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6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韶关市曲江区优程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城东沿堤路君悦华庭华贵楼首层**商铺。法定代表人：刘超，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翔，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覃薪凌，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达程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东镇花东大道港头村双拥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王正刚，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碧芳，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区优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达程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1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优程公司无需向达程公司返还预付款1150094.56元；3.依法改判达程公司向优程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677248.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本金1677248.96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8日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达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建材购销合同》的合法性存疑，一审法院将该份合同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性证据，违背本案事件事实和证据规则。首先，涉案合同第三条约定供货时间从2019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优程公司自2018年11月13日开始向达程公司供货，并未与其签订书面购销合同，双方仅口头约定，一审法院未对此做区分。其次，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引用刘某和“湘嘉运输刘总达程”微信聊天记录。根据优程公司提交的证据可见，刘某说“你说如果这个合同价钱这么低，你说我能够去签吗”，可见案外人刘某当时签订合同并非达程公司庭审时提交的合同内容。另根据优程公司庭审车数、案外人刘某陈述和证据材料可知，刘某去达程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有短暂离开现场，并将公章放在现场未拿，待刘某返回现场，达程公司告知刘某合同已经拿到法务部盖章，之后让优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超去达程公司取回合同，该过程中刘某至始至终未见合同。之后刘超多次要求取回合同，均以法务不在公司为由，未能提供合同原件。直至2019年7月9日去达程公司催款时才见到合同复印件。一审庭审时，才见到合同原件，达程公司的上述行为，让优程公司有理由怀疑其制作虚假证据营造双方就水泥采购价达成合同约定价格合意的假象。最后，为证明《建材购销合同》系达程公司单方伪造，优程公司还提交了多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但一审法院忽略上述证据。二、优程公司庭审提交的本期结算总表“刘超”系达程公司伪造，并非刘某或刘超所签。双方当事人并非进行有效对账。达程公司员工吴斌与优程刘老板的微信聊天记录仅是对供货数量进行确认，对价格并未确认，且刘某自始也未确认吴斌所说内容。上述聊天记录未能体现双方已经通过微信进行有效对账。既然《本期结算表》是一审判决的重要依据，那么“刘超”究竟为谁所签存疑，应当依法组织鉴定。一审法院未启动鉴定程序，错误认定《建材购销合同》和《本期结算总表》的证据效力，并据此认为双方结算方式为预付款方式。《本期结算总表》计算标准所依据的水泥价款明显低于优程公司采购成本，真实性和合法性尚待确认。三、双方当事人并未就水泥单价达成合意。结算方式也并非预付款形式。在《建材购销合同》和《本期结算总表》真实性和合法性存疑，且交易价格明显低于优程公司采购成本的情况下，不应以此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应当基于公平原则，以优程公司为达程公司交付水泥实际发生的成本作为涉案货款结算的依据。二审中，优程公司补充意见：1.案涉《建材购销合同》签订人刘某陈述，该合同并非其签署，也未在该合同上盖章，合同是伪造或者偷盖的，其之前针对合同签字真实性申请笔迹鉴定，一审并未采纳，从而未能查明该合同的真实性。2.达程公司提交的《本期结算总表》有刘超签名字样，同样并非刘超本人所签。其自始至终没有进行对账，因此《本期结算总表》不能作为结算依据。3.一审中针对本案对方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并且请求一审法院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并未采纳。达程公司辩称：其请求维持原判。1.优程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1544页的《对账单》与达程公司提交的《本期结算总表》是同一个证据，可以证实双方存在真实交易以及交易习惯、交易价格。2.优程公司为证实与达程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在证据一中提交2019年1月10日的一张《本期结算总表》，优程公司在证据中称为《对账单》，现优程公司又称达程公司伪造证据，明显存在矛盾。双方的证据都能显示刘某是对接业务的人。3.从双方提交的结算表、购销合同均能体现。优程公司称合同价格不真实但又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合同也能与其他证据证实预付款方式进行交易。优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达程公司支付优程公司货款本金人民币7292085.12元；2.判令达程公司支付优程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本金人民币7292085.1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罚息计算，从2019年7月8日计至付清所有货款之日止）；3.判令本案受理费等诉讼费用全部由达程公司承担。达程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合同编号为20190020的建材购销合同；2.判令优程公司返还预付货款1150094.56元及利息（自2019年7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至付清款日止）；3.反诉的诉讼费用由优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韶关市曲江区优程贸易有限公司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建筑材料、普通货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超，股东为刘超、刘立波二人，刘超任执行董事及经理，刘利波任监事。刘超自认刘某系其表亲，刘某同其一起负责交水泥给达程公司。广州达程混凝土有限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非金属矿物制品业，法定代表人为王正刚。2018年11月起达程公司向优程公司采购水泥，至2019年7月，优程公司共计向达程公司供应水泥74781.28吨，型号P42.5R（海螺），供货总量16317.56吨；型号PⅡ52.5（海螺）,供货总量13613.24吨；型号P42.5R（鸿丰），供货总量4964.56吨；型号P42.5（海螺），供货总量39885.92吨。达程公司共计向优程公司支付货款36230000元。2019年4月优程公司和达程公司签订《建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型号P042.5R（海螺），价格为468元／吨；型号P042.5（海螺），价格为473元／吨；型号PⅡ52.5（海螺）,价格为493元／吨，以上单价含增值税普通发票，含运费。以上价格为当前行情价格，如有调整优程公司须提前一天书面通知达程公司确认后方执行，协商不成，合同将自动终止，优程公司退回达程公司未提货的预付款。价格调整是以英德海螺在广州市场的价格变动为依据。供货时间为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付款方式采用预付款结算方式。达程公司自认双方实际交易过程中亦并非严格按照上述合同约定的价格进行交易，双方交易的价格会随市场行情有所变动。2019年7月优程公司认为达程公司拖欠其水泥货款，故停止供货，后诉至一审法院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某代表优程公司签订合同及对账的效力之认定；二、双方交易的水泥的单价；三、双方交易的结算方式；四、双方交易的结算情况。关于焦点一，优程公司主张刘某非公司股东，其亦无权代表优程公司签订合同及对账。其签订合同及对账的行为均是在优程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所为，不排除其和达程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优程公司的合法利益。刘某虽非优程公司股东，但其系优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超的表亲，刘超亦自认其和刘某负责交水泥给达程公司。在刘某和“湘嘉运输刘总达程”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刘某称签合同系刘超让他去签的。可见刘某签订合同一事，刘超是知情的。《建材购销合同》上刘超的签名虽系刘某代签，但刘某作为优程公司的工作人员并负责交接水泥给达成公司，且合同的签章亦是真实的，故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优程公司称刘某和达程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刘某代表优程公司与达程公司签订合同及对账的行为均合法有效。关于焦点二，优程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水泥单价为：型号P042.5R（海螺），575元／吨；型号P042.5（海螺），580元／吨；型号PⅡ52.5（海螺）,593元／吨。优程公司提“供优程内部群”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但聊天记录中刘某陈述的水泥单价和《建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水泥单价差异甚大，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水泥单价，亦未能对价格差异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水泥单价不予采信。达程公司称双方交易的水泥价格会随着市场行情有所变动，其抗辩较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和《建材购销合同》的约定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三，优程公司主张双方的结算方式是先供货，再支付货款。达程公司主张双方交易的结算方式为预付款方式，即达程公司先转预付款给优程公司，然后优程公司才发货。达程公司提供的由优程公司出具的部分收据中有“预付款”“预付水泥款”的表述，《建材购销合同》中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亦为预付款方式，达程公司员工吴斌每月亦通过微信和优程公司刘老板进行对账，明确预付款剩余金额，故综合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交易的结算方式为预付款方式。关于焦点四，优程公司主张达程公司拖欠其货款，却未提交曾向达程公司催收货款的相关证据，明显与常理不符。另优程公司主张其采购水泥的价格即为水泥市场价，应按照该价格进行结算，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达程公司主张优程公司返还预付款1150094.56元，其在答辩阶段陈述的交易结算过程较为详细具体，且交易的水泥总量以及达程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均与双方确认的交易总量及付款金额相一致。双方交易结算方式为预付款方式，达程公司陈述的结算过程及预付款剩余金额与其提交的本期结算表以及达程公司员工吴斌和优程公司刘老板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达程公司主张优程公司返还预付款1150094.56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该部分损失实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参照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酌情调整利息计算标准为年利率6%。关于起算时间，达程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双方无利息相关的约定，故利息起算时间应为达程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11月1日。优程公司于2019年7月已停止供应水泥给达程公司，故达程公司主张解除《建材购销合同》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韶关市曲江区优程贸易有限公司与广州达程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190020”的《建材购销合同》；二、韶关市曲江区优程贸易有限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预付款1150094.56元及利息（以1150094.5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11月1日计至付清之日止）给广州达程混凝土有限公司；三、驳回韶关市曲江区优程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广州达程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329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571元，均由韶关市曲江区优程贸易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优程公司于2020年12月16日当庭申请证人刘某作证，拟证明刘某当时签订的合同并非达程公司一审庭审提交的合同内容，达程公司故意制造证据陷阱，制作虚假证据营造双方水泥采购价格达成合同约定价格合意的情况。优程公司还确认刘某是优程公司的股东，但2019年9月后就再也没有在该公司上班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优程公司在二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刘某系其公司股东，不属于优程公司客观上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无法联系并提出申请的情形，且其申请出庭作证的内容属于优程公司作为当事人可以举证的内容，故本院对优程公司的该申请不予准许。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建材购销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涉案水泥交易的单价如何确定；三、双方交易的结算方式。关于涉案《建材购销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问题。涉案《建材购销合同》的签署人刘某是优程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超的表亲，也是优程公司在二审中承认的公司股东，从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确认，系刘超让刘某签订涉案合同的，且该合同的公章系优程公司的公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建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维持。另优程公司主张的双方口头约定每1000吨结算一次，并按照口头约定的单价结算，没有提供相应的依据，没有提供双方交易过程中形成的该交易规则，达程公司对此也不予确认，故优程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合同约定的水泥单价比水泥出厂价高，亦印证涉案合同约定的水泥单价的合理性。优程公司仅凭刘某和刘超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就主张达程公司单方伪造涉案《建材购销合同》，并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部门立案侦查，优程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水泥交易的单价如何确定问题。优程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水泥单价为：型号P042.5R（海螺），575元／吨；型号P042.5（海螺），580元／吨；型号PⅡ52.5（海螺）,593元／吨，并提供“供优程内部群”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但聊天记录的内容未为达程公司所确认，优程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水泥单价，亦未能对价格差异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水泥单价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二审中，优程公司确认涉案水泥出厂价在425元/吨至445元/吨之间，该水泥单价比涉案合同约定的单价低，且根据《建材购销合同》约定，双方交易的水泥价格会随着市场行情有所变动，故《建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符合市场行情，一审法院采信《建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双方交易的结算方式问题。《建材购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预付款结算方式，从达程公司提供的证据看，优程公司出具的部分收据中有“预付款”、“预付水泥款”字样，且部分数额较大，达程公司的员工吴斌与优程公司刘老板聊天记录中亦显示双方为预付款结算方式，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交易为预付款方式交易，有事实依据。优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本期结算总表》作为证据，并确认其中部分内容，表明其在2019年7月即见到该证据，其却又上诉称其自始至终未见该《本期结算总表》，缺乏诚信。优程公司提交的《本期结算总表》内容与达程公司提交的《本期结算总表》内容一致，其真实性应予确认，不应因《本期结算总部》上“刘超”的签名并非刘超本人签名而属于伪造。综上所述，优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18元，由上诉人韶关市曲江区优程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润之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戴巧利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