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2民终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木坤，男，汉族，1981年3月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宣霖，广东晨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泽锐，男，汉族，1979年3月1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揭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华，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曼，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韦木坤与被上诉人李泽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揭西县人民法院（2019）粤5222民初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木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李泽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借款50万元的具体出借时间、借款次数和金额、利息等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李泽锐在向一审法院递交的起诉状中“韦木坤于2019年8月1日到李泽锐住所，要求李泽锐借款……李泽锐便于2019年8月1日借给韦木坤现金470000元，并当场书写借款单”的陈述与其在一审庭审时诉称“2016、2017年先后向李泽锐借款……2019年6月底经原被告双方结算，被告确认向李泽锐借款50万元…”的陈述明显存在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新解释)第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然而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上述事实。退一步讲，假设借款是真实发生在2016年和2017年，那么借贷双方所约定的和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是多少、借款利率是多少等事实均是对本案进行公正判决应当予以查清的事实。遗憾的是，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借款单”的微信聊天记录，在李泽锐无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有利息约定的情况下，忽略韦木坤有向李泽锐偿还相应借款本金的事实，简单粗暴认定借款结算金额，严重损害了李泽锐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有保护高利贷和非法所得之嫌；李泽锐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韦木坤付还利息的转账流水清单”证明2016年6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韦木坤向李泽锐借款支付利息的事实。附：李泽锐提交的证据之转账流水清单统计表时间金额时间金额时间金额2016-6-1880002017-1-1980002018-1-18200002016-7-1980002017-3-1980002018-2-19200002016-8-1980002017-4-2080002018-3-18200002016-9-1980002017-5-1980002018-5-19200002016-10-1950002017-6-1980002018-6-19200002016-10-2030002017-7-1880002018-7-19200002016-11-2050002017-9-18200002018-10-22200002016-11-2130002017-10-18200002018-11-19200002016-12-1980002017-11-18200002018-12-18200002017-12-19200002019-2-2510000合计37400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案涉转账流水韦木坤已无需向法庭举证，与此同时，韦木坤在庭审中也对该证据三性予以认可。假设本案借贷双方在款项出借时有约定利息，上述李泽锐举证的证据确为韦木坤向其支付的利息，显然可以明确得知以下事实：第某1，2016年6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李泽锐收取韦木坤的利息达到年利率46%；第二，2016年6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韦木坤每月均按上述年利率向李泽锐支付借款利息；第三，2016年6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韦木坤支付的利息总额为480000元(含流水未体现的17年2月、17年8月、18年4月、18年8月、18年9月、19年1月的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在未查明韦木坤向李泽锐支付的款项性质的同时，也未依据李泽锐于己不利的自认事实，依法对超过司法保护上线部分非法利息逐笔、实时扣减。李泽锐高利贷的违法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而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利息计算方法等方面，保护高利贷违法行为和非法所得。三、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020年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民间借贷的新司法解释，新解释已删除了旧解释(法释(2015)18号)第三十一条，并且明确了民间借贷的司法保护上限为不得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以及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人民法院可参照李泽锐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线。一审判决作出的时间为2020年8月25日，很显然，新解释已颁布实施，而一审法院仍适用旧解释(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作为判决依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即未查清韦木坤2016年6月1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向李泽锐支付的资金性质，也未按李泽锐于己不利的自认事实，以李泽锐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线后，依法将不法部分利息逐笔、实时扣减，已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应受司法保护的借款本金。李泽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韦木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韦木坤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泽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韦木坤付还结欠李泽锐的借款470000元及该款从2019年8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银行同期同款的利息；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韦木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木坤于2016年、2017年先后向李泽锐借款合计50万元，期间，韦木坤均能按约定付息，但自2019年3月韦木坤就开始停止付息，后经李泽锐追讨，韦木坤于2019年7月31日付还李泽锐3万元，2019年8月1日，双方经结算，韦木坤确认尚欠李泽锐借款47万元。借款单出具后至今韦木坤仍未还款，李泽锐于2019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李泽锐与韦木坤之间的借贷关系，有韦木坤亲笔签名的借款单、李泽锐与韦木坤之间的微信聊天截图及微信转账记录为证，事实清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2019年8月1日经李泽锐、韦木坤结算，双方确认韦木坤尚欠原告借款本金47万元，故韦木坤应按约定数额归还借款。李泽锐、韦木坤虽然对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李泽锐要求韦木坤付还借款本金47万元，理由充分，应予支持。韦木坤辩称其从未与李泽锐对借款进行结算，其仅于2017年向李泽锐借款28万元，双方并无约定利息，且其自2017年8月向李泽锐借款之后逐月向李泽锐以微信转账、银行转账、现金支付的方式向李泽锐还款，因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李泽锐的利息请求方面，虽然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李泽锐主张于2019年8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计算，应以李泽锐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9日）起以借款本金47万元为基数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某1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韦木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还李泽锐借款本金47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李泽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350元，由韦木坤负担。二审期间，韦木坤提交：中国农业银行已销户活期账户明细清单，证明2017年韦木坤向李泽锐借款28万元时，双方并无约定利息。2017年8月后，韦木坤借款后有逐月向李泽锐以微信、银行转账、现金支付的方式向李泽锐还款。李泽锐质证意见：首先该证据并非新证据，已经明显超过举证期限，该证据并非一审不能提供的新证据；其次，该证据并没有加盖中国农业银行深圳汇一城支行确认的印章，不认可其真实性；第三，该证据也不能证实韦木坤的证明主张，韦木坤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于2018年借款28万元之后有付还本金，为何于2019年7月3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及8月1日向李泽锐出具借款47万元的借款单？因此该证据也不能证实韦木坤的证明主张，也不能证实双方于2016年、2017年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诉讼期间,李泽锐承认当时借款约定月息4%,2016年韦木坤每月转借款20万元的8000元利息,2017年韦木坤向其借款30万元的时候就是每个月转2万元的利息。并陈述“因为韦木坤称其经济困难，所以之前的利息都给他减免了，重新出具借款单后也没有约定利息”。二审法庭调查时,李泽锐陈述“涉案借款单是韦木坤于2016年向李泽锐借款20万元、2017年借款30万元，双方对借款均有约定利息，且韦木坤于2019年2月份之前也是有付还利息的，后来是因韦木坤说自己经济状况不好，请求李泽锐减少利息，经双方共同合议后，韦木坤确认结欠李泽锐借款50万元，并在还款3万元之后出具本案的借款单交由李泽锐存执”。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二审围绕上诉争议问题进行审理。关于涉案借款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从涉案证据显示，2019年8月1日，韦木坤立下借款单确认借到李泽锐47万元，李泽锐承认该款是韦木坤于2016年向其借款20万元、2017年向其借款30万元，2019年7月31日韦木坤付还其3万元后经结算而来的，结合李泽锐在一审陈述的当时约定借款月息4%以及相关的转账记录，能够认定韦木坤向李泽锐借款50万元的事实。鉴于李泽锐承认当时借款利息双方约定按月息4%计算且利息已还2019年2月。根据（2015年9月1日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韦木坤已支付超过月利率3%（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约定应认定无效，超过应付利息部分的款项在逐笔扣除借款本金后（详见所附表格），至2019年2月借款50万元剩余本金为314493.71元，加上2019年7月31日韦木坤付还李泽锐借款3万元。因此，韦木坤尚欠李泽锐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84493.71元。一审判决对李泽锐对超过月利率3%部分已经收取的利息未予扣除借款本金，导致涉案借款数额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韦木坤上诉主张对超过司法保护的利息应逐笔扣除借款本金，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韦木坤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韦木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某1百七十条第某1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揭西县人民法院（2019）粤5222民初847号民事判决；二、韦木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还李泽锐借款本金284493.71元及该款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李泽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韦木坤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李泽锐负担2783元，韦木坤负担55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李泽锐负担2783元，韦木坤负担556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树城审 判 员 邹秋玲审 判 员 陈爱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陈孟彬书 记 员 黄佳虹时间借款本金应付利息（3%）实付利息（4%）剩余本金2016.6200000.0060008000198000.002016.7198000.005940.008000195940.002016.8195940.005878.208000193818.202016.9193818.205814.558000191632.752016.10191632.755748.988000189381.732016.11189381.735681.458000187063.182016.12187063.185611.908000184675.082017.1184675.085540.258000182215.332017.2182215.335466.468000179681.792017.3179681.795390.458000177072.242017.4177072.245312.178000174384.412017.5174384.415231.538000171615.942017.6171615.945148.488000168764.422017.7168764.425062.938000165827.352017.8465827.3513974.8220000459802.172017.9459802.1713794.0720000453596.242017.10453596.2413607.8920000447204.122017.11447204.1213416.1220000440620.252017.12440620.2513218.6120000433838.862018.1433838.8613015.1720000426854.022018.2426854.0212805.6220000419659.642018.3419659.6412589.7920000412249.432018.4412249.4312367.4820000404616.912018.5404616.9112138.5120000396755.422018.6396755.4211902.6620000388658.082018.7388658.0811659.7420000380317.832018.8380317.8311409.5320000371727.362018.9371727.3611151.8220000362879.182018.10362879.1810886.3820000353765.562018.11353765.5610612.9720000344378.522018.12344378.5210331.3620000334709.882019.1334709.8810041.3020000324751.182019.2324751.189742.5420000314493.71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某1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