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74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胡耀智（WUDALYYIUCHI），男，1952年12月24日出生，澳大利亚公民，上诉人（一审被告）：胡冠明，男，196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广东本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方兴房地产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越秀北路**首层。法定代表人：吴楷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林，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广州澳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金坑村山下澳洲山庄/div>法定代表人：胡耀智。上诉人胡耀智（WUDALYYIUCHI）、胡冠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方兴房地产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兴公司）、一审被告广州澳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美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48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胡耀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判令驳回方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方兴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胡耀智在涉案文章中就仲裁案件和债权转让事项的评价侵犯方兴公司名誉权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不能成立。1.胡耀智已提交证明仲裁案件事项和债权转让事项非法的证据。这些证据是胡耀智创作文章的素材，况且胡耀智全程参与虚假仲裁事宜。2.胡耀智作为公民、又是虚假仲裁案件的参与者，有权对这些素材所反映的事实进行评价及揭露真相，使用的语言并没有超过合理限度。尤其是在自身利益因方兴公司、吴楷明的违法行径持续遭受严重损害的情形下，再要求胡耀智保持沉默的态度将助长方兴公司、吴楷明的嚣张气焰。3.胡耀智在向法院揭露案件真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但没有仔细审查相关证据就案件涉嫌刑事犯罪的部分移送相关部门调查处理，只是简单机械的以相关裁判文书没有被撤销为由错误认定案件事实进而作出错误的判决。4.胡耀智只是普通公民，法院要求胡耀智提供作出司法裁判所要求的标准来证明方兴公司行为的非法性，显然是强人所难。二、一审法院另案判决已认定涉案文章的意见性表达未侵犯吴楷明的名誉权，在本案中的认定结论应与该另案保持一致，认定胡耀智未侵犯方兴公司的名誉权。三、一审未裁定中止诉讼，程序违法。一审期间，胡耀智以其他案件的审理结果是本案审理的依据、而其他案件尚未审结、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中止诉讼条件为由，申请本案中止诉讼，并递交了相应的证据。但一审不审查胡耀智的中止诉讼申请，对胡耀智的申请不予答复，执意继续审理，并仓促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定诉讼程序。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予以纠正，支持胡耀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胡冠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判令驳回方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方兴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胡冠明没有创作涉案文章，也没有帮助胡耀智在微信公众号上发表涉案文章，更没有转发涉案文章，不是侵权行为人。方兴公司提出的要求胡冠明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作出胡冠明是侵权行为人的认定违反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也不能成立。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澳洲山庄的微信公众号一直由胡耀智管理及使用，并且开设该微信公众号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发表案涉文章，胡冠明没有帮助胡耀智发布及转发案涉文章，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明显机械套用法律条文，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期间，胡冠明以其他案件的审理结果是本案审理的依据、而其他案件尚未审结、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中止诉讼条件为由，申请本案中止诉讼，并递交了相应的证据。但一审不审查胡冠明的中止诉讼申请，对胡冠明的申请不予答复，执意继续审理，并仓促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定诉讼程序。被上诉人方兴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胡冠明、胡耀智在涉案文章中就仲裁案件和债权转让事项的评价侵害方兴公司名誉权并判决胡冠明、胡耀智向方兴公司赔礼道歉正确，胡冠明、胡耀智所称其未侵犯方兴公司名誉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一、涉案胡冠明、胡耀智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0条规定的“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的侵犯他人名誉权行为。胡冠明、胡耀智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发布文章内容的真实性，其不构成名誉权侵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涉案文章中胡冠明、胡耀智的言论不是简单的意见性表达，超出合理评价界限，构成对方兴公司名誉权的侵害。胡冠明、胡耀智发布涉案文章，主观过错明显，属于恶意侵权。胡冠明、胡耀智的侵权行为，已造成方兴公司的名誉实际受损。涉案文章在微信公众号广泛传播，阅读量已是成千上万计，给方兴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显而易见。二、胡冠明系涉案侵权微信账号的注册主体及运营主体，一审法院判决胡冠明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三、一审裁定不中止审理正确，一审程序正当，胡冠明、胡耀智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胡耀智、胡冠明侵害方兴公司名誉权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并驳回胡耀智、胡冠明的全部上诉请求。方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冠明、胡耀智、澳美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断开侵权链接，删除侵权文章；2.判令胡冠明、胡耀智、澳美公司在其微信首页显著位置和《广州日报》发布或刊登其就侵权行为向方兴公司进行赔礼道歉的声明（连续播出、刊登时间不少于3日，赔礼道歉文字内容须经人民法院审查确认），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胡冠明、胡耀智、澳美公司赔偿方兴公司经济损失和维权成本合理开支10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冠明、胡耀智、澳美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兴公司成立于1995年12月11日，经营范围含房地产开发经营；室内装饰、设计。吴楷明系方兴公司股东。澳美公司成立于1992年11月13日，经营范围：房地产开发经营；房屋建筑工程施工；自有房地产经营活动；房屋租赁；物业管理。胡耀智系澳美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一、有关案涉文章的相关事实微信公众号“广州澳洲山庄”（微信×××：×××）在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登记的开办者和运营者均为胡冠明。《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载明：“本协议是你与腾讯之间关于你使用微信公众平台服务所订立的协议。‘腾讯’是指腾讯公司及其相关服务可能存在的运营关联单位。‘用户’是指注册、登录、使用微信公众帐号的个人或组织，在本协议中更多地称为‘你’。……你理解并同意，微信公众平台仅为用户提供信息分享、传播及获取的平台，你必须为自己注册帐号下的一切行为负责，包括你所发表的任何内容以及由此产生的任何后果。你应对本服务中的内容自行加以判断，并承担因使用内容而引起的所有风险，包括因对内容的正确性、完整性或实用性的依赖而产生的风险。腾讯无法且不会对因前述风险而导致的任何损失或损害承担责任。”2019年8月31日22时16分，微信公众号“广州澳洲山庄”发布《天下奇闻：“还债难”！！！—广州第一烂尾楼背后黑幕》一文，文章以胡耀智名义撰写，篇首为胡耀智手持写有“华南最大烂尾楼还债无门！幕后黑手是披着政协常委、人大代表外衣的吴楷明、钟课枝夫妻”文字牌匾的单人照片。文章内容包括以下方兴公司主张涉嫌侵权内容：“1.黑幕一：吴楷明和方兴公司侵占近亿元的国有资产……吴楷明对国有金融债权的非法买卖，直接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过亿元。这不是生意，这就是犯罪。2.黑幕二：勾结广州仲裁委两任主任伪造假案，通过虚假仲裁，诈骗澳美公司价值三十亿的土地。3.黑幕三：土地终被违法违规过户，山庄重建成泡影……是什么样的力量让政府部门和法院无视业主权益，为无良商人吴楷明、钟课枝的侵占行为保驾护航？4.黑幕四：吴楷明勾结司法机关，逼迫澳美公司破产，掩盖其系列违法犯罪行为”。2019年9月3日22时54分，微信公众号“广州澳洲山庄”发布《欲还债，却无门！广州最大烂尾楼，现状扎心》一文。文章内容包括以下方兴公司主张涉嫌侵权内容：“1.黑幕一：吴某和F公司侵占近亿元的国有资产……吴某对国有金融债权的非法买卖，直接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过亿元。这不是生意，这是犯罪。2.黑幕二：土地终被违法违规过户，山庄重建成泡影……是什么样的力量在为无良商人吴某、钟某的侵占行为保驾护航？3.黑幕三：吴某利用不良手段，逼迫澳美公司破产，掩盖其系列违法犯罪行为。”2019年9月10日，方兴公司向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以下简称广州公证处）就上述两篇文章申请证据保全。同年9月17日，广州公证处出具（2019）粤广广州第195357号《公证书》及（2019）粤广广州第195356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微信公众号“广州澳洲山庄”微信号为×××。至保全时，《天下奇闻：“还债难”！！！—广州第一烂尾楼背后黑幕》阅读量超10万次。《欲还债，却无门！广州最大烂尾楼，现状扎心》阅读量为6526次。2019年9月18日，广州公证处向方兴公司开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编号分别为15935699、15935698）发票金额合计5000元。二、方兴公司主张涉嫌侵权内容中涉及的事实（一）“虚假仲裁”相关事实广州富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鼎公司）、方兴公司向广州仲裁委员会提出关于借款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被申请人为澳美公司、广州金桥电脑织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案号为（2007）穗仲案字第995号。广州仲裁委员会根据双方调解协议，于2007年6月27日作出（2007）穗仲案字第995号裁决书，裁决澳美公司以增府国用（1993）字第特2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作价向富鼎公司、方兴公司抵偿借款1691万元、仲裁费及实现该笔债权的费用。2007年7月11日，富鼎公司、方兴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上述仲裁裁决。2007年8月31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穗中法执字第2440号案《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澳美公司名下的增府国用（1993）字第特2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使用人变更为富鼎公司、方兴公司。2008年7月15日，方兴公司、富鼎公司取得08国用(05)第00004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7年12月20日，方兴公司（申请人）向广州仲裁委员会提出关于借款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被申请人为澳美公司，广州仲裁委员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调解协议，作出[2007]穗仲案字第3833号裁决书，裁决澳美公司将增国用（1995）字第特02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作价向方兴公司抵偿债务，以偿还欠付方兴公司的10783954.61元债务、仲裁费87710元以及方兴公司为实现该债权的费用等。在方兴公司申请过户过程中，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7]穗仲案字第3833号裁决书，于2009年3月26日作出（2008）穗中法执字第1560号案《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因广州仲裁委员会[2007]穗仲案字第3833号仲裁一案于2008年1月7日对澳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增国用（1995）字第特02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该地块上已经办理预售备案登记的房地产对应的土地使用权除外﹞的查封﹝查封案号为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08）穗萝执仲字第5号﹞，用于办理与被执行人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有关的产权过户转移手续”。2010年8月2日，方兴公司取得10国用(05)第00003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方兴公司、富鼎公司向广州仲裁委员会提出关于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被申请人为澳美公司。广州仲裁委员会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调解协议，作出（2010）穗仲案字第2829号裁决书，裁决澳美公司将增国用（1995）字第特01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全部土地作价向方兴公司、富鼎公司抵偿13000000元债务等。方兴公司、富鼎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原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执行。2016年7月5日，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原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出具（2016）粤0112执恢5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将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为萝增国用字第1995特017号的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方兴公司、富鼎公司名下。2018年8月29日，富鼎公司、方兴公司分别取得粤（2018）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6860273号《不动产权证书》和粤（2018）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6860274号《不动产权证书》，共同共有上述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2018年7月27日，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穗埔检民（行）执监[2018]44011200021号《终结审查决定书》，认为该院依职权办理的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执行（2010）穗仲案字第2829号仲裁裁决检察监督案一案，因没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仲裁裁决所依据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能得出仲裁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或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结论。经审查，不需要采取监督措施。依据相关规定，决定终结审查。（二）资产转让相关事实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东山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东山支行）依据（1999）粤法经一终字第414、415、416、417、424、425、426号《民事调解书》，享有对金桥公司、澳美公司200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交通银行东山支行后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2004年6月7日，交通银行东山支行将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广东分公司。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荔湾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荔湾支行）依据（2000）穗中法经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书》，享有对金桥公司、澳美公司120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2004年9月7日，中国银行荔湾支行将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2013年7月25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将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广东分公司。2013年12月27日，信达公司广东分公司将上述两笔债权转让给志华公司。2018年5月1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恢复（1999）粤法经一终字第414、415、416、417、424、425、426号案件的执行，并指定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粤0112执4557号。2018年8月1日，志华公司将上述两笔债权转让给方兴公司。2018年11月9日，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12执异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变更方兴公司为（2018）粤0112执4557号案的申请执行人。澳美公司以明显低价转让债权等理由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8年12月2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执复58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澳美公司的理由缺乏事实、法律依据，驳回澳美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2018）粤0112执异17号执行裁定。2018年12月2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执异9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变更方兴公司为原中国银行荔湾支行债权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澳美公司以明显低价转让债权、损害国家利益等理由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9年4月25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执复17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澳美公司关于债权转让协议违法无效、债权转让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等理由于法无据，驳回澳美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2018）粤01执异975号执行裁定书。2019年5月28日，中国银行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答复胡耀智的信访，认为：信达公司广东分公司处置金桥公司相关债权实现收益，暂未发现信达公司广东分公司存在贱卖国有资产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信达公司广东分公司经与政府有关部门沟通，采用协议转让的方式向其指定的第三方转让上述债权；暂未发现信达公司广东分公司转让方式存在违规情况。2019年10月14日，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受理澳美公司诉志华公司、方兴公司、信达广东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粤0104民初41740号。（三）申请破产相关事实2019年8月12日，方兴公司以（2018）粤0112执4557号、（2000）穗中法经初字第540号和（2006）增法指执裁字第11号三案的债权人身份，认为澳美公司明显丧失偿债能力，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宣告澳美公司破产清算。2019年8月22日，澳美公司就（1999）粤法经一终字第414、415、416、417、424、425、426号《民事调解书》和（2000）穗中法经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书》的结果，将应偿还给方兴公司的32183400元、29598900元提存到广州公证处。另查明，案涉微信公众号“广州澳洲山庄”已删除《天下奇闻：“还债难”！！！--广州第一烂尾楼背后黑幕》一文。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发票、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胡耀智系澳大利亚籍，本案为涉外纠纷。方兴公司以胡冠明、胡耀智、澳美公司侵犯其名誉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有关“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方兴公司的住所地在广州，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第四十六条规定：“通过网络或者采用其他方式侵害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隐私权等人格权的，适用被侵权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据此，本案适用方兴公司住所地法律，即以中国法律为准据法。根据方兴公司起诉依据的事实、理由以及胡冠明、胡耀智、澳美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方兴公司是否本案适格原告；（二）胡耀智发表案涉文章是否侵害方兴公司名誉权；（三）胡冠明是否侵害方兴公司名誉权；（四）澳美公司是否侵害方兴公司名誉权。一、关于方兴公司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本案系方兴公司以案涉文章内容侵犯其名誉权为由提起的网络侵权责任纠纷。经查，案涉文章内容涉及方兴公司受让他人对澳美公司债权、方兴公司申请过户澳美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以及申请澳美公司破产等事实。《天下奇闻：“还债难”！！！--广州第一烂尾楼背后黑幕》第二部分标题为“吴楷明和方兴公司侵占近亿元的国有资产”，并配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破申120-2号《通知书》扫描件图片，通知书内容明显可见有关方兴公司申请澳美公司破产的表述。《欲还债，却无门！广州最大烂尾楼，现状扎心》一文虽在标题处使用“吴某和F公司”字样，但文章叙述事实与上述文章一致，亦配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破申120-2号《通知书》图片（未隐名）。方兴公司作为经营房地产开发的营利法人，亦是案涉文章所述事实的当事人，文章内容是否属实，将直接影响公众对方兴公司经营行为合法性的评价。因此，方兴公司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可以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二、关于胡耀智发表案涉文章是否侵害方兴公司名誉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二款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法人的名誉是法人的各项社会活动所形成的总体社会评价，包含对商业信用、履约能力、经营情况、经营业绩等的评价。经查，案涉两篇文章中有关方兴公司受让澳美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已由司法机关在相关仲裁、审判执行程序中作出认定及处理，未有证据显示相关仲裁裁决、民事判决及裁定书被依法撤销或裁判所依据的事实被认定为虚假。澳美公司是相关案件的当事人，胡耀智作为其法定代表人，对相关仲裁、审判执行情况应当知晓。况且，胡耀智亦已通过信访、诉讼等正当途径寻求救济。在此前提下，胡耀智仍发表案涉微信公众号文章，使用“黑幕”“侵占近亿元的国有资产”“勾结广州仲裁委两任主任伪造假案”“虚假仲裁”“诈骗”“勾结司法机关”“逼迫澳美公司破产”等表述，意图令公众误以为方兴公司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故其主观过错明显。该行为及言论客观上确会令公众对方兴公司的经营活动、商业信誉、履约能力产生负面评价。截至2019年9月10日，《天下奇闻：“还债难”！！！—广州第一烂尾楼背后黑幕》一文阅读量超10万次，《欲还债，却无门！广州最大烂尾楼，现状扎心》阅读量达6526次，可见案涉文章内容已在互联网上广泛传播，损害后果明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胡耀智实施案涉行为构成对方兴公司名誉权的侵害。三、关于胡冠明是否侵害方兴公司名誉权的问题。案涉微信公众号以胡冠明名义注册、运营。虽然胡耀智自认案涉文章系其本人撰写并发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有关“雇佣、组织、教唆或者帮助他人发布、转发网络信息侵害他人人身权益，被侵权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胡耀智使用胡冠明的微信公众号发表涉案文章导致产生侵权纠纷，方兴公司亦依据该解释要求胡冠明承担责任，故胡冠明与本案争议标的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属于适格的被告。胡冠明作为涉案微信公众号的开办者和运营者，对微信公众号的运营和公众号内的信息发布具有管理责任。胡冠明提供微信公众号给胡耀智发布案涉侵权文章，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管理义务，故构成帮助侵权，胡冠明应当与胡耀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关于澳美公司是否侵害方兴公司名誉权的问题。案涉微信公众号并非澳美公司注册、运营，胡耀智虽系澳美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案涉文章系胡耀智以其本人名义发布，未有证据显示胡耀智系履行职务行为，故方兴公司要求澳美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五、关于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方兴公司要求胡耀智、胡冠明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责任承担的具体方式，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侵权文章发表于案涉微信公众号，故方兴公司主张停止侵权，删除案涉侵权文章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下奇闻：“还债难”！！！—广州第一烂尾楼背后黑幕》一文已经删除，故胡耀智、胡冠明还需删除《欲还债，却无门！广州最大烂尾楼，现状扎心》一文。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方兴公司要求胡耀智、胡冠明在案涉微信公众号首页和《广州日报》进行赔礼道歉，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不相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案涉文章的发布渠道以及技术可操作性，一审法院确定胡耀智、胡冠明的赔礼道歉方式为：在案涉微信公众号“广州澳洲山庄”发表道歉声明，为方兴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道歉声明发布时间不得少于3天，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第三，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微信公众号页面内容属于电子证据。电子证据具有易被篡改、易消亡、易变化的特点，方兴公司对电子证据进行证据保全属于合理的取证费用，其主张公证费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方兴公司存在财产损失或者胡耀智、胡冠明因此获得的利益，故对方兴公司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方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胡冠明、胡耀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删除微信公众号“广州澳洲山庄”（微信×××：×××）中《欲还债，却无门！广州最大烂尾楼，现状扎心》一文；二、胡冠明、胡耀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微信公众号“广州澳洲山庄”（微信×××：×××）发布道歉声明，向方兴公司赔礼道歉，为方兴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道歉声明保留时间不得少于3天，赔礼道歉内容须事先经一审法院审查）；三、胡冠明、胡耀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方兴公司公证费5000元；四、驳回方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方兴公司负担1380元，胡冠明、胡耀智共同负担4120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胡耀智、胡冠明向本院提交一份信访处理告知书；方兴公司向本院提交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1民初205号民事判决书；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48422号民事判决书、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1民终11816号民事判决书、（2020）粤01民终8162、8163、8164号民事裁定书、（2020）粤01民终14430号民事判决书、微信公众号“广州澳洲山庄”发布的《欲还债，却无门！广州最大烂尾楼，现状扎心！》文章截图。上述证据除了文章截图可证明涉案侵权文章的现状之外，其余证据与案件的基本事实无关，对本案的处理并无直接影响，故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因胡耀智是澳大利亚公民，故本案为涉外侵权纠纷。方兴公司主张的涉案侵权事实发生在我国境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故一审法院适用我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且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二、胡耀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胡冠明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的问题。胡耀智、胡冠明主张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0765号、11108号、11151号、11152号四案的诉讼请求涉及撤销澳美公司向方兴公司转让及抵偿涉案相关地块的行为效力问题，本案应以上述案件的判决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应中止审理。本案属于名誉权纠纷，涉及的是胡耀智是否存在侵害方兴公司名誉权的行为，并不涉及上述转让或抵偿行为的效力，故本案并非必须以上述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胡耀智、胡冠明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胡耀智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纵观本案起因，系由于方兴公司、福鼎公司、澳美公司等通过仲裁将原属于澳美公司的地块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转给方兴公司、福鼎公司，交通银行东山支行将经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对金桥公司及澳美公司的债权经过多次转让、最终转让给方兴公司等问题产生争议进而引发的系列纠纷。从胡耀智发布信息的目的来看，胡耀智作为澳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争议确实与其有一定的利害关系，故其在微信上发表文章表达自己对相关案件的看法本无不妥，但是其发表的言论应在合理范围内、且应以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为前提。但纵观涉案文章的内容，涉案文章使用了“黑幕”“侵占近亿元的国有资产”“勾结广州仲裁委两任主任伪造假案”“虚假仲裁”“诈骗”“勾结司法机关”“逼迫澳美公司破产”等表述，上述表述显然超过一般评价的限度，且客观上确实会令公众对方兴公司的诚信度、商业信誉等产生负面评价。对于涉案文章中的仲裁案件、债权转让事项，在相关土地权属纠纷已经经过了相关法律程序，有关部门已经作出信访答复的情况下，胡耀智仍基于个人主观判断，发布上述有损方兴公司名誉的贬低性评价，可以认定其主观过错明显。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胡耀智发布的涉案文章已被网民广泛传播，并引起网民就涉案文章对方兴公司进行评价，由此必然导致网民对方兴公司商誉、信用等社会评价的降低，一审法院认定胡耀智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侵害了方兴公司的名誉权，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胡耀智上诉主张其在涉案文章中陈述的均是事实，其没有侵害方兴公司名誉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胡冠明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胡冠明上诉主张其没有在微信上发布涉案文章，不应承担责任。但如一审法院所述，胡冠明作为涉案微信公众号的开办者和运营者，对微信公众号的运营和公众号内的信息发布具有管理责任，其提供微信公众号给胡耀智发布文章，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了管理义务，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胡冠明连带承担胡耀智删除微信公众号上的侵权文章，发布赔礼道歉的声明、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合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胡耀智、胡冠明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胡耀智（WUDALYYIUCHI）、胡冠明各负担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晓君王嘉宝王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