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3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桂光，男，198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光兴，福建瀛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淑贞，福建瀛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瑞洪，男，197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阳，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若寒，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潘梅兰，女，1982年08月12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陈桂光因与被上诉人陈瑞洪、原审被告潘梅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1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桂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淑贞、被上诉人陈瑞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东阳、郭若寒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潘梅兰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桂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瑞洪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债务系赌博，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涉案175万元借款实际上是双方通过签订借条的方式将赌债转换为合法债务。2018年足球世界杯期间，陈桂光在陈瑞洪处及其他地方投注赌球所欠款项，加上陈瑞洪抽点的款项，两项相加被迫写下借条一份。该债务源于赌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1条之规定：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一审法院在未查清该笔款项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仍判令陈桂光归还该笔款项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陈瑞洪仅有借条无法证实借贷关系的真实性。1、陈瑞洪无法说清款项的来源、每一笔债务的构成等。双方的《借款付款协议》中载明“今由陈桂光借陈瑞洪现金1750000”元。借条中既已明确双方是现金支付，但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在一审庭审中，陈瑞洪无法说清楚每一笔资金构成、来源、支付的时间和地点。2、陈瑞洪提交案外人康庆先、游娟共计30万元转账凭证作为本案的支付凭证依据不足。案外人没有出庭作证证实其受陈瑞洪委托支付，不能认定与本案有关联。3、陈瑞洪支付给陈桂光的32.8万元系其他生意上往来款，已经结清，汇款的用途是转支而不是借款。4、陈瑞洪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1）陈瑞洪在诉状和借条中均主张是现金交易，但在举证中又主张其中62.8万元是汇款，两者之间明显相互矛盾。（2）陈瑞洪既主张汇款支付，又主张现金支付，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从双方的举证和陈述看，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习惯于走银行汇款，这也符合当代生意人（双方都是做生意的）的交易习惯，包括陈桂光在被逼迫下于2019年9月9日用微信支付了5250元利息。5、陈桂光已经对借条中的现金未实际支付做出了合理的说明。借条载明发生的时间和康庆先、游娟汇款的时间，正好在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时间的前后，具备了赌球的条件，加上没有实际支付。唯一的解释就是赌球产生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的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综合判断，本案的借贷款项未实际支付，合同未生效。 陈瑞洪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借款，判决陈桂光承担还款义务是正确。一审庭审中陈桂光对陈瑞洪提供的《借款付款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承认向陈瑞洪出具结欠175万元借款的借据，《借款付款协议》明确系借款非欠款，该证据可以证实陈桂光向陈瑞洪借款175万元的事实，陈桂光辩称本案175万元借款系赌债，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亦未提供证据线索供法庭参考，且法院传唤陈桂光本人到庭接受法庭询问及与陈瑞洪对质，陈桂光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陈瑞洪提供的《借款付款协议》证明借款事实，陈桂光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但经法院传唤本人未到庭进行说明，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桂光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是正确的。陈桂光上诉事实相互矛盾。陈桂光上诉称本案175万元系其在陈瑞洪处及其他地方投注赌球所欠的款项，加上陈瑞洪抽点的款项，两项相加被迫写下借条一份。又称“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非法活动而借款，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同一份上诉状，既称向陈瑞洪赌球投注欠款，又称向陈瑞洪借钱赌博欠款，明显相互矛盾。可以证实陈桂光为了把本案的借款说成赌债做了相互矛盾的多个版本的虚假陈述。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实际发生是正确的。1、陈瑞洪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本案借款已实际支付。陈瑞洪提供了62.8万元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该款项系支付本案的部分借款。陈瑞洪提供的与陈桂光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陈桂光确认向陈瑞洪借款175万元，并承诺每季度偿还1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偿还了部分本息，还结欠14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该内容与《借款付款协议》内容相符，进一步证实本案借款实际发生。2、陈瑞洪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案外人康庆先、游娟向陈桂光转账的款项系支付本案借款。陈瑞洪提供了康庆先、游娟向陈桂光的转账记录，康庆先、游娟手持身份证说明转账给陈桂光的款项系受陈瑞洪指示转账支付借款分别为10万元、20万元的视频，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康庆先、游娟向陈桂光转账的款项系支付本案借款。一审庭审质证时，陈桂光质证称康庆先、游娟的30万元转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庭审中陈桂光接受询问时又称康庆先、游娟转账的系赌球的款项，是否陈桂光指示的不知道，陈述相互矛盾，可以证实陈桂光做虚假陈述。3、陈瑞洪向陈桂光转账支付的32.8万元系支付本案部分借款。陈瑞洪提供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可以证实陈瑞洪通过网上银行向陈桂光转账支付部分借款32.8万元。在举证质证阶段，陈桂光抗辩网上银行转账32.8万元系其他债务，已经偿还完毕，在法庭询问时陈桂光又称32.8万元是陈瑞洪以陈桂光名义投注赌球的款项，陈桂光的陈述相互矛盾。且陈桂光称其有向陈瑞洪及第三人投注赌球，既然陈瑞洪自己就是庄家，为何要通过陈桂光的名义向第三人投注。陈桂光的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4、陈瑞洪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本案借款实际发生。《借款付款协议》中称的现金，系相对于货款等性质款项的对称，莆田民间交易习惯若货物买卖结算款称“货款”，而借条中称的现金系区别于货款等性质的借款。故该处现金并非所谓的现金支付，其中包括现金及转账支付。陈瑞洪提供的转账支付凭证也可以证实以上事实，故不存在矛盾。相反，陈瑞洪提供的《借款付款协议》、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且借款已实际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首先，陈瑞洪并非仅提供借据，还提供了支付借款凭证、承认借款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语音聊天。其次，陈桂光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系赌债，借贷关系未实际发生。故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瑞洪提供的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陈桂光向陈瑞洪借款的事实，陈桂光抗辩本案系赌债，借款未实际发生，又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经法院传唤本人未到庭进行说明，故陈桂光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陈桂光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义务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梅兰未作陈述。 陈瑞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桂光、潘梅兰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140万元，并支付以13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4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函费由陈桂光、潘梅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4日，陈桂光出具《借款付款协议》一份交陈瑞洪收执，《借款付款协议》载明：“今由陈桂光借陈瑞洪现金175000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佰柒拾伍万元正），其中在2019年5月30日前还陈瑞洪15万元本金不算利息，其余壹佰伍拾万按月利息1.5分计算，但需每季度还壹拾伍万本金及利息，以此类推至还清壹佰伍拾万本金及利息，其余十万不算利息但也必须按此至最后付清。”另查明，陈桂光与潘梅兰于2007年2月2日登记结婚。另，陈桂光系上海日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潘梅兰系上海日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监事。一审法院认为，陈桂光向陈瑞洪借款175万元，有陈桂光出具的借条为凭，事实清楚，予以认定。陈桂光辩称本案175万元借款系赌债，并请求将案件移送公安进行侦查，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亦没有提供证据线索供法庭参考，且传唤其本人到庭接受法庭询问及与陈瑞洪对质，其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抗辩称该175万元陈瑞洪负有证明借款实际发生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现陈瑞洪已向法院提交《借款付款协议》证明借款事实，陈桂光抗辩称借贷未实际发生，但经传唤陈桂光本人未到庭进行说明，故对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现陈瑞洪仅要求陈桂光偿还其借款本金140万元，并支付以13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4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因陈桂光未抗辩其有还款，且双方于《借款付款协议》中对本金及利息作出了约定，陈瑞洪该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陈瑞洪同时要求潘梅兰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提供了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企业信息报告打印件一份，欲证明陈桂光、潘梅兰之间的夫妻关系及陈桂光、潘梅兰同为该公司股东的事实。经审查，陈桂光与潘梅兰虽为夫妻且共同经营上海日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但陈瑞洪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系用于家庭共同开支或共同经营的该公司，故对陈瑞洪的该主张不予支持。陈瑞洪同时要求陈桂光支付保函费，因双方对诉讼保全保险费未做约定，陈瑞洪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陈桂光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陈瑞洪借款本金140万元及该款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130万元自2019年2月4日按月利率1.5％计息，10万元自2020年1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息）；二、驳回陈瑞洪对潘梅兰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瑞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陈桂光提供了其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欲证明1、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都是通过银行交易的。2、2018年6月，陈瑞洪与李玉星（经陈瑞洪介绍认识）两人合作向陈桂光提供俄罗斯世界杯（2018年6月14日至7月15日）赌球球盘。按照先下注，后结算金额的方式进行。在此期间，陈瑞洪抽取球盘里所有参赌人员赌资金额的百分之0.75水费。由于陈桂光在赌球的前几天已经输了大量资金，但是陈瑞洪知道陈桂光有经济能力，为了赚取更大利润让陈瑞洪的老婆游娟转账20万元给陈桂光作为赌球预备资金，陈桂光与陈瑞洪、被举报人李玉星之间并无任何生意往来，但三方之间存在频繁的大额经济往来，时间是从世界杯前后开始，金额高达三、四百万元，都是赌资。 陈瑞洪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无法证明陈桂光的主张，且陈桂光提供的其与李玉星之间的银行流水与本案是无关的，陈桂光提供的游娟转账20万元可以反证该部分是借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瑞洪对陈桂光提供的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是，该交易明细只能证实陈瑞洪与陈桂光及案外人李玉星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无法证明本案借款系赌债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讼争款项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陈桂光主张讼争款项系赌债，但经一审法院通知本人到庭接受询问时，却拒绝到庭，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且，陈桂光对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前后陈述不一致：陈桂光在一审对陈瑞洪提供的32.8万元汇款先是主张系双方之间的其他债务来往，与本案无关；之后又主张是陈瑞洪以陈桂光的名义进行投注。对陈瑞洪提供的游娟20万元汇款，在一审是主张与本案无关；二审又主张是陈瑞洪给陈桂光作为赌博备用资金。对本案175万元的性质，陈桂光在一审答辩时主张是投注赌球产生的赌债，在最后辩论时却主张175万元中部分是借款、部分是赌球产生的利润、部分是赌球抽水所产生的点数；二审又主张该175万元是赌债。相反，陈瑞洪主张讼争款项是借款，已提供了《借款付款协议》、微信聊天记录、部分银行汇款记录等相关证据进行证明。从《借款付款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主要是对本案175万元借款陈桂光如何分期付款作出约定，可见陈桂光在该协议上签字时，其应该已收到陈瑞洪交付的175万元借款。从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也可以看出，在陈瑞洪向陈桂光催讨还款时，陈桂光表示同意还款，对欠款事实并未提出异议。而且，在陈瑞洪说到“利息5250元转微信过来，还欠我本金140万及利息！你算算下有没有错！亲兄弟明算账有错有改！”时，陈桂光也未对尚欠的本金金额提供异议。因此，根据上述规定，一审认定讼争款项为借款并无不当。 综上，陈桂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陈桂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志健 审判员  吴伟凡 审判员  吴远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慧芳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