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3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王海军，男，196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辉，河北山庄（隆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 法定代表人：王海彦，职务: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李成春等61人（名单及基本情况附后）。 诉讼代表人：李成春，男，1966年5月24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隆化县。 诉讼代表人：周占国，男，1966年11月25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隆化县。 诉讼代表人：李印平，男，1957年4月2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河北省隆化县。 李成春等61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霞，河北俯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海军因与被上诉人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李成春等61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1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海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辉，被上诉人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海彦，被上诉人李成春等61人的诉讼代表人李成春、周占国、李印平以及61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海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对被上诉人韩三沟门村委会在韩麻营镇农经站的补偿款68万元准予执行。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土地和尾矿库是两个不同的物，土地使用权和尾矿库的使用权是两个独立的权利。土地使用权在租赁期内属于占地企业，已不属于原地主。尾矿库是基于人为建设和倾倒形成的新物，有独立于原土地的表面和设施，形成了不动产尾矿库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本次建设地点为新村、顺达企业闭库的尾矿库，是对尾矿库的占有和使用行为，不是对尾矿库依附的原土地进行使用和建设。2、土地使用权认定为被上诉人各户所有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认定被上诉人61户为土地实际权利人并没有提供全部的权利凭证。2018年2月8日《土地租赁及补偿协议书》涉案范围内土地，被上诉人61户的权利凭证是否覆盖整个合同范围，包括已经形成的尾矿库占地面积，公共部分面积、未分配部分面积未进行核实。尾矿库权属是属于村还是原矿业所有一审判决未涉及，直接影响本次占用及补偿主体的认定。3、涉诉尾矿库是新村、顺达共用，顺达矿业虽已注销但作为关联企业的新村矿业正常经营，不能以顺达注销事实认定原2008年《租占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转让合同》解除或终止。4、2018年2月7日村委会的会议记录效力高于2019年1月18日会议记录的效力。2019年1月18日会议记录存在瑕疵，2018年2月7日会议记录是签订《土地租赁及补偿协议书》的基础，事后有瑕疵的2019年1月18日的会议记录不能对抗在前会议决议的效力。二、本次补偿与案外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案外人的土地在原租赁期内使用权已转让给企业，企业享有期限内的土地使用权。案外人已取得足额的占地补偿，在租赁期内对土地或尾矿库的使用行为不会给案外人造成任何的损失。本次光伏占用的是案外人不享有任何权利的尾矿库，不是依附的土地。县、镇、村引进项目，被上诉人村委会仅在企业已取得的租赁期内取得收益。三、补偿款归被上诉人村委会所有，案外人没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和理由。补偿合同的签订，已经合法的会议决议，主体为远通公司和村委会，补偿款到位部分在村委会名下属于村委会可供执行财产。补偿的标的物是占用尾矿库，不是尾矿库占用的土地。在会议记录显示了村委会对尾矿库享有集体所有权，这也是村委会取得补偿款的重要事实依据。补偿具有扶贫和对村集体帮助的性质，扶持的是集体不是个人。被上诉人村委会取得补偿有原土地承租人对自己承租期内收益权的处分成分。被上诉人村委会在签订合同取得补偿已充分考虑和尊重原土地使用权人的合法权益，在对土地已补偿期限内，并对补偿款的用途做了安排，原土地租赁合同到期后另行处理。案外人主张补偿归其所有，构成对村委会享有补偿权的认可。综上，提起上诉，望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钱是组的，和村委会没关系。我们就是代签，我们村这种情况多了，村委会有公章，别的他们也签不了，一审判决认可。 李成春等61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关于土地和尾矿库的权属性质问题，尾矿库经人为建设和倾倒后形成新的土地，覆盖在原土地地表之上，只发生地形地貌的变化，所形成的新的土地表面也不是独立于原地表的空中楼阁。在原租赁合同所约定“至闭库时止”的租期届满后，覆盖原地表的土地权属当然回归原主。至于上诉人所提出的“本次建设是对尾矿库的占有和使用”，是歪曲事实、偷换概念。新的土地使用人远通公司是占用土地建设光伏发电设施，这不但在2018年2月8日的《土地租赁及补偿协议书》中有明确约定，从利用方式角度讲，远通公司又不是像原使用人顺达公司那样排渣排水，本案争诉的是“土地租赁及补偿费”而不是“尾矿库使用租赁费”的归属，何谈“对尾矿库的占有和使用”?二，关于答辩人权利证书是否覆盖合同范围、是否有未分配给农户的面积问题：其一，前述问题并不是决定争诉标的款不能执行的核心问题。核心问题是，所占用的土地所有权人是村民组而不是村委会，土地是否分包至农户只涉及村民组与农户之间的补偿款分配问题，涉及不到村委会取得补偿款的可能性。无论何种可能，都不能用 个别的村民组、农户的补偿款为被执行人村委会的债务买单。其二，村委会及镇政府所出具的说明、村委会当庭的陈述均证明占用的土地全部归居民组所有，村委会没有任何权能，特别是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是上诉人的亲弟弟，如果村委会在所占土地及补偿款中具有上诉人所主张的利益，该代表人不予主张，于公来讲无法向全村其他村民组及农户交代，于私来讲无法向自己手足同胞交代。其三，上诉人也系占用土地所在组的农户，所占用的土地也有其份额。真相如何上诉人心知肚明，在执行异议阶段、一审阶段，无论上诉人的书面答辩、起诉状，还是庭审中的陈述，甚至本次的上诉状中，上诉人均未提出所占用的土地归村委会所有的主张。三，关于尾矿库的使用人问题：其一，上诉人称系新村、顺达公司共用不是事实，亦没有证据证明；其二，“尾矿库由谁使用”与“谁使用土地建尾矿库”是两个不同问题，且两个问题均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其三，如果尾矿库未闭库仍由顺达公司使用，何来远通公司建设光伏发电设施?这样安全吗?顺达公司同意吗?四，关于两份会议记录的效力问题：其一，从内容上讲，18年2月7日会议记录是将村民组及农户财产决定归村委会所有，是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决定。其二，从时间上讲，在先民事行为与在后民事行为有冲突的，以在后行为为准，这是基本的民事行为判断准则。因此，应以19年1月18日的会议记录为准。其三，从形式上分析，l月18日系元旦稍过，此时会议记录人基于书写习惯，在记录时将该日期的年度误写为18年，这种书写失误符合常理，何况记录人的是在国家级贫困县的农村干部，更何况记录人即时予以纠正且捺具手印。其四，从成因上分析，该决议是根据村委会与顺达公司所签定的租用期限至2029年的约定，误以为二次补偿是重复补偿，因此未考虑实际土地权利主体的利益。此后，各农户基于农户与顺达公司的租期至闭库止，主张原租期届满，此后的二次补偿是不同的用地主体在原租赁合同到期后的再次租赁费用，应归农户所有。基于此，产生19年1月18日纠偏改错的决议。五，在前述事实和法律争点已明后，上诉人的其他主张无需再驳。最后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是本案一审原告，其在上诉时所提出的诸项主张，且不说于事无证，于法无据。从程序上讲，前述主张多是在一审未曾提及和审理的，如果确有事实和法律上应予支持的可能性，也不应在二审中直接予以确认，否则就是变二审成一审，变相剥夺了当事人的上诉权利。综上，请驳回上诉请求。 王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对被告韩三沟门村村民委员会在韩麻营镇农经站的补偿款68万元准予执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1日，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一组作为乙方，隆化县顺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丙方，签订《租占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转让合同》，约定：甲方、乙方经过多次召开村两委班子会议和村民会议研究，现一致同意将属于自己所有的下列范围（详细位置附坐标勘测图）内的全部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交给丙方作为生产经营等用途。转让期为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此后，隆化县顺达矿业有限公司（乙方）又与占地的村民（甲方）分别签订了《租占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书》，约定另行签订的补偿协议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并约定租赁占有期限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至乙方闭矿、闭库，停止生产经营时为止。地上附着物有偿转让的期限与土地租赁期限相同。隆化县顺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注销。2018年2月8日，隆化远通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甲方）与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村民委员会（乙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及补偿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租占乙方整条大朝梁沟，土地补偿费办法为：2029年12月31日之前按照每年20万标准，2030年1月1日至2038年12月31日按照每年30万标准支付。协议签订生效后先行支付2022年12月31日之前的补偿费100万元。以后按约定标准每年一付。乙方代表本集体全体成员及所有与本协议第一条约定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有关的人员与甲方签订本协议的行为，得到了乙方所有成员，权利人的授权认可和同意。2018年2月11日上述补偿费100万元支付至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村民委员会在韩麻营镇农经站帐户内。村委会已将补偿费中应提留的10万元支出使用。根据李成春等被告提供的证据及经村委会确认，隆化远通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租赁的土地，已发包给韩三沟门村第一、二村民小组的农户承包经营。承包期限至2030年12月或2029年12月。另查明，上述补偿费经村委会及村员代表开会表决并经韩麻营镇人民政府认可，补偿款提留10%归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集体所有，剩余90%归土地所有人组及土地承包户分配。本院在执行王海军与隆化县村民委员会承揽合同一案中，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20）冀0825执450号执行裁定书，扣留被执行人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村民委员会在隆化县韩麻营镇农经站的补偿款680000元，期限为三年。2020年6月12日，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民委员会第一、二村民组李成春等61户农户户主作为案外人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不予执行（2020）冀0825执450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于该裁定书所涉及财产的执行措施。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作出（2020）冀0825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案外人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对本案诉争的补偿费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故案外人的异议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中止对扣留被执行人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村民委员会在隆化县韩麻营镇农经站的补偿款680000元的执行。原告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当庭诉辩陈述及原告向本庭提供的（2020）冀0825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2019）冀0825民初1987号民事调解书、村委会与隆化县顺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租占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书》、村委会与隆化远通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及补偿协议书》、被告提供的补充协议书、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土地租赁及补偿协议书》、村委会出具的说明、书面证明、林木所有证、土地经营承包权证书、隆化县顺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注销登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与本院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供的2018年2月7日村委会的会议记录，被告认可其真实性，但因占地农户不认可，该会议记录的决议没有得到执行。村委会又于2019年1月18日召开了两委班子和村民代表会议，重新确认了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该方案占地农户没有异议。故关于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应以第二次会议纪录形成的方案为准，对原告提供的2018年2月7日村委会的会议纪录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隆化县顺达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注销后，根据公司与租占地户的租占土地协议约定，其土地租赁占用期限至公司闭矿、闭库、停止生产经营时为止，故顺达公司与各租占地户的租占土地协议至顺达公司注销时已终止履行，涉及各户的土地应返还原承包农户经营。现村委会代各农户与隆化远通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及补偿协议，经过村民认可，该协议书应合法有效。光伏项目具有扶贫性质，光伏土地补偿费主要用于保障占用土地的失地农民的生产生活。隆化远通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与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及补偿协议书》，虽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村民委员会与隆化远通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系合同相对人，但其在协议中已明确约定村委会代表本集体全体成员及所有与本协议约定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有关的人员签订本协议，补偿费现虽存于隆化县韩麻营镇韩三沟门村村民委员会在隆化县韩麻营镇农经站账户内，但不能证明补偿费归村委会所有，李成春等61户农民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诉争土地已发包给其经营，其是上述被租赁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其有权获得承包土地被依法租占的相应补偿费用。综上所述，李成春等61名被告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对本案诉争的补偿费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原告王海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各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隆化县顺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与占地的村民分别签订的《租占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书》，约定租占期限从协议签订之日起至顺达公司闭矿、闭库，停止生产经营时为止。顺达公司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虽约定租占期限至2029年，但同时约定顺达公司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是其与各村民签订协议的组成部分。在顺达公司于2017年11月30日注销后，其与村委会及各租占地农户的租占土地协议随即终止履行，涉及各户的土地自动退还给各承包农户经营。现村委会与隆化远通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及补偿协议》，系村委会经村民认可，代表本集体全体成员和所有与本协议约定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有关的人员签订的协议，该协议与村委会和顺达公司签订的租占土地协议系两个在主体以及内容上完全不同的独立协议。依照隆化远通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与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及补偿协议书》以及李成春等61户农民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李成春等61人系上述被租赁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权人，其有权获得占地补偿费用。综上，上诉人王海军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00元，由上诉人王海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云审判员范典审判员陈晶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秋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