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3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榕跃，男，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灏，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峰，男，198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高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江苏江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榕跃因与被上诉人祁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1203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榕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孙榕跃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祁峰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事实认定错误。2016年7月26日，江苏易歌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歌德公司）并未向江苏沪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泰公司）支付400000元。孙榕跃在一审提供2020年1月14日易歌德公司与沪泰公司建设工程纠纷案件中的质证笔录，用以证明两家公司并未在2016年7月26日发生过400000元的往来款。一审法院仅仅依照沪泰公司在建设工程纠纷案件中单方面制作的子辰付款单即认定其中载明的2016年7月26日400000元为本案中2018年7月26日孙榕跃向祁峰支付的400000元，缺乏共同的意思表示基础。2.一审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无借贷合意，系支付工程款性质错误。一审认为孙榕跃本案中的400000元系以易歌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向作为沪泰公司项目负责人的祁峰支付的工程款，显然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孙榕跃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地载明了祁峰主动向孙榕跃请求借款，并承诺还款时间，系典型的借贷合意，完全看不出用于支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依据祁峰的陈述、与祁峰有利害关系的沪泰公司的证据等推定双方缺乏借贷合意，完全不顾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祁峰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系易歌德公司与沪泰公司，并非是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在双方当事人没有权限和合意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往来不能代表两家公司之间的意思表示，本案完全属于两个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即使祁峰有索要工程款的意思，但孙榕跃是不可能知晓祁峰是代表公司索要工程款的。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借贷法律关系的合意是明确的，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代表易歌德公司偿还的工程款错误，孙榕跃既无支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双方也无共同的合意。祁峰答辩称：一、双方之间没有借贷的合意，没有充分的书面证据能够证实当初祁峰向孙榕跃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仅有的微信聊天内容不能客观、完整反映祁峰与孙榕跃之间发生款项往来的真实情况。在沪泰公司与易歌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沪泰公司提交的子辰付款单系双方财务人员经过对账后核对无误的付款记录，该付款单经过双方庭审质证，对上面记载的付款数额11700000元均无异议。该付款单中载明的11700000元已包括孙榕跃通过妻子庄菀露于2018年7月26日转账至祁峰的银行卡的400000元，只不过由于双方财务人员的笔误将2018年7月26日误记为2016年7月26日，致使孙榕跃发现后在此大做文章，企图推翻已认可的事实，掩盖真相，恶意提起诉讼，既冻结祁峰银行账户，又查封祁峰汽车、房产，以达到因沪泰公司起诉易歌德公司而报复祁峰的目的。祁峰作为实际负责人的沪泰公司承包建设孙榕跃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易歌德公司厂房工程，工程建设过程中，因孙榕跃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致使工程项目资金比较紧张，沪泰公司一度通过银行贷款解决资金周转难题。当时祁峰向孙榕跃提出借款400000元，其实质是以个人感情为借口向孙榕跃变相索要工程款，根本不存在与孙榕跃私人之间借款的事实，因此双方公司在诉讼发生前对付款数额和收款数额在一审法院第一次组织的庭审质证中均不持异议，并且易歌德公司在提交的答辩意见中也对已支付11700000元的工程款明确表示认可。现在孙榕跃因会计记载日期的笔误企图推翻相关事实，显然依据不足。二、双方协商该款项冲抵易歌德公司应付沪泰公司的工程款。祁峰在收到该400000元款项后，短时期内便将该款交付沪泰公司财务部门做了入账处理，同时也向易歌德公司开具了相应的1170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履行了自己的完税义务，易歌德公司在接受沪泰公司开具的11700000元的发票之后，通过自己的财务部门也将该款做了平账处理，该款实际已转为易歌德公司应付沪泰公司的工程款。沪泰公司财务人员向祁峰出具的收据，证明该400000元作为易歌德公司所支付的工程款记入沪泰公司应收账款，冲减了易歌德公司所欠工程款。通过双方财务人员的对账，均证明易歌德公司已付工程款总额为11700000元，该付款总额中包含该笔400000元所谓的借款。综上，祁峰与孙榕跃之间不存在借贷的合意，只有向孙榕跃催要所欠工程款的事实，该400000元款项实质是支付给祁峰沪泰公司的工程款，该款项己在孙榕跃所属易歌德公司所欠工程款中得到冲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孙榕跃的上诉请求。孙榕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祁峰偿还孙榕跃借款400000元及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8月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祁峰承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6日，祁峰通过微信请求孙榕跃转账400000元至其个人账户，同日，孙榕跃通过案外人庄菀露中国建设银行卡转账400000元至祁峰个人银行卡。孙榕跃与案外人庄菀露系夫妻关系。孙榕跃为易歌德公司（原名江苏子辰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11月1日，沪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蒋云燕授权委托祁峰作为该公司与江苏子辰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江苏子辰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工程项目，该工程全权由祁峰负责。2018年8月10日，沪泰公司向祁峰出具收据，载明收款400000元，收款事由工程款（2018年7月26日子辰付款）。沪泰公司向易歌德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13份（其中2017年12月14日1份、2019年9月5日12份），总金额11700000元。2019年7月26日，沪泰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起诉易歌德公司至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诉讼中，孙榕跃、祁峰提供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质证笔录两份，载明：2019年9月17日该院组织双方质证，易歌德公司陈述已支付案涉工程款11700000元（不含钢结构1470000元）；2020年1月14日该院组织双方质证，易歌德公司陈述2016年7月26日该公司未向沪泰公司支付400000元，并认为沪泰公司陈述的2018年7月26日支付的400000元系孙榕跃与祁峰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与两公司工程款纠纷无关。另，沪泰公司出具的“子辰付款单”显示，沪泰公司收到子辰付款11700000元，其中一笔2016年7月26日400000元转祁峰卡，沪泰公司陈述时间记载存在笔误，该笔款项支付时间实际为2018年7月26日。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孙榕跃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孙榕跃虽提交其配偶庄菀露向祁峰转账400000元的银行交易凭证和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但祁峰对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提出抗辩，并提供证据证明孙榕跃作为易歌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祁峰作为沪泰公司的工程实际负责人，易歌德公司与沪泰公司之间尚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纠纷未解决。沪泰公司记录的付款单中对该笔款项予以记录，对于其陈述的时间记录有误的说明，综合其他证据，可以予以认定，虽然该付款单是沪泰公司单方制作，结合沪泰公司出具给祁峰的收据、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足以对孙榕跃诉称该款项系借款的陈述产生合理怀疑，但孙榕跃未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另，从常理分析，在两公司存在款项结算争议情况下，祁峰作为工程实际负责人，对债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不符合常理，而祁峰抗辩其所谓的借款是索要工程款的说辞，该抗辩意见更符合理性经济人做法。综上，孙榕跃提出的祁峰尚欠其借款400000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榕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645元，共计9945元，由孙榕跃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祁峰与孙榕跃之间曾多次通过微信就案涉款项进行沟通。其中，祁峰在2018年7月26日微信中称：孙总，你好，能否急调四十万给我急用一下？最迟下个星期五一分不少的还给你账上，碰到个紧急事情，急死了！恳请孙总能否帮帮忙。孙榕跃回复：行。祁峰称：这个款转私人卡可以吗？我去打借条给你，下个星期我还是通过私人卡还给你公司，这样账好弄些！孙总，你认为呢？2018年11月7日祁峰发微信给孙榕跃，称：款与账目是两个概念，四十万我一解开目前困境肯定会还到你账上。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400000元的性质应如何认定，是孙榕跃与祁峰之间的借款还是易歌德公司与沪泰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本院认为：本案中，孙榕跃与祁峰身份具有特殊性，孙榕跃系易歌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祁峰系沪泰公司的工程实际负责人，而沪泰公司承建了易歌德公司的项目，易歌德公司应向沪泰公司支付工程款，但这不表示双方之间的往来款项就必然是公司之间的往来。孙榕跃向祁峰给付的400000元究竟是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还是公司之间的工程款，需要综合全案的证据予以分析判断。本院认为，孙榕跃与祁峰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具体分析如下：一、从款项的沟通及交付过程看，祁峰通过微信请求孙榕跃转账400000元至其个人账户，祁峰在微信中表述：“最迟下个星期五一分不少的还给你账上……我去打借条给你”，并未有其代表沪泰公司要求祁峰代表易歌德公司给付工程款的意思表示，还给你账上，打借条等表述也更符合自然人借款的特征。而孙榕跃款项的交付系通过其妻子银行卡转账给祁峰个人银行卡，并未通过公司之间支付，也不同于易歌德公司向沪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通常方式。二、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看，祁峰抗辩案涉款项系支付工程款的证据主要是沪泰公司制作的子辰付款单、出具给祁峰的收据、增值税发票以及易歌德公司在另案中的陈述。其中子辰付款单、出具给祁峰的收据、增值税发票都是沪泰公司单方出具，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时间绝大部分发生于本案诉讼之后，并未得到孙榕跃的认可。而易歌德公司在该案前一次质证中陈述已支付案涉工程款11700000元，后一次质证中，易歌德公司认为经核对，易歌德公司未向沪泰公司支付400000元，并认为400000元系孙榕跃与祁峰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与两公司工程款纠纷无关。鉴于易歌德公司系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孙榕跃并未参加诉讼，易歌德公司并不能当然代表孙榕跃。而易歌德公司后一次质证意见系对其自身不利的陈述，故仅凭该证据难以认定孙榕跃认可400000元作为易歌德公司支付给沪泰公司的工程款。而从孙榕跃提交的证据看，除了前述的借款时的微信记录和款项系自然人之间交付外，祁峰在此后再次与孙榕跃微信沟通，表示款与账目是两个概念，四十万祁峰一解开目前困境肯定会还到孙榕跃账上。从该微信的文义理解，账目处理与400000元款项的性质应存在不一致之处，“还到孙榕跃账上”也明确了款项的性质和归还的主体。如是易歌德公司支付给沪泰公司的工程款，在已经支付的情况还要再行归还到孙榕跃账上难以做出合理解释。综合上述情况，祁峰应向孙榕跃返还借款400000元。孙榕跃主张自2018年8月8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从祁峰2018年7月26日发给孙榕跃的微信看，祁峰称最迟下个星期五一分不少的还给你账上，下个星期五为2018年8月3日，即祁峰承诺的最后还款期限应为2018年8月3日。孙榕跃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约定了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其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后即2018年8月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政策的变化，本院酌定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为：以4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8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上诉人孙榕跃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1203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二、祁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榕跃借款400000元并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以4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8月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645元，共计99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祁峰负担（孙榕跃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法院退回，祁峰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9945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祁峰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程 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