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1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清朝，男，196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亮，巴中市南江县正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韬，男，197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川，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杨清朝与被告谭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2020）川1922民初239号民事判决。谭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2020）川19民终639号民事裁定，撤销（2020）川1922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发回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3日作出（2020）川1922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杨清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清朝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1922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8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至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5月9日借条的借款关系没有真实发生属事实认定错误。1.原告列举的大量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后，仍按借条的约定每月足额支付24000元的利息，如果借款没有真实发生，被告绝不会按月足额支付高达24000元的利息，被告的行为足以证明2018年5月9日借条的借款关系已经真实发生，并得到被告的认可。2.当各方诉讼参与人对案件事实陈述不一致时，就需要展现法庭的职能职责，发挥法官的业务水平技能，查清案件事实，辩明真伪，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一审法院单纯以原告诉称、庭审陈述和证人张某之对案件事实陈述不一致而认定2018年5月9日借条的借款关系没有实际发生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2018年5月9日借条形成的前因后果，没有结合被告按月足额支付利息的行为，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真相的基础上而径行裁判，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3.因案外人张某之与被告既是朋友，又是合作伙伴，双方经常发生经济往来。同时，张某之因涉嫌另案需要配合调查处理，遭受多种打击。所以，张某之不能准确陈述案件事实情有可原。事后，张某之经多方提醒和核实，终于回忆起本案的事实真相，欲向法庭陈述案件事实真相，然而一审法院不予理睬，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5月9日的借条与2016年9月8日的《协议书》没有关联属事实认定错误。原告列举的证据足以证实协议书的真实性并发生了140万元借款往来，这也得到了一审法院的认定。同时，从《协议书》演变为《借条》后，一是被告支付相应利息没有时间间断，具有时间上的紧密连续性；二是被告偿还部分本金后，减少了相应支付的利息，具有严密的逻辑性。由此可以完全证实《借条》是由《协议书》演变而来，《借条》与《协议书》具有关联性。而一审法院以借条的借款关系没有真实发生，继而认定《借条》与《协议书》没有关联性属典型的事实认定错误。三、被告向法院作了虚假陈述。被告在原一审时辩称没有在原告处借款，借条中的80万元没有实际履行。在重审时又辩称《借条》80万元是对以前的借贷往来补写的《借条》，与《协议书》无关。被告自相矛盾的陈述是什么意思？一审法院却不加核实。同时，被告就借条的利率作出了非常奇怪的约定，一是不仅利率随时单方面调整，二是利率很奇怪，比如月利率为8.025分、7.05分、6分等等，这种利率约定不符合日常生活常识和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显然证实被告向法院作出了虚假陈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谭韬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核实后依法予以维持，并且被上诉人将保留权利在本案二审终结后追究上诉人的相关不当得利，从原始借款被上诉人已将偿还借款本息170多万元，已经严重违反2020年8月20日期生效的解释的规定，违法所得应予以归还。 杨清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00000.00元及利息336000.00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12月8日止）共计1136000.00元。原告一审当庭变更利息诉请为从2018年5月9日起按月息3分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完毕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重审判决认定事实：2016年9月8日，案外人南江县同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本判决简称同创公司）与案外人张某之（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债务人为同创公司，债权人为张某之。一、2016年9月8日结算，甲方代表谭韬向乙方代表张某之借款共计1400000.00元（大写：壹佰肆拾万元）。二、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达成一致内容如下：1.甲方向乙方总借款1400000.00元（大写：壹佰肆拾万元）整的借款期限从2016年9月8日至2017年3月7日，2016年9月8日前利息已付清。（备注：该借款用于河滨国际村项目）2.甲方向乙方总借款1400000.00元（大写：壹佰肆拾万元）整，该借款本金全按0.03元∕月计息，每月到期支付利息。3.甲方以南江县正直镇河滨国际村21号楼15-1号房、15-2号房、15-3号房、15-4号房、15-5号房、14-1号房、14-4号房、13-2号房、16-3号房、17-3号房等房屋作为乙方借款担保，以网签的方式过户至乙方名下，过户的所有房屋只作为借款抵押物，无实质性的买卖关系，及买卖关系不成立。4.以上抵押担保的房屋属甲方销售范围，甲方出售房屋时，乙方无条件配合甲方解除网签合同关系，如因乙方原因造成甲方销售不成功，以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且甲方有权视为乙方买售关系成立，且按甲方销售均价确定房屋单价，此房屋款视为已归还乙方借款的本金。甲方要求乙方解除网签合同时，甲方按抵押担保房屋的单价支付乙方房款，此房款作为归还乙方借款的本金……”同创公司在《协议书》上加盖公司印章，张某之签名。《协议书》签订后，2016年9月19日、10月11日、11月16日、12月9日、2017年1月10日、2月9日、3月11日、4月7日、5月15日，同创公司、谭韬、李宪通过银行分别给原告6214××××0946账户转款42000.00元。2017年7月11日，同创公司通过正直信用社给原告账户转款400000.00元，转入方备注还借款。2017年8月9日、9月7日、10月14日、11月8日、12月（12日、26日）、2018年1月16日，同创公司、李益连、李宪、南江县穗丰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丰公司）分别给原告账户转账30000.00元。2018年2月11日穗丰公司给原告账户转款100000.00元，转入方备注还借款。2018年2月14日，李益连给原告账户转款126000.00元。2018年3月12日穗丰公司给原告账户转款24000.00元。2018年4月11日刘强给原告账户转款24000.00元。 2018年5月9日，谭韬向杨清朝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清朝人民币现金捌拾万元正（800000.00元正）月息0.03元。每季度支付利息，借款日期从2018.5.9日至2019.5.10日。以借款人开发的《河滨国际商业城》电梯楼住房按1400元∕㎡作抵押（按月支付利息）。另抵押的电梯楼门市及住房以网签的形式合同写的张某之的名字，需要解封时张某之全力配合。借款人：谭韬2018.5.9证人：张某之2018.5.9”。李宪于当日通过银行向原告转款24000.00元。穗丰公司于2018年6月13日、8月17日、9月11日、10月11日分别给原告转款24000.00元。 另认定，同创公司2016年11月16日前法定代表人系李宪，李宪系谭韬之妻，刘强系同创公司股东、穗丰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谭韬系穗丰公司监事，李益连与谭韬系朋友关系。案外人张某之与本案被告还有其他经济纠纷。杨清朝于2019年12月19日通过银行向案外人张某之转款400000.00元，2020年3月19日转款50000.00元，2020年3月20日转款50000.00元。共计转款500000.00元。同创公司从2016年5月至2018年11月向原告转款1791000.00元，原告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审理中，原告除申请法院调取2018年公安机关对杨清朝、谭韬、李宪、张某之的讯问笔录外，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2018年5月9日80万元借条的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发生。二、2018年5月9日80万元借款与2016年9月8日协议书中140万元借款是否有关联。三、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发生转移。 一、关于2018年5月9日80万元借条的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发生的问题。原告起诉状称：“被告谭韬于2016年9月8日向原告杨清朝借款800000.00元用于经营个体生意，原告与张某之共同将800000.00元现金交至被告手中。”但在（2020）川1922民初239号案件的庭审中，证人张某之称协议书中的140万元，是其与原告一起在同创公司办公室将140万元现金交付给被告。原告却称80万元借款是2016年9月8日140万元借款演变成的，且已通过现金及转账两种方式向被告交付了140万元借款。而在本案庭审中，原告称80万元的借款是2016年9月8日张某之与同创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140万元借款演变而来的，但140万元借款是张某之的，因其与张某之是朋友关系，所以张某之将80万元借款债权转让给了原告。被告对上述说法均不予认可，辩称形成80万元的借条是对2016年3月12日借款654000元的补写。一审法院认为，不管是140万元，还是80万元的借款，双方争议金额较大，当事人应当对借款的时间、地点、交易过程记忆深刻，但原告及证人对该笔借款的产生及交付经过各说不一，相互矛盾，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识。且原告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2018年5月9日80万元借款真实发生。 二、关于2018年5月9日80万元借款与2016年9月8日《协议书》中140万元借款是否有关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原告的举证及原告的多次陈述和证人张某之的证言，尚不能证明案涉80万元的借款与同创公司和张某之签订的协议书中140万元的借款具有关联性。在不能查清80万元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发生的情况下，故不能确认原告当庭诉称的案涉80万元借款与协议书中的140万元借款具有关联性。 三、关于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发生转移的问题。因前述两个争执焦点的事实，因原告未完成举证责任，不能查清80万元的借款事实，故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发生转移本无需赘述。因当事人争议较大，若按照原告当庭所陈述的，80万元借款系同创公司下欠张某之的，张某之将80万元借款转让给原告，通过张某之的自认以及被告向原告书立80万元《借条》的行为，可以认定原告与案外人张某之之间的债权转让成立。但被告向原告书立80万元《借条》后，由案外人李宪、穗丰公司向原告支付款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又不能认定债务发生了转移，且从借条内容及被告出具借条时的身份，不能得出唯一结论债务人就是被告个人。并且原告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被告与原告发生80万元的借贷关系，亦不能证明原告诉称的被告个人承担了同创公司的债务。 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原告对自己提出的诉请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杨清朝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证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可以由借款人直接向出借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行为构成，也可以由当事人基于一定的民事法律关系进行协商合意设定，或因其他民事法律行为发生变化而成立。 本案被上诉人谭韬于2018年5月9日向上诉人杨清朝书立的《借条》属于民间借贷合同的性质，其载明的“另抵押的电梯楼门市及住房以网签的形式合同写的张某之的名字，需要解封时张某之全力配合”，表明该借条所述借贷关系与张某之及其网签门市和住房的情况有关，而张某之并非《借条》的当事人，且同创公司与张某之于2016年9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了相同的内容，指向的“抵押”标的物也相同，证明《借条》与《协议书》之间具有关联性；同时，《协议书》签订后至《借条》产生前，谭韬、李宪、同创公司及穗丰公司等通过银行并备注还借款均向杨清朝账户转款，且转款金额与《协议书》约定的计息方法相符，证明《协议书》的履行行为与杨清朝具有事实上的关联性；并且，从《协议书》的签订到谭韬书立《借条》后，谭韬、李宪、同创公司等向杨清朝的转款行为，客观上表现为《协议书》和《借条》之间的履行没有停顿和间隔，在时间上具有连续性和连贯性；再者，谭韬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杨清朝借款明细表》表述的向杨清朝转款金额及分别注明的偿还本金和利息金额，与按《协议书》和《借条》约定方法计算的还本付息金额完全吻合。以上事实充分证明，《借条》是《协议书》履行至2018年5月9日时，当事人对权利主体、义务主体和标的额的重新约定，《借条》既是对《协议书》的终止，又是《协议书》未履行完毕部分的继续，因此，杨清朝主张《借条》是由《协议书》演变而来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杨清朝与谭韬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在实际履行之中。 谭韬主张其于2018年5月9日向杨清朝书立的《借条》，是其于2016年3月12日向杨清朝借款654000.00元后补写的条据，已向杨清朝的转款均系偿还杨清朝的该借款本息，但谭韬未举出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并且，谭韬主张在偿还杨清朝借款利息的过程中，计付利息所依据的利率发生了四次变化，且其中的利率有民间借贷中并不常见的0.0525%和0.075%，与民间经济交往的常情常理不符，谭韬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谭韬书立的《借条》中约定的月利率为3%，超出了法律许可的幅度，本院不予支持，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杨清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922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谭韬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杨清朝人民币800000.00元，并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付利息至偿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杨清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谭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24元，由原审原告杨清朝负担1481元，原审被告谭韬负担1354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4元，由上诉人杨清朝负担1481元，被上诉人谭韬负担135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东 审 判 员 王健宇 审 判 员 王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静 书 记 员 李彩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