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7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玉娟，女，196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俊杰，男，198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伟，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彬彬，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葵(TERRYKUEIGUO)，男，1960年10月10日，护照号码：XXXXXXXXX，美国籍，住7641GRAVESAVEROSEMEAD，CA91770。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杰，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吉玉娟、谢俊杰因与被上诉人郭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17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吉玉娟、谢俊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郭葵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借款关系的成立有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两方面构成，即借贷合意及款项的实际交付，二者缺一不可。本案中，郭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被继承人王伟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故其主张的借款在法律上根本不成立。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未能正确适用该条规定：首先，本条适用的抗辩主体应当是收款人及实际用款人，而本案中实际用款人王伟已去世，吉玉娟、谢俊杰并非实际收款方，无法证明款项性质和用途，故仍应由郭葵证明该款项系借款；其次，本条有明确的适用范围，但吉玉娟、谢俊杰并未抗辩该款项系郭葵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因此吉玉娟、谢俊杰对本案款项的抗辩不适用本条规定；最后，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本条规定并不意味着借贷合意的举证责任倒置，郭葵负有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责任。三、本案郭葵所谓的借款存在许多不合常理之处。首先，郭葵与王伟之间不仅没有借款合同或借条等凭证，甚至连任何当时沟通借款的微信或者短信记录也没有，转账也没有任何备注；其次，长达几年时间里，郭葵与王伟一直保持微信交流，但郭葵却没有任何催讨或谈及借款的记录，反而在王伟去世后，在无法对证的情况下才主张款项为借款。四、从法律上讲，单纯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什么，一审法院应审慎认定王伟与郭葵之间的款项性质。被上诉人郭葵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郭葵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吉玉娟、谢俊杰共同向郭葵返还借款18万元及利息(以1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9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8日，郭葵自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吉玉娟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交付18万元。2019年7月10日，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粤0304民初6785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法院查明：吉玉娟、谢俊杰系母子关系，谢俊杰系吉玉娟与前夫之子，被继承人王伟生前与吉玉娟系情侣关系，两人均是离异状态，于2017年年初恋爱，下半年开始同居生活；王伟无子女，其母亲于2012年4月14日去世，王杨清与王伟系父子关系；王伟于2018年7月15日意外死亡；吉玉娟、谢俊杰向法庭提交遗嘱一份，内容为：“兹有本人王伟(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在深圳有名下所属房屋一套(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北路万科温馨家园2D-1401房屋，具体信息请参阅购房合同或‘房产证’)。在本人无法行使正常权利下(如丧失正常思考能力或丧失生命)，本人王伟将名下所属房屋(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北路万科温馨家园2D-1401)由吉玉娟(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及谢俊杰(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继承。”该遗嘱系全文手写，落款处签署“立遗嘱人：王伟；日期：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王伟签名处另有手印一枚；吉玉娟、谢俊杰于2018年7月19日向王杨清居住的养老院邮寄了一份《接受遗赠确认书》，内容为吉玉娟、谢俊杰确认接受王伟的遗赠；涉案房屋系王伟与其前妻马敬雅作为预购权利人于2001年购买，买卖合同登记双方各占50％份额，该房产至今未办理相关产权证。该份民事判决书还载明，法院对上述遗嘱予以确认，并认定涉案房产可按遗赠的内容处理；考虑到王杨清系需王伟赡养的年满85岁的老人，故在遗产范围内为王杨清保留必要的份额，最终法院确定：被继承人王伟对涉案房产享有的50％的相关权益由吉玉娟、谢俊杰继承，由吉玉娟、谢俊杰补偿王杨清30万元。吉玉娟、谢俊杰均确认该判决已生效。一审审理中，郭葵表示，2015年底，王伟带吉玉娟认识了郭葵，这是郭葵第一次见到吉玉娟，之后再无接触，郭葵不认识谢俊杰；2016年8月左右，王伟打电话向郭葵提出借款18万元，因双方系多年朋友，郭葵未过问借款用途就于2016年10月8日按王伟的指示将借款18万元转至吉玉娟的银行账户内，郭葵与王伟之间未出具借条，亦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现郭葵诉请的利息为逾期还款利息，并要求逾期还款利息自郭葵主张权利之日即郭葵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郭葵与王伟之间除王伟向郭葵借款的单向借贷关系外，不存在其他经济关系。现郭葵认为，本案系争款项系转账至吉玉娟的银行账户内，且吉玉娟与王伟存在密切关系，因此吉玉娟与王伟系本案系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现郭葵要求吉玉娟归还款项一方面系基于其共同借款人的身份，另一方面基于其系王伟的遗产继承人；郭葵要求谢俊杰归还款项的依据系基于其系王伟的遗产继承人。对此，吉玉娟、谢俊杰表示，吉玉娟在王伟的葬礼上第一次见到郭葵，谢俊杰不认识郭葵；对郭葵陈述的借款过程不清楚；郭葵曾住在王伟家中，吉玉娟、谢俊杰怀疑系争的18万元可能系租金；吉玉娟、谢俊杰不清楚吉玉娟的银行账户是否是王伟告知郭葵；不清楚郭葵与王伟之间有无其他经济关系。对上述吉玉娟、谢俊杰提出的系争款项可能系租金的主张，郭葵不予确认。一审审理中，吉玉娟、谢俊杰一致确认王伟的法定继承人只有王伟的父亲王杨清，遗嘱继承人为吉玉娟、谢俊杰，目前所知的王伟的遗产仅有上述民事判决书中涉及的房屋中相应的权益。吉玉娟、谢俊杰并表示，吉玉娟、谢俊杰确实基于上述民事判决书获得了相应的遗产，本案中，如果认定本案系争款项为借款，需要承担还款责任的话，吉玉娟、谢俊杰愿意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同时不要求王伟的父亲王杨清承担还款责任；郭葵表示，其仅要求吉玉娟、谢俊杰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如王伟的父亲王杨清需要承担责任的话，郭自愿放弃王伟父亲应承担的那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对系争款项的性质，虽郭葵未能提供借款凭证，仅凭其的18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对此吉玉娟、谢俊杰虽就上述转账钱款的性质提出抗辩，但却未提供相应证据推翻郭葵的主张，故对吉玉娟、谢俊杰的抗辩法院难以采信，法院确认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对系争借款的借款人，虽系争借款系交付至吉玉娟名下的银行账户，但一方面吉玉娟、谢俊杰主张该银行账户系由王伟使用，另一方面郭葵亦确认其系基于王伟的借款请求发生借贷关系且系按王伟的要求将款项交付至王伟指定的银行账户，虽郭葵主张吉玉娟系共同借款人，但郭葵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吉玉娟就系争借款与王伟存在共同的意思表示或事后追认，故法院确认系争借款的借款人为王伟，对郭葵主张的吉玉娟系系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郭葵与王伟之间的借贷行为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王伟理应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对郭葵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就逾期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郭葵催讨之后计算，即郭葵向法院起诉的次日即2019年9月13日起计算；就利息计算标准，由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将不再公布贷款基准利率，故法院对郭葵诉请的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调整，郭葵诉请的逾期还款利息的其他计算方式于法无悖，法院予以准许。现因王伟已去世，根据法律规定，在为王伟的父亲王杨清保留适当遗产后，对需清偿的债务，吉玉娟、谢俊杰也应在接受王伟遗产的范围内清偿王伟依法应承担的债务，且吉玉娟、谢俊杰亦表示如认定本案系争款项为借款需承担相应责任的情况下，其愿意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全部还款责任，故法院确认吉玉娟、谢俊杰应在接受王伟遗产的范围内依法向郭葵清偿上述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判决：一、吉玉娟、谢俊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接受王伟遗产范围内归还郭葵(TERRYKUEIGUO)借款18万元；二、吉玉娟、谢俊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接受王伟遗产范围内偿付郭葵(TERRYKUEIGUO)逾期还款利息，以本金18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且不高于年利率6％，自2019年9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尽管郭葵仅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本案借贷诉讼，且未就借款合意进行举证，但是该转账凭证客观反映了款项的划转情况。本案中，吉玉娟、谢俊杰虽就一审法院对借款性质所作认定提出异议，然其并未能就该笔款项系郭葵偿还债务，用于支付租金，或与王伟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等进行任何举证，因此一审法院基于查明事实将该笔款项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当。鉴此，一审法院判令吉玉娟、谢俊杰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向郭葵偿还借款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吉玉娟、谢俊杰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邬海蓉审 判 员 王晓梅审 判 员 黄伯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高 勇书 记 员 任思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