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341号抗诉机关：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静林，女，198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承周，广西望之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建湘，男，196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蓝田办事处文艺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燎原，湖南常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韦岳松，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申诉人黄静林与被申诉人刘建湘、原审第三人韦岳松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2018）湘1382民初2622号民事判决，黄静林不服提起上诉，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1日作出（2019）湘13民终1024号民事判决。黄静林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湘民申4766号民事裁定，驳回黄静林的再审申请。黄静林不服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湘检民（行）复查[2020]4300000008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2020）湘民抗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花、书记员谢婉婷出庭。申诉人黄静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承周、被申诉人刘建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燎原、原审第三人韦岳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系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制执行的救济程序。执行异议之诉制度旨在保护强制执行中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黄静林起诉请求确认案涉不动产为其与韦岳松共同共有，并判令停止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本案应当确认黄静林对案涉不动产是否享有及享有何种权益，并判定该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关于黄静林是否为案涉不动产共有权人的问题。我国夫妻财产实行法定婚后所得共同制，即除双方财产另有约定以及具有特定人身专属性等明确为夫妻一方个人财产的以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均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黄静林与韦岳松于2008年3月23日登记结婚，婚后，韦岳松以本人名义购买案涉不动产，并将产权登记在其个人名下。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但是，不动产登记簿作为不动产物权公示手段所具有的公信力，主要是针对不特定的第三人而言。而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的规定，虽然案涉不动产登记在韦岳松名下，但由于系韦岳松在与黄静林结婚后购买所得，依法为其与黄静林共同所有的财产，黄静林系共有权人，享有与韦岳松平等的处理权。（二）关于就案涉不动产黄静林的所有权可否足以排除基于刘建湘的保证债权强制执行的问题。本案刘建湘基于对韦岳松的保证债权，可以根据生效判决申请人民法院执行韦岳松的个人财产。案涉不动产登记在韦岳松名下，但系其与黄静林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的规定，黄静林作为案涉不动产的共有权人，对案涉不动产依法享有所有权，且其所有权及于案涉不动产的全部。比较本案刘建湘与黄静林各自对案涉不动产所享有的权益，刘建湘享有的保证担保系债权，且为一般债权，无优先性，黄静林享有的所有权系物权，而物权系支配权，在效力上优先于债权，对于同一标的物，物权人可优先于债权人主张权利。据此，本案执行案涉不动产将损害黄静林的物权，黄静林享有的所有权足以排除基于刘建湘的债权对案涉不动产的强制执行。综上所述，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3民终102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黄静林称，与抗诉机关的意见一致，请求支持申诉人的诉讼请求。刘建湘辩称：一、案涉不动产依法登记为韦岳松个人单独所有，黄静林并无证据证明执行标的物系夫妻共同共有。黄静林仅以物权登记时黄静林、韦岳松已结婚为由，就应认定案涉不动产系夫妻共有，缺乏法律依据。二、执行异议之诉实为对“物的诉讼”，黄静林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依据物权法第九条，案涉执行标的物归韦岳松单独所有，就排除了共同共有。婚姻法对于登记为一方单独所有的房产无论是对夫妻内部或外部都没有明确规定“未经登记，依法律规定产生物权效力”。请求驳回黄静林的全部诉讼请求。韦岳松述称，被申诉人的观点部分不属实。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黄静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南宁市青秀区金州路11号金旺角商住楼Ａ栋Ａ2802号、南宁市青秀区××路××号××广场××号、南宁市××路××号××商住楼××号××房产的执行程序；2.判决产权登记为第三人韦岳松的南宁市青秀区金州路11号金旺角商住楼Ａ栋Ａ2802号、南宁市青秀区××路××号××广场××号、南宁市××路××号××商住楼××号××房产为黄静林与韦岳松共同共有；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建湘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5日在审理刘建湘与贵州省百锐邦矿业有限公司、韦岳松民间借贷担保纠纷一案中，以（2014）涟民一初字第1384－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韦岳松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路××号××商住楼××栋××房（所有权证：邕房权证字第0×**号）、南宁市青秀区××路××号××广场××号（所有权证：邕房权证字第0×**号）、南宁市青秀区金州路11号金旺角商住楼Ａ1-22号（所有权证：邕房权证字第0×**）三处房产。该案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人刘建湘于2017年申请执行，该院通知案件当事人对上述被查封房产进行评估拍卖。2018年7月9日，黄静林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要求立即中止对被查封的房产的执行。2018年8月7日，该院以（2018）湘1382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黄静林的执行异议请求，黄静林不服上述裁定，于2018年9月19日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停止对上述涉案房产的执行程序，并判定涉案房产为其与第三人韦岳松共同共有。另查明，黄静林和第三人韦岳松于2008年3月23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在婚后购买了上述三处被查封的房产，但房产证上登记所有权为韦岳松单独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被查封、拟评估拍卖的涉案三处房产，其产权转让上登记为第三人韦岳松单独所有。根据现行的法律政策，应确定为韦岳松的个人财产。假如黄静林为涉案房产的共有人，也应该是其向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去申请颁证的问题，亦不是法院审理判决的事由，因此黄静林提出涉案房产系夫妻共同共有，没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对于黄静林请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程序既无法律事实，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静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静林负担。黄静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黄静林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现案涉房产登记在韦岳松名下，不管黄静林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共有权，韦岳松均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而房产具有不可分割性，黄静林以共有为由要求停止执行的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二）涉案房产是否是夫妻共同财产。黄静林提出涉案房产是夫妻共同财产，有责任提供充分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鉴于黄静林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和合理的解释，一审驳回黄静林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据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静林负担。本院再审查明：本案所涉执行依据是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刘建湘诉贵州省百锐邦矿业有限公司、韦岳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所作（2016）湘13民终89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结果是：限贵州省百锐邦矿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刘建湘本金400万元、利息274万元合计本息674万元，由韦岳松承担连带责任。其中韦岳松承担的是个人保证担保责任。本案判决生效后，债权人刘建湘申请了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了（2017）湘1382执1316号之二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韦岳松名下位于南宁市青秀区金洲路11号金旺角商住楼Ａ栋Ａ2802号、Ａ1-22号以及位于南宁市××路××号××广场××号等三处房产。其中，南宁市青秀区长湖路24号浩天广场的2212号房产已拍卖成交；南宁市青秀区金洲路11号金旺角商住楼Ａ栋Ａ2802号、Ａ1-22号两处房产因流拍，也由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19）湘1382执恢335号之三执行裁定，将该两处房产作价384.46万元交付申请执行人刘建湘以抵偿债务。其它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目前争议焦点是：一、案涉房产是否属于黄静林与韦岳松的夫妻共同财产；二、黄静林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程序。关于焦点一。对于夫妻共同财产问题，我国婚姻法规定的法定财产制为婚后所得共同制，习惯上称为夫妻共同财产制。它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所得的财产，除特有财产和双方另有约定外，均为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平等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的财产制度。据此，凡是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得，不论他们表现为什么形式，也不论双方各自的贡献的多寡，即使一方因操持家务或者其他原因完全没有收入，都应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案涉房产的购买时间发生在韦岳松与黄静林登记结婚之后，韦岳松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购买房产，即使该房产在办理不动产权证时只登记为韦岳松个人单独所有，依法仍属于黄静林与韦岳松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审以房产登记为韦岳松单独所有为由认定案涉房产非黄静林与韦岳松的夫妻共同财产，是对我国物权法所规定的不动产物权登记效力的错误理解与适用。黄静林主张案涉房产属于其夫妻共同共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抗诉机关据此提出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从本案所涉执行依据的内容来看，韦岳松作为生效判决的被执行人，其是因公司事务、个人保证而对贵州省百锐邦矿业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债务不属于黄静林的夫妻共同债务，黄静林不负有偿还义务。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本案中，韦岳松作为生效判决的被执行人，原审法院查封韦岳松与黄静林的夫妻共同财产，符合该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并无不当。同时，该条第二款和第三款分别规定了在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分割共有财产以及提起析产诉讼情况下的执行方式，在不存在第二款和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时，应适用第一款的规定。故在对夫妻一方个人债务执行程序中，另一方以被执行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夫妻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应在夫妻共有财产范围内对夫妻一方所享有的财产份额进行处分，不得损害另一方的财产份额。本案执行程序过程中，对韦岳松、黄静林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拍卖与变卖时，未对黄静林的财产权益给予保护，存在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抗诉机关的部分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3民终1024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8）湘1382民初2622号民事判决；二、原产权登记为韦岳松的南宁市青秀区金洲路11号金旺角商住楼Ａ栋Ａ2802号（产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0××**）、Ａ1-22号（产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0××**）以及位于南宁市青秀区××路××号××广场××号（产权证号：邕房权证字第0××**）等三处房产为黄静林与韦岳松共同共有；三、驳回黄静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160元，由黄静林、刘建湘各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英煌审判员  罗 斌审判员  王典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罗婷玉书记员邓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