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1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锐速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瑶田村东联开发区庙岭路**。法定代表人：张民，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彬，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顺科新能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增江街纬四路**厂房A1、A2、A3。法定代表人：曾志坚，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洪，广东嘉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锐速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顺科新能源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5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锐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彬，被上诉人顺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书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锐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锐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顺科公司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锐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涉案2017年9月22日的采购订单在2020年2月10日解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顺科公司在一审庭审时给予锐速公司两个月的交货宽限期，但锐速公司未能在该两个月内交货，由于新冠疫情而最终认定该采购订单在2020年2月10日解除。锐速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锐速公司提交的证据，也未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在顺科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或反驳锐速公司主张的情况下，而简单认定2017年9月22日采购订单的解除时间为2020年2月10日。涉案交易发生在2017年9月，距法院认定解除的时间近三年，这并不符合承揽合同的交易特点。顺科公司在时隔两年后（2019年11月26日一审第二次庭审）才提出要求锐速公司在两个月内完成交货，完全属于无理的要求。其次，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认定顺科公司解除合同具有正当理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锐速公司认为，结合本案，顺科公司作为定作人早已丧失任意的合同解除权。事实上，顺科公司在2018年1月后就通知锐速公司表明不再需要涉案货物，故涉案2017年9月22日采购订单应最早在2018年1月起即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该采购订单也应在2018年就实际解除。综上，涉案2017年9月22日采购订单实际上在锐速公司起诉前就已实际解除，顺科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就已经丧失任意的合同解除权，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而认定顺科公司享有任意的合同解除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顺科公司辩称:请求法院驳回锐速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锐速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顺科公司拒绝收货或者通知锐速公司停止交货，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在顺科公司一审当庭给予宽限期2个月期满锐速公司不能交付的根本违约前，任何一方有向对方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故顺科公司在明确要求锐速公司在合理的期限内交货情况下，锐速公司不能交货，顺科公司就有权以锐速公司根本违约而解除合同。顺科公司在履约过程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二、锐速公司主张其已经生产完成的货物有359371.49元，但是顺科公司要求锐速公司在合理的期限内交货，锐速公司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却拒绝交货，这本身就是锐速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三、本案合同的解除是因锐速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以及在顺科公司给予合理的宽限期仍然未能交货才导致了合同解除，顺科公司在这一过程中不存在任何的过错，也不应当承担合同解除的法律责任。锐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顺科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359371.49元及原材料款286112.90元，共645484.39元；2.顺科公司支付锐速公司模具损失费205000元；3.顺科公司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以所欠货款数额359371.4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一倍，自2017年12月23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4.案件的诉讼费用由顺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锐速公司与顺科公司自2017年2月24日起发生交易。2017年5月23日，顺科公司采购员周彩英向锐速公司范少伟发送邮件，附件为“浮能C506P200套.zip”“浮能C506P新图3D.zip”“浮能C506P新图纸.zip”，并请求锐速公司报价。锐速公司提供上述附件打印件，显示分别为“DW-B-5017-000-02HBMU固定板”“DW-B-5017-000-03BMU固定板”“DW-B-5017-000-0415S6P绑带钣金”“DW-B-5017-000-1215S6P钣金壳体”“DW-B-5017-000-1315S6P钣金壳体”图纸。2017年5月23日，顺科公司采购员周彩英通过电子邮件向锐速公司发出《订购单》，订购“DW-B-5017-000-02固定板”“DW-B-5017-000-04绑带钣金”“DW-B-5017-000-12钣金壳体”“DW-B-5017-000-13钣金壳盖”“DW-B-5017-000-03固定板”，总计154万元；《订购单》备注：“1.本订单经供方盖章或签字，确认后请回传，即表示供方同意接受本订单及一切条款，如24小时未回签，视默认本订单。2.如供方不能按照需方要求按时交货，给需方造成损失的，供方应承担总货款的20%违约金。3.货款质量按需方要求，加工物品按需方图纸要求或特别约定生产，需要通过顺科IQC的检验判定。4.货品虽经本公司点收，但因规格不良、品质、材料、包装有先天瑕疵的，日后发生货品变质或造成损害时，概由贵公司负责赔偿。5.材料必须符合欧盟ROHS要求。”《订购单》约定交货日期为2017年6月23日，交货地点为广东顺科厂区，《订购单》加盖顺科公司业务专用章，采购处打印“周彩英”。顺科公司确认下订单后有向锐速公司交付图纸，双方确认5月23日的订单已经履行完毕。2017年9月22日，顺科公司采购员周彩英通过电子邮件向锐速公司范少伟发出《采购订单》，拟订购“HBMU固定板DW-B-5017-000-02”“BMU固定板DW-B-5017-000-03”“15S6P绑带钣DW-B-5017-000-04”“15S6P钣金壳体DW-B-5017-000-12”“15S6P钣金顶盖DW-B-5017-000-13”，图纸版本为“按图纸”，合同含税金额为861420.60元。底部备注：“第二条本采购订单经供方盖章签字，确认后回传，即表示供方同意接受本采购订单及一切条款，如24小时未回签，视为默认本订单。第三条货物质量按需方要求，加工物品按需方图纸要求或特别约定生产，需要通过顺科IQC的检验判定（如有不明之处，请与采购人联系）。第四条销售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十二个月内。第五条包装标准、包装物的回收及供应办法：按质量要求包装。……第七条如供方不能按照需方要求按时交货，给需方造成损失的，供方应承担总货款的20%违约金。……第九条材料必须符合欧盟ROHS及‘顺科环境物质管理标准’的要求，并提供相应的环保及材质报告，否则拒绝收货。……”顺科公司在需方栏上加盖业务专用章。锐速公司于2017年9月23日回复顺科公司周彩英邮件称：“由于目前材料价格比上次报价时高出了许多，而且还改用了PEM螺母，所以价格需要调整，调整后的价格晚点给你，请知悉。”顺科公司周彩英于2017年9月30日发送邮件给锐速公司范少伟，称：“附件订单按最后一次报价改过来了，请安排生产，并回复我交期，谢谢！”顺科公司称未向锐速公司交付2017年9月22日订单的图纸。锐速公司称因9月22日订单采购货物与5月23日订单货物一致，故9月22日订单仍使用顺科公司提供5月23日订单的图纸。案件一审第一次庭审时（2019年8月14日），顺科公司主张2017年9月22日《采购订单》因锐速公司未确认订单故未成立，且其系向锐速公司购买现成品，但锐速公司未依约于2017年9月22日交付货物，该订单未实际履行，且称因期限太久，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在锐速公司提供2018年1月5日加盖有顺科公司收货专用章的《送货单》主张曾向顺科公司交付货物后，顺科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2019年11月26日）确认曾经收取2017年9月22日《采购订单》的部分货物，且已付清该笔货款，并变更答辩意见称同意锐速公司在两个月内继续履行交货义务。对于为何两次庭审陈述不一，顺科公司代理人称顺科公司在收到2018年1月5日货物后已经出售，其作为代理人不清楚该事实。对于为何锐速公司仅送货一次，锐速公司称是由于顺科公司在收取2018年1月5日的货物后电话告知其上游企业不需要货物故要求锐速公司停止交货，而顺科公司则称是由于锐速公司生产的货物质量存在问题故要求锐速公司停止交货。顺科公司主张曾向锐速公司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锐速公司未能提交顺科公司告知其停止供货的证据，并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不包含2018年1月5日交付货物的货款。锐速公司自行制作库存表，主张根据2017年9月22日《采购订单》已生产未交付的成品价值359371.49元，采购的原材料价值286112.90元，采购的模具价值205000元。但由于订单耽搁两年多，之前生产的设备已经拆除，故只能继续交付已经生产的成品，未生产订单不能继续生产。但在顺科公司给予两个月履行宽限期后，锐速公司亦未交付已生产的成品。锐速公司陈述与顺科公司有过多次业务往来，每次订单都是由顺科公司口头告知锐速公司，锐速公司先行准备，再由双方签订书面的采购单，锐速公司接到顺科公司通知后送货到顺科公司指定地点。故锐速公司根据顺科公司的采购需求向第三方采购原材料的时间均早于双方签订订单之前。2017年5月23日顺科公司向锐速公司订货时告知锐速公司，之后还会再订一批货，故锐速公司出于对顺科公司的信任，提前准备了两批订单的原材料。顺科公司在2017年5月23日订单完成后，向锐速公司发出2017年9月22日订单，锐速公司已完成2017年9月22日订单的部分产品，但顺科公司以客户不再购买为由要求锐速公司停止供货。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件合同性质的问题，顺科公司抗辩称涉案交易是成品买卖合同，交易的是现货。但根据锐速公司提交双方交易以来的订购单以及案涉争议的2017年9月22日订购单，均显示交易的货物型号、规格、公差等约定按图纸执行，且顺科公司亦承认在2017年5月23日交易的订单中有交付图纸给锐速公司，结合5月23日交易订单中所涉货物与9月22日采购订单中所涉货物名称、型号基本一致的事实，一审法院采信锐速公司的陈述，认定9月22日订单使用的是5月23日顺科公司交付锐速公司的图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综合双方举证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应为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定作人依法享有任意的合同解除权，但应符合下列条件：（1）定作人应当在合同有效期内提出解除合同；（2）定作人应当通知承揽人，解除通知到达承揽人时，承揽合同终止；（3）定作人行使解除权后，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锐速公司主张顺科公司电话告知不再履行涉案9月22日订单构成违约请求赔偿损失，但锐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曾收到顺科公司的解除通知即认为承揽合同终止，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顺科公司一审庭审时（2019年11月26日）给予锐速公司两个月的交货宽限期，并明确告知若锐速公司未能在两个月完成交货即解除合同的事实，在锐速公司未在顺科公司给予的两个月期限内履行交货义务的情况下，涉案9月22日承揽合同应在2020年1月26日起解除。但由于2020年1月26日为春节假期，且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当地复工时间为2020年2月10日，一审法院认定涉案9月22日订单在2020年2月10日解除。如前所述，定作人虽对承揽合同享有任意解除权，从公平角度考虑，任意解除权人的权利与责任必须相统一，即如果对方对合同解除不负有过错的，任意解除权人在行使权利的同时应当承担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即承揽人要求定作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应当以定作人没有正当理由却行使任意解除权为条件。本案中，顺科公司给予超过两个月的交货宽限期，锐速公司未能履行交付已生产货物义务，故定作人顺科公司解除合同具有正当理由，对解除后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锐速公司诉请顺科公司支付货款、原材料款、模具损失费及延期付款利息，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12日判决：驳回广州锐速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76元，由广州锐速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经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锐速公司于2019年7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认为顺科公司通知其不再订购货物，单方面要求解除合同给其造成巨大损失。二审中，锐速公司表示其提起本案诉讼是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采购订单》何时解除的问题。首先，从锐速公司本案的诉讼请求及主张来看，锐速公司认为是由于顺科公司违约解除合同导致其相应损失而提起本案诉讼，实质上是在认可涉案争议合同已经解除的基础上主张相关权利，锐速公司对此予以确认。而顺科公司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亦认为订单未实际履行，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其次，从双方2017年5月23日《订购单》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7年6月23日可以看出，双方的交货期较短，为1个月。而锐速公司本案主张的《采购订单》发生的时间为2017年9月22日，至锐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将近两年时间，在此期间并没有证据显示双方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因此，综合上述理由，可以推断出《采购订单》在本案诉讼前已实际解除。关于顺科公司应否向锐速公司支付锐速公司诉请所主张货款、原材料款、模具损失费及相关利息的问题。首先，锐速公司并未举证证实系顺科公司通知停止交货。同时，根据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交货地点为顺科公司厂区。锐速公司也未能举证证实其有履行送货到顺科公司厂区而顺科公司拒绝接收的情形存在。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采购订单》的解除系顺科公司的违约所致。其次，锐速公司并不能举证证实其所主张的货款、原材料款、模具损失费等事实的存在。事实上，在顺科公司一审期间同意接收货物的情况下，锐速公司亦未能在合理的期限内交付货物。综上，锐速公司主张顺科公司向其支付其诉请所主张货款、原材料款、模具损失费及相关利息缺乏充分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锐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6元，由上诉人广州锐速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