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2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某，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67年2月11日生，农民，住吉林省磐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某，吉林省磐石市福安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20）吉0284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抗辩所称的免责条款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显失公平，剥夺了李某获得保险利益的权利，因此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该认定错误。根据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下列事项：……（四）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说明保险法并不禁止保险人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约定免责条款。本案中，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内容为“第2.5条：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我们不承担保险责任：（5）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上述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全残的，本合同终止，我们退还本合同现金价值”。该约定并不存在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情形，未显失公平，不属于无效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足以说明，无驾驶证或行驶证是法律明确禁止的行为，是违法行为，危险系数极高。保险合同为射幸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义务，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但投保人也应当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义务，而不是只享受权利，如违反法律，故意加重保险人承担责任的风险行为还赔偿的话，那么此种情况不是对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不公平，反而是对保险人不公平，甚至扰乱了整个保险行业秩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徐关富无驾驶证和行驶证驾驶拖拉机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一是违反法律，其存在过错。二是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情况。同时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回执材料，投保人本人签字确认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清楚理解，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已尽到解释说明义务。徐关富为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员，其应当比一般人更清楚保险责任承担、保险条款、免责条款内容。而且涉案保险为徐关富自己销售给自己，应当清楚保险条款、保险条款、免责条款。故本案免责条款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保险条款免责条款无效错误。2.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公司给付身故保险金或符合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公司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上述两种方式只能择一适用。如本案由保险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那么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只需给付保险金，保险合同即终止，无需退还现金价值。故本案中，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已退还现金价值27,298.16元的前提是保险公司适用免责条款，不承担保险金的情况下才退还的。如果正常理赔，保险事故发生后，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只需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无需退还保单的现金价值。所以，即使法院经审理认为免责条款未生效，判决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也应当扣减掉已支付的27,298.16元，仅支付剩余金额22,701.84元。原审判决承担5万元保险金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支持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李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终止人身保险合同（编号：060091EL7514415）；二、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返还李某保险费42,600元；三、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给付李某身故保险金50,000元；四、案件受理费由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28日，李某的丈夫徐关富和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签订了金泰人生（B款）终身寿险（分红型）条款及附加金泰人生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的人身保险合同，人身保险合同编号：060091EL7514415。人身保险合同的主要内容是：投保人：徐关富，被保险人：徐关富，受益人：李某，保险期间：2009年8月25日0时至终身，缴费方式：按年（10次缴清），生效日：2009年8月25日，年度红利分配方式：增额红利，基本保险金额：50,000元，缴费期限：十年，主险每年缴费：3,590元，附加险每年缴费：670元，合计年缴费4,260元，合同还约定保险责任：身故保险金（1）若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或在本合同生效后或最后一次复效之日起180日后因意外伤害以外的原因，导致身故，我们按身故时有效保险金额给付保险金，本合同终止，免责条款：（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人身保险合同签订后，投保人徐关富如期履行了人寿保险合同义务。2020年6月16日，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徐关富在磐石市××乡山上，因开拖拉机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死亡。2020年7月20日，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理赔决定书决定：金泰人生（B款）终身寿险（分红型），返还李某保单现金价值23,715.30元，附加金泰人生重大疾病险，退还李某保单现金价值3,582.86元，合计27,298.16元。2020年7月20日，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作出《领款通知书》，扣除投保人徐关富借款8,500元和利息260.59元，合计8,760.59元。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实际支付给李某保单现金价值18,527.57元。一审法院认为，人身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1.人身保险合同（编号：060091EL7514415）是否应当终止问题？庭审中，李某请求终止人身保险合同（编号：060091EL7514415），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因此，人身保险合同（编号：060091EL7514415）应予终止。2.李某请求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给付保险费42,600.00元，应否得到支持问题？李某系本案保险受益人，投保人徐关富系李某的丈夫，投保人徐关富交纳保险费是履行保险合同义务行为，李某要获得保险利益就应当交纳保险费，因此在李某主张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给付身故保险金的同时，不应再主张返还保险费，故李某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不同意返还保险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应予采纳。3.李某请求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给付身故保险金5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问题？投保人徐关富投保了金泰人生（B款）终身寿险（分红型）及附加金泰人生重大疾病险，投保的目的是获得保险利益，被保险人徐关富身故后，受益人李某应当获得保险利益，保险法也明确规定了被保险人应当获得保险利益。因此李某应当获得身故保险金。李某的该项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抗辩主张，李某不应当获得身故保险金，抗辩理由是，免责条款约定了不予理赔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本案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抗辩称的免责条款，就属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显失公平，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剥夺了李某获得保险利益的权利。因此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身保险合同（编号：060091EL7514415）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终止；二、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李某身故保险金50,000元；三、驳回李某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提交证据：关爱金及保险红利计算表一份。证明：徐关富与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所签订的金泰人生（B款）终身寿险（分红型）的保险合同正常理赔情况下的具体金额。李某质证意见如下：对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单方制作，我方无法知晓保险金的计算方式，无法核实。因该证据系能够明确案涉保险合同金额的唯一依据，且李某未举证证明其金额不准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徐关富与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所签订的金泰人生（B款）终身寿险（分红型）的保险合同中约定，身故保险金为被保险人身故时的有效保险金额，包括基本保险金与累积红利保险金。案涉保险合同的红利包括年度红利和终了红利。年度红利的分配方式为增额红利方式，转化为合同的保险金（54,686.7元）。终了红利为关爱金（6,507.72元），在合同因发生保险事故而终止时给付。徐关富所购买的金泰人生（B款）终身寿险（分红型）保险在正常理赔情况下金额应为基本保险金加关爱金，即54,686.7元+6,507.72元=61,194.43元。本院认为，关于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人虽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其仍需进行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因为违反禁止性规定，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本案中尽管投保人应当明知无证驾驶的含义、非法性及对社会的危害性，但如果保险人不向投保人说明无证驾驶不赔，投保人虽为保险代售人员但在其保险销售数量较少且多为亲朋之间销售，身故时又系驾驶拖拉机的前提下，以投保人所具备的保险知识背景，其自身无从知悉无证驾驶还会产生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本案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虽主张保险合同中包含了免责条款，且投保人已在保险合同及回执上签章，但仅能证明保险人尽到提示投保人阅读该提示条款的义务，无法证明保险人不仅履行了提示阅读义务，还解释其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达到“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程度。因此，案涉合同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应从李某主张的5万元身故保险金中扣除其已支付金额的主张，本院认为，李某一审时诉请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支付的系身故保险金额，故应从其应获得的身故保险金额中扣除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已支付金额，即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应支付李某保险金为金泰人生（B款）终身寿险（分红型）61,194.43元，附加金泰人生重大疾病险保单现金价值3,582.86元，合计64,777.29元，扣除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已支付的27,298.16元，其还应再支付李某37,479.13元。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太平洋寿险吉林支公司应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关于应给付的保险金数额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4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李某身故保险金37,479.13元；四、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中心支公司负担850元，由李某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淑娜审判员  李会芳审判员  张 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博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