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再15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余跃文，男，汉族，1966年8月25日生，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住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倩，贵州颂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廖富乐，男，布依族，1978年10月30日生，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镇宁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吉才，系贵州瀑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德芹，女，汉族，1966年9月6日生，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镇宁自治县，系受害人张永建之妻。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培，男，汉族，1988年12月18日出生，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镇宁自治县，系受害人张永建之子。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梅，女，汉族，1990年10月20日生，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镇宁自治县，系受害人张永建之女。上述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兴朝，贵州勤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被申请人（一、二审被告）：廖兴洋，男，布依族，1954年7月9日生，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镇宁自治县，系廖富乐之父。被申请人（一、二审被告）：罗国英，女，布依族，1953年8月16日生，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住镇宁自治县，系廖富乐之母。再审申请人余跃文因与被申请人廖富乐、王德芹、张培、张梅、余跃文、廖兴洋、罗国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04民终448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4日作出（2020）黔民申76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余跃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倩，被申请人廖富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吉才，被申请人王德芹、张培、张梅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兴朝，被申请人廖兴洋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罗国英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余跃文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申请人与死者张永建不是雇佣关系，张永建死亡与申请人无因果关系，申请人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任何责任。2、死者张永建是在施工结束后应被申请人廖兴洋的要求和指挥使用升降机从机房将斗车放下过程中，因升降机故障从顶楼坠落死亡，故申请人与死者死亡无关联性，雇主应该是廖富乐、廖兴祥。（二）原审程序违法。1、本案遗漏诉讼主体，应当追加升降机所有人为被告，以便查清事实。2、一审法院对申请人的证人杨某在开庭时拒绝证人出庭作证，审理程序违法。3、原判超诉请判决错误，被申请人起诉没有要求判决丧葬费，原判支持死者丧葬费35879元错误。被申请人廖富乐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及理由：1、根据我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农村自建房低于二层不需要聘请有资质的施工方，因此廖富乐不具有选任上的过失。2、由于余跃文长期从事屋面浇灌工作，廖富乐将一层房屋屋面浇灌工程发包给余跃文，廖富乐与余跃文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而死者是余跃文雇佣的工人，依法应由雇主余跃文承担赔偿责任。3、余跃文在组织施工过程中安全防范措施不到位，且死者未佩戴安全帽和操作不当是事故发生的原因。被申请人王德芹、张培、张梅共同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廖富乐、余跃文承担赔偿责任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在承揽作业过程中，若定作人对选任、指示有过错的，对承揽人自身造成的损害，定作人也应当承担赔偿赔责任；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对张永建的死亡，余跃文作为雇主，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作为发包人的廖富乐，因其选择的承包人不当，依法应当与余跃文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应当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对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被申请人廖兴洋答辩称:张永建是余跃文雇佣的，他们只是支付工钱给余跃文，事发当天是因为余跃文中途离开工地才导致事故的发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被申请人罗国英未提出答辩意见。原告王德芹、张培、张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3856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廖兴洋、罗国英在丁旗街道××××和村营盘二组建有石混结构平房三间，二人将三间平房分给三个儿子，从左至右第一间分给三子廖富云，第二间分给长子廖富乐，第三间分给次子廖富圣。经廖富乐与廖富云和廖富圣协商，后者同意被告廖富乐在前述三间石混结构平房之上修建第二层。为了拓宽第二层建筑面积，被告廖富乐在前述石混结构平房的前面另修建砖混结构房一间，并将该新建砖混结构房的第一层的楼梯、横梁、顶板的浇筑土浇灌承包给被告余跃文，总价款为4800元。被告余跃文又雇佣张永建对前述工程进行施工。2018年9月21日，屋面浇灌结束后，受害人张永建在用升降机将浇灌所用斗车吊到地面的过程中，从第一层屋面上摔下来，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廖富乐向原告支付赔偿金10000元，被告余跃文支付赔偿金30000元。另查明，被告余跃文在案涉房屋未浇灌结束即已离开现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各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2.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被告廖兴洋及罗国英的责任问题。廖兴洋认可其与余跃文对接浇筑案涉房屋混泥土的事宜，但称房屋系其儿子廖富乐所建，廖富乐亦认可该事实。被告廖兴洋与被告廖富乐是父子关系，廖兴洋代廖富乐为某些民事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廖富乐承担。故廖兴洋及罗国英无需对本案原告负责。关于被告廖富乐的责任问题。被告廖富乐是案涉房屋的建设方，其应对选任存在的过失承担相应责任。由于浇灌建筑物混泥土具有危险性，被告廖富乐在选任承揽人时，应当尽到审慎义务，对承揽人是否能够提供安全防护措施进行甄别并予以监督，以确保安全。本案被告廖富乐在选任承揽人时具有过失，应承担20%的责任。关于被告余跃文的责任问题。被告余跃文在本案中处于承揽人的地位，其承揽了被告廖富乐房屋混泥土浇灌工作后，雇佣张永建对案涉承揽业务进行施工，应当采取相应安全措施，并监督施工人员做好安全防护，其当天在承揽业务未完工时便离开施工现场，未尽到监督管理职责，应承担50%责任。关于死者张永建的责任问题。受害人张永建生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未佩戴安全帽即进入施工现场，在劳务活动中也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对事故承担相应30%责任。2、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死者张永建生前居住在丁旗街道办事处××组，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永建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故其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予支持，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为8869元／年×20年＝1773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人均消费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原告王德芹生于1966年9月6日，无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故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本起事故造成张永建死亡，客观上给死者近亲属造成了精神损害，本院酌情支持30000元。另外，本次事故还产生了丧葬费，虽原告未向法院提出诉请，但被告余跃文、廖富乐在诉讼过程中要求一并处理。经查，被告余跃文已支付30000元，被告廖富乐支付了10000元。此款应计入本次事故所造的损失总额，并按各相关责任人的责任比例分担后，在相应赔偿金内予以扣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据此，受害人张永建的丧葬费为35897元（71795元÷12个月×6个月）。综上，本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共计243277元。根据前述责任划分，被告余跃文承担243277元×50%＝121638.6元，被告廖富乐承担243277元×20%＝48655.4元，死者张永建应承担份额为243277元×30%﹦72983.1元。被告余跃文、廖富乐已支付的30000元、10000元，应在相应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则被告余跃文还需赔偿三原告赔偿金为91638.6元（121638.4元－30000元），被告廖富乐还需赔偿三原告金额为38655.4元（48655.4元－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限被告余跃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德芹、张培、张梅91638.6元；2、限被告廖富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德芹、张培、张梅38655.4元；3、驳回原告王德芹、张培、张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92元，减半收取2746元，由王德芹、张培、张梅负担2402元，余跃文负担242元，廖富乐负担102元。廖富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对廖富乐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廖富乐与余跃文之间不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房主廖富乐是定作人，余跃文是承揽人。廖富乐基于当地的口耳相传及口碑选任长期从事农村自建房建设的余跃文作为承揽人并不存在定作、选任及指示过失，因此廖富乐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余跃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表示受害人张永建是其雇佣，工资由其发放，因此张永建与余跃文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张永建是提供劳务者，余跃文是接受劳务者，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本案余跃文在施工过程中疏于管理、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应当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余跃文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共计243277×70%=170293.9元，扣除余跃文已支付的30000元，余跃文还需支付140293.9元。另，张永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自身的人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且张永建生前长期从事建筑施工工作，应当对建设施工安全有一定的认识，而其忽视自身安全未佩戴安全帽进入施工场地施工，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张永建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1、维持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3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撤销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3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将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3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限被告余跃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王德芹、张培、张梅91638.6元”变更为“限被上诉人余跃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德芹、张培、张梅14029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4元，由被上诉人余跃文负担。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再审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余跃文、廖富乐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再审申请人余跃文雇佣张永建对案涉房屋工程进行施工，张永建在施工过程中从高处坠落死亡。余跃文对雇佣的施工人员疏于管理、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尽到安全防护和监督管理义务，存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余跃文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廖富乐与余跃文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廖富乐是定作人，余跃文是承揽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在承揽作业过程中，若定作人对选任、指示有过错的，对承揽人自身造成的损害，定作人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廖富乐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时，应当尽到审慎义务，以确保安全。廖富乐在选任承揽人时未尽至审慎义务，存有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余跃文请求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支持。二审改判廖富乐不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鉴于死者张永建对事故的发生亦存有过失，判令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而余跃文主张本次事故的发生，系因张永建使用的升降机发生故障所致，升降机的所有人应作为诉讼当事人参加诉讼，无相关事实依据。一审未追加升降机所有人为诉讼当事人，未准许已旁听庭审的杨某当庭作证，并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请求，判决赔偿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余跃文再审请求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应予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采纳。一审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分配合理，判令各方当事人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以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黔04民终44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423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204元由廖富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芶  薇  薇审判员 吴  永  顺审判员 刘    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程凯军（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