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25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迟志宁，女，198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超，山东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轩旗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莉秀，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社良，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迟志宁因与被上诉人海宁轩旗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3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迟志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轩旗公司的起诉，一二审诉讼费由轩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严重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轩旗公司已就本案基本事实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了（2019）浙0481民初5769号民事判决，并已强制执行，且执行到部分款项。轩旗公司现以相同理由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二、迟志宁于2017年11月27日成为青岛盛世康庄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康庄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而此前盛世康庄公司的股东系青岛瀚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康投资管理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迟志宁无需提交2017年11月27日前的财务审计报告，其仅需提交在任期间2017年、2018年的审计报告即可。该两份审计报告足以证明迟志宁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迟志宁不应对盛世康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轩旗公司辩称：一、本案与（2019）浙0481民初5769号案件（以下简称5769号案件）的诉讼主体及诉讼请求均不相同。5769号案件中轩旗公司撤回了对迟志宁的起诉，而本案中被告系迟志宁；5769号案件中轩旗公司系诉请要求盛世康庄公司支付货款，本案中则系要求迟志宁承担连带责任。故本案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迟志宁提交的审计报告不符合法律规定，盛世康庄公司没有进行财务审计。两份审计报告系于同一日作出，且系在轩旗公司起诉盛世康庄公司后为应对诉讼而制作。盛世康庄公司在2016年已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但迟志宁并未提交2016年和2019年的财务会计报告。因此，迟志宁未能举证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没有混同。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轩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迟志宁对盛世康庄公司应付轩旗公司的价款133161.02元及违约金1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审理过程中，因轩旗公司与盛世康庄公司一案执行过程中执行到部分款项，故轩旗公司将诉请的金额变更为价款131386.87元及违约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轩旗公司因与盛世康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双方于2019年9月10日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内容如下：盛世康庄公司支付轩旗公司货款279381.44元。此款，由盛世康庄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前支付40000元，自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每月月底前各支付30000元，余款29381.44元于2020年5月底前付清。若盛世康庄公司未按上述约定的期限履行任何一笔给付义务，则盛世康庄公司除继续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外，还需另行支付轩旗公司违约金10000元，且轩旗公司有权就全部剩余未付款项一并申请执行。 后因盛世康庄公司仅向轩旗公司支付了价款135000元，轩旗公司于2020年4月就剩余未付款项及违约金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截至2020年7月31日一审法院执行到款并向轩旗公司发放共计12994.57元，剩余款项131386.87元及违约金10000元盛世康庄公司至今未予支付。 另查明，盛世康庄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25日，股东为迟志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财产和个人财产严格分离，且股东应就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负举证责任，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不能举证证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则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现仅凭迟志宁提交的上述2017年、2018年的审计报告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迟志宁应当对其投资设立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轩旗公司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迟志宁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轩旗公司主张的事实及诉讼请求自行放弃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迟志宁对盛世康庄公司应付轩旗公司的价款131386.87元及违约金1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128元，减半收取计1564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2834元，由迟志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迟志宁提交下列证据： 1.公司章程一份。证明：2017年11月27日前盛世康庄公司的股东系瀚康投资管理公司，盛世康庄公司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2.（2019）浙0481民初5769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轩旗公司已就同一买卖合同关系向法院提起诉讼，且获得胜诉判决，并执行到部分款项，轩旗公司再以相同理由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起诉。 轩旗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瀚康投资管理公司在2017年11月27日前系盛世康庄公司的一人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盛世康庄公司仍为一人有限公司，应举证证明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并未混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意见，但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调解书中的主体与本案主体不同，其中没有迟志宁，本案则系轩旗公司诉请要求迟志宁承担连带责任。 轩旗公司提交（2020）浙0481执132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及一审法院执行局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截至2020年12月7日盛世康庄公司尚欠轩旗公司货款127206.87元及违约金10000元未支付的事实。 迟志宁质证认为，据案外人姜涛回复，轩旗公司主张的金额不正确，没有扣除支付宝和微信扣划的款项，且实际经营与迟志宁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轩旗公司对迟志宁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意见，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迟志宁应否对盛世康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将在下文详述。对轩旗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够证明5769号案件的执行情况。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7月26日轩旗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认为其已与盛世康庄公司确认截至2019年3月8日，盛世康庄公司未支付货款金额为282381.44元，要求盛世康庄公司支付货款282381.44元，迟志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5769号案件。该案审理过程中，姜涛申请作为担保人加入诉讼，为盛世康庄公司向轩旗公司提供债务履行担保并出具保证担保函；轩旗公司撤回对迟志宁的起诉。后轩旗公司与盛世康庄公司及担保人姜涛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盛世康庄公司支付轩旗公司货款279381.44元，此款，由盛世康庄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前支付40000元，自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每月月底前各支付30000元，余款29381.44元于2020年5月底前付清;若盛世康庄公司未按上述约定的期限履行任何一笔给付义务，则盛世康庄公司除继续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外，还需另行支付轩旗公司违约金10000元，且轩旗公司有权就全部剩余未付款项一并申请执行；担保人姜涛对盛世康庄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一审法院出具（2019）浙0481民初5769号《民事调解书》，对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后因盛世康庄公司和姜涛未能按期履行付款义务，轩旗公司于2020年4月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盛世康庄公司和姜涛支付执行款154381.44元及相应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5元、执行费2216元。执行过程中截至2020年7月31日，一审法院执行到款并向轩旗公司发放共计12994.57元。后一审法院又执行到部分款项，截至2020年8月28日实际执行到位执行标的17174.57元及案件受理费4765元、执行费2216元。2020年8月31日，一审法院出具（2020）浙0481执132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截至2020年12月7日，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到位执行款为17174.57元。 还查明，盛世康庄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25日，当时公司有四位股东，迟志宁系发起人及股东之一，持股比例为20%，并担任公司监事。2016年4月12日，盛世康庄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为青岛瀚康工贸有限公司（后更名为瀚康投资管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迟志宁，同时迟志宁担任公司总经理。2017年11月27日起至今，盛世康庄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迟志宁一人。2019年11月22日，盛世康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迟志宁变更为姜涛。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轩旗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迟志宁是否应对盛世康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轩旗公司在5769号案件中起诉要求盛世康庄公司支付货款、迟志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撤回对迟志宁的起诉，一审法院准许撤诉，故轩旗公司在5769号案件中仅系诉请要求盛世康庄公司支付货款。在盛世康庄公司未能支付全部货款的情况下，轩旗公司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迟志宁对盛世康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与5769号案件的当事人、诉讼请求及诉讼标的均不相同，亦未在本质上否定5769号案件的调解结果，故轩旗公司的起诉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迟志宁成为盛世康庄公司的股东期间，盛世康庄公司结欠轩旗公司部分货款未支付，经诉讼及执行程序后，盛世康庄公司尚欠137206.87元款项未支付。现轩旗公司以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为由，诉请迟志宁对盛世康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迟志宁应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其虽提交了两份审计报告，但从审计报告的内容看，盛世康庄公司系在2019年9月5日才对2017年和2018年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且迟志宁并未提交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因此，迟志宁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此外，迟志宁虽对盛世康庄公司的欠款金额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迟志宁要求驳回轩旗公司起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因二审中出现新的事实和证据能够证实盛世康庄公司的欠款金额为137206.87元，故二审应予改判。一审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3589号民事判决； 二、迟志宁对青岛盛世康庄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应向海宁轩旗纺织有限公司支付的137206.87元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海宁轩旗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8元，减半收取1564元，保全费1270元，合计2834元，由海宁轩旗纺织有限公司负担84元，迟志宁负担2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8元，由迟志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舒珊珉 审 判 员  黄 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石明洁 书 记 员  吴 宵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