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0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祥，男，196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同凯，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翱翔，江苏益友天元（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兆丰轧花剥绒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乐余镇兆丰。法定代表人：葛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静娟，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雪祥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兆丰轧花剥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轧花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7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雪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自2002年8月后仍存在劳动关系；2、社会保险费用应当由轧花公司承担，故其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用应当返还。轧花公司辩称，双方之间仅存在社会保险费用的代收代缴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雪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因轧花公司解散并长期拖欠其工资，请求判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请求判决轧花公司支付其补发工资339360元（2002年8月至2020年5月放假期间生活费）、经济补偿金72720元、返还社保费用78962元（2005年至2019年），总计人民币491042元。一审庭审中，张雪祥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双方劳动关系自入职始至2020年5月轧花公司通知因拆迁终止社保关系止，请求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8日，张雪祥等13人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轧花公司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返还社保费用。当日，因不属于该委受理案件的范围，该委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张雪祥等13人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对张雪祥等13人自入职始至2002年8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争议，张雪祥系1984年9月入职张家港市兆丰轧花剥绒厂，1998年12月30日该厂经批准改组登记为张家港市兆丰轧花剥绒有限公司。双方签订过多份劳动合同，末期《劳动合同书》期限2001年1月1日—当年12月31日。2001年8月轧花公司停产，向员工发放生活费，劳动合同期满未续签。自2002年8月起，轧花公司未再发放生活费。2001年8月--2004年12月，张雪祥、轧花公司都没缴社保。本市社保部门出具的张雪祥《个人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参保编号50053373、1992年1月--2020年2月轧花公司为张雪祥缴纳社保费用。2002年8月28日本市社保部门办理《企业职工出生年月、工作时间认定表》：养老保险手册编号50053373、张雪祥出生年月1966年1月、参加工作时间1984年9月、认定依据征土工登记表，于1984年9月--，在轧花公司处工作。2005年9月起至2019年底，张雪祥等13人每人每一年或每半年向轧花公司交纳社保费用，15次共计交款64362元，收款事由处均注明系相应区间的养老金。2014年底至2015年初，张雪祥等11人与轧花公司签订《代收代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双方均按此协议履行，未签协议的2人亦按此协议交费办理了代收代缴社保费手续。2020年5月起，轧花公司因拆迁面临解散，通知张雪祥等13人于2020年6月15日前来公司办理社保代收代缴终止手续。张雪祥等13人向仲裁委申诉。双方主要争议在于：2002年8月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仍然存续。为真实反映双方的争议及证明内容，现将双方举证质证意见详细记录如下：张雪祥举证轧花公司2005年9月8日《通知》“陈英勇同志：自2001年8月停产以来，已有四年多没有生产经营，无收入来源，已欠社保局养老金达220万元。社保局已多次催交……根据公司目前情况，已无力全额承担职工养老金，经股东大会研究决定：2005年1月1日至6月30日个人承担养老金的50%，2005年7月以后个人承担养老金的70%。经人保科测算：2005年1月1日至6月30日你应交养老金额为970元，2005年7月以后每季应交778元（2005至2006年度）。以上你所承担的养老金请于9月20日前交清，如不交清，10月份公司将不再申报你的交费基数，不再办理你的养老金事宜，视作自动放弃。”张雪祥等12人称因收到通知后未留存，故以陈英勇（另案原告）收到的该通知作为自己的证明，通知内容相同。张雪祥当庭提交复印件2013年11月21日《关于张雪祥欠交养老金的还款协议》甲方张家港市兆丰轧花剥绒有限公司（即本案轧花公司），乙方张雪祥，对截止2013年11月底乙方欠甲方养老金13870元订立分期还款协议，并约定如乙方不遵照执行，公司将立即按有关补偿规定办理解除乙方的劳动关系。乙方签名：金志芬。张雪祥据此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在。张雪祥举证2020年5月8日收到短信“金志兰（张雪祥）你好：公司将解散，请在5月31日前来公司办理代收代缴社保终止手续”。举证轧花公司2020年6月1日《通知函》“张雪祥：公司因房产已拆迁面临解散，请你于2020年6月15日前来公司办理社保代收代缴终止手续，逾期不来的，公司将单方面终止社保代收代缴手续，由此产生的后果由你本人承担。”张雪祥举证轧花公司出具的收据15张，以证实轧花公司收取樊向前（另案原告）2005年至2019年社保费用78962元：其中2005年9月30日第一次交费，2006年7初、12月底各交费一次，2007年7月初交费一次，2008年—2016年、2018年（无2017年）期间每年年初交费一次共十次，2019年12月底交费一次，收款事由处均注明系相应区间的养老金。金额依次为1748元、2334元、1650元、1650元、1680元、3840元、4320元、4320元、4320元、4320元、4980元、6820元、6480元、6960元、8940元，总计64362元。张雪祥等12人当庭说明因年代久远，交费手续未保存，故以樊向前交费收据为自己交费的证据。轧花公司质证认为收据属实，能证明双方系代收代缴关系。轧花公司质证意见：关于陈英勇《通知书》复印件，因年代久远，轧花公司已无法查实有无发送过该通知；《关于张雪祥欠交养老金的还款协议》，因张雪祥庭前未提交且无原件，故对该复印件不质证不认可。对张雪祥提交的其他书证真实性无异议，但参保证明不能等同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工作时间认定表是本市1992年要求统一开始交纳社保时用于确认劳动者的入职时间，不能证明1992年以后的相关工作时间、工龄，不能推定双方2002年8月后存在劳动关系；2001年8月--2004年12月，张雪祥、轧花公司都没缴社保，一直欠帐在那里；2005年开始，双方是社保挂靠关系；在社保、信访等部门协调下，至2015年双方签订《代收代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双方存在社保代收代缴关系。轧花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未续签，举证薛松、龚新华、陈英勇、袁忠义、沈洪涛2001年《劳动合同书》期限2001年1月1日—当年12月31日，各合同内容相同。主张此系轧花公司与所有员工间签订的最后一期合同，因企业停产未再续签，期满终止。张雪祥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自然解除，轧花公司未通知不续签，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延续。轧花公司主张双方系社保代收代缴关系，举证了张雪祥等11人于2014年底--2015年初与轧花公司签订《代收代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各协议内容相同，证实与张雪祥等11人均系社保代收代缴关系，其他2人虽未签订协议但亦按此协议交费办理了代收代缴社保手续。其中，张雪祥于2014年11月18日与轧花公司签订《代收代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鉴于甲方（即轧花公司）自2001年8月停产以来，乙方（即张雪祥）一直在外自谋职业，甲方帮助代收代缴各项社会保险费多年等实际情况。为进一步规范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经协商，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继续实行自谋职业、自负盈亏，自行承担各项社会保险费。甲方继续履行帮助乙方代收代交各项社会保险费。二、协议期间，乙方必须按甲方规定和要求及时、足额交纳各项社会保险费，具体金额以甲方通知为准。三、乙方必须于每年12月31日前将全年应交纳金额足额交给甲方，再由甲方代为上交人社局。如果乙方逾期或未足额交纳，乙方同意后果自负，并视作自愿与甲方终止一切关系，无条件同意由甲方办理解除关系手续。且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包括经济等全部责任）。四、本协议签订前乙方结欠甲方代交的社会保险费，乙方必须在本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全部结清。逾期未交清的，甲方可按本协议第三条规定与乙方办理相终止关系手续。五、协议期限：2014年11月18日--至乙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止或双方重新协商合同终止日止。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一式三份，甲方执二份、乙方执一份。乙方签字：金志芬。”张雪祥确认和金志芬系夫妻关系，对金志芬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协议未经本人认可，其不知晓金志芬签字、金志芬每年交纳的社保费用其也不知道；对其他当事人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签约时当事人不理解该协议的内容，协议只是对社保费用的承担作出说明，并未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无争议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张雪祥当庭举证的《关于张雪祥欠交养老金的还款协议》复印件，因无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轧花公司亦不质证不认可，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此前签订的《代收代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和张雪祥返还社保费的诉请，可认定该还款协议复印件约定的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张雪祥多年来按《代收代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约定向轧花公司交纳社保费用并提出返还社保费用的诉请，证实其知晓、认可并实际履行了妻子代签的该协议。张雪祥的举证与诉请，与其不认可金志芬代签的代收代缴协议、不认可金志芬为其交纳社保费用事实的质证意见，明显相悖，其行为构成虚假陈述，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关于张雪祥诉请解除劳动关系、补发工资、给付经济补偿金，其前提是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张雪祥未提供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本案双方2001年劳动合同于当年底到期后未续签，2002年8月起轧花公司未再向张雪祥支付工资的事实、《代收代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中张雪祥自谋职业并同意单位代收代缴社保费用的事实、以及张雪祥多年来按协议约定向单位交纳社保费用的事实等，均能证实张雪祥自2002年8月起未再向单位提供劳动，视为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此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张雪祥解除劳动关系、补发工资、给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观全部在案证据，双方并未有保留劳动关系的合意，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处于协商续订劳动合同阶段。根据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条规定：“中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之间，只要形成劳动关系，即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适用劳动法”由此可见，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应看劳动者是否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张雪祥主张其2002年8月后仍与轧花公司长期存在劳动关系，应由张雪祥举证证实。其未能提供其2002年8月之后为轧花公司提供劳动、接受轧花公司劳动管理等符合劳动关系本质特征的证据，未能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张雪祥诉请返还社保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可见，只有上述法定情形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受案范围。本案返还社保费用引发的争议，不属于无法享受社保待遇产生的损失，显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审理范围，本案不予理涉。且，本案双方实际按《代收代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履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多年来双方均按协议履行，现张雪祥要求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亦无合同约定，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雪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雪祥与轧花公司2002年8月之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2001年的劳动合同于当年年底到期后未续签，2002年8月起轧花公司未再向张雪祥支付工资、张雪祥也未再向轧花公司提供劳动，张雪祥多年来知晓并按代收代缴社保协议的约定向轧花公司交纳了社保费用，双方已互不履行劳动权利义务，应当认定双方已以实际行为解除了劳动合同，双方自2002年8月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现张雪祥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补发工资、给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雪祥主张轧花公司返还社保费用。轧花公司已实际按照《代收代缴社会保险费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履行代为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张雪祥主张轧花公司返还已支付的社保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雪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雪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俞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王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