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56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伟华，男，197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立，浙江天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玄，浙江天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后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安托山九路**金地网球花园**2C。法定代表人：王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波，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伟华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后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后天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伟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后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孙伟华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及应当返还本案涉案款项，事实认定及裁判错误。一、孙伟华已将本案涉案款项返还给深圳市中博尚艺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博公司），并不存在取得不当利益的事实。本案的关键在于孙伟华在后天公司将本案涉案款项支付到其账户之后，其是否将本案涉案款项支付到中博公司的账户。2012年10月，因后天公司与中博公司之间资金往来需要，双方指示孙伟华代收本案涉案款项，后孙伟华已通过多种途径将本案涉案款项实际交付给中博公司，孙伟华的账户仅是起到一个中转作用。后天公司提交的证据2--《委托付款说明》中亦明确孙伟华仅是中博公司指定代收人。孙伟华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证明》系由中博公司所出具，明确说明“上述￥192万元是我司委托后天公司将该款汇至孙伟华账户，孙伟华亦将该笔款项通过多种途径汇回至我司或我司指定的账户”，该证据由中博公司加盖公章和法人签名，孙伟华在一审庭审中也提交证据原件以供核对，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在本案涉案款项的实际接收方已认可孙伟华完成了代付转支工作的情况下，即便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存在疑惑，也应追加中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进一步确认本案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以“并无实质必要”为由拒绝追加中博公司为当事人，直接对孙伟华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完全错误。二、中博公司出具的《证明》与（2017)粵0304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并不矛盾。该案争议焦点在于后天公司是否向中博公司偿付过中博公司垫付的3572791.54元借款款项，争议金额与本案涉案款项金额并不一致。该案中，虽然后天公司辩称本案涉案款项是提前扣付的借款款项，但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以得到法院的认可。双方之间本来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后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剑在其与孙伟华的聊天记录中也明确表示本案涉案款项是对中博公司的“投资款”，并非支付给中博公司用于偿还中国建设银行的借款款项，（2017)粵0304民初2606号案件庭审中中博公司也辩称双方另有经济往来，“孙伟华并非中博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仅仅是否认在借贷关系及该案中孙伟华并非指定的收款人，但本案中，孙伟华的代收人身份，后天公司与中博公司均已认可。孙伟华认为，该案中的否认与本案不一定存在矛盾之处。三、退一万步讲，即便是中博公司违反诚信原则，也不应由孙伟华无辜承担损失，这明显与法律公平正义的原则相悖。对于（2017)粵0304民初2606号案件、后天公司与中博公司之间多笔款项的性质及往来，孙伟华并不了解具体内情。孙伟华作为代收人，已履行完代收代付工作，从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即便是中博公司在两案中的陈述违反诚信原则，本案涉案款项也实际由中博公司收取。孙伟华在本案纠纷发生后，积极与中博公司、后天公司沟通，中博公司也在孙伟华的要求下对收到本案涉案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出具证明。孙伟华明明没有侵占过本案涉案款项，却要承担返还责任，明显不符合常理。如因中博公司过错而导致孙伟华无辜承担损失，也与法律公平正义的原则相背离。孙伟华补充事实和理由：一、孙伟华仅为代收人，未获得不当利益，并非不当得利案件的适格当事人,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依法应当驳回后天公司的起诉。首先，孙伟华提供的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后天公司所支付的本案涉案款项是给中博公司的投资款，且后天公司自认其系根据中博公司的要求将本案涉案款项汇给孙伟华再转给中博公司或中博公司指定账户。可见，后天公司明知其向孙伟华汇款是中博公司的要求，孙伟华仅为代收款项，实际受益主体是中博公司。其次，孙伟华与中博公司及其他主体之间存在多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孙伟华提交的证据1显示，中博公司承认本案涉案款项通过多种途径汇回至中博公司或其指定账户，一审中孙伟华也向一审法院作出解释，多种途径包括债权债务抵销等。可见，后天公司将本案涉案款项付至孙伟华账户，而后孙伟华基于与中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本案涉案款项以进行抵销等多种形式返还，使得中博公司免除了对孙伟华及其他主体所负债务，孙伟华并未因此获得额外收益，相反，获得额外收益的主体是中博公司。因此，孙伟华应当向中博公司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请求中博公司返还相应的不当得利款项。二、本案涉案款项系后天公司与中博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后天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返还、是否因此受有损失，应当以后天公司与中博公司之间关于本案涉案款项的裁判结果为依据，后天公司未对中博公司提起诉讼，本案涉案款项是否应当返还尚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后天公司诉讼请求。依前所述，本案涉案款项是后天公司与中博公司的投资款纠纷或后天公司主张的其他性质的纠纷。（2017)粵0304民初2606号案件中并未对本案涉案款项的具体性质、是否应当返还等问題进行审理。因此，孙伟华作为后天公司与中博公司之间法律关系中的指定收款人，特别是已基于孙伟华与中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持有本案涉案款项的情况下，后天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孙伟华占有本案涉案款项无依据、是否应当返还等问题，均应当以后天公司与中博公司之间关于本案涉案款项的裁判结果为前提。在后天公司未与中博公司达成一致意见，且后天公司也未另案起诉并取得本案涉案款项应当返还的裁判结果之前，一审法院简单以孙伟华收到本案涉案款项为由认定孙伟华返还本案涉案款项，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后天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要求后天公司另案起诉中博公司。三、孙伟华占有本案涉案款项与后天公司受有损失无因果关系。首先，孙伟华占有本案涉案款项系基于中博公司对后天公司的指令，后天公司和中博公司均曾作出明确的确认。其次，孙伟华占有本案涉案款项后部分款项通过债权债务抵销的方式消除、部分支付至中博公司指定账户。孙伟华占有部分本案涉案款项属于在代中博公司收取本案涉案款项后，基于孙伟华与中博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持有或按照中博公司的指示转移占有。后天公司因与中博公司的纠纷导致可能受有损失，与孙伟华收取本案涉案款项并无因果关系。四、一审判决将使孙伟华、后天公司与中博公司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复杂化，导致产生新的诉讼纠纷，不利于各方争议的解决。本案涉案款项的实际纠纷存在于后天公司与中博公司之间，一审法院仅注意到孙伟华曾收取本案涉案款项，却无视后天公司与中博公司之间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没有整体考虑判决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孙伟华在收到本案涉案款项后，通过抵销、支付至中博公司指定账户等多种方式实现了合法占有或转移占有。如果法院判决孙伟华返还本案涉案款项，将导致孙伟华、其他相关主体与中博公司产生新的纠纷，且将导致各方主体之间法律关系复杂化，届时可能产生更多无法查清事实的纠纷存在，浪费司法资源。要求后天公司对中博公司提起诉讼，可以最大程度简化孙伟华、后天公司、其他第三方与中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避免从已经形成的法律关系回复至不确定状态，最大限度、最快速、最有效实现案结事了，节省司法资源。后天公司辩称，请求维持原判。后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伟华向后天公司返还19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后天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10月12日，后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剑通过其平安银行尾号8888账号向孙伟华的招商银行尾号2799账号转账支付192万元。孙伟华确认收到上述款项，辩称该款项已转付中博公司。二、关于中博公司诉王剑、后天公司等追偿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粤0304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载明，王剑主张其于2012年10月12日向孙伟华支付的192万元系用于偿还借款、孙伟华系中博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中博公司则认为孙伟华并非其指定的收款人。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粤03民终12056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原判”，且确认中博公司否认孙伟华系其指定的收款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双方争议焦点包括诉讼时效、孙伟华是否应当返还款项两个方面。一、关于诉讼时效，因本案涉案款项的定性确存在争议，故后天公司在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相关判决之后，方才提起本诉，并未超过法定时效期间。二、关于是否应当返还款项。孙伟华确认收到了后天公司支付的192万元，并辩称已将该款转付中博公司，但未提交相应的转账记录或者银行流水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孙伟华提交的内容为中博公司确认孙伟华系其指定的收款人之《证明》，既没有文件制作人的签名，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的诚信原则，且与（2017）粤0304民初2606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中博公司在该案中的相关陈述相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后天公司申请追加中博公司为第三人，并无实质必要，一审法院不予追加。综上所述，孙伟华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后天公司诉请孙伟华返还19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孙伟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后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返还款项1920000元。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80元（已由深圳市后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040元，由被告孙伟华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一审中，孙伟华提交了其与后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剑的微信聊天记录，孙伟华说“你还告我你汇给我的192万是不当得利，我真是服死你了，我哪来的不当得利？……”，王剑说“……无意打扰孙总，无奈有人在赖账……”，孙伟华说“你明知这个款跟我没关系，我根本没有拿这个款……”、“希望你主动撤诉，我不想理这个事”，王剑说“钱本是给中博的投资款，赵律师应与孙总沟通过，只要中博认可即可”、“……本与你无关，但无奈就联系上了，在与中博诉讼中我两次提醒过孙总，只是你太忙而没有去顾及”、“对于孙总的官司，根本不是本意！”，孙伟华说“这个款怎么转，也是你们当时决定的，也不是我说要把这个款转入我账户上来”、“我翻看了我与你的聊天记录，是你下的指令”，王剑说“我早早已让你去打这个记录，事实上早早就可以结束了，而孙总你太忙”、“当时就是这么发生，需要你的协助，确实本与你无关”、“如果当时在中博官司时递交你把这笔款给了中博或谁，后面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二、二审中，孙伟华提交了下列证据：1.中博公司出具的《补充证明》，内容为：孙伟华通过其实际控制的深圳市无色界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色界公司）于2013年3月1日向中博公司指定的尾号0325账户支付2522000元往来款，经核实，中博公司确认该笔款项包括2012年10月12日后天公司按照其指示转账给孙伟华的192万元，因此，不存在后天公司所称孙伟华因未向中博公司支付192万元而构成所谓的不当得利。2.李某某出具的《说明》，内容为：其系无色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因该公司已注销，无法出具盖章文件，其证明无色界公司的名义股东为香港无色界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孙伟华，无色界公司于2013年3月1日受孙伟华指示向中博公司指定的尾号0325账户支付2522000元。3.银行流水，显示无色界公司于2013年3月1日向中博公司支付2522000元（备注“往来款”）。后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也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应采信，且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及无有效身份证明，不属于有效证据形式。2.证据3的关联性不认可，备注为“往来款”，根本不是代付款，金额也不符，存在任意找一笔款项指定为代付款的可能，且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应采信。三、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必须同时具备三个条件：1.没有合法根据；2.取得不当利益；3.造成他人损失。三者缺一不可，否则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证据可以确认，后天公司委托其法定代表人王剑向孙伟华转账支付涉案款项时知悉孙伟华代中博公司收取涉案款项，王剑在微信聊天记录也进一步予以确认，且孙伟华已提交中博公司出具的相关证明证实中博公司确认孙伟华收取涉案款项系代收性质，在此前提下，中博公司与孙伟华对孙伟华代收涉案款项之后交付与否及如何交付，系中博公司与孙伟华如何处理双方之间形成的权利义务的事宜，不能由此得出孙伟华收取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的结论，至于中博公司在本案及另案作出了不同的陈述，是否存在不实陈述的情形，则不在不当得利纠纷的审查范围内，也不应归咎于孙伟华，因此，孙伟华收取涉案款项并非没有合法依据，故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后天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孙伟华返还涉案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孙伟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21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后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040元（被上诉人深圳市后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上诉人孙伟华已预交），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后天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因当事人同意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迳付胜诉方，法院无需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