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苏12行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玉方，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王宏德，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泰兴市文昌东路**。 法定代表人孙红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兴亚，江苏观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军，江苏观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泰兴市人民政府济川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泰兴市济川街道鑫泰路**。 法定代表人张荣，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玉虎，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慧，性别××年××月××日生，××族。 上诉人严玉方因诉泰兴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泰兴市自规局）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行初220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严玉方与丈夫陈福生（已故）生育长子陈慧、次子陈阳。1983年2月4日，十里甸公社三太大队4生产队户主陈福生申请建房用地，经大队、公社审核批准建房用地72平方米。当事人一致确认因该批准用地所建房屋系严玉方诉称被拆除的案涉三间房屋。陈慧未经批准在案涉三间房屋南侧新建了三间三层楼房。2017年7月20日，泰兴市人民政府济川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济川街道办）与陈慧及其女儿陈奇风签订了陈慧户动迁协议，载明：房屋坐落于三太三组，经确认的补偿面积为189平方米，超出面积52平方米。协议中所载面积合计241平方米，与所附房产平面图显示的房屋面积一致，其中包含案涉房屋87.69平方米的面积。协议签订后，济川街道办向陈慧户履行了协议约定的补偿义务，陈慧向济川街道办履行了交房义务。严玉方提供的案涉房屋照片显示，案涉房屋屋顶已经被拆除。严玉方遂起诉要求确认泰兴市自规局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陈福生于1998年11月11日申请拆除老屋三间，原地翻建三间二层楼房，地址为十里甸乡三泰**，建房用地呈报表、村民翻建房屋规划申报表均显示：该户人口包含严玉方夫妇、严玉方次子陈阳、儿媳及孙女合计5人。 再查明，2015年9月24日，江苏省人民政府作出苏政地[2015]526号《关于泰兴市2015年度第4批次村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泰兴市人民政府将32.459公顷集体土地收为国有，讼争房屋所在地块在该征收范围内。2017年3月9日，泰兴市人民政府作出泰政复﹝2017﹞15号关于同意《泰兴市羌溪河东侧、济川路西侧、兴南路南侧地块房屋动迁补偿方案》的批复，同意泰兴市自规局关于泰兴市羌溪河东侧、济川路西侧、兴南路南侧地块房屋动迁补偿方案。2017年3月10日，泰兴市自规局授权委托济川街道办对该地块集体土地上房屋被动迁户（单位）进行政策宣讲，相关法律、政策的解释，按照市政府批准的房屋动迁补偿方案签订动迁补偿协议等工作。 庭审中，严玉方与陈慧一致陈述：陈慧单独一户批了一块宅基地，但没有宅基地手续；村里一共批了三处宅基地给严玉方一家，三太三组20-1号陈慧户，三太四组20号严玉方夫妇单独一户，三太四组22号陈阳户；陈阳户房屋下宅基地系购买村里仓库所得；1981年之前严玉方一家都在一户，1981年陈阳分户至三太四组22号，为了增加一间房屋，将严玉方夫妇的名字加到了建房申请表中。济川街道办陈述：严玉方夫妇没有单独的宅基地，其与陈阳系一户；案涉房屋系应拆未拆的房屋，陈慧将案涉房屋交于拆迁公司拆除，不清楚具体拆除时间。原审法院向泰兴市济川街道三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营社区居委会）主任生志红调查了解，生志红陈述：陈慧的宅基地在三太四组，不知因何原因将陈慧户落在了三太三组20-1号，实际上三太三组20号系陶建忠户，与陈慧户无任何关系；陈慧户拆迁补偿、土地分配款、失地农民保险均在三太四组落实。案涉房屋系陈福生夫妇所建，陈慧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内；陈阳出宅至案涉房屋东边建的三太四组22号房屋；根据农村风俗，两个儿子的人家，父母不单独立户，只能跟其中一个儿子在一户。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由此可知，严玉方应对“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首先，就案涉房屋的动迁补偿利益已经包含在陈慧户动迁协议中，陈慧户取得补偿利益后依约腾空交房，交房后实施的拆除行为不应被确认违法。严玉方未举证证明存在强制腾房、强制拆除情形，亦未举证证明拆除行为对严玉方合法财产造成了损失。其次，陈福生于1998年申请建房的用地呈报表、村民翻建房屋规划申报表均显示，严玉方夫妇与其次子陈阳一家三口同在一户，严玉方的动迁补偿利益应在其所在的陈阳户动迁补偿利益中予以主张；从陈慧户人口结构与陈阳户人口结构，结合三营社区居委会主任生志红陈述，可推定严玉方一家对分户已有约定，即陈慧户为一家三口，陈阳户包含严玉方夫妇在内一户五口，陈福生去世后为一户四口。严玉方、陈慧所称严玉方为单独一户的意见，因与农村风俗相悖，亦未得到三营社区居委会主任生志红的认可，故不予采信。至于严玉方认为其对案涉房屋拥有所有权，如严玉方对陈慧就案涉房屋与济川街道办签订动迁协议的行为不认可，可另行就陈慧户动迁协议主张权利。综上，严玉方要求确认对案涉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违法没有事实依据。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严玉方的起诉。 严玉方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确认被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事实与理由如下：1.本案中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案涉房屋系上诉人与其丈夫所建，且未得到补偿，被济川街道办拆除，违反了先补偿后搬迁原则，故请求确认拆除房屋行政行为违法，所以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一审裁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陈阳户和陈慧户的补偿安置面积确认表中均没有上诉人名字，所以一审裁定认定“陈阳户包含严玉方夫妇在内一户五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证据同时证明征收部门没有对案涉房屋的产权与被征收人进行确认，违反了行政法规的规定。3.一审裁定认为“严玉方为单独一户的意见，与农村风俗相悖”，既与相关户籍证据相矛盾，也与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的观点相悖。4.上诉人及其两子依法拥有三块农村集体建设用地，一块系向小组购买的仓库，另外两个成年儿子依法享有两块宅基地。三营社区居委会主任生志红的陈述只是个人记忆，不是客观事实，不应作为一审裁定的依据。5.一审裁定主要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未提交“上诉人与案涉房屋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相关证据，济川街道办未提交“陈慧依约将房屋腾空交付”的证据。6.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房地产平面图证明陈慧户的房屋面积为419.65平方米，远远超过陈慧户动迁协议所补偿的面积241平方米，如加上案涉房屋面积87.69平方米，就更加不符，故无法证明已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补偿。综上，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和交付房屋就迳行拆除案涉房屋明显违法。 被上诉人泰兴市自规局答辩称：1.从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可以看出，济川街道办与陈慧户签订动迁补偿协议后，陈慧户在济川街道办已经履行全部义务的情况下，将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全部房屋依约腾空交付，故案涉房屋系合法拆除，不存在强制拆除的情形。2.从陈福生1998年申请建房用地呈报表、村民翻建房屋规划申报表可以看出，严玉方夫妇与其子陈阳一家三口为同一户，严玉方的动迁补偿利益已在陈阳户的动迁中得到保障，案涉房屋已包含在陈慧户的动迁补偿协议中，上诉人诉称的未得到补偿与事实不符。3.上诉人称与两个儿子分别拥有三块宅基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第三人济川街道办答辩称，案涉房屋不存在违法拆除的情形，上诉人与案涉房屋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一致认可陈慧户房屋动迁协议所附房地产平面图中，87.69平方米的房屋（一层平房）就是案涉房屋。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故农村宅基地在分配上存在排他性和福利性，只能分配给符合条件的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使用，也只有具有本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才能以户为单位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与此相应，对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征收时也应当以户为单位进行补偿。 本案中，从现有证据及查明事实可知，陈慧户的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载明“经确认的补偿面积为189平米、超出上述建筑面积52平方米、简易房216.1平方米”，结合该协议书所附房地产平面图及双方认可该图中87.69平方米的房屋就是案涉房屋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房屋的面积87.69平方米已包含在该协议书中的房屋面积241平方米（189＋52）之内，即严玉方所主张的案涉房屋已在其长子陈慧户的房屋动迁补偿协议书中获得动迁补偿。因案涉房屋与陈慧户的其余房屋实际处于同一宅基地之上，严玉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下的土地属于其夫妇单独享有的一块宅基地，与陈慧户其余房屋下的土地属于两块相互独立的宅基地，故严玉方认为应就案涉房屋对其单独作为一户进行动迁补偿的主张，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无论该户是否内部约定案涉房屋属于严玉方夫妇单独所有，其长子陈慧作为该户户主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宅基地上全部房屋与征收方签订动迁补偿协议书，并在领取补偿款后自行腾空交房，该处分行为并无不当。至于该协议书中的动迁补偿利益分配事宜，严玉方及其他家庭成员可通过合理协商或者民事诉讼依法进行分配；如对该协议本身持有异议，严玉方及其他家庭成员亦可针对该协议另行通过诉讼等途径依法寻求权利救济。 关于被诉拆除案涉房屋行为是否属于违法强制拆除。所谓违法强制拆除，是指行政机关在违背相对人意愿的情况下，采用强制手段实施的拆除行为。在土地、房屋征收过程中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拆除相关房屋及地上建筑物的情况较为常见。当有证据证明行政机关是在与相对人就相关房屋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相对人腾空交房后实施拆除，而相对人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拆除前相对人明确表示不同意拆除的情况下行政机关强制予以拆除，则应认定行政机关的拆除行为是基于与相对人达成协议，在不违背相对人意愿的情况下实施的行政行为，不应认定为违法的强制拆除行为。本案中，从查明事实可知，征收部门系在与陈慧签订动迁补偿协议、陈慧领款交房后，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陈慧户房屋拆除，不应认定为违法的强制拆除行为。严玉方认为泰兴市自规局拆除案涉房屋行为违法的主张明显没有事实根据，其提起的本起诉讼不符合行政诉讼受理条件，依法应当裁定驳回其起诉。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案不需缴纳诉讼费用。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春生 审判员  苏媛媛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郭 程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