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亚萌汽车板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白塔镇白石路。 法定代表人：高坊舟，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博山书画院，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新建一路**。 法定代表人：穆瑞玲，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颜山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开发区伊家楼牌坊南30米。 法定代表人：徐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雷，山东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淄博博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沿河西路**。 法定代表人：梁衍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鲁，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宜峰，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淄博亚萌汽车板簧有限公司、博山书画院因与被上诉人淄博颜山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淄博博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2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亚萌汽车板簧有限公司、博山书画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关联性认定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4号证据名称为中国银监会关于地方资产管理公司开展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收购处置业务资质、认可条件等有关问题的通知（银监发[2013]45号），证据内容为:为规范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转让、收购和处置业务，切实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原则上只可设立和授权一家地方资产管理公司。。地方资产管理公司应当符合以下审慎性条件注册资本最低限额为10亿元人民币，且为实缴资本。5号证据名称为淄博市财政局对1203009号提案的答复，证据内容为目前我省已成立持牌公司，原则上已不能再次批准成立持牌公司。无牌公司不能参与不良资产的批量转让，但可以参与2户及以下不良资产的转让和处置。从4号、5号证据内容可以看出4号证据的立法目的是为了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为此才规定了一个省只设立、授权一家地方资产管理公司，该资产管理公司必须实缴注册资本不低于10亿元(金融债权非法转让时被上诉人当时的注册资本只有1000万元且是认缴资本，现在注册资本虽然变更为27000万元，但仍是认缴);**证据显示山东省已经设立持牌公司(但不是被上诉人)，原则上不再设立新的持牌公司，像被上诉人这样的非持牌公司已经无法通过增加注册资本、变更经营范围的方式转化为持牌公司，他们只能参与2户及以下的不良资产转让和处置，没有资格进行2户以上的不良资产受让。而本案当中，被上诉人作为非持牌公司却一次性受让了69笔不良债权，显然违反了上述为防范金融风险制定的规范性文件。上诉人提交的6号证据名称为《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商业银行向社会投资者转让贷款债权法律效力有关问题的批复》(银监办发[2009124号]，内容为:第四条商业银行向社会投资者转让贷款债权，应当采取拍卖等公开形式，以形成公允价格，接受社会监督。7号证据的名称为《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转让管理办法》，内容为:第六条(二)公开透明原则。转让行为要公开公平、公正，及时充分披露相关信息，避免暗箱操作，防范道德风险。(三)竞争择优原则。要优先选择招标、竞价、拍卖等公开转让方式，充分竞争，避免非理性竞价;8号证据名称为《财政部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财金[2005]74号)，内容为:第五条资产公司应进一步加强内部控制建设，全面梳理、修改和完善现有规章制度，规范债权转让程序和转让过程中评估、定价、处置信息公告、招标拍卖、中介机构选用等各个环节的操作，采取职责分离、岗位轮换、责任追究等措施，严格控制和防范债权转让中的道德风险和操作风险，防止国有资产流失。9号证据名称为《财政部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债权资产打包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内容为:三、资产公司应对所报材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以及打包处置的实施效果负责，防止盲目打包现象和借打包方式掩盖私下交易，防范道德风险;11号证据名称为《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法发[2009]19号)，内容为:六、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存在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四)转让不良债权公告违反《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公告管理办法(修订)》规定，对依照公开、公平、公正和竞争、择优原则处置不良资产造成实质性影响的;12号证据名称为(2018)辽民申4261号民事裁定书，证据内容为违反竞价原则及应当向银监会或其派出机构报告，接受监督部门监督检查的金融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从6、7、8、9、11、12号证据可以看出金融不良债权转让采用竞价原则、批量定向转让原则是为了维护金融安全、市场秩序，违反该原则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根据上诉人提交的10号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30.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依据《民法总则》第153条第1款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并在裁判文书中充分说明理由。下列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交易标的禁止买卖的，如禁止人体器官、毒品、枪支等买卖;违反特许经营规定的，如场外配资合同;交易方式严重违法的，如违反招投标等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的合同;交易场所违法的，如在批准的交易场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31.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被上诉人通过协议方式一次性受让69户金融债权的行为，违反了金融债权批量定向转让、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合同等效力性强制规定，且该强制性规定涉及到金融安全、市场秩序、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合同要求，属于效力性规范。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认定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1号证据为登报资产处置公告及债权拍卖公告，该1号证据存在着适用错误的问题:上诉人一直居住在原住址，联系方式也没有改变，以公告的方式通知上诉人既不符合上诉人下落不明的条件，又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方式。被上诉人提交的3号证据为债权转让协议一份，该3号证据存在以下问题：金融债权转让采用的是不等额转让，但未采取竞价方式;被上诉人不具备进行2户以上不良资产交易的主体资格;不能提供付款凭证，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4号证据为报纸公告的债权转让通知书，该4号证据存在缺陷同被上诉人提交的1号证据，存在着适用错误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5号证据为(2020)鲁03执复42号执行裁定书，但该证据存在以下问题:执行异议、执行复议审查对象仅仅是外观权利表象，不进行实质性审查，因此该证据不应作为本案审理的预设前提，本案应重新进行全面的实质性审查。(三)一审判决对一审法院调取的拍卖资料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认定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拍卖资料存在着以下问题:一是没有拍卖评估报告，拍卖保留价的确定没有依据;二是被上诉人作为国有独资公司，有严格的财务制度，不能用现金进行大额款项的支付;拍卖公司收取款项应当出具正式发票。但拍卖资料记载:被上诉人作为国有独资公司居然用现金缴纳了10万元拍卖保证金;拍卖公司收取款项出具的居然是收款收据，不是正式发票--这交易规则严重不符。三是拍卖成交价低于保留价，但却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条拍卖标的有保留价的，竞买人的最高应价未达到保留价时，该应价不发生效力，拍卖师应当停止拍卖标的拍卖的规定依法进行处理。四是拍卖情况说明中记载共有两位竞买人参加竞买，但拍卖记录中却记载起拍价与竞拍价相同--也就是说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后，被上诉人作为竞买人之一以起拍价报出应价后，另一竟买人一直没有报出任何应价，这明显与拍卖这一竞争性缔约方式的情形形不符。五是拍卖资料中的竞买协议显示被上诉人应在拍卖成交之日起三日内交清成交价款，不能全额支付的，构成实质性违约，所缴纳的保证金及后续支付的部分价款用于赔偿拍卖公司预期佣金收入及其他费用损失，也就是说不存在变更支付期限的可能性。另外竞买协议中还约定，被上诉人付清全部款项后，原审第三人才开始移交借款凭证等文件资料，但在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串通，没有实际支付转让款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一直不能提供支付转让款的银行交易记录。六是拍卖会议记录中记载摄像人员是石文文，但在拍卖存在未举行、串通、无效的情况下，一直不能提供录像进行核对。上述某一个问题或许不能单独认定没有采取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合同，但对上述六个问题综合起来看，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串通、拍卖活动没有举行或者拍卖活动流于形式，没有实质举行，上诉人与第三人没有采取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合同具有高度盖然性。另外，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合同要求在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进行竞争。如果允许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公然违反竞买协议中有关三日内交清拍卖价款的约定，另行改变付款方式、付款期限，实质是允许被上诉人变相融资，甚至转嫁风险，空手套白狼，违反了拍卖规则、竞争性缔约方式订立合同的实质内涵。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对债权转让协议效力认定错误。该协议违反国家关于金融秩序的安全规定，扰乱金融秩序，无法定许可证件和未履行法定处置金融产品程序，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据以确定协议无效的规范性文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更非效力性法律规定，即使违反，并不导致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对2016年12月8日，原审第三人将包括案涉债权在内的69笔债权转让事宜进行公告及执行中的执行申请权转让效力认定错误。上诉人并非下落不明或其他属于公告送达的对象，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4、根据本案事实，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30、31条的规定判决。一审法院对此未予以适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未能保护上诉人合法权益，不能体现公平正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淄博颜山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淄博博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淄博亚萌汽车板簧有限公司、博山书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与第三人2016年11月3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被告不具备对协议所涉生效判决的申请执行资格；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2日，第三人淄博博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发布了涉及原告在内的69笔债务资产处置公告，淄博一致拍卖有限公司对上述69笔债权发布了拍卖公告，被告淄博颜山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采取竞拍方式购买。2016年11月30日，第三人淄博博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淄博颜山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载明将包括本案所涉债权在内的多笔债权一并转让给被告。后第三人淄博博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发布了《淄博博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颜山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涉案债权在执行过程中，两原告对被告作为申请执行人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304执异150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现异议人淄博亚萌汽车板簧有限公司、博山书画院提出淄博博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淄博颜山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程序违法及淄博颜山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不具备受让资格的主张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异议人可通过其他程序解决”，驳回原告提出的异议请求。后两原告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3执复42号执行裁定，认为“关于淄博亚萌汽车板簧有限公司、博山书画院提出淄博博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淄博颜山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程序违法及淄博颜山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不具备受让资格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驳回两原告的复议申请，维持（2019）鲁0304执异150号执行裁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主张据以确定协议无效的规范性文件，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更非效力性法律规范，即使违反，亦不导致本案所涉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016年12月8日，第三人将包括涉案债权在内的69笔债权转让事宜进行公告，且在执行过程中，原告已知晓该债权转让事宜，故该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对两原告发生效力。两原告关于被告不具备申请执行主体资格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淄博颜山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第三人淄博博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生效内容与具体履行方式是否一致，属于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自治，原告主张双方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淄博亚萌汽车板簧有限公司、博山书画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淄博亚萌汽车板簧有限公司、博山书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第三人淄博博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过债权拍卖方式处置其不良资产，被上诉人淄博颜山文化旅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采取竞拍方式取得，双方就不良资产转让受让签订了转让协议，并不存在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而且，被上诉人系国有独资企业，其受让第三人债权更有利于资产保护和防止国有资产流失，也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上诉人主张本案所涉债权转让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但其上诉人主张的有关规定均是部门规章或规范性文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不能以此确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本案所涉债权转让通过公告通知问题，该通知方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精神，第三人可以通过公告的方式履行通知义务。 综上所述，淄博亚萌汽车板簧有限公司、博山书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淄博亚萌汽车板簧有限公司、博山书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鹏 审判员 刘 宁 审判员 胡晓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