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2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闻泰通讯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秋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军，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鹰，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德威精密模具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梦，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闻泰通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闻泰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市德威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402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闻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判决；2、判决德威公司向闻泰公司支付迟延交付货物违约金1000万元；3、判决德威公司向闻泰公司支付产品质量问题违约金625107.66元；4、判决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德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1、闻泰公司在证据第196页-210页中列出的德威公司逾期交货采购单，仅是德威公司逾期交货采购单中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仅依据闻泰公司列出的逾期交货采购单，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计算出的迟延交付违约金为549985000元。2、闻泰公司己经主动降低了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从549985000元降低到1000万元，即约定违约金的1.8%。3、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4、一审判决将德威公司的迟延交付及产品质量违约金确定为300万元，仅是双方约定违约金的0.5%，显然不是适当减少，而是严重过分低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5、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王德益没有对罚款进行核减的权利。闻泰公司提供的证据己经能够证明德威公司应当向闻泰公司支付产品质量问题违约金625107.66元。但一审判决将该质量问题违约金归入确定的违约金总额，即确定的迟延交付违约金实际低于300万元，仅是双方约定违约金的0.4%。二、一审法院的第二项判决超出了德威公司的诉讼请求。德威公司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闻泰公司支付货款、模具款5917892.17元。暂且不论该数额不真实、双方从未就模具款达成协议，一审判决第二项超出了德威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闻泰公司向德威公司支付货款、模具款6917892.17元。2、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3、不告不理原则是法院审理案件的基本原则之一，作为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表现为法院审理民事纠纷的范围（诉讼内容与标的）由当事人确定，法院无权变更、撤销、增加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诉权属于民事主体，人民法院拥有的只是审判权。法律对民事权利的保护，不仅要保护民事主体的权利不被侵害，还要保护民事主体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在诉讼过程中，闻泰公司补充事实与理由如下：德威公司自己确认真实性并提交的2018年12月10日表格中记载，德威公司应当向闻泰公司支付交付与品质罚款3416573.45元。但是一审判决酌情确定为300万元，不但比闻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低，也比德威公司自认的金额低，显然对闻泰公司不公平。 德威公司辩称：关于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准，以上诉状为准。一审判决没有超过德威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的诉请金额是扣减了100万元违约金之后的金额，既然一审法院已将交付和品质违约金单独作为判决第一项列出，那么判决第二项就应当是德威公司诉求金额加上100万元。 德威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德威公司赔偿闻泰公司迟延交付违约金、产品质量违约金共计100万元；二、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闻泰公司应支付德威公司物料损失900867.73元；三、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二款，改判德威公司与闻泰公司债权债务互抵后，则闻泰公司应支付德威公司6818759.9元;四、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闻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德威公司应向闻泰公司支付迟延交付及产品质量违约金300万元，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认可欠款明细表中王德益的签字确认行为是代表闻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欠款明细表记载经协商后交付及品质罚款金额为100万元。其次，德威公司反诉提交的证据6谈话录音及证据11谈话录音文字版记载“昨天谈的是把这个账和账理清楚了，双方也签字确认了，”其中“双方也签字确认”的文件是欠款明细表，所以欠款明细表中“友好协商后罚款100万元”是德威公司和闻泰公司相关负责人员经过多轮协商后确定的罚款金额,并非是王德益私自对罚款进行核减后的金额，王德益仅仅是代表闻泰公司对双方核对后的未结账务进行签名确认。再次，闻泰公司主张迟延交货违约金和产品质量违约金的依据是双方签署的《采购协议》第九条第5点，该条约定在德威公司交货数量达到双方约定的该笔订单的交付需求量的一定区间时，不仅要向闻泰公司支付每天2000元/5000元/10000元/20000元的违约金而且还要赔偿闻泰公司因此产生的所有损失，所以，本案违约金的约定属于惩罚性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违约金的性质是"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惩罚性的违约责任，一般只有法律明确规定的特殊情况才能适用。最后，从闻泰公司提交的证据6迟延交付违约金计算表可知，闻泰公司主张的迟延交货违约金仅仅是根据《采购协议》第九条第5点“惩罚性违约金条款”计算得出，并非按照闻泰公司实际损失计算得出，且闻泰公司未提交因德威公司迟延交货而导致其实际损失的证据。从闻泰公司提交的证据8《2018年质量问题索赔统计表》可知，闻泰公司主张的产品质量违约金数额高达625107.66元，但其中包括“物料损失”、“返工费用”、“场地费用”等直接损失仅为57107.66元，其余568000元均为“处罚金额”。以上，德威公司应向闻泰公司支付迟延交付及产品质量违约金100万元。二、德威公司诉请的物料损失有证据予以充分证明。首先，《采购协议》第五条第7款第（2)项规定“供方申报的呆滞物料必须是《器件清单》约定的L/T以内的需方专用物料。对于《器件清单》未列出的物料或超过L/T的物料，需方不承担责任。最终需方承担呆滞物料的数量以双方实际盘点确认为准。”所以，专用物料是指《器件清单》约定的L/T以内的物料。从《采购协议》第二条第6款规定“L/T即leadtime,指交货期，是指从接到订单之日起至送货到指定地点为止的周期”，第四条第3款第4项a)规定“若上表物料与L/T未填写，则L/T默认按附件三（《物料L/T》）约定执行”可见，《物料L/T》重在强调物料的交货期，而非强调物料为专用物料。从物料未约定型号、品名、规格来看，《物料L/T》中的物料也非专用物料。以上，专用物料是指《器件清单》约定的L/T以内的物料，并非闻泰公司所称《物料L/T》中记载的物料。其次，《物料损失清单》中的呆料属于闻泰公司的专用物料。2016年6月7日，闻泰公司黄年丽通过邮件向德威公司下单采购K98650AA1物料，该物料是闻泰公司要求德威公司定制模具后的专用物料，《物料损失清单》中的呆料与该物料及管理人补交的《开模通知书》、《采购单》相吻合。再次，《物料损失清单》是由闻泰公司、德威公司、闻泰公司安排的TCL公司三方相关人员于2018年5月7日进行实地盘点后签字确认的，签字版扫描件已于当日由德威公司通过邮件发送给闻泰公司，一审法院已确认往来邮件的真实性。依据《采购协议》第五条“最终需方（闻泰公司）承担呆滞料的数量以双方实际盘点确认为准”，故闻泰公司应承担清单中载明的呆料款。德威公司在一审时诉请的物料损失1008356.73元，该金额为《物料损失清单》中的总金额。因《物料损失清单》中记载“（成烨、昊达）非德威仓库物料未盘，德威仓库物料数量已盘点，确认无误”以及清单中存在品名非K98650AA1物料，在扣除上述未盘点及品名非K98650AA1物料相应呆滞金额后，闻泰公司应支付物料损失款900867.73元。在调查过程中，德威公司对上诉状请求、事实与理由进行了变更：上诉请求第一项变更为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上诉请求第二项变更为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闻泰公司应支付德威公司物料损失900867.73；第三项变更为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二款；第四项不变。事实与理由部分，原上诉状第一大点，变更为以下的内容：德威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迟延交付违约金、产品质量违约金共计300万元没有依据。闻泰公司主张的合同约定的迟延交付违约金、产品质量违约金总额数亿元属于约定过高，一审判决在调整约定过高违约金时，没有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其一，闻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绝大部分是基于合同的不公平条款计算而来。其二，闻泰公司提交的2018年索赔统计表显示，其主张的直接损失包括了物料损失、返工费用、场地费用等，金额仅为57000余元，只占2018年总索赔金额的不到10%。其三，双方在欠款明细中，曾经协商将罚款也就是违约金商定为1000000元，对于该1000000元，一审判决没有确认，而闻泰公司也不予确认，称双方一直未就该问题达成一致。现在德威公司认为100万元是高于实际损失的金额，进入诉讼阶段，判断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限。其四，本案当中，闻泰公司称因为德威公司违约，在2018年6月到10月期间，数百万元的交易因为延期交付根据合同计算出的违约金高达5.49亿元，这明显就是强势方用格式条款造成的一种违反公平和诚信原则的后果。上诉状中的第二点，没有变化，但是有补充。第二点是针对物料损失的，在一审判决里面，德威公司提出了1000000元的物料损失，这一点一审判决没有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了双方曾经就呆滞物料进行过协商，也认定了协商邮件的真实性，但是对呆滞物料的损失清单，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原件，闻泰公司不予确认，所以一审法院认为无法采信，没有支持物料损失。德威公司管理人在整理接管公司材料的过程中，找到了德威公司财务人员的邮箱电脑，从电脑中导出了财务人员庄晓红的邮件，这一份完整邮件提交给法庭。这份邮件有一个附件，这个附件就是一审的证据三，这封邮件可以把一审的证据13和证据3相联系，既然证据13的真实性可以确认，那么附件证据三的真实性也应当确认。双方既然对呆滞物料进行过协商，对呆滞物料进行过盘点，那么呆滞物料，闻泰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第三点补充的内容是针对抵销问题。一审判决互相抵消不妥，一方面违反了不诉不理的原则，另一方面没有与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相协调。其一，抵销权是法定的实体权利，行使必须以明确送达意思表示为前提。本案中闻泰公司一审并未主张抵销。第二，德威公司于2019年10月28日被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一审判决是2020年6月作出，依据九民会纪要110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已经对债务人提起的给付之诉，在破产申请受理之后，法院继续审理，但是在判定相关人实体权利义务时，应当注意与企业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相协调。破产法第40条、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四十一、四十二条，均对破产程序中的抵销权有明确规定，在破产程序中行使抵销权，必须先申报债权，同时向管理人提出抵销申请，经管理人审查，报破产受理法院核准后方可抵销。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到破产程序中，债权人主张抵销，管理人审核、法院核准等等法律规定，径行判决抵销，而该抵销实质上构成了在破产程序中破产企业对闻泰公司的个别清偿，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权利，因此与破产法和相关的破产法司法解释矛盾。 闻泰公司辩称：首先，关于违约金，双方没有任何一份证据的名称是欠款明细表，2018年12月10日的表格是德威公司单方制作提交，闻泰公司不认可该表格以及王德益签名的真实性。王德益曾经是闻泰公司的一名普通采购人员，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是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王德益的工作职责仅限于采购货物，他的签字行为不可能均代表闻泰公司，他个人更无权核减闻泰公司的应收款项，闻泰公司也从未特别授权王德益放弃闻泰公司的实体权利。法律上并没有定义惩罚性违约金的概念。闻泰公司和德威公司签订的所有协议均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约定的违约金也是合情合理的。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60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闻泰公司按照与德威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计算出德威公司的迟延交付违约金，并且闻泰公司主动下调该违约金至1000万元，同时计算出德威公司质量问题违约金625107.66元，符合法律和合同的规定。德威公司在自己确认真实性并提交的2018年12月10日的表格中记载，德威公司应当向闻泰公司支付交付与品质罚款3416573.45元。2020年8月3日，德威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的上诉状，希望法院判决德威公司向闻泰公司支付延迟交付的违约金、产品违约金、产品质量违约金100万元。当庭德威公司又提出把100万元都撤销，这明显与合同的约定与德威公司自认互相矛盾。同时闻泰公司和德威公司双方交易金额超过1.5亿元，闻泰公司和德威公司的单份订单金额高达几百万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延迟交付每一天违约金2000元、5000元、1万元，对于总金额几百万元的订单而言，这样的违约金约定是非常合情合理的，并不存在所谓的惩罚性违约金。其次，关于呆料损失。德威公司提交的呆料证据中，仅有一份统计表，统计表中许多注明的是泡棉防尘网、海绵、双面胶、导电布、闪光灯、镜片、三合一天线、散热模、底漆、中漆、abs原料、PC原料、吸塑板，这些均是电子通讯行业的通用物料，不可能是闻泰公司的专用物料。双方合同中约定，闻泰公司仅对闻泰公司已经下达订单，德威公司已经采购的专用物料承担责任。德威公司提交的呆料统计表，许多注明是在途订单物料，有些注明是在成烨供应商处、昊达供应商处。德威公司现在诉请闻泰公司赔偿，理由是闻泰公司要求备料后，又取消订单，造成物料损失。德威公司应当举证证明闻泰公司下达了相关的订单、要求备料、德威公司根据相关订单与客户签订了备料的采购合同、德威公司的客户将备料送货到德威公司的送货单、德威公司已经支付相关备料款项的银行汇款凭证以及该备料是闻泰公司的专用物料。德威公司未举证证明闻泰公司造成其专用物料备料损失100835.73元，德威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并不是仅仅因为德威公司没有提供唯一的证据统计表的原件而不支持德威公司，而是因为德威公司对所有呆料损失的整个证据链均没有举证。德威公司在上诉状第三页倒数第三行中自认，物料损失清单中存在品名非K98650A1的物料，因此该物料损失清单的内容也是不真实的。再次，关于抵销。其一，本案一审本诉和反诉均是在德威公司破产裁定作出之前受理。其二，2020年8月3日，德威公司管理人向二审法院提交的上诉状中上诉请求的第三点，也是要求法院依法改判抵销。现在当庭又对抵销进行了否定。其三，德威公司管理人已经同意抵销。在诉讼当中，法院行使的是裁判权，并不是闻泰公司行使的抵销权。最后，关于德威公司陈述双方的合同是格式合同，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这个合同是双方经过协商达成意思一致的结果。在签订合同时，德威公司信誓旦旦保证不违约，而且也愿意承担违约的后果。但是在诉讼中，又以违约金过高为由，要减轻自己的违约责任。这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德威公司主张违约金远远高于实际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应该由德威公司举证闻泰公司的实际损失到底是多少。 闻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威公司向闻泰公司支付延迟交付货物的违约金1000万元；2、判令德威公司向闻泰公司支付产品质量问题违约金625107.66元；3、判令德威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德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闻泰公司支付货款、模具款5917892.17元；2.闻泰公司支付物料损失1008356.73元；3.闻泰公司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7日，闻泰公司作为需方、德威公司作为供方签订《采购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另外签订的《采购订单》与本协议共同构成双方协商约定的、成套的采购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对于交货日期的推迟，供方应当按照需方的要求执行，需方无须对此变更行为向供方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供方要尽量按订单确定的交货日期交货，每迟延一天供方应向需方支付延迟交付货物批次价值总额1%的违约金；供方同意需方在根据本协议约定支付各项货款前，有权直接先行抵扣供方于付款前应承担的违约金、赔偿金及其他相应费用；质保期限内，如货物由于设计或制造商的缺陷而发生损坏或品质、性能与本协议、本协议附件规定或甲方要求不符时，需方有权向供方提出索赔，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应由供方承担，若供方收到上述索赔后七天内未答复，则视为供方已接受索赔等等。2018年7月5日，闻泰公司与德威公司再次签订《采购协议》及作为附件的《质量协议》进行供货约定，《采购协议》约定：供方延迟交货，按以下约定承担责任：在双方约定的交货日期内，若供方该笔订单的交付量达到双方约定该笔订单的交付需求20%（含）-50%（不含）之间的，应向需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天/订单且赔偿需方因此产生的所有损失；若供方该笔订单的交付量达到双方约定该笔订单的交付需求20%以下的，应向需方支付违约金200000元/天/订单且赔偿需方因此产生的所有损失；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迟延交货的情况，同样按以上条款进行操作；供方同意，需方在根据本协议约定支付各项货款前，有权直接先行抵扣供方于付款前应承担的违约金、赔偿金及其他相应费用，而后在支付抵扣后的剩余货款（如有）；若供方按期提供足额本月发票，月结周期届满后，需方在集中支付时间向供方支付货款，集中支付时间一般为1个月，如遇特殊情况以需方书面通知为准，即本月货款支付时间=结算周期+集中支付时间；关于呆滞物料数据，若需方要求取消订单，供方应在收到需方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申报因此产生的呆滞物料清单；若供方逾期申报，需方将不承担责任，所有呆滞物料由供方自行承担；供方申报的呆滞物料必须是《器件清单》约定的L/T以内的需方专用物料。对于《器件清单》未列出的物料或超过L/T的物料，需方不承担责任；如果一方未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对方可以按照本协议相关条款行使其相关权利，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乃至终止本协议和赔偿全部损失。相关条款对于违约责任未作明确规定的，违约方应在收到守约方指明其违约的通知后15天内纠正其违约行为。如果15天的期限过后，违约行为未得到纠正，则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赔偿所有损失，此外守约方可以立即单方终止本协议。供方所交付的货物不符合约定时，依照本协议及附件中的相关条款执行。《质量协议》约定：供方违反协议约定相关条款，造成需方损失，应负责赔偿；需方以索赔单的形式向供方提出索赔和违约金款项，若供方在索赔单发出后5个工作日内未进行付款或与需方进行证明积极的协商，需方有权以索赔单总金额的1%/天的迟延履行违约金向供方加收索赔款项。协议对索赔与处罚制定了具体的标准与措施。 协议签订后，德威公司开始向闻泰公司供货，双方通过采购单及对账单进行订货及结算。期间，德威公司多次对采购订单供货时间进行变更。同时，因供货的质量问题，闻泰公司向德威公司发出索赔单9份，共计处罚金额625107.66元。 2018年12月10日，闻泰公司员工王德益与德威公司员工庄晓红对未结账务明细进行确认。应付货款为5889896.65元，其中贴现费160201.05元。应付模具款1874639.32元，应扣款合计1846643.80元，闻泰公司交付德威公司五金钢片（债权债务）抵销金额846643.80元和交付及品质罚款小计3416573.45元，友好协商后罚款1000000元。王德益签字并确认：截至2018年12月10日双方核对未结账务明细。具体付款金额与时间及付款方式另行签订协议约定。本页资料不作为请款依据。庄晓红签字确认：截至2018年12月10日，闻泰公司应付德威公司共计6610743.94元，其中德威公司应付闻泰公司846643.80元，即闻泰公司应付德威公司5764100.14元。王德益在闻泰公司缴纳社会保险至2019年1月止。 2019年10月28日，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对德威公司的破产清算。2019年12月10日，决定指定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担任公司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闻泰公司与德威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拘束力。根据德威公司提供的《欠款明细表》可知，截至2018年12月10日，双方对未结账务进行核对，确认了应付货款及模具款7764535.97元。扣除应扣款部分中债权债务抵销金额846643.80元，计6917892.17元。闻泰公司虽不认可王德益的签字，认为其当时已经离职，但是根据社保证明，王德益在2019年1月还是闻泰公司员工，2018年8月-11月对账单的联系人为王德益，且闻泰公司认可的发票签收函中，发票签收人也是王德益，签收日期为2018年12月13日，晚于明细单签订时期，以上事实说明王德益有权代表闻泰公司进行对账，闻泰公司未提供反证，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欠款明细单中也明确了应扣款中包括交付及品质罚款为3416573.45元，并确认友好协商后罚款1000000元，由于王德益在签字中只确认了未结账务明细，对付款金额、时间、方式需要另行约定，明确该明细不作为请款依据，说明其没有对罚款进行核减的权利，故结合明细单中双方协商的金额以及闻泰公司提供的相关迟延交付、产品质量违约金计算的证据，确定德威公司应当支付闻泰公司迟延交付及产品质量违约金为3000000元。关于德威公司诉请的物料损失1008356.73元，未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德威公司赔偿闻泰公司迟延交付违约金、产品质量违约金共计3000000元；二、闻泰公司支付德威公司货款、模具款6917892.17元；以上一、二项互抵，则闻泰公司应支付德威公司共计3917892.1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本诉闻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德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2775元，由闻泰公司负担30697元，德威公司负担12078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142元，由闻泰公司负担。综上，案件受理费合计减半收取72917元，由闻泰公司负担60839元，德威公司负担1207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德威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2018年5月份闻泰公司人员与德威公司人员就盘点问题进行往来的邮件，用以证明闻泰公司内部销售部人员刘高，专门负责TCL的呆料问题，闻泰公司承接了TCL的一款手机生产任务之后，就这一款物料下单给德威公司生产，刘高是负责TCL物料盘点的人员。邮件中德威公司一方是德威公司的跟单员杨聪，该邮件作为一审德威公司提交的证据13的补充。德威公司找到了相应的附件，可以说明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闻泰公司庭后并未明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的质证意见，但是在代理词中认为德威公司提交的呆料证据涉及的许多物料是通用物料，不是闻泰公司的专用物料。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即使真实，考虑到所涉内容均形成于2018年12月10日双方对账之前，若呆料问题果真存在，在后续双方对账（涉及应付款、应扣款等详细事宜）时并未涉及，也应视为双方已经一并处理。故而该证据无法推翻一审认定。 闻泰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闻泰公司提起一审本诉，德威公司提起一审反诉，一审判决后，双方均不服并提起上诉。就双方上诉，本院认为，2018年12月10日，双方进行了对账，虽闻泰公司对王德益的身份有异议，但是从现有证据反映的王德益社保情况、发票签收情况、对账单联系情况，一审认定王德益有权代表闻泰公司对账，并无不当。该次对账，应视为双方对之前业务的往来账务明细的梳理。基于此，本院将分别评价闻泰公司与德威公司的主张。 一、闻泰公司一审本诉的主张。闻泰公司提供了迟延交付及产品质量违约金计算的初步证据，从对账单来看，也有交付与品质罚款的存在。一审基于此，酌情确定该部分金额为300万元。闻泰公司认为该数额过低，但是并未提供其实际损失高于该数额的充足证据。德威公司认为双方谈妥了按照100万元结算，后续又认为根本不需要支付100万元，但是对账单有德威公司一方签字，而王德益明确其只核对未结账务明细，对于付款金额、时间、付款方式另行签订协议，故王德益无权核减罚款。因此，一审认定德威公司赔偿闻泰公司迟延交付及产品质量违约金总计300万元，并无不当。 二、德威公司的一审反诉主张。首先，2018年12月10日的对账，双方已经对账务明细进行了梳理。显示闻泰公司应付货款5889896.65元，应付模具款1874639.32元，应扣款846643.8元，故闻泰公司应付货款6917892.17元。闻泰公司认为一审德威公司实际主张5917892.17元，一审判决超出德威公司主张。关于此点，德威公司认为该金额是扣除对账单中友好协商后返款100万元得出。该解释合理，从全案来看，一审判决并未超出德威公司诉请范围。其次，关于物料损失。双方合同对物料损失的处理有明确约定，德威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物料损失的金额，况且2018年12月10日的对账，双方对之前的往来账务都进行了核对，却并未涉及物料损失部分，故而物料损失即使存在，双方也应已经进行了处理。因此，一审对德威公司主张的物料损失并未支持，并无不当。 三、抵销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本案债务形成于2018年12月10日前，闻泰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对德威公司的破产清算是在2019年10月28日。对于德威公司而言，闻泰公司既是债权人又是债务人，虽然闻泰公司之前并未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但是考虑到双方在诉讼过程中，债权债务金额并未明确，故不能过于苛求闻泰公司就抵销问题先行向管理人申报。同时，考虑到本案认定闻泰公司对德威公司享有的债权小于其对德威公司所负的债务，若要求闻泰公司先行偿债，再申报债权，对闻泰公司极不公平，考虑到并无证据证明闻泰公司存在不能够享有抵销权的除外情形，故一审判决德威公司应赔偿闻泰公司的违约金与闻泰公司应支付德威公司的货款、模具款相抵，更为合理。 综上所述，闻泰公司、德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93元，由闻泰通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3992元、深圳市德威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300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建龙 审判员  黄 阁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跇帆 书记员  朱晓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