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3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国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栾国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民周刊社，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朱国顺，总编辑。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筱青，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圆，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国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帆科技)因与被上诉人新民周刊社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39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国帆科技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国帆科技在一审中的诉请。事实和理由：新民周刊社在未进行任何调查核实的情况下，首先于2018年10月22日发表了《地产自媒体敲诈勒索触目惊心：有公号年入千万》(以下简称《触目惊心》)一文，妄称国帆科技实际运营的“互助卖房”对开发商进行敲诈勒索。“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具有较高知名度，社会公众通过《触目惊心》一文的描述可以关联到“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造成国帆科技社会评价降低。后“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被封号。郭某1、郭某2作为《触目惊心》一文的受害者，发布《(万字长文)新民周刊刘琳主编，你们才是应该被封的黑媒体》(以下简称《万字长文》)一文进行澄清。2018年12月13日，新民周刊社又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发布《打击自媒体乱象没有“暂停键”“休止符”—上海市网信办依法处置多批违规微信公众号》(以下简称《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文中提及“猴子”、“互助卖房”，并使用“精心编排”、“疯狂的反扑”、“引诱”、“煽动蛊惑”、“嘴脸”等词，对国帆科技发布的《万字长文》进行诋毁。2019年1月2日，新民周刊社在其官网发布《从失序到秩序，自媒体“寒冬过后是涅槃”》(以下简称《从失序到秩序》)一文，文中载明“10月26日，监管部门顺藤摸瓜对‘地产大哥’‘互助卖房’‘上海好白相’等违规微信公号进行了封号处理”。新民周刊社发布的上述文章所指内容与真实情况截然相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文章内容出处及审核途经，违反了媒体的基本义务及行业操守，严重侵害了国帆科技的名誉权，导致其社会评价降低。同时“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被封号产生巨大的经济损失，要求赔偿。被上诉人新民周刊社辩称，新民周刊社发布的涉案文章系对客观事实的报道及对相关文章的回应，内容真实，不存在捏造歪曲的情况，也不存在侮辱及诽谤的内容，并未造成国帆科技社会评价降低。更何况“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因违反国家法律规定被上海网信办封号，是自身违反行为所致，与新民周刊社无关。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帆科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民周刊社删除发布于“新民周刊”官方网站《新民周刊》电子版标题为《触目惊心》的侵权文章。2、判令新民周刊社删除发布于“新民周刊”官方微博标题为《独家调查｜地产自媒体敲诈勒索触目惊心：有公号年入千万》侵权博文及其链接，以及转发《地产公众号靠勒索年入千万？自媒体岂能无人约束》一文的侵权评论。3、判令新民周刊社删除发布于《新民周刊》微信公众号标题为《打击自媒体乱象》)的侵权文章。4、判令新民周刊社在《新民周刊》官方网站首页、微信公众号头条文章、官方微博置顶位置连续7日向国帆科技发布经国帆科技审核过的致歉声明，就上述侵权文章向国帆科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5、判令新民周刊社在《新民周刊》、《新民晚报》、《解放日报》、《文汇报》除中缝以外版面连续3日(期)发布致歉声明，就上述侵权文章向国帆科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6、判令新民周刊社向国帆科技支付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1，000，000元，以及为维权支付的律师费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帆科技系“互助卖房”APP的运营主体，国帆科技系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的注册管理人，郭某1系国帆科技的创始人。新民周刊社系《新民周刊》的版权方和发行方，郭某1系新浪微博“猴子讲故事”的注册人，郭某2系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平台”的注册人。2018年10月22日，新民周刊社发布《触目惊心》一文。2018年10月26日，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被关闭。2018年12月13日，新民周刊社发布《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2019年1月2日，新民周刊社发布《从失序到秩序》一文。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国帆科技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国帆科技主张涉案文章所涉“XX卖房”直指“互助卖房”。“互助卖房”APP、“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以及“互助卖房平台”微信公众号，三者的名称中均含有“互助卖房”字样。根据案外人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回函》、《证明》，以及案外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函回函》可知，国帆科技系“互助卖房”APP的运营主体(不同于版权主体)，案外人郭某1系国帆科技的创始人；案外人郭某2系“互助卖房平台”微信公众号的注册人及运营人，同时，郭某1系“猴子讲故事”微博账号的注册人。法院认为，结合《万字长文》可以认定，“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平台”微信公众号、“猴子讲故事”微博账号，均与国帆科技运营的“互助卖房”APP存在关联关系，且三者均以“互助卖房”这个称呼为主要特征，故国帆科技对于本案有利害关系，国帆科技主体适格。二、关于“XX卖房”与“互助卖房”是否具有关联性的问题。《触目惊心》一文表述：“上海还有一个有名的号‘XX卖房’，运营人也曾是房地产从业人员。和其他自媒体号不同，‘XX卖房’不接受公关和投放，因此这个号的文章看似特别客观中立，这也让粉丝特别相信它。其实，此号运营人因为以前做中介而手上积累了一批客户，所以他的赚钱模式是做房企项目的分销，赚佣金。今年‘XX卖房’发了一篇抨击某个上海楼盘业主房屋质量的投诉文章，运营人将一个业主碰到的问题扩大到了整个楼盘的质量，就等着开发商找他合作。但因这家开发商不接受分销，销售团队都是自己的，所以没有行动。第二天一模一样的文章又发了一遍，就是为了恶心你。”就上述文字内容，国帆科技认为“XX卖房”直指己方运营的“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新民周刊社则认为“XX卖房”系匿名虚化的泛指。法院认定，社会一般公众通过阅读《触目惊心》一文无法从“XX卖房”联想到“互助卖房”。理由如下：首先，微信公众号检索及检索结果均不具备必然性。国帆科技以“上海”、“卖房”、“地产类”为关键词进行微信公众号检索，继而推导出“互助卖房”仅指国帆科技运营的“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一家主体。然而，对于阅读该文后是否必然进行检索，国帆科技并无客观证据予以证明；即便进行检索，进行检索的人员是否必然对关键词进行地域性、专业性限定，国帆科技亦无客观证据予以证明；而新民周刊社围绕“XX卖房”进行检索，得出多达25个微信公众号；故作为阅读者的一般社会公众无法由“XX卖房”直接推定为“互助卖房”。其次，该文报道并未针对特定主体。《触目惊心》一文通篇主要对地产类自媒体行业乱象进行报道，同时亦报道了涉餐饮、生活、金融类自媒体行业乱象，是对发文时整个自媒体行业乱象的综合报道；文中除“XX卖房”外，亦有“XX上海”“XX大哥”等描述，文章仅以小段文字对涉“XX卖房”进行了陈述，该文系对行业的评论，并非专门针对“XX卖房”，且还用“XX”来匿名报道，是一般新闻报道的匿名、虚化处理。三、关于《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是否降低国帆科技社会评价的问题。《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表述：“10月26日，‘地产大哥’‘互助卖房’‘上海好白相’等违规微信公号首先被封号处理”。该文另有表述：“另一方面极个别自媒体人展开疯狂的反扑，比如因违规被封号的自媒体人‘猴子’，自称‘互助卖房’的创始人，不思悔改，反而精心编排散布了一篇针对新民周刊的万字长文，歪曲解读新民周刊的监督报道，造谣诋毁新民周刊的声誉，甚至点名道姓侮辱新民周刊采编人员，而这篇万字长文在煽动蛊惑网民的同时不断引诱网民关注其新注册的多个营销账号。因严重违规，‘猴子’攻击新民周刊的微信公众号再次被封号处置，但其猖狂言行充分证明了部分自媒体从业人员的嘴脸以及整顿自媒体乱象的必要性。”法院认定，上述文字前段表述系新民周刊社对上海市网信办整顿自媒体乱象进行整体新闻报道中的部分内容，也是对“互助卖房”被封号情况的真实报道；后段表述系涉《万字长文》的评论，因《万字长文》为关联案件(2019)沪0106民初33649号案中的涉案文章，该案已作出民事判决，故该表述是对《万字长文》的回应和评论，并无歪曲、捏造事实，亦不存在侮辱、诋毁等严重贬损、降低国帆科技社会评价的用词。四、关于《从失序到秩序》一文中内容是否系新民周刊社自认的问题。2019年1月2日的《从失序到秩序》一文表述：“10月26日，监管部门顺藤摸瓜对‘地产大哥’‘互助卖房’‘上海好白相’等违规微信公号进行了封号处理。”国帆科技认为，监管部门系顺着《触目惊心》一文中对国帆科技诽谤的“藤”，基于对官方媒体文章的信任而对国帆科技作出的封号处罚，二者具有因果关系，该文的表述系新民周刊社对国帆科技认为的内容进行了自认。法院认定，通读《从失序到秩序》一文，并无任何直接或者间接文字可以得出国帆科技的上述意见，反观新民周刊社在2018年12月13日的《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中的表述，新民周刊社确有间接描述：“12月12日，上海市网信办通报，根据网民举报，‘住在上海’等11个微信公众号严重扰乱互联网信息传播秩序，上海市网信办依据《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即时通信工具公众信息服务发展管理暂行规定》，已协调相关部门对11个微信公众号依法予以关闭或暂停更新。”“10月26日，‘地产大哥’‘互助卖房’‘上海好白相’等违规微信公号首先被封号处理”，从上述段落中可以得出，监管部门对国帆科技作出封号处罚的来源系“网友举报”。五、关于本案国帆科技律师费支付问题。律师费的支付人虽非国帆科技，但根据法律服务合同可以看出，该笔律师费确系因本案所产生，并有相关票据为证，可以认定为本案的律师费支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通过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可以得出，1．国帆科技认为《触目惊心》一文中的“XX卖房”即指向“互助卖房”，然“XX卖房”并不能让作为该文阅读者的社会一般公众联想到“互助卖房”，故该文不会让国帆科技方的社会评价值显著降低。2．“互助卖房”系因违规而被上海市网信办依法予以关闭，与《触目惊心》这一文章的发布无直接因果关系。3．《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中新民周刊社对于“猴子”自称“互助卖房”创始人的评论，系对关联案件中的涉案文章《万字长文》的回应，不存在歪曲、捏造事实，以及用侮辱、诋毁等词句严重贬损、降低国帆科技社会评价。综上，国帆科技主张新民周刊社的涉诉文章有捏造、歪曲事实，并存在侮辱、诋毁等贬损性用词，导致其社会评价值显著降低，侵犯其名誉权的理由不成立，另虽国帆科技自述其系一家粉丝数达110，000，且长期从事公益活动并为各类媒体广泛报道的知名自媒体，始终具有正面积极的社会形象，但“互助卖房”微信公号确于2018年10月26日因严重扰乱互联网信息传播秩序而被上海网信办予以关闭，故国帆科技主张“互助卖房”微信公号被封号与新民周刊社发布涉案文章有因果关系亦不成立；因涉诉文章不构成侵权，对国帆科技主张赔偿损失1，000，000元及律师费100，000元的诉请，亦无法支持。故对于国帆科技的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上海国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国帆科技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欲证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法官金磊与上诉人代理律师陈婷婷于2019年5月25日的电话录音资料(附文字整理稿)。2、一审法官金磊与上诉人代理律师陈婷婷于于2019年6月18日的谈话录音资料(附文字整理稿)。经质证，新民周刊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上述证据系非法取得。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触目惊心》一文中涉及的“XX卖房”，但该表述并不能让一般公众联想到“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因违规而被上海市网信办依法予以关闭，与《触目惊心》一文的发布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打击自媒体乱象》一文中的相关评论，系对《万字长文》一文的回应，内容不存在歪曲、捏造的情况，并未降低国帆科技的社会评价。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对国帆科技的诉请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认定。国帆科技以新民周刊社的行为系不法侵害，足以导致其社会声誉降低为由，要求新民周刊社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帆科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国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亚琳审 判 员 姚 敏审 判 员 周 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 蓉书 记 员 朱贝晰附：相关法律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