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85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孚诺林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高峰社区鹊山佳利工业区第****。法定代表人：贾跃飞，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贾跃飞，男，汉族，1981年2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永庆，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端信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梦海大道4008前海深港创新中心**团****。法定代表人：赵青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伟，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裕攀，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孚诺林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孚诺林公司）、贾跃飞因与被上诉人端信商业保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端信保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3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孚诺林公司、贾跃飞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孚诺林公司、贾跃飞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端信保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在孚诺林公司与端信保理公司以票据贴现为核心的综合合同关系中,端信保理公司既享有应收账款的债权,亦享有票据权利,明显超额。一审法院中已明确认定,“本案孚诺林公司将债务人沃特玛公司开具的票据背书转让给原告以获取融资,其不构成保理法律关系,本质上属于以票据贴现融资为核心的综合性合同。”但在该综合性合同关系中,端信保理公司同时享有孚诺林公司转让的其对债务人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特玛公司）的6954625元的应收账款的债权,并享有孚诺林公司以背书形式转让的五张汇票金额共计为6954625元的票据权利,实际已获得了共计价值13909250元的权利,已远超孚诺林公司实际融资款5563953.26元,明显超额,显失公平。应收账款及票据权利既已全部转让至端信保理公司,端信保理公司在以上述方式享有高额收益的同时,理应承担票据无法及时兑付的风险。同时,票据具有无因性,端信保理公司作为持票人,享有对背书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权利,这将严重损害上诉人孚诺林公司的合法权益,端信保理公司重复受偿的行为亦将构成不当得利。2．上诉人孚诺林公司实际上是向端信保理公司转让了应收账款的全部权利,收益和风险是成正比的,端信保理公司主张享有超额收益的同时,应一并承担不能兑付的风险依据。《商业保理合同》第3.4条约定,“应收账款转让生效后,甲方取得该应收账款项下的权利及其他相关权益,包括并不限于下列权利和利益：3.4.7与应收账款相关的《商务合同》中,甲方享有原销售方（即乙方）享有的其他一切权利和利益。”合同中该条款及下列各项即表明上诉人孚诺林公司实际系将应收账款的全部权利转让至端信保理公司。孚诺林公司与端信保理公司已有多次保理合作,在债务人沃特玛公司成功支付应收账款或承兑汇票的情况下,端信保理公司享有超额的收益,并未向上诉人孚诺林主张任何权利,甚至要求上诉人孚诺林公司主动放弃应收账款与保理融资款差额的主张。在债务人沃特玛公司未支付应收账款的情况下,端信保理公司却要求上诉人孚诺林公司自担风险,实属不公。应收账款权利的转让是全部附属权利的转让,端信保理公司在以此形式享有巨额收益的同时,也因承担相应的风险,上诉人孚诺林公司仅有义务协助端信保理公司行使追索权。同时,依据《商业保理合同》约定,孚诺林公司在全额支付应收账款后,端信保理公司应承担转让应收账款的义务。而在一审判决中,仅提及孚诺林公司返还融资款的义务,未提及端信保理公司在收到回购款后关于应收账款的反转让的义务的履行,亦未提及孚诺林公司基于应收账款向债务人沃特玛公司的追偿权,届时上诉人履行了支付回购款的义务,却面临着端信保理公司不及时转让应收账款,债务人沃特玛公司借此逃避债务的巨大风险,合法权益均无法得到保障。3.票据具有无因性,端信保理公司持有孚诺林公司作为前手的到期商业汇票,孚诺林公司在支付回购款后依法仍需承担票据付款义务,其应收账款反转让的权益亦无法保障。一审判决中仅认定票据背书这一事实,却未考虑到上诉人孚诺林公司合法权益的保障。上诉人孚诺林公司多次要求端信保理公司积极行使票据追索权,或在汇票到期前将该票据背书给上诉人孚诺林公司。现该涉案票据已到期,孚诺林公司已无法通过背书方式获得涉案票据权利。而端信保理公司依然享有对孚诺林公司及出票人沃特玛公司追索的权利。孚诺林公司若支付了回购款,端信保理公司却仍然是该票据的持有人及权利人,孚诺林公司已无法通过背书的形式获得票据权利。票据具有无因性,孚诺林公司无法以票据关系直接向债务人沃特玛公司进行追偿,但端信保理公司却可作为持票人,向背书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端信保理公司既享有应收账款的债权,亦享有票据权利,孚诺林公司返还融资款后,端信保理公司仍享有票据权利,亦可通过票据关系再次向孚诺林公司追偿,这与上诉人履行返还融资款的义务是重复的,一审判决忽视孚诺林公司合法权益的保障,只字不提孚诺林返还融资款后在票据已明确到期的情况下,票据权利的回转问题。届时上诉人孚诺林公司无法作为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其合法权益将遭受损害,端信保理公司将构成不当得利,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端信保理公司不具备票据贴现资格,《商业保理合同》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归于无效。一审判决已明确,“本案孚诺林公司将债务人沃特玛公司开具的票据背书转让给原告以获取融资,其不构成保理法律关系,本质上属于以票据贴现融资为核心的综合性合同。”端信保理公司不具有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的办理票据贴现的资质,属于违规从事票据贴现业务。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商业汇票承兑、贴现和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银发[1997]216号）第二十条规定：“办理票据贴现业务的机构,是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经营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国务院制定的《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247号）第二条明确规定：“任何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必须予以取缔。”第四条第（三）项明确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上述规定明确,仅有具有相关资质的金融机构才能从事票据贴现义务。并且,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8月6日公开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00条规定再次强调,“票据贴现业务属于特许经营业务,只有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金融机构才可以从事票据贴现行为。”端信保理公司不具有相关金融资质,故不能从事贴现业务,如从事票据贴现业务,则构成“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违反了行政法规,属于行政违法性行为。端信保理公司违反了国家对行政事务的管理规定,扰乱了金融秩序,不利于社会公众利益的保护,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同时,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端信保理公司不仅需要受到行政处罚,且双方以保理合同掩盖票据贴现的实质已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双方签订的保理合同应自始无效。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端信保理公司应返还应收账款的债权以及票据权利,上诉人需返还贴现金额,但票据已到期,无法继续通过背书转让票据权利,上诉人孚诺林公司的票据权利无法得到保障。端信保理公司在开展业务合作前,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审慎辨别业务的合法性及其法律性质,对孚诺林公司票据权利无法得到保障造成的损失,端信保理公司应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承担与过错相对应的责任。关于由于商业保理合同部分或全部自始无效,端信保理公司应退还的利息等,上诉人孚诺林公司保留请求端信保理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权利。2.端信保理公司非法从事票据贴现,双方之间的保理合同无效,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上诉人贾跃飞无需再承担担保责任。根据现行法律规定及前文所述,本案中所谓的《商业保理合同》实际系以保理合同的表面形式掩盖其非金融机构从事票据非法贴现业务的行为,该行为因违反行政法规而自始无效。上诉人贾跃飞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商业保理合同》的从合同,其效力受到主合同效力的影响。依据《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8月6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4条规定再次强调,“从属性是担保的基本属性。……当事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其提供的担保不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的,此类约定因不符合担保的从属性而无效。该约定无效不影响整个担保合同的效力；主合同有效的,担保人仍应根据担保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的,应视担保人有无过错来确定其应否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贾跃飞并无过错,在主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上诉人贾跃飞的担保合同其效力因《商业保理合同》这一主合同无效而无效,无需再履行担保合同义务。3.上诉人孚诺林公司无法再通过票据背书的形式获得票据权利,孚诺林公司背书票据的行为应认定为偿还借款行为,端信保理公司应自行承担票据不能承兑的风险,孚诺林公司亦无需再承担责任。孚诺林公司与端信保理公司实际从事的是以票据贴现融资为核心的综合性合同。该合同因违反行政法规而归于无效。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端信保理公司应返还应收账款的债权以及票据权利,孚诺林公司需返还贴现金额,但票据已到期,无法继续通过背书转让票据权利。故,孚诺林公司以背书形式向端信保理公司转让了五张价值共计6954625元的票据,应认定为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与融资金额具有同等价值的对价,已履行返还融资款义务。合同交易金额是一定的,主合同的主体既已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主合同的从合同担保合同的义务亦不复存在,上诉人贾跃飞无需再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融资金额,履行担保义务。三、端信保理公司主张的诉讼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同时还需承担二审的诉讼费用。端信保理公司未尽到合理审慎义务,从事违法“票据贴现”业务,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端信保理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端信保理公司与孚诺林公司签订的《商业保理合同》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对合同双方产生法律约束力。（一）本案系合同纠纷，而非票据追索权纠纷。在合同的效力上，只要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况，便不应该否定合同的性质及效力。端信保理公司与孚诺林公司签订的《商业保理合同》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合同无效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三）关于孚诺林公司反复强调、引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印发的通知》,该文件为部门规章，并非法律和行政法规，是中国人民银行针对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发出的内部规范文件，其约束对象明确为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孚诺林公司以银行业内部行政规章文件为依据主张合同无效与现行法律规定完全相悖，没有法律依据。（四）从法理层面来看，构成保理合同法律关系应当具备以下几个基本条件：一是保理银行或者保理商必须是依照国家规定、经过有关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开展保理业务的金融机构或者商业保理公司；二是保理法律关系应当以债权转让为前提；三是保理商与债务人应当签订书面保理合同；四是保理商应当提供融资、销售分户账管理、应收账款催收、资信调查与评估、信用风险控制及坏账担保中的至少一项服务。由此可见，保理合同的实质和核心是债权人与保理商之间的应收账款债权转让。从端信保理公司与孚诺林公司签订的《商业保理合同》主条款和两个合同附件的内容中均可以看出，本合同的实际生效、履行均系围绕应收账款的债权转让进行，端信保理公司也是基于孚诺林公司的申请，审核确认债务人沃特玛公司与孚诺林公司实际完成了交易，才最终同意受让涉案应收账款。所以，本案自始系围绕着应收账款的转让、受让进行，完全符合保理合同法律关系的所有特性。（五）此外，端信保理公司在中国人民银行动产融资统一登记平台对涉案应收账款进行了转让登记，也足额向孚诺林公司支付了保理融资款6259162.5元，已经完全履行了《商业保理合同》的合同义务，无论从实体上或是程序上说，端信保理公司受让本案应收账款的行为都系合法有效的。因此，端信保理公司与孚诺林公司签订的《商业保理合同》及合同附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和《商业保理合同》的约定，端信保理公司与孚诺林公司之间进行的是有追索权的保理业务；除此之外，孚诺林公司对端信保理公司负有的回购责任也有明确的回购条款予以约定。（一）在民法领域，应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那么，在确定保理合同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时，主要依据应当是基于当事人签订的保理合同的约定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商业保理合同》及合同附件已经对本案系有追索权保理和孚诺林公司的回购责任作出了明确规定。（二）《商业保理合同》第1.8条约定：“有追索权保理是指甲方根据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提供商业保理服务后，无论应收账款因何种原因不能收回，甲方有权向乙方索回已付融资款项并拒付尚未收回的应收账款与已付融资款项的差额的保理形式。”第2.6条约定：“单笔保理业务的具体执行标准以甲方出具的《应收账款转让申请甲方审核意见》（附件二）为准；《应收账款转让申请甲方审核意见》中部分标准与本合同有差异的，按《应收账款转让申请甲方审核意见》执行。”《应收账款转让申请甲方审核意见》中也相应明确：“保理方式系有追索权保理。”（三）除追索权外，《商业保理合同》中也对孚诺林公司的回购责任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第4.2条约定：“承兑汇票到期未兑付的，乙方按本合同约定承担回购责任。”第6.1条约定：“以下情形构成本合同下的回购情形，即乙方应当回购甲方已受让的应收账款：6.1.1应收帐款到期日，购货方未足额支付应收账款，在应收账款到期日次日甲方通知购货方支付应收账款事宜，应启动催账程序。6.2回购情形发生后，甲方将向一方发出《应收账款回购通知书》，通知乙方办理回购事宜，乙方应当：（1）按照甲方的要求，于甲方指定的日期回购所有甲方已受让的应收账款。”所以，债务人沃特玛公司未能偿付应收账款，《商业保理合同》约定的回购条件已经成就。因此，无论是从合同明确约定的保理追索权角度还是回购责任角度，端信保理公司均有权要求孚诺林公司返还全部保理融资款，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三、孚诺林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实质上系对保理融资款的让与担保，后续又将电子商业汇票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是对该让与担保行为的效力加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是票据贴现行为。（一）孚诺林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实质上系对保理融资款的让与担保。虽然我国立法并没有将让与担保作为一种新的担保方式予以明文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在（2017）最高法民终121号案件等司法判例中将让与担保认可为一种新的非典型的担保方式。随着我国市场经济的高速发展所带来的对资本融通的需求，现代担保物权已经跨越了单纯的债权保全性质，进一步作为融资的媒介，从原来的价值控制向价值利用转化。让与担保作为非典型的权利转移型担保，包括了所有可转让性财产或权利，扩充了担保物的用益功能，且其转让所有权的表现形式阻却了交易第三人的可能性，因而被越来越多的市场主体所采用，其中以债权转让、股权转让作为让与担保最为常见，这也是符合市场经济发展需求和规律的。（二）孚诺林公司与债务人沃特玛公司基于赊销的合同关系，形成应收账款，这是孚诺林公司需要资金融通的原因。孚诺林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后续又将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均是对保理融资的担保，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背书转让是对债权转让让与担保的一种效力加强。（三）本案虽然与票据法发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法律竞合，但核心法律关系是围绕着涉案应收账款的转让与偿付，且端信保理公司自始也是基于保理合同法律关系在主张合法权益。况且，本案的保理融资方式与票据贴现业务有本质的区别。本案是在孚诺林公司向端信保理公司转让应收账款之后，再向端信保理公司转让商业承兑汇票，商业承兑汇票实质上是涉案应收账款的一种担保。端信保理公司也是在应收账款转让已经生效的情况下，才按照90%的融资比例支付保理融资费，其支付方式和90%的融资比例与汇票贴现的方式完全不符。（四）关于《九民会议纪要》的适用问题。首先，《九民会议纪要》明确指出：“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其次，《九民会议纪要》第101条针对的案件范围为票据纠纷案件，而本案系合同纠纷案件，并非票据纠纷案件，本案《商业保理合同》不具有《合同法》第52条的法定无效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其三，本案保理业务的核心是应收账款的转让、受让，而并非电子商业汇票的转让，并非民间贴现行为；虽然本案有债务人沃特玛公司未履行出票人的承兑义务这一情形存在，在外在形式上具有一定的迷惑性，其实质上仍是债务人沃特玛公司在约定期限内不能足额偿付应收账款。四、本案不涉及不当得利问题，孚诺林公司不履行回购义务已经严重违反《商业保理合同》的约定，除应向端信保理公司返还全部保理融资款之外，还应依法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孚诺林公司背书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的票据均有明确的到期时间，汇票到期前，端信保理公司无法确定汇票到期后是否能够足额承兑，债务人沃特玛公司也没有以其他方式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应收账款。且汇票到期被拒付后，选择依据《商业保理合同》的回购条款进行主张还是依据债权转让关系来进行主张，是端信保理公司的权利，端信保理公司无论通过哪种法律关系来主张，也都只能主张一次权利。而端信保理公司自始便是依据保理合同关系在主张权利，不存在重复主张权利的情况，自然也不可能构成不当得利。（二）债务人沃特玛公司与孚诺林公司在采购订单中对结算方式约定为月结60天付银行汇票，那么，沃特玛公司向孚诺林公司开出商业承兑汇票的行为并不代表应收账款已经偿付，而是又成立了新债清偿的法律关系，只有在商业汇票获得付款后，原债权才得以真正消灭。（三）《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第1条、第2条中明确了支票、承兑汇票、银行转账等多种支付方式，可见电子商业汇票也仅是偿付应收账款的支付方式之一。而从汇票的法律属性来考量，汇票虽然具有一定的货币属性，但也只有在承兑时方才具有货币的支付功能，本案票据未被承兑，自然也就不具备货币支付的属性。孚诺林公司认为“转让票据等于返还融资款”的说法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五、贾跃飞是孚诺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商业保理合同》上签字确认后，又作为担保人在《连带责任担保函》签字确认，应当清晰明确其签订的文书内容及相对应的法律责任，该《连带责任担保函》系合法有效的，对孚诺林公司贾跃飞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孚诺林公司依法对端信保理公司负有回购责任和违约责任，而《连带责任担保函》也明确了贾跃飞对孚诺林公司负有的连带担保责任和连带担保责任的担保范围。《连带责任担保函》第一条约定：“本担保为不可撤销的独立担保”；第二条约定：“本项担保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下被保证人应当向贵司支付的货款、资金占用费、供应链管理服务费、代理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贵司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故孚诺林公司贾跃飞对孚诺林公司的上述回购责任和违约责任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端信保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1.判令孚诺林公司立即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保理融资款人民币6259162.5元整及截至本诉状出具日违约金计人民币16200元，及自本诉状出具日至款项付清日被告应承担的违约金；2.判令贾跃飞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孚诺林公司及贾跃飞承担。诉讼中，端信保理公司明确其主张的违约金，截止到2018年9月7日违约金额为16200元，之后以保理融资款6259162.5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合同签订情况：2017年8月21日，端信保理公司与孚诺林公司签订《商业保理合同》（合同编号：DXBL-1711-SC-3-01)，约定：鉴于孚诺林公司已经向购货方以赊销方式在国内外销售货物，并已经与购货方签订《购销合同》（以下统称该合同或《商务合同》），并由此形成《商务合同》项下对购货方的应收账款。孚诺林公司愿意将《商务合同》项下的应收账款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以向端信保理公司申请保理融资。端信保理公司同意按本合同约定受让孚诺林公司应收账款，并向孚诺林公司提供保理融资。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第1.1条约定“保理”是指端信保理公司应孚诺林公司申请，受让孚诺林公司与购货方应收账款，取得对购货方收款的权利，并向孚诺林公司预付应收账款转让价款的行为。第1.13条约定“回购”是指发生本合同约定的“回购情形”时，端信保理公司将已受让、未受偿的应收账款部分或者全部转回给孚诺林公司，孚诺林公司应无条件受让，并按本合同约定返还相应的保理融资款，并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相应的保理利息、保理服务费、保理交易手续费。第2.1条约定，保理额度金额为人民币壹仟壹佰万元整。第2.2条约定，保理额度有效期：自2017年8月26日至2018年8月25日。第2.4条约定，本合同下的保理融资款与应收账款一一对应，融资方式为比例预付方式。融资期限自应收账款转让价款预付日至催账期届满日。保理融资服务费用包含：第2.4.1条，端信保理公司根据本合同向孚诺林公司提供的保理，以每笔保理融资款金额为基数，孚诺林公司同意在保理期限内按年化6%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保理融资利息。第2.4.2条，端信保理公司根据本合同向孚诺林公司提供的融资咨询服务，孚诺林公司同意每笔按保理融资金额的6%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融资咨询服务费，融资服务费一次性收取。第2.4.3条，双方约定，保理融资服务费用按以下方式收取：端信保理公司支付保理融资款后，孚诺林公司两日内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保理融资服务费用。第4.2条约定，孚诺林公司如从购货方或第三方收到用于清偿已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的任何应收账款或汇票等支付工具时，如端信保理公司已向孚诺林公司预付应收账款价款的，孚诺林公司应不迟于收到上述支付款项等之次日通知端信保理公司，并将该款项或支付工具转交端信保理公司或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相等金额的款项，用于清偿保理融资款、保理服务费等。按照《商务合同》等基础交易合同约定，孚诺林公司与购货方约定以商业承兑汇票进行结算的，孚诺林公司和端信保理公司任何一方收到购货方取票通知，均应通知对方，并指定专人一同前往购货方处收取商业承兑汇票。购货方出票给孚诺林公司，孚诺林公司应当场背书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向孚诺林公司履行保理融资款事项后，端信保理公司自动获得商业承兑汇票项下对应的票据权利。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未兑付的，孚诺林公司按本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承担回购责任。第6.1条约定，以下情况构成本合同下的回购情形，即孚诺林公司应当回购端信保理公司已受让的应收账款：应收账款到期日，购货方未足额支付应收账款，在应收账款到期日次日端信保理公司通知购货方支付应收账款事宜，并启动催帐程序。经端信保理公司自行或委托孚诺林公司在催帐期内向购货方催收后，购货方仍未在催帐期届满日前一日足额付款的。……第6.2条约定，回购情形发生后，端信保理公司将向孚诺林公司发出《应收账款回购通知书》，通知孚诺林公司办理回购事宜，孚诺林公司应当按照端信保理公司要求，于指定日期回购所有端信保理公司已受让的应收账款，已预付应收账款转让价款的，孚诺林公司应立即并不迟于端信保理公司要求的时间退还相应的保理融资款，同时支付相应的保理服务费等。第10.1条约定，孚诺林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退还预付转让价款对应的保理融资款的，端信保理公司有权就未偿还的保理融资款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保理融资款日息的1‰。第10.2条约定，孚诺林公司未按本合同第2.5条约定支付保理融资服务费用，自应付款之日起，每日按未付总金额的1‰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还对应收账款转让等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孚诺林公司向端信保理公司提交的《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书》载明，商务合同信息：购货方为沃特玛公司，商务合同名称为《采购订单》，商务合同编号为ＰＯ16120826、ＰＯ170100332、ＰＯ170300855等共计11个订单，收款方式商业承兑汇票，收款账号44×××67。应收账款债权转让清单显示，第一笔应收账款金额200万元，到期日为2018年8月29日，税票编号58373627-58373637，融资金额180万元，第二笔应收账款金额为270万元，到期日为2018年11月6日，税票编号02400299-02400306，融资金额243万元，第三笔应收账款金额2254625元，到期日为2018年10月31日，融资金额2029162.5元。以上三笔应收账款合计6954625元，融资金额合计6259162.5元。端信保理公司对孚诺林公司上述应收账款转让申请的审核意见显示，同意按本案保理合同的约定受让上述应收账款6954625元，按保理融资比例90%支付保理融资金额6259162.5元，保理服务费包括保理融资利息按利率年化6%，共计348647.81元，融资咨询服务费348647.81元。保理方式为有追索权保理。服务费收取方式为保理融资款支付后，2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税务发票清单显示，对应发票号与孚诺林公司上述《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书》中一致，发票张数为65张，发票总金额为6960886.46元。另查，申报日期为2017年7月8日的端信保理公司项目审批表载明：客户名称为沃特玛公司，申请部门为市场部，业务部负责人审核意见为“沃特玛公司为陕西坚瑞沃能股份有限公司下属全资核心子公司。项目通过沃特玛公司开出的商票作为应收账款转让确认，与其供应商签订商业保理协议，为供应商提供融资。供应商提供回购，同意过会审批。”风险评审委员会意见汇总为“同意授予沃特玛公司10000万元额度，用于沃特玛商业汇票保理融资。单个供应商融资额度不超过1000万元”。总经理室审批意见为“请按风险评查委员会审批意见开展业务”，审批日期为2017年8月4日。孚诺林公司向端信保理公司提交了案涉基础交易商业合同的相关资料，包括《采购订单》（11份）、增值税发票、送货单、对账单资料。其中采购订单均显示结算方式为货到60天付银行汇票。二、合同履行情况2017年11月16日，端信保理公司向孚诺林公司转账支付6259162.5元，附言备注“保理融资”。同日，孚诺林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端信保理公司支付的保理融资款6259162.5元。同日，孚诺林公司向端信保理公司转账支付695209.24元。庭审中，端信保理公司确认孚诺林公司向端信保理公司转账支付的695209.24元实际包含了合同约定的年化6%的保理融资利息和6%的融资咨询服务费。同日，孚诺林公司将其持有的出票人为沃特玛公司的五张可转让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其中一张票据尾号2395，金额为70万元，第二张票据尾号2387，金额为100万元，第三张票据尾号2400，金额为100万元，以上三张汇票出票日期与承兑日期均为2017年11月6日，到期日均为2018年11月6日；第四张票据尾号为5412，金额为200万元，出票日期和承兑日期均为2017年8月29日，到期日为2018年8月29日；第五张票据尾号9365，金额为2254625元，出票日期与承诺日期均为2017年11月1日，到期日为2018年10月31日。五张汇票承兑信息一致，均为“出票人承诺，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2018年5月22日，端信保理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沃特玛公司生产经营场所的地址寄送了《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2018年8月23日，端信保理公司对尾号为5412（金额为200万元）的汇票发起提示付款，2018年9月4日被拒付，拒付理由为承兑人账户余额不足。2018年11月6日，端信保理公司对其他四张汇票发出提示付款，均被拒付，拒付理由为承兑人账户余额不足。2018年8月25日，端信保理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孚诺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贾跃飞发送“08.30孚诺林应收账款回购通知书”，告知票面金额为200万元的商票2018年8月29日到期，对应的保理融资金额为180万元，要求孚诺林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之前回购。2019年3月6日，端信保理公司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孚诺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贾跃飞发送“03.06孚诺林回购通知书”，告知四张票面金额为4954625元的商票已到期，要求孚诺林公司按保理合同约定履行回购责任，支付违约金等。三、合同担保情况2017年8月21日，贾跃飞以担保人身份向端信保理公司签署《连带责任担保函》，自愿对孚诺林公司与端信保理公司签署的案涉《商业保理合同》项下保理融资款的偿还和回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承诺若因被担保人孚诺林公司或被担保人指定最终客户原因，致使端信保理公司权益受损的行为，均由贾跃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担保人承诺在收到端信保理公司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函件7日内，对端信保理公司索偿金额无条件予以一次性支付，并确认本担保为不可撤销的独立担保，其效力不受主合同效力的影响。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被担保人应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的货款、资金占用费用、供应链管理服务费、代理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端信保理公司为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债务偿还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端信保理公司与孚诺林公司所签订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二、孚诺林公司向端信保理公司背书转让票据行为的性质；三、孚诺林公司及贾跃飞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及应如何承担责任。一、端信保理公司与孚诺林公司所签订合同的性质和效力问题。端信保理公司与孚诺林公司所签订合同虽名义上为保理合同，但本案的特殊情况在于，孚诺林公司将其对沃特玛公司所有的应收账款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时，沃特玛公司已经根据双方基础合同即采购订单中约定的结算方式向孚诺林公司开具了对应金额的商业承兑汇票，用于清偿该应收账款。对于这种已经通过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清偿的应收账款在商业保理业务中是否仍可作为合法有效的应收账款转让，涉及到保理业务中应收账款的法律规制问题。2014年4月10日施行的《银行保理业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应收账款，是指企业因提供商品、服务或者出租资产而形成的金钱债权及其产生的收益，但不包括因票据或者其他有价证券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该规定明确了因票据而产生的付款请求权不属于保理业务应收账款的范畴。因目前我国对于商业保理业务尚无相关立法，商业保理业务与银行保理业务同为保理业务，业务性质类似，在商业保理业务相关立法未出台前，对于商业保理业务相关问题的处理可参照银行保理业务相关规定处理。本案孚诺林公司将债务人沃特玛公司开具的票据背书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以获取融资，其不构成保理法律关系，本质上属于以票据贴现融资为核心的综合性合同。该合同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关于孚诺林公司提出的端信保理公司应同时起诉沃特玛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端信保理公司在案涉票据未获兑付的情况下，有权选择向孚诺林公司主张或向债务人沃特玛公司及孚诺林公司一并主张相关权利，故孚诺林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孚诺林公司辩称端信保理公司在正常的保理期间要求其履行回购义务，损害了其合法权利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端信保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孚诺林公司背书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的汇票中一张已经到期未获兑付，且其他汇票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均已到期未获兑付，故孚诺林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孚诺林公司向端信保理公司背书转让票据行为的性质关于本案孚诺林公司向端信保理公司背书转让商业承兑汇票行为的性质问题，端信保理公司主张该行为系出票人的付款担保行为，孚诺林公司则认为该行为并非担保，而是一种支付保理融资款的行为，孚诺林公司已经通过票据背书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了融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票据法相关规定，汇票背书转让是持票人转让票据权利的一种法定方式，被背书人取得的是相关的票据权利，包括票据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根据案涉合同第4.2条约定“孚诺林公司与购货方约定以商业承兑汇票进行结算的…购货方出票给孚诺林公司，孚诺林公司应当场背书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向孚诺林公司履行保理融资款事项后，端信保理公司自动获得商业承兑汇票项下对应的票据权利。”可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孚诺林公司向端信保理公司背书转让承兑汇票后，端信保理公司作为持票人取得了该票据项下对应的票据权利，而非票据担保权。因此，端信保理公司主张本案票据背书转让系一种付款担保行为，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汇票系一种支付工具的固有属性，孚诺林公司背书转让其持有的商业承兑汇票实际系一种对债务的支付行为。但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以票据作为债务结算支付工具，且在案涉合同中约定“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未兑付的，孚诺林公司按本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承担回购责任”，因此，即使孚诺林公司就案涉债务向端信保理公司交付了汇票，并不能就此认定其对合同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在汇票到期未获兑付的情况下，端信保理公司有权选择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或票据向孚诺林公司主张权利，但不应重复主张。端信保理公司在本案中选择以合同之债向孚诺林公司提出主张，则不得再次以票据向孚诺林公司主张权利。孚诺林公司抗辩称其在支付回购款后仍需承担票据义务，端信保理公司对此会构成不当得利，理由不能成立。因孚诺林公司背书转让的汇票到期均未获兑付，故孚诺林公司辩称其已通过票据背书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了融资款，理由亦不能成立。三、孚诺林公司、贾跃飞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及应如何承担责任如前文所述，因双方之间的合同系以票据贴现为核心的综合性合同，实质为民间票据贴现融资关系相关法律责任应参照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处理。端信保理公司向孚诺林公司支付了融资款，因孚诺林公司背书转让的票据未获兑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端信保理公司有权向孚诺林公司主张返还。关于本案融资款本金如何认定问题。端信保理公司认为应以孚诺林公司收到的金额6259162.5元计算，孚诺林公司主张应当扣除其收款当日已向端信保理公司转回的695209.24元，本金应以5563953.26元计算。关于孚诺林公司按合同约定在收款当日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的融资利息及融资咨询服务费是否属于利息的提前扣除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借款人按约定于收款当日以支付“融资利息及融资咨询服务费”名义向出借人支付回款尽管并非通常出借款项时直接扣除利息后交付本金的行为，但结合《合同法》的立法目的、利息性质等分析，属于变相提前扣除利息，应予以否定性评价。故孚诺林公司按合同约定于收款当日已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的利息费用695209.24元，应认定为借款利息的提前扣除，孚诺林公司收到并实际支配的借款本金为5563953.26元。关于端信保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端信保理公司明确其主张违约金系依据合同第10.1条和第10.2条约定，实际系对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端信保理公司主张以6259162.5元为基数，从汇票到期日按罚息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起。端信保理公司将孚诺林公司在收款次日已支付的利息作为本金主张返还，仅主张逾期利息，系认识错误，其实际主张的利息应包含借期内的利息。双方约定融资期间内的利率实际为年利率12%，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借期内利息应以年利率12%标准，从融资款的出借日之日即2017年11月16日起算，分别计算至端信保理公司指定的回购日。如前文所述，扣除提前预扣的利息695209.24元，本案借款本金为5563953.26元，端信保理公司主张的两笔融资款180万元、4459162.5元本金应按比例分别扣除已付利息，相应调整为1600072.83元（180万元×5563953.26/6259162.5）、3963880.43元（4459162.5元×5563953.26/6259162.5）。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双方在合同第10.1条中约定的逾期付款罚息为日息1‰，超过了法定利率上限，应按年利率24％计算，端信保理公司主张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端信保理公司主张从汇票到期日起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第6.2条约定，孚诺林公司对案涉债务的付款义务应以端信保理公司指定的回购日期为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端信保理公司指定或通知孚诺林公司回购融资款180万元、4459162.5元的日期分别为2018年8月31日、2019年3月6日，故对上述融资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应分别以1600072.83元、3963880.43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日、2019年3月7日起算，计算至付清之日。贾跃飞自愿为案涉合同签署《连带责任担保函》，同意为涉案债务提供不可撤销的独立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孚诺林公司应当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的全部债务及各项费用，合法有效，且该担保尚在保证期间内，端信保理公司主张贾跃飞对孚诺林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贾跃飞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可向债务人孚诺林公司追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孚诺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端信保理公司返还融资款5563953.26元；二、孚诺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利息（借期内利息以年利率12%，从2017年11月16日起算，其中以1600072.83元为基数部分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以3963880.43元为基数部分计算至2019年3月6日；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24%，其中以1600072.83元为基数部分从2018年9月1日起算，以3963880.43元为基数部分从2019年3月7日起算，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贾跃飞对上述第一、第二判项所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债务人孚诺林公司追偿；四、驳回端信保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主要涉四个方面的法律关系：一是端信保理公司与孚诺林公司的保理融资法律关系；二是端信保理公司与孚诺林公司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三是沃特玛公司与孚诺林公司、端信保理公司的票据法律关系；四是端信保理公司与贾跃飞的担保法律关系。根据案涉《商业保理合同》的约定来看，端信保理公司受让孚诺林公司对沃特玛公司的应收账款，为孚诺林公司提供保理融资，孚诺林公司将沃特玛公司对其出具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当沃特玛公司不能向端信保理公司清偿应收账款或涉案汇票不能得到承兑时，端信保理公司有权要求孚诺林公司回购该应收账款，也即端信保理公司不承担沃特玛公司信用风险而享有对孚诺林公司的回购追索权。从当事人的前述约定来看，在涉案四种法律关系中，处于基础核心地位的是端信保理公司与孚诺林公司的保理融资法律关系，其余法律关系均是围绕保理融资关系而展开。关于涉案保理关系是否成立，端信保理公司可否依据保理合同主张权利的问题。本院认为，孚诺林公司在和端信保理公司签订《商业保理合同》时，提供了《采购订单》、《送货单》及增值税发票、《应收账款转让申请书》、《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书》等，前述资料中详细列明了孚诺林公司与沃特玛公司买卖关系的具体内容，应当认定孚诺林公司与沃特玛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案涉应收账款是真实存在的债权，故孚诺林公司和端信保理公司之间保理业务的基础关系真实有效。孚诺林公司按照其与端信保理公司的合同约定，将该真实存在的应收账款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从端信保理公司处获取融资款，双方成立保理融资关系，受法律保护。对孚诺林公司有关“涉案商业承兑汇票与应收账款之间不具备关联性，并非基于同一笔业务产生，因此端信保理公司经营的是票据贴现业务，而不是商业保理业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为本案法律关系实质上属于以票据贴现融资为核心的综合性合同、不构成保理法律关系的观点，属定性不当，本院不予认同。本案特殊的是，孚诺林公司将其对沃特玛公司所有的应收账款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时，沃特玛公司已向孚诺林公司开具了部分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用以清偿应收账款。对于已经通过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清偿的应收账款是否仍为合法有效的应收账款、是否可以依法转让，涉及到票据支付与原因债权的关系问题，有两种情形。第一种情形是当事人对于原因债权明确约定使用某种票据来作为结算工具的；第二种情形是当事人对于清偿既存原因关系之债的方式未作约定，或约定以票据方式结算但票据付款后原因关系才消灭的。本案中，孚诺林公司与沃特玛公司之间采购订单约定的结算方式货到60天付银行承兑汇票，但沃特玛公司向孚诺林公司实际开具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孚诺林公司予以接受，应当认定双方实际未按约定的结算方式执行，而是以实际行为变更了货款的结算方式。因此，应认定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以何种票据支付方式完成清偿债务的协议。沃特玛公司对于所欠应收账款，向孚诺林公司出具5张总金额为6954625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作为偿付，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交付，使应收账款中的6954625元处于停止状态，相应债权属于可期待的权利，只有6954625元票据获得付款后，相应债权才得以真正消灭，在5张票据未实际兑付之前，该债权仍是实际存在的。因此，票据未兑付前的本案所涉应收账款仍为有效可实际行使的应收债权，孚诺林公司在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前，将原因债权与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一并转让给端信保理公司，由端信保理公司向其提供保理融资，属于保理业务的范畴，一审认定双方属于票据贴现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端信保理公司就涉案5张汇票到期日向沃特玛公司提示付款，均因账户余额不足被拒付，端信保理公司据此主张其权利未从沃特玛公司处获得实现，孚诺林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沃特玛公司通过其他方式向保理公司支付了应收账款。在此情况下，端信保理公司享有选择权，其可以基于保理合同约定提起合同之诉，也可以基于票据背书转让的事实，提起票据权利之诉。当两种法律关系共同存在时，作为权利人的端信保理公司有权选择其中一种法律关系作为基础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在合同明确约定了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未能托收成功则孚诺林公司负有回购义务的情况下，对孚诺林公司主张票据关系成立、其不再承担保理回购义务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应收账款到期后，沃特玛公司未予偿付，《商业保理合同》约定的回购应收账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端信保理公司有权要求孚诺林公司回购应收账款，并可以同时要求支付违约金等费用。但是，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2017年11月16日，端信保理公司向孚诺林公司支付保理款6259162.5元，同日孚诺林公司转回融资利息和融资咨询服务费695209.24元。本院认为，此类在交易行为发生当日即索回部分款项的做法，实质上减少了融资方获得的融资本金金额，故该部分当日付回的款项，应当视为偿还本金，本案中应当扣减该部分款项，以端信保理公司实际提供的融资款金额认定融资本金。故本案中孚诺林公司实际在本案中融资本金为5563953.26元（6259162.5元-695209.24元），其向端信保理公司支付的回购款本金亦应当是5563953.26元。一审判决孚诺林公司向端信保理公司承担返还融资本金等义务正确，应予维持。孚诺林公司依照本判决向端信保理公司履行了回购义务之后，涉案5张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上的权利仍归孚诺林公司所有，其可以依法行使票据持有人的权利。因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商业保理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孚诺林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主合同有效，担保合同作为从合同亦有效，一审认定贾跃飞应当依约对孚诺林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涉案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准确，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之处，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72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孚诺林新材料有限公司、贾跃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畅审判员 范志勇审判员 李卫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邢晓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