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2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婷怡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昌盛东路**（嘉兴市银河工贸有限公司内****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1313555277X。 法定代表人：王金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强，男，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加列，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市三鑫服饰制品厂，住，住所地海宁市盐官红友村东西大道北侧纪亨食品厂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7719198243。 负责人：马建业，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虎良，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兴市婷怡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婷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三鑫服饰制品厂（以下简称三鑫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6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婷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婷怡公司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鑫厂承担。事实和理由：婷怡公司实际履行了KW-208-06成衣采购合同（以下称06采购合同）的交货义务。肖建强和佟长芬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肖建强是婷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佟长芬是三鑫厂实际经办人，2018年11月至2019年1月期间的聊天记录，肖建强一直催讨，佟长芬未提出金额上的异议，未提出06采购合同没有履行的异议。肖建强、佟长芬、龚明、胡菁四人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龚明、胡菁系三鑫厂经办人，龚明实际收货，胡菁负责沟通接洽；婷怡公司在成衣制作完成并装箱完毕后，会在微信群里发送，文件名为“AC米兰装箱单模板.xlsx”，装箱单在群里发送意味包装完毕，可以随时送货，虽然还包括了婷怡公司与上海衿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衿卉公司）相关合同的履行情况，但不影响本案送货事实的认定。肖建强催讨货款的出警视频可以证明，婷怡公司已于2018年交付全部成衣，如果货款已结清，2019年4月10日，肖建强晚上从嘉兴赶到上海，找佟长芬催讨货款，并惊动公安，极不符合常理，对于肖建强提到的衿卉公司欠20万元左右、三鑫厂欠55万元左右的陈述，佟长芬予以了认可；肖建强向龚明催讨货款的录音可以证明，肖建强于2019年5月、6月、7月、8月连续向龚明催讨货款，龚明对肖建强提出的催讨金额，没有实质性异议，未提及合同未实际送货或有解除不履行的情况。一审中，三鑫厂负责人马建业均未出庭应诉，代理人对于法庭的询问均表示不清楚。 三鑫厂辩称，双方之间有三份合同，其中两份已经履行，履行就有对账单；争议合同是否履行交货义务，婷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具证明力，并且与其他两份已经履行的合同不同。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婷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婷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鑫厂：1.支付货款539518元，并支付违约金27134元（自2019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1日起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年底开始，婷怡公司与三鑫厂之间建立业务往来，由三鑫厂向婷怡公司采购服装，双方共同签订KW-2018-02成衣采购合同（以下称02采购合同）、06采购合同、KW-2018-07成衣采购合同（以下称07采购合同）。婷怡公司依据02采购合同、07采购合同向三鑫厂发货，实际发送货物的货款为996795元。三鑫厂至今已支付货款992580元。期间，婷怡公司共开具增值税发票九份，价税合计金额为812580元。婷怡公司、三鑫厂对06采购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存在争议，婷怡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婷怡公司、三鑫厂之间签订的三份服装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中，02采购合同、07采购合同三鑫厂认可婷怡公司已实际履行，根据该二份合同及附件订单，约定的货物价款为369600元、765090元，合计金额为1134690元。婷怡公司当庭陈述扣除次品等实际送货金额为351856元、644939元，合计货款996795元。三鑫厂当庭认可实际入库金额为996795元，扣除三鑫厂已支付货款992580元，故一审法院对婷怡公司主张要求三鑫厂支付尚欠货款421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主要争议为06采购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根据婷怡公司、三鑫厂双方已经履行的02采购合同、07采购合同，均有附件订单并加盖三鑫厂公章，06采购合同虽然婷怡公司提供了附件订单，但没有三鑫厂公章，且三鑫厂当庭对婷怡公司提供的相关附件订单不予认可。另婷怡公司亦未能提供依据06采购合同实际向三鑫厂送货的凭据，三鑫厂当庭否认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婷怡公司要求三鑫厂支付货款535303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婷怡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虽然案涉采购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三鑫厂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但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婷怡公司、三鑫厂签订的已经实际履行的采购合同中付款方式均约定了出货后90天支付剩余的10%货款。婷怡公司当庭陈述最后一次交货时间为2018年9月22日，在三鑫厂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婷怡公司主张违约金自2019年1月1日的起算时间，予以支持，但违约金应当以三鑫厂实际应当支付的货款4215元为基数。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已不再适用，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按基础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故依法予以调整。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三鑫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婷怡公司货款4215元，并支付违约金（以421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二、驳回婷怡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85元，保全申请费3420元，合计13405元，由婷怡公司承担13305元，三鑫厂承担100元。 二审中，婷怡公司提供如下证据： 1.情况证明和对账明细单。以此证明：2018年6月至7月，婷怡公司委托嘉兴市南湖区城西旭敏快递服务部送货，驾驶员陈某分三次将06采购合同的197箱服装送至三鑫厂指定收货地点嘉兴市秀洲区美盾路58号仓库。 2.肖建强与沈某2018年5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以此证明婷怡公司委托沈某将41箱服装送到嘉兴市秀洲区美盾路58号仓库，龚明收货，没有签送货单，按交易习惯后面会有对账单。 3.肖建强与龚明微信聊天记录。以此证明：截至2018年7月18日，婷怡公司已完成06采购合同的全部送货义务，共239箱。 三鑫厂质证认为：1.对情况证明和对账明细单有异议，情况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即使存在送货，也可能是其他的货物。2.对证据2、3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第三方的聊天对三鑫厂不具有约束力。 另，婷怡公司申请证人陈某和沈某出庭作证。陈某称：与婷怡公司业务有七八年了，有一次从银河工贸拉服装到美盾路，好象有七八十箱，时间记不得了，收货人是谁不知道。沈某称：2018年5月24日，肖老板打电话叫沈某从银河工贸拉货到美盾路，满满一车服装，几十箱，当时问送货单要不要开，他说老朋友不用开送货单。 婷怡公司认为，两位证人能够印证一个事实，就是从银河工贸送服装到美盾路58号，沈某讲到2018年5月24日这个具体时间，有微信记录来印证。虽然证人不能够证明服装具体件数、型号、规格等，按照时间推算，合同履行时间是在2018年5月到7月之间。 三鑫厂认为，从陈某证言来看，其跟肖建强间送货业务大概有七八年了，没法确认他所送的服装与本案有关。如沈某在2018年5月24日有送货，但是无法证明这个货就是送给三鑫厂的，更无法证明是履行交付06采购合同的服装。需要说明一下，婷怡公司自己都讲到其与衿卉公司有服装采购关系，当然也不只是上海这一家，因此，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婷怡公司的主张。 三鑫厂二审中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审查认为，婷怡公司提供的情况证明、对账明细单、微信聊天记录及证人证言，与本案存在关联，其证明力将综合全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自2017年底始，婷怡公司与三鑫厂之间建立业务往来，由三鑫厂向婷怡公司采购服装，双方先后签订了02采购合同、06采购合同和07采购合同，约定服装总额分别为369600元、505900元、765050元。其中06采购合同约定，婷怡公司未征得同意延迟交货按违约处理，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交付总额的1%偿付违约金；逾期七天以上，三鑫厂有权解除合同，婷怡公司应按货值价进行赔偿。嘉兴市××路××号是三鑫厂接收婷怡公司服装交付的一个地点。婷怡公司承认06采购合同的服装交付至少迟延20日。婷怡公司称扣除次等品02采购合同入库服装总额351856元、07采购合同入库服装金额644939元，婷怡公司主张06采购合同的交付金额为535303元。三鑫厂承认婷怡公司有关02采购合同和07采购合同项下服装货款金额，辩称06采购合同没有履行。婷怡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九份，价税合计金额为812580元，三鑫厂已支付婷怡公司货款992580元。 另查明：婷怡公司称佟长芬、龚明、胡菁系代表三鑫厂的实际经办人、收货人及沟通接洽人；三鑫厂称佟长芬是业务介绍人、其租用了龚明的仓库，仓库在嘉兴市××路××号，其收货后由三鑫厂清点，然后让龚明保管，胡菁不是三鑫厂的人。2018年5月到7月之间，婷怡公司委托嘉兴市南湖区城西旭敏快递服务部送货，证人陈某和沈某称其在前述时间为婷怡公司往嘉兴市××路××号送服装。婷怡公司员工肖建强通过微信与佟长芬、龚明、胡菁联系，期间有催讨货款的记录，也多次打电话向龚明催讨；2019年4月10日，婷怡公司派人找到佟长芬催讨货款，佟长芬报警形成的出警视频显示，婷怡公司讲欠货款七八十万元（含衿卉公司二十万元左右）；交谈中佟长芬明确讲到有几十万元的尾款，业务是两家公司之间，不是她个人行为，有交货逾期等因素，婷怡公司嫌付款慢，协商要到海宁当地，“马总”不可能到上海来解决问题；肖建强多次打电话给龚明催讨欠款，龚明没有提到货物未交付的情况。 本院认为，婷怡公司与三鑫厂签订的02采购合同、06采购合同、07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婷怡公司主张按约履行了三份采购合同的服装交付义务，至今三鑫厂尚欠货款539518元。三鑫厂只承认收到婷怡公司交付的02采购合同和07采购合同项下的相关服装，称婷怡公司未履行06采购合同的交货义务。案件争议焦点为06采购合同项下服装是否交付，如有交付事实存在，交付金额如何认定。 首先，根据06采购合同标的金额，如果婷怡公司完全没有履行交货义务，对三鑫厂影响甚大，相关人员间应会进行交涉，然从交易中形成的沟通内容看，没有证据表明三鑫厂一方催促过交付，或提出其他针对性的异议；相反，婷怡公司对于三份合同的服装交付过程能作出相对详细的说明。02采购合同和07采购合同项下的服装已经交付，婷怡公司承认未形成送货单，三鑫厂辩称有送货单但不能提供，其说法不可信，婷怡公司交付服装时没有办理签收手续确是事实。就本案双方的交易情形而言，仅以缺乏送货时的签收凭证即否认06采购合同的交货事实，有失片面。 其次，三鑫厂称佟长芬只是业务介绍人、龚明是仓库出租者，未参与合同履行，但三鑫厂却无法给出其与婷怡公司服装业务的具体经手人以及开展细节；同时对于三鑫厂出面签订的合同，为何由佟长芬、龚明等人与婷怡公司的肖建强联系，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根据婷怡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视频录像、情况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反映了婷怡公司肖建强就采购合同履行、货款催讨等事情与佟长芬、龚明等人进行联系以及交付服装的事实。因此，对于佟长芬、龚明等人以三鑫厂名义向婷怡公司实施的与采购合同有关的行为，三鑫厂应向婷怡公司承担后果。佟长芬经办案涉服装业务，2019年4月10日，佟长芬在被催讨货款时，承认欠几十万元尾款的事实，要求婷怡公司人员与海宁“马总”协商；从视频中的交涉内容看，如果06采购合同没有履行，按照02采购合同和07采购合同的交货金额，至2019年4月10日不可能有几十万元的尾款，而佟长芬口中的马总可以确定是三鑫厂的负责人马建业。龚明经手案涉服装收货事务，其与肖建强的通话中，未对服装交付方面提出异议。综合婷怡公司一二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婷怡公司履行过06采购合同的服装交付义务。但是因佟长芬、龚明等人未明确具体欠款金额，婷怡公司也没有提供三鑫厂认可的对账单，因此，婷怡公司称06采购合同交货金额535303元，依据不足，难以采信。 最后，从婷怡公司交付02采购合同和07采购合同的服装情况看，存在次品应扣除的部分，实收服装均少于合同约定金额，婷怡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06采购合同在此方面有例外。参考02采购合同和07采购合同合格品占合同总额的比率及本案情况，本院酌定06采购合同合格服装与合同总额的比率为85%，则三鑫厂收到06采购合同的货款金额确定为430015元（505900元*85%）。婷怡公司承认06采购合同交货逾期至少20天，对于婷怡公司逾期交付的服装，三鑫厂虽接受交付且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但三鑫厂并未放弃追究婷怡公司逾期交货的责任。对婷怡公司的相关诉请，三鑫厂以06采购合同未履行来抗辩，其目的是不承担货款支付义务，该抗辩主张重于由对方承担违约金的要求。在确定三鑫厂应支付06采购合同项下货款支付义务的情况下，基于公平原则及为避免讼累，可将婷怡公司应承担的逾期交货违约金一并审查认定。婷怡公司承认逾期交货至少20天，逾期时间按20天算，计违约金86003元（430015元*1%*20天）。以违约金抵扣货款后，06采购合同项下三鑫厂应承担货款344012元，三鑫厂合计应向婷怡公司支付货款348137元（344012元+4125元）。三鑫厂支付尾款迟延与婷怡公司交付06采购合同的服装逾期有关，佟长芬的说法可以佐证，因此，婷怡公司要求三鑫厂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不予支持。 综上，婷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系因新证据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6034号民事判决； 二、海宁市三鑫服饰制品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兴市婷怡服装有限公司货款348137元； 三、驳回嘉兴市婷怡服装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85元，保全申请费3420元，合计13405元，由嘉兴市婷怡服装有限公司负担4661元，由海宁市三鑫服饰制品厂负担87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24元，由嘉兴市婷怡服装有限公司负担2903元，由海宁市三鑫服饰制品厂负担65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建龙 审判员  黄 阁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沈 佶 书记员  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