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12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随州市连旺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随县吴山镇邱河村。法定代表人：刘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艳阳，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正均，男，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民，随县唐县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随州市连旺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正均确认劳动关系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20）鄂1321民初1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连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连旺公司与被上诉人宋正均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自2009年起至今，连旺公司将加工厂内的花岗岩红外线切边加工劳务交由邹某承揽，并签订书面承揽合同后每年实施，合同约定加工人员的聘请、培训、管理及劳务费均由承揽人邹某负责，连旺公司仅按工作量、批次和约定价格给付报酬，承揽人对其聘请的务工人员进行管理等，邹某是该切边加工劳务的承包人，而不是连旺公司的管理人；2、2019年2月底，宋正均经他人介绍为邹某提供劳务，邹某为其安排了劳务岗位后，对其进行管理，按承包人邹某的规定对宋正均进行考核并发放报酬，宋正均所得的报酬来源于承包人邹某所得的加工承揽费用，这是邹某本身的资金，连旺公司对邹某如何用工并不知情、也不参与，宋正均与邹某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宋正均是在履行雇主邹某安排的来料加工业务过程中受伤，应由雇主邹某赔偿，且宋正均受伤后医疗费系邹某支付的；3、连旺公司将加工车间发包给邹某承包后，在委托邹某加工承揽产品时，为了保证质量和时间进度，会要求邹某遵守公司管理制度，接受公司指派人员对该批次加工业务的现场质量监督，但这是对承包人邹某的专项要求，并不是对邹某所雇请工人的要求，也未要求邹某雇请的工作人员遵守连旺公司的劳动管理制度，宋正均接受的是邹某的管理，而不是接受连旺公司的管理；4、2013年邹某所承包的该车间雇工陈秀娥在该车间提供劳务时受伤，经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鄂随州中民一终字第00209号生效判决认定连旺公司与陈秀娥不存在劳动关系，该案与本案基本事实一致。综上，宋正均与连旺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与邹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请求二审予以改判。宋正均辩称：宋正均自2019年2月20日起到连旺公司上班，从事红外线切边工作，该工作是连旺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邹某作为自然人无从事石材加工所需的生产原材料、无支付劳动报酬的资金来源，邹某仅充当了连旺公司车间管理人员的角色，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连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连旺公司、被告宋正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仲裁及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于庭审中将第2项诉请变更为：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连旺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16日，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大理石、花岗岩加工、销售。2019年2月20日，被告宋正均经邹某招录到原告连旺公司车间从事红外线切边工作。原告连旺公司每月根据车间石材加工的品种、规格、单价、数量将结算款项支付至邹某妻子梁秀群账户，梁秀群收款后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车间工人。2019年6月18日，被告宋正均在工作中受伤。被告宋正均后向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与原告连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随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3日作出随县劳人仲案字[2020]35号仲裁裁决，裁决:2019年2月20日至2019年6月18日期间，宋正均与连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连旺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起诉至法院。庭审中，原告主张与邹某之间为承揽关系，提交《承揽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连旺公司是专门从事花岗岩开采、加工、销售为一体的企业法人，因工作需要将厂内切边工作交邹某承揽。连旺公司按照每平方米/粒（附单价表）计件计算报酬，按月结算，押一个月工资作为保证金。期限一年，自2019年3月至2019年农历年终。承揽方使用的技术人员由其自行招聘、培训，经体检、投保保险、合格后方可上岗。承揽方在从事加工合同中，应遵循连旺公司各项规章制度，服从连旺公司调度和管理，不得以任何理由或借口推拖影响生产。承揽方应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进行生产经营，并应投保意外伤害险，认真负责确保安全生产。该合同书当事人签章处，原告连旺公司未加盖公章，也无相关人员签字。签订日期处年份由“2009”涂改为“2019”。合同所附切边单价表记载有品种、规格、单价。原告申请的证人邹某当庭陈述：证人自2009年开始承包连旺公司的车间，与连旺公司为承包关系。被告宋正均是证人雇请，按月计件发放报酬，具体由证人的妻子梁秀群转账支付。与连旺公司多久签订一次书面合同不定，有两年的，有三年的。《承揽合同书》日期有涂改是因为写错了。连旺公司按照承包的平方每月将钱打到梁秀群账户，一般押一个月付一个月。从事切边工作要遵守连旺公司规章制度，服从连旺公司管理和调度。含被告在内的工人都投保了意外伤害险。投保手续是交给厂里的林总办理的，因为公司办理快一些，保险费由证人交纳，保险具体情况不清楚。证人也投保了，保险单都在公司保管。被告的医疗费是证人自己负担的。加工的石材原料、用电、场地都是连旺公司的。在证人承包的车间里，厂里派有两人进行质量监督管理和验收，一个姓刘，一个姓杨。关于安全防护措施，车间工人有安全帽和劳保鞋，由厂里提供，证人和连旺公司谈好的。另经询问，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江**陈述不清楚证人邹某及车间工人具体投保的险种，具体经办事宜由公司负责安全事项的管理人员负责，因邹某文化程度不高，保险单等都委托由公司收集保存。一审法院当庭要求原告公司在指定期间内提交相关保险单，原告公司未在期限内提交。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原告连旺公司与被告宋正均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具体审查双方之间是否符合劳动关系实质条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具体至本案中，首先，原告连旺公司系经营石材加工、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适用本法”之规定，原告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被告宋正均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具有合法的劳动者主体资格。其次，原告及证人均陈述原告公司安全管理人员为被告和证人投保商业保险，原告主张是接受邹某委托代为办理投保手续，保险费用由邹某承担，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公司另为被告提供了安全帽、劳保鞋作为安全防护措施，商业保险的投保、防护措施的提供证实原告公司对被告进行了安全管理。原告公司派人对车间进行质量监督管理，车间石材加工须服从原告连旺公司的生产任务安排、管理和调度，遵守公司规章制度，被告宋正均虽经由邹某招录，但其在该车间从事红外线切边工作事实上须服从上述劳动管理。原告公司每月根据车间石材加工的品种、规格、单价、数量将结算款项支付至邹某妻子梁秀群账户，其中包含了工人及邹某的报酬，原告报酬虽经由梁秀群具体发放，但事实上由原告连旺公司支付。再者，被告宋正均在原告连旺公司车间从事石材加工工作，其提供的劳动是原告连旺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原、被告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双方自用工之日起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原告诉称与邹某之间为承包关系，庭审中另主张与邹某为承揽合同关系，提交了承揽合同，但该合同无原告公司签章，签订日期涂改明显，且该证据作为证明原告与邹某关系和被告主张的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基本证据，未在劳动仲裁阶段提交，不合常理，该证据真实性存疑，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佐证。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原告和邹某之间明显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证人邹某与连旺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关于双方为承包关系的相关事实，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佐证。原告另提交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随州中民一终字第00209号民事判决书，主张该案与本案在基本事实、法律适用上相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应当参照该民事判决书，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该生效判决认定事实，该案所涉劳动争议发生于2013年，期间邹某与连旺公司为承包关系，而本案中原告连旺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在被告工作期间内与邹某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本案中原告派人对被告工作车间进行管理，为被告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及为被告、邹某投保商业保险的基本事实，均与原告援引的案件不同，原告主张本案应当参照该生效判决作出裁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随州市连旺石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宋正均之间自2019年2月20日起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随州市连旺石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工主体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邹某招用的工人在连旺公司提供的劳动场所工作、使用连旺公司所有的机械设备切割板材，连旺公司与邹某签订的合同亦明确邹某招用的工人要服从连旺公司的管理，连旺公司与邹某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即使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书》属实，双方也仅构成发包承包关系，连旺公司是发包方，邹某是承包方。其次，宋正均作为劳动者,连旺公司作为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主体的用工单位,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和用人主体资格。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有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连旺公司作为矿石加工、销售企业，即使其将部分矿石加工业务发包给了邹某，邹某虽然招用了宋正均,但邹某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邹某招用的包括宋正均在内的工人的劳动工作地在连旺公司所有的厂房内,生产的原材料和机器设备等劳动工具由连旺公司提供,生产的产品由连旺公司处理。宋正均在工作中需接受连旺公司的监督管理并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其工作成果也要接受连旺公司的质量监管，且宋正均的劳动报酬系经连旺公司将加工石材费用支付给邹某后，再由邹某发放给宋正均，连旺公司还为邹某、宋正均等工人提供安全防护用具并投保商业意外保险。宋正均所从事的劳动是连旺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宋正均与连旺公司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双方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最后，连旺公司提交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随州中民一终字第00209号民事判决书，主张该案与本案在基本事实、法律适用上相似，本案应当参照该民事判决书，确认连旺公司与宋正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根据该生效判决认定事实，该案所涉劳动争议发生于2013年，本案中连旺公司派人对宋正均所工作车间进行管理，为宋正均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及为邹某、宋正均等工人投保商业保险的基本事实，均与该案不同，连旺公司主张本案应当参照该生效判决作出裁判，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连旺公司与宋正均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随州市连旺石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随州市连旺石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莉审判员 熊 飞审判员 姚仁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龚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