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超声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淀山湖镇。法定代表人：顾芬英。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洲超宇（江苏）超声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淀山湖镇曙光路****房。法定代表人：许洪泉。上诉人（原审被告）：顾芬英，女，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超宇，男，199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彩燕，女，198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木金，男，193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采宝，女，193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上述七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斌，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义，男，197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云，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惠，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市超声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声仪器公司）、九洲超宇（江苏）超声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洲超宇公司）、顾芬英、许超宇、许彩燕、许木金、许采宝因与被上诉人陈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3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超声仪器公司、九洲超宇公司、顾芬英、许超宇、许彩燕、许木金、许采宝上诉请求：1.撤销（2019）苏0583民初131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陈义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关机侦查；2.本案案件受理费、上诉费均由陈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义实施的相关行为符合刑法及相应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依法改判驳回陈义的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1.陈义在15天内多次大额出借给许洪泉借款，在许洪泉旧债未还情况下又出借新债，出借新债的还款日期比旧债的还款日期还要提前，且新债的出借期限仅一天，该节情形不符合逻辑思维及一般生活常理，如果出借款部分属实也系陈义恶意制造违约、累加计算出借金额、并将预先扣除的高额利息也计入出借本金中。2.不论旧债还是新债，均表现出每份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中大部分通过银行转账，部分为现金交易，也不符合逻辑思维及一般生活常理，借款真实存在的话，所谓现金交付部分实则为提前预扣借款利息，但该利息的收取和利率已严重违反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3.假定借款真实的情况下，陈义的资金来源也并非自有资金，而是有固定组织框架和成员、有组织的共同实施高额放贷和职业放贷等情形。4.陈义及委托代理人在一审中提出判令我方承担律师代理费13.5万元的诉讼请求涉及共同实施诈骗犯罪行为或虚假诉讼行为，本案也理应移送至公安机关侦查。二、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如果二审法院认为不应当移送，也应当在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1.一审法院未对顾芬英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曹某,4的当庭作证并与陈义当庭对质的情况予以认定，该部分事实对借款金额的认定甚是关键，由此也不能排除陈义在转账给许洪泉款项后立即取现出来归还给陈义。2.2018年8月3日借条上记载的借款金额为21万元，并非20万元。从借条原始记载显示“向陈义借人民币贰壹拾万”，应是贰拾壹万元，综合陈义之前借条记载金额与实际转账金额来看，也足以确认2018年8月3日借条上记载的金额为21万元，实际上为预扣借款一天的利息1万元。3.陈义与案外人“吴冈”、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及祁惠之间的关系未查明。一审法院虽未判决我方支付陈义律师代理费13.5万元，但陈义将该部分作为独立的诉讼请求并提供有书面证据，一审法院理应查明该节事实，况且该节事实查明后将影响本案是否构成诈骗犯罪、虚假诉讼犯罪等犯罪行为或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4.超声仪器公司和九洲超宇公司在本案中与陈义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更不存在债务加入的真实意思表示。从许洪泉出具给陈义的借条可见，借款人明确为许洪泉个人，不存在有其他共同借款人或担保人。虽然借条中记载借款用途为企业周转，经本案一审后也确定借款用途不实，款项未汇入企业账户，也未投入企业使用；顾芬英在一审中举证认为借款当时根本没有超声仪器公司和九洲超宇公司的任何签章，再结合证人曹某,4的当庭作证，完全有理由相信许洪泉是在陈义逼迫之下才事后加盖的几乎不在使用中的合同专用章。陈义辩称：一、本案系合法的民间借贷，并无任何证据表明本案涉及套路贷。本案借款人就三笔借款逐笔向陈义签署借条并加盖借款企业印章，与陈义具备真实、明确的借款合意，陈义出借款项的交付亦证据明确清楚。可见，陈义出借资金给借款人是为了获取高额利息，而非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借贷之名与借款人形成虚假债权债务。故陈义既不存在任何“套路”的行为，又不存在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更不存在暴力或软暴力的讨债行为，不构成“套路贷”。对方已多次就本案借款至昆山当地派出所报案，而公安机关经审查至今未予立案受理。二、陈义一审诉讼中请求对方承担律师代理费非刑事犯罪。陈义依据借款人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内容诉请律师代理费具有事实依据，本案一审起诉时提供的代理合同，足以证明律师代理费系陈义确需支付的费用，至于律师代理费陈义支付给吴冈再由吴冈支付给律所，并不改变该费用确系陈义支付的事实。现一审中该律师代理费的诉请是因为合同被认定无效而不获一审法院的支持，与刑事犯罪无关。三、一审法院判令昆山超声公司、九洲超宇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案借款发生时，许洪泉系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以借款用于企业经营为由向陈义借款，借条上加盖九洲超宇公司公章的行为符合借贷的事实。许洪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可能不知道借条上加盖超声仪器公司合同专用章会带来的法律后果。陈义作为外部债权人，不可能知道借款人公司的用章习惯，对方仅以含糊陈述“事后加盖几乎不再使用中的合同专用章”并强行推断陈义曾逼迫许洪泉盖章，无任何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陈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超声仪器公司、九洲超宇公司、顾芬英、许超宇、许彩燕、许木金、许采宝立即共同归还陈义借款人民币3350000元，并偿付逾期借款利息（以335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30日起计至实际偿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2.判令超声仪器公司、九洲超宇公司、顾芬英、许超宇、许彩燕、许木金、许采宝承担陈义的律师代理费13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超声仪器公司、九洲超宇公司、顾芬英、许超宇、许彩燕、许木金、许采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3日，陈义先收到陈再英、接双喜、高小莉、钱威等人转账共计1613500元，后陈义向许洪泉账户转账支付1000000元、800000元；当日许洪泉向陈义出具借条，载明：今许洪泉向陈义借款2000000元，即转账1800000元，现金200000元，借款用途为企业周转，借款期限为2018年7月23日至2018年9月22日，提前还款按月计算，借款月利率为2.5%，到期一次性还本，如借款到期未能按时偿还本息，则借款人除须归还出借人本次借款的本息，还须向出借人支付每日5%的违约金，借款人承诺从自己的全部资产及财产偿还本次借款的本息，罚息，并承担出借方由于追回本次借款所产生的差旅费、通讯费、律师代理，诉讼费等一切费。借款人自愿借款，承诺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该笔借款的有效期起始日期至所有额度借款诉讼时效满之日后两年止；当日许洪泉在该借条上签字并加盖九洲超宇公司公章，2018年9月加盖超声仪器公司合同专用章。2018年7月25日，陈义先收到案外人浦海红、巫秋瑾、钱威转账共900000元，后陈义向许洪泉账户转账支付900000元，2018年7月27日，陈义先收到沈连英转账共100000元及现金存款10000元，同日陈义向许洪泉账户转账支付112000元；2018年7月25日，许洪泉向陈义出具借条，载明：今许洪泉向陈义借款1150000元，即转账1012000元，现金138000元，借款用途为企业周转，借款期限为2018年7月25日至2018年8月24日，借款利息为2.5%，到期一次性还本，如借款到期未能按时偿还本息，则借款人除须归还出借人本次借款的本金，还须向出借人支付每日5%的违约金，借款人承诺从自己的全部资产及财产偿还本次借款的本金和违约金，并承担出借方由于追回本次借款所产生的差旅费、通讯费、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借款人自愿借款，承诺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该笔借款的有效期起始日期至该笔所有额度借款诉讼时效满之日后两年止；当日许洪泉在该借条上签字并加盖九洲超宇公章，2018年9月加盖超声仪器公司合同专用章。2018年8月3日，陈义先收到案外人钱威转账110000元，后陈义向许洪泉账户转账支付200000元；同日，许洪泉向陈义出具借条，载明：今许洪泉向陈义借款200000元，即转账200000元，借款用途为企业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2018年8月3日至2018年8月4日，到期一次性还本还息，到期未能偿还，并承担出借方由于追回本次借款所产生的差旅费、通讯费、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等一切费用，借款人自愿借款，承诺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该笔借款的有效期起始日期至该笔所有额度借款诉讼时效满之日后两年止；当日许洪泉在该借条上签字，2018年9月加盖超声仪器公司合同专用章。另查明，2018年9月29日，许洪泉向陈义转账还款210000元。九洲超宇公司于2016年1月1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许洪泉；超声仪器公司于1997年6月10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许洪泉。许洪泉与顾芬英于1996年3月18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儿子许超宇、女儿许彩燕，许洪泉的父亲许木金，母亲许采宝；2018年8月9日许洪泉曾向昆山市公安局报案被诈骗，经公安机关审查，决定立案侦查。2018年8月13日，许洪泉曾经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诊断为偏执状态。许洪泉于2019年5月31日死亡，死亡原因为食管、胃底静脉曲张出血。根据陈义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陈义自2018年1月至2019年4月期间频繁与钱威、浦海红、巫秋瑾、接双喜、蔡荣元、董春、申涛、奚建军等人发生资金往来。又查明，为提起本案诉讼，陈义于2019年6月10日与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陈义应向江苏简安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35000元。2019年8月14日，案外人吴刚向陈义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义支付的诉讼服务费135000元，其中2019年5月4日转账汇款50000元、2019年8月14日转账汇款8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利性，则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出借人所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陈义与许洪泉并不熟悉，在2018年7月23日及2018年7月25日借条中约定借款利率均为月息2.5%，逾期支付每日收取5%的违约金，其借款意图旨在获取高额利息，另其在每次出借款项前均由案外人先向陈义转账，后陈义再出借给许洪泉，陈义并未举证证明向许洪泉出借的借款本金系自有资金，另陈义与钱威、浦海红、巫秋瑾、接双喜、蔡荣元、董春、申涛、奚建军等人资金往来频繁，经常反复对外放贷，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故该院认为其与许洪泉之间的借贷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陈义与许洪泉之间关于借贷而约定之事宜对双方不具有拘束力，借款人仅需向出借人归还其已取得的借款本金，并承担该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的同期银行存款利率。本案中，陈义持有许洪泉出具的借条原件，提供转账凭证证明向许洪泉转账1800000元、900000元、112000元、200000元，合计3012000元，剩余200000元、138000元陈义主张系现金交付，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现金交付部分该院不予认可，该院认定许洪泉向陈义借款本金为3012000元。2018年9月29日许洪泉归还210000元，优先抵扣最先到期的款项即2018年8月3日出借的200000元，再抵扣2018年7月25日出借的款项。故许洪泉结欠陈义的借款本金为2802000元。利息分别以1800000元、890000元、1120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8年7月23日、2018年7月25日、2018年7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九洲超宇公司在2018年7月23日及2018年7月25日借条中均加盖公章，应对2802000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18年9月超声仪器公司在上述借条中均加盖合同专用章的行为应视为债务加入，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许洪泉已于2019年5月31日去世，顾芬英、许木金、许采宝、许彩燕作为许洪泉的法定继承人，依法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许洪泉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关于陈义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因借款合同经该院认定无效，故对陈义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超声仪器公司、顾芬英、许彩燕、许木金、许采宝抗辩认为许洪泉在签写借条时为无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其提供的病历及医院诊断意见可知许洪泉并非不能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精神状态，故对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九洲超宇（江苏）超声仪器有限公司、昆山市超声仪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义借款2802000元及利息损失（分别以1800000元、890000元、112000元为基数，分别自2018年7月23日、2018年7月25日、2018年7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二、顾芬英、许超宇、许彩燕、许木金、许采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陈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968元，由陈义负担13329元，昆山市超声仪器有限公司、九洲超宇（江苏）超声仪器有限公司、顾芬英、许超宇、许彩燕、许木金、许采宝负担30639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陈义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其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情形，故其与许洪泉之间的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借款人应返还借款本金并给付资金占用使用费用。关于返还本金的数额。根据陈义提供的转账凭证，结合借条内容，可以证明其共向许洪泉转账交付301.2万元。对于借条上载明的现金交付款项，陈义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根据在案证据，款项交付后，许洪泉仅在2018年9月29日向陈义归还21万元，因双方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清偿的债务或清偿抵充顺序存在约定，一审按借款到期的先后顺序将上述还款抵充本金，并据以认定许洪泉应返还的本金与利息损失金额，并无不当。关于承担返还责任的主体。因2018年8月3日出借的款项已抵充完毕，而九洲超宇公司在2018年7月23日及2018年7月25日的借条上均加盖公章，超声仪器公司其后在上述借条上均加盖合同专用章，一审认定九洲超宇公司、超声仪器公司应对许洪泉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顾芬英、许超宇、许彩燕、许木金、许采宝作为许洪泉的法定继承人，依法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许洪泉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另，根据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故对超声仪器公司、九洲超宇公司、顾芬英、许超宇、许彩燕、许木金、许采宝有关将本案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超声仪器公司、九洲超宇公司、顾芬英、许超宇、许彩燕、许木金、许采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68元，由昆山市超声仪器有限公司、九洲超宇（江苏）超声仪器有限公司、顾芬英、许超宇、许彩燕、许木金、许采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一鸣审 判 员 柏宏忠审 判 员 丁 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马歆悫书 记 员 沈可尧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