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20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黑山沪羊场**。法定代表人：霍治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女，1974年1月8日，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新功，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胜孝，男，196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瑞光，监利县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永毛，男，195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上诉人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胜孝、汪永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3民初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邵新功与被上诉人刘胜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瑞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汪永毛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京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监利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3民初342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老刘工程量总计》（结算欠条）不具有证明案件事实的效力。1.《老刘工程量总计》上使用的项目公章系汪永毛私刻假章。因汪永毛负责荆江大堤6标项目组织施工期间，向京水公司虚报假账并拒绝向公司移交账务手续，2017年10月16日京水公司免去汪永毛荆江大堤6标项目副经理职务，由侯波担任该项目副经理，此前已向汪永毛收回了公司刻制的项目部公章，汪永毛作为当事人对此心知肚明。为了促成京水公司2018年2月13日按照他2018年1月2日呈报的虚假欠款统计表打款，2018年2月3日汪永毛向京水公司递交书面承诺“荆江大堤6标一切债务由本人承担，并于2018年国庆前妥当解决相关票据，于2018年5月份提交公司”。7个案件开具欠条并加盖假公章的时间均发生在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1月17日之间，足以证明他清楚的知道真的项目部公章已被公司收回，只能私刻、私用假章开具欠条才能与京水公司项目部产生关系。在（2020）鄂1023民初340号至（2020）鄂1023民初346号7个案件审理过程中，在对关键证据所谓欠条进行质证时，关于公章真伪汪永毛反复改变说辞，一个案子中说是公司刻制的真公章，另一个案子又称欠条上的公章是他自行刻制的，所以项目部有两枚真公章。一审法院在连续审理了7个案件后，在已能确认汪永毛在公章问题上不仅有刑事违法情节，且在庭审中出尔反尔、做虚假陈述情况下，不要求刘胜孝继续提供其他客观证据对所主张的债权事实予以证明，仅凭原、被告间一唱一和的口供就认定项目部两枚公章均合法，认定盖了假公章的欠条具有真实、合法、有效的证明力，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刘胜孝、汪永毛对《老刘工程量总计》上落款的时间解释混乱、自相矛盾，其证明效果直接否定了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和证明目的。刘胜孝在2020年1月8日的诉状及2020年6月18日的庭审中均表达了“2017年12月17日，经与第一被告项目部结算……，扣减已支付267000元，尚欠124270元，并由被告出具结算欠条一份”的说法，汪永毛也在质证阶段以“对原告提交的4份证据均无异议”证实了这点。而在京水公司出具了2018年2月13日已向刘胜孝支付了工程款25万元的支付凭证，并经刘、汪对该证据及事实予以确认后，二人立即意识到了京水公司超付和刘胜孝有不当得利的现实，随后的庭审中双双改口称欠条落款上的时间不真实，实际日期为2018年5月。如果开具欠条的时间确实发生在2018年5月，只有如实填写时间，才有可能证明刘胜孝所主张债权。按汪永毛要求改写为2017年12月17日，只能证明刘胜孝已从京水公司获得不当得利125730元，对刘胜孝极其不利，汪永毛的改写要求和欠条所能证明的法律后果刘胜孝不可能接受，更完全不支持汪永毛所称“便于公司早日打款”的自述。刘胜孝和汪永毛两人前后矛盾和自我否定的陈述只能证明欠条本身系伪造。在该份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力严重存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竟然奇迹般地全部采信并在判决书中得出“本院认定”老刘工程量总计上落款时间与实际日期有出入，不真实，实际日期为2018年5月这样荒谬的结论。这种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汪永毛真假与共的高度默契，以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原则、法律逻辑和荒谬结论，超出事实认定错误所能解释。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老刘工程量总计》缺少证据所应具有的最基本法律特征。根据法庭调查，《老刘工程量总计》上公章系伪造，时间不真实，相关数字没有支持性证据，其合法性、真实性不能被确认，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一审判决还对被上诉人的证据4欠款统计表予以采信，而该份统计表上的合同全额是38.5万元，已付金额28万元（含京水公司支付的25万元）、欠付金额（10.5万）和被上诉人欠条上的合同全额39.127万元、已付金额26.7万元、欠款金额12.427万元无一相同，两份证据相互矛盾但又都被认定为事实，不仅同时否定了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同时证明汪永毛向公司弄虚作假，与人恶意串通侵占公司利益。针对这份证据，一审法院原本更有责任要求当事人提交其他客观证据查明事实，结果却恰恰相反，没有排除一切矛盾，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明体系，一审法院只选择性地采信了对被上诉人有利的部分，帮助刘胜孝和汪永毛共同侵犯京水公司利益，意图弄假成真。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中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错误地分配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的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最低标准。根据民诉法证据规则，原告对其所主张的积极法律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刘胜孝主张124270元所依据的债权凭证《老刘工程量总计》已被京水公司提出有效抗辩（提供了支付凭证），故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如果不进行变更，则被上诉人仍负有举证义务。刘胜孝诉前不能且法院不要求其提供历次结算、所开发票及历次收款凭证而仅需口供；一审法院在查明汪永毛是项目现场实际负责人且惯于弄虚作假的情况下，更不要求汪永毛提供结算及付款凭证而仅需口供；判决中反而强调京水公司未能提供其他支付凭证。一审法院不仅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上诉人，同时在双方的证据采信规则上适用了双重标准。二审开庭时，上诉人京水公司补充了一审对其提出的反诉的处理与法律规定相悖，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反诉权利，属于程序违法，以及一审在审理相关4起案件中丧失中立立场等上诉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刘胜孝辩称：上诉人所说汪永毛免职其出具的证据不产生效力，我方认为汪永毛首先是上诉人公司任命的副经理，项目的负责人，是否免职被上诉人是不知情的，其出具的条子对上诉人应产生法律效力，构成表见代理。在2018年同样标段，被上诉人为杨明汉案件中，二审法官问上诉人，汪永毛与你有什么关系，同样是本案上诉人的代理人，说的是内部承包关系，因此汪永毛的行为代表上诉人。关于欠条时间问题，汪永毛作为上诉人工作人员做了详细说明，欠条上的时间提前是为了促使上诉人早日结清欠款，况且合同总额已付款并不存在差异，对下欠款，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无争议，只是认为公章系其私刻，公章是否私刻，被上诉人不知情，汪永毛做了合理解释，称其公司使用两枚公章，对外应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称程序违法问题，主要在举证分配责任不当，被上诉人认为已根据诉讼主张向法院举出证据相互印证，况且上诉人工作人员汪永毛对被上诉人的主张均无异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的辩称应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作出的举证分配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支撑，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拖延给付欠款的时间。被上诉人汪永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刘胜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124270元，并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起诉日至付清日止的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京水公司于2015年中标建设监利县2015年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六标段项目。2015年6月4日京水公司行文成立该工程项目经理部。2017年3月11日，京水公司项目经理部与原告签订了外平台护坡施工劳务承包协议。工程完工后，汪永毛以京水公司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2015年度施工6标项目经理部之名与刘胜孝进行结算，并出具了“老刘工程量总计”结算凭证一张，该结算凭证记载，京水公司项目经理部所欠原告金额为391270元，已付老刘资金267000元，下欠金额124270元，下方处有汪永毛的签名，并加盖有京水公司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2015年度施工6标项目经理部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7日。2018年2月13日，京水公司通过转账给付原告250000元。审理中原告称，“老刘工程量总计”结算凭证上落款时间与实际日期有出入，实际日期应为2018年5月，落款时间提前是汪永毛自己写的。被告汪永毛称，“老刘工程量总计”结算凭证上落款时间提前是项目工程在2017年基本完成，因公司一直不打款，便于公司早日打款，至今下欠124270元属实。另查明，京水公司项目经理部系京水公司内设机构，不具备独立核算主体资格。京水公司认可汪永毛系该公司项目经理部副经理，工地现场实际负责人。被告京水公司认可其授权汪永毛负责进行结算。汪永毛认可京水公司项目经理部使用的印章有二枚。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京水公司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外平台护坡施工劳务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涉案货款是否付清。原告称，“老刘工程量总计”上落款时间与实际日期有出入，实际日期应为2018年5月，落款时间提前是汪永毛要求的，京水公司认为货款付清不是事实，“老刘工程量总计”上记载的已付款已付老刘资金267000元包含京水公司支付的250000元。被告京水公司称，原告在起诉状中对欠款已经作出了详细的表述，同时也出具了“老刘工程量总计”的结算凭证。此后，我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通过转账给付原告250000元，现刘胜孝提出的欠款不准确，我公司不认可。被告汪永毛称，“老刘工程量总计”上落款时间提前的原因是项目工程在2017年基本完成，因公司一直不打款，便于公司早日打款。原告诉称的下欠货款124270元属实。本院认为，经庭审核实，因原告及汪永毛均认为“老刘工程量总计”上的落款时间与实际书写时间不一致，结算凭证上所载明的欠款124270元就是至今的欠款。本院认为，因被告京水公司除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2月13日向刘胜孝支付的250000元支付凭证外，未提供其他的支付凭证。故本院认定，“老刘工程量总计”上落款时间与实际日期有出入，不真实。认定被告京水公司下欠原告的工程款为124270元。对于京水公司认为“老刘工程量总计”上项目经理部公章系汪永毛私刻假章的问题，因汪永毛认可京水公司项目经理部使用的印章有二枚。至于印章的真假是公司的管理问题，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法律责任承担，故对京水公司要求对印章鉴定的申请未予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可知，即使客观存在印章被盗、私刻、私用等情况下，如因公司管理不善导致印章被私刻加盖合同造成损失，公司存在错误且该过错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具有因果关系的，对外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汪永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汪永毛向原告出具“老刘工程量总计”的结算凭证的后果，应由京水公司承担。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汪永毛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只能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京水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124270元，并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起诉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刘胜孝下欠工程款124270元及利息（以124270元为基数，利息自2020年1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刘胜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85元，减半收取1392.5元，由被告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京水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上诉人对汪永毛的任免通知，拟证明汪永毛于2017年10月16日被免去项目副经理职务。证据2、《承诺书》，拟证明这4起案件诉求的债务，应当判决由汪永毛承担。被上诉人刘胜孝的质证意见：这两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一审中可以提供。证据1是否真实，无法确定，是上诉人自己提供的，是否送达汪永毛，我方不清楚；即使有免职通知书的存在，被上诉人也不知情，汪永毛的行为对上诉人应产生法律效力，构成表见代理。证据2属于上诉人内部管理范围，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汪永毛是上诉人的实际管理者和内部承包人，出具了相关手续并盖了公章；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应由汪永毛本人确定，即使是真实的，对我方不产生效力。被上诉人汪永毛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质证权利的放弃。被上诉人刘胜孝、汪永毛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京水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为京水公司的内部管理之事，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刘胜孝知悉，故与本案缺乏关联。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原告刘胜孝主张债权提交的证据《老刘工程量总计》载明，合计金额为391270元，已付老刘资金267000元，下欠金额124270元，京水公司项目经理部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7日。汪永毛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日期是我写的，日期是真实的。京水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证明2018年2月13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监利江城分理处向刘胜孝付款25万元。一审原告刘胜孝与一审被告汪永毛对该证据均无异议。在京水公司举证抗辩后，刘胜孝辩称《老刘工程量总计》结算单上的落款时间是提前的，虽然汪永毛认可刘胜孝的诉请属实，但此时汪永毛并不能代表京水公司，而刘胜孝也未提交佐证所涉落款时间提前的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认定《老刘工程量总计》落款时间不实、京水公司下欠刘胜孝124270元证据不足。一审对京水公司提出的反诉认为不宜合并审理，并当庭告知可另案起诉，没有实质影响其诉权。综上，京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监利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3民初3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胜孝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5元，均由刘胜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陈时中审判员  陶齐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邱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