个人账户，且从一审法院调取的嘉和公司对公活期账户交易流水中可得知，嘉和公司对外融资借款含涉案借款转入曹新栋个人账户后并未转至公司账户用于公司经营，嘉和公司以曹新栋个人账户代收嘉和公司款项的事实，已明显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致使嘉和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财产界限模糊，存在混同的高度盖然性。再审申请人吴丹、苏琴秀未对融资借款含涉案借款为何汇入股东曹新栋个人账户作出合理解释，去向也未说明。曹新栋作为嘉和公司的股东、主要经营者，再审申请人吴丹作为嘉和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再审申请人苏琴秀作为嘉和公司的控股股东，完全有可能也有义务对嘉和公司是独立法人、拥有独立财产，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承担举证责任。但再审申请人吴丹、苏琴秀、曹新栋根本无法证明嘉和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曹新栋个人财产，嘉和公司具有独立法人人格的事实。原一、二审判决吴丹、苏琴秀、曹新栋依法对嘉和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判决正确。三、再审申请人苏琴秀关于“嘉和公司债权和财产足以清偿，无需苏琴秀承担连带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且无事实根据。在嘉和公司系列案件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均以未发现被执行人嘉和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案件暂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裁定系列案件所请求的执行事项在此次执行程序终结。现苏琴秀再审认为嘉和公司还有债权370万元可供执行，与原审法院执行查明认定的事实不符。依据答辩人在原审提供的《嘉和公司2015年2月份止借入款项明细清单》记载显示，嘉和公司对外融资借款本金达1,000万元以上，已经诉讼并申请执行的案件标的也已超过1,000万元以上，再审申请人苏琴秀认为嘉和公司债权和财产足以清偿，与事实不符。四、再审申请人苏琴秀关于“其只占嘉和公司27%的股份，其余股份仅为代持”的再审理由以及再审申请人吴丹关于“其为嘉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他人借用其名义申请，所有签字并非本人所签”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且无事实根据。1、工商登记显示苏琴秀占嘉和公司50%的股份，是嘉和公司的控股股东，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公示效力。既使苏琴秀只占嘉和公司27%的股份，其也是嘉和公司占股份最多的大股东，也应当对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2、工商登记显示吴丹是嘉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担任公司董事长，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公示效力。 一审被告曹新栋述称：一、所诉“55万元借款”答辩人没有截留也没有私自动用，答辩人不存在将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虽然答辩人根据公司需要，以答辩人个人名义开立了银行卡专门供公司运营使用，但是该卡始终由公司财务人员保管和使用。客户转入该卡的每一笔资金均进入了公司账户，且公司财务人员均向答辩人出具了相对应的收款收据。这些钱并没有与答辩人个人资金混同，答辩人不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二、赖闽所诉公司以股东账户收取借款，只是违反了财务规章制度的做法，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并不导致公司和股东的人格和财产发生了混同、就必然导致公司法人人格形骸化、并损害了作为债权人的利益。本案，赖闽并没有举证证明答辩人曹新栋有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而且该种行为与造成的损失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不应当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系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法人人格否定制度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对于公司财务、会计制度的规定。答辩人作为公司股东，投资款项已经全部到位，并且没有抽逃资金的行为。作为公司总经理，答辩人没有滥用公司法人资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各股东的行为与嘉和公司无法清偿赖闽的到期债务本息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四、嘉和公司已经进入强制清算程序，赖闽已经就本案的债权向嘉和公司清算组申报了债权。根据赖闽的申请，其债权已经列入嘉和公司债务清单中。在清算结果尚未出来之前，就让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时过早。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答辩人不负返还赖闽借款本息的连带责任。 一审被告丁观火述称：其是嘉和公司的股东，有按规定出资，没有抽逃资金，也没有参与公司的管理，对公司的债权债务并不清楚，对原一二审中对其的判决没有意见。 一审被告赖永悦述称：其有投资嘉和公司，但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对原一二审中对其的判决没有意见。 一审第三人嘉和公司述称：目前嘉和公司清算还在进行。审计报告正式出来之前，清算组无法确认是否存在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因公司清算组只是根据赖闽申报债权提供的判决书确认公司需要承担55万元的债权，所以予以确认了赖闽的55万元债权本息。是否将55万元用于公司的经营，还未定论。 一审被告赖承铭未作答辩。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未审查嘉和公司的财产是否足以偿还公司到期债务；嘉和公司与吴丹、苏琴秀等财产是否混同；吴丹、苏琴秀等股东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以及该行为与赖闽主张的55万元借款本息的债权未受清偿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一条“公司除法定的会计账簿外，不得另立会计账簿。对公司资产，不得以任何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的规定，仅是公司法对公司财务与会计制度的一般规定。原审据此认定嘉和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8民终1465号及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2017)闽0821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沈思鑫 审 判 员 李秋英 审 判 员 陈 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 燕 书 记 员 雷小琴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