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0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卓东，男，1982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岑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荣明，广东豪昭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建华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丰泽东路**（自编**楼）X1301-G352。法定代表人：张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泽，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万胜广场**/div>法定代表人：丁建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禹婵，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田有，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陈卓东、上诉人中铁建华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华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地铁公司）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卓东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令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赔偿陈卓东各项损失1379013元(其中苗木损失627425元、预期利润损失694162元、2019年土地租金损失25830元，评估费3159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剔除香蕉第三收预期收益216272元显失公平。每一种植周期有三收，是本地香蕉生产的种植规律。具体到本案，按此规律第三收应于2019年底或2020年1月份之前(看气候情况)，而一审判决以第三收的收成期超出2019年12月31日(土地租赁合同届满期限)为由，不支持陈卓东第三收预期收益216272元的主张，这种主观判断对陈卓东极不公平。一审判决的逻辑在于：合同期届满，香蕉树立即砍掉，租赁土地立即交还，预期收益不能算。而实际情况为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已有约定，同等条件下现有承租方有优先续租权。是否延期或续租，决定权在陈卓东。合同到期之时如遇香蕉树挂满果实但不能即时采摘，可以通过续租或协商延长一两个月的租赁期限解决，不至于浪费劳动成果，所付出的相应代价最多也就是多一两个月的租金。一审对第三收预期收益216272元全部剔除，对陈卓东明显不公平，应在预期收益基础上，剔除因可能的延期而额外增加的租金成本。二、一审判决剔除香蕉第三收预期收益25830元显失公平。租金支出是独立存在的，构成独立的固定生产成本，不管香蕉树是否挂果、生产周期长短以及该租赁土地如何使用。一审逻辑是：香蕉树第三收的收成期超出2019年12月31日立即被砍掉，租赁土地立即交还，租了也白租，所以剔除租金损失。因为土地受到污染，失去了它的使用价值，这才是导致租金损失的实质，它完全脱离个人的经营情况好坏而存在，况且根据租赁合同约定，陈卓东有优先续租权。三、一审仅仅支持中铁建华南公司赔偿70％损失，要求陈卓东承担30％损失的做法也显失公平。陈卓东知道发生污染事件后，采取了停止污水喷淋、加盖遮阳网、引入淡水灌溉喷淋等等措施，但仍无法使受损苗木恢复原状，陈卓东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尽最大努力防止损失扩大。一审判决所谓“未能及时采取相应有效防避致害及补救措施”的说法非常虚空。事件发生后，政府部门协调处理，显然也拿不出“相应有效防避致害及补救措施”，种植户按有关部门的指引去做了，但损失还是无法换回。对种植户“采取相应有效防避致害及补救措施”理论认识上的要求，不能高于政府有关部门（特别是农业部门）。一审判决所谓“未能及时采取相应有效防避致害及补救措施”的说法，不符合法律上的责任划分原则。况且，防止扩大损失的补救措施是致害方、受害方共同义务，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作为致害方的中铁建华南公司采取了任何“相应有效防避致害及补救措施”。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中铁建华南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中铁建华南公司的上诉意见及补充上诉意见一致。广州地铁公司辩称：1.陈卓东的评估报告书前后矛盾，应不予采信。评估报告书第一条价格评估载明是因水污染的花草盆景等价格进行评估，一审发函十家机构均表示无法评估，该机构陈述受损与水污染有因果关系，明显不符合法律。2.香蕉树的评估报告书于3月21日作出，在收成之前采取预计方法得出产值损失，如果有损失应当是实际的而不是预估的，但是陈卓东没有提交证据，因此不应当按照预估损失。3.陈卓东应当对绿化苗木自行承担责任，一开始主张香蕉树全部死亡，但是后续撤回其部分申请，证明这植物只要稍微维护就能继续养殖。4.在2019年10月有农户出售绿化苗木，证明不需要立马低价销售绿化苗木。因此陈卓东应自行承担扩大损失。一审法院委托环境审判咨询专家对评估发表意见，一审卷宗中表明评估价格高于市场价，花木如果有影响，花农应当及时浇水采取措施可以及时减损，因此其主张损失完全不是其受损价格。中铁建华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卓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中铁十五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五局）作为实际施工方且为排放地下水责任主体单位，中铁建华南公司未实施排水作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中铁建华南公司为中国铁建股份有限公司派驻广州负责项目管理的实体型公司，负责广州轨道交通十八和二十二号线设计施工总承包项目各联合体成员的统筹、指挥、协调、监控，协同联合体各成员全面履行合同、兑现各项合同承诺，即施工作业不是中铁建华南公司的工作范围。2.本案证据表明，中铁十五局负责涉案区域的施工，为排放地下水的主体责任单位。中铁建华南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事实上，中铁十五局在纠纷发生后，全程参与各部门组织的相关调解工作。中铁建华南公司是通过信访反馈才得知这一事件的发生，进而提出要求中铁十五局妥善处理，并未参加到日常的协调过程中。4．一审判决载明2019年4月16日，中铁建华南公司向庙青村种植户发出《情况告知函》。事实上，中铁建华南公司根本不知情，为中铁十五局单方面所为。5．对施工方“吕连忠"身份问题，一审判决中未予以明确。吕连忠不是中铁建华南公司员工，也不是中铁建华南公司聘请的临时工、借用的劳务工，是与中铁建华南公司无关的人。实际上，吕连忠为中铁十五局现场协调部门负责人。6．由于二审变更了代理律师的原因，中铁建华南公司未及时得到相关诉讼信息反馈，从而使中铁建华南公司未能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相关证据资料，导致一审法院认为其为侵权责任主体，认定其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尽管是委托代理上的问题，与法院无关，但客观上说，这也属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可能迫于形势及维稳压力，在未查明案情的前提下而滥用裁量权。中铁建华南公司从未认可陈卓东提供的《评估鉴定报告》，但一审判决书第1l页中两次提到中铁建华南公司认可陈卓东提交的穗励价估[2019]03072号《评估鉴定报告》与事实不符。中铁建华南公司在2019年2月28日现场了解情况时发现，苗木实际受损情况有限，从外观上看不出受损情况。而一审法院要求中铁建华南公司承担70％的相关责任远远超出了实际受损情况。二审中，中铁建华南公司提交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从程序上来看，一审法院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中铁十五局，二审法院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中国铁建股份有限公司与中铁建华南公司在涉案工程投标过程中就对分段施工作出了安排和承诺，向业主方广州地铁集团报送《广州市轨道交通十八号线和二十二号线及同步实施场站综合体设计施工总成包项目各项目分部及施工区段主要管理人员名单》，明确了施工区段划分及其负责施工单位和主要管理人员。中铁建华南公司自身并不负责开展实际施工，而中铁十五局作为涉案工程所在标段的负责单位，与本案存在重大利害关系。被诉排放地下水行为发生后，共有包括陈卓东在内的十一户农户提起诉讼。除今天合并审理的六案外，另外五名农户杜志斌、杜志强、李顺祥、陈灿荣、卢华文与中铁建华南公司、城轨公司、广州地铁公司、铁科公司水污染责任纠纷五案，且一审法院也认为中铁十五局是必要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而将其追加其为共同被告。在因相同被诉行为所引起的十一起诉讼中，五起诉讼与本案六起诉讼参与人并不一致，显然有悖常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规定，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中铁十五局，本案应裁定发回重审。如陈卓东坚持不追加该公司作为被告，由于中铁建华南公司及广州地铁公司不是被诉排水行为的实施者，并非侵权责任法中的“行为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陈卓东的诉讼应予驳回。二、从实体上来看，陈卓东单方委托作出的《损失评估报告书》内容前后矛盾，其内容不应采信。同时，绿化苗木的异常与被诉排水行为之间也缺乏因果关系。陈卓东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陈卓东应提供证据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害，否则中铁建华南公司无需对其承担侵权责任。（一）侵权责任承担需要以被侵权人遭受损害为前提，但陈卓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遭受损害，其即使产生了损失也是因为自身原因所致，不应由中铁建华南公司承担责任。1.陈卓东单方委托作出的《损失评估报告书》内容前后矛盾，其内容不足以采信。《关于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苗青村八队花场受水污染造成的损失评估报告书》系陈卓东单方委托广州市励信资产评估鉴定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其内容充满倾向性且前后矛盾，严重违反评估机构客观中立的原则，中铁建华南公司从未对此表示认可。《评估报告书》第一条“价格评估标的”载明，该报告系“对因受水污染而导致的花场培植盘景植物及场内农作物损失价格评估”。在一审法院发函询问的近十家机构均表示无法对绿化苗木受损与被诉排水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作出鉴定的情况下，该评估机构一开篇即陈述绿化苗木的损失与被诉排水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明显违反客观中立的原则。《评估报告书》第4页载明：“委托人种植第一收香蕉树900棵，在正常的情况下，该批香蕉应该在2019年二月底和三月初收成，但因受咸水污染，造成该批收成减产，预计收成率只有20%”。然而，《评估报告书》作出的时间为3月21日，在前述记载的第一收香蕉早收成之后，但评估机构仍然采用“预计”的方法计算损失，明显与上文矛盾。此外，《评估报告书》对第二收香蕉产值损失同样进行“预估”处理，并载明第二收香蕉的收成时间约为2019年4月下旬至5月上旬。但一审法院曾在2020年7月27日、9月3日、9月18日分别组织开庭，此时已远远过了《评估报告书》中预计的收成时间。如果第二收香蕉确有受损，陈卓东应能提供证据证明损害的具体事实，但其不仅不能提供，相反还在2020年9月16日自愿撤回香蕉损失部分诉讼请求。可见，陈卓东种植的香蕉不仅没有全部死亡，而且还长势喜人。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事实，要求中铁建华南公司承担第二收香蕉预估产值损失缺乏依据。2.陈卓东种植的绿化苗木并非严重受损，无需迅速低价处理，其应自行对低价处理绿化植物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从陈卓东于2019年3月1日现场拍摄视频可见，其种植的观赏性植物仅有一小部分的植物出现枯黄现象，且枯黄的面积仅占整棵植物的一小部分，并非不可修复，无需低价贱卖处理。2019年10月，城轨公司的工作人员曾向案外人杜志斌购买大量绿化苗木用于项目部和施工现场绿化装饰。杜志斌按照正常市场价格收取费用，其向中铁建华南公司销售的绿化植物外观正常，未见任何异样。结合2019年10月销售苗木的大小及2019年3月现在取证视频中绿化苗木的大小，可以确认杜志斌销售的是同一批苗木。在2020年11月12日另案一审庭审中，杜志斌当庭确认其曾于2019年10月向城轨公司销售绿化苗木。上述绿化苗木至今仍在城轨公司项目部及施工现场摆放，在未有专人进行养护的情况下依然长势良好。可见，案涉绿化苗木即使出现异常，也是完全可以继续种植并按照正常的市场价格销售的，陈卓东自己种植的香蕉就是最好的例子。陈卓东未按照《关于大岗镇庙青村群众反映广州地铁十八号线施工抽排地下水影响农作物问题的意见》中提出的建议积极采取措施减少植物受到的影响，而是直接对绿化苗木作贱买处理，其应自行对损失的扩大承担责任。（二）侵权责任的承担还需要被诉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被诉排污行为与陈卓东植物出现异常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1.城轨公司提交的施工日志明确记载第一次排放地下水的时间为2019年2月8日，而农户们诉称植物出现异常的时间为2019年2月2日，两者缺乏因果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污染者举证证明损害于排放污染物之前已发生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城轨公司施工日志清楚记载，施工方因施工需要，需将地下风井渗水排出基坑，排水作业期从2019年2月8日开始，实际排放时间为2月8日至10日及2月12日。2月13日，施工现场已经建成降水井，中铁建华南公司已停止对外排放地下水。另外十案原告提供的证据六《污染事件新闻报道》所显示的抽排地下水时间与城轨公司施工日志记载的排水作业时间一致，广州市南沙区环保水务局作出的《关于大岗镇庙青村群众反映广州地铁十八号线中间风井工程项目施工废水污染问题处置情况的报告》也显示城轨公司已于2月12日停止对外排水，与施工日志记载的时间吻合。可见，施工日志记载的排水时间有大量证据予以印证，内容真实准确。2.环境资源审判咨询专家亦明确表示植物的枯黄与排放盐水行为无因果关系。2020年7月1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出《关于引入咨询专家申请的复函》，确定4名环境资源审判咨询专家给一审法院选定，一审法院选定任海作为案件的咨询专家，案件各方当事人均表示没有异议。2020年9月3日，咨询专家任海出庭发表意见，明确认为地铁施工排放高浓度盐水与农户种植观赏类植物损失不是因果关系。可见，陈卓东主张的植物枯黄与排放地下水之间缺乏关联。3.2019年3月至5月的现场航拍图显示，河道周边植物一直青绿，未见明显异常。同样使用河水进行农业生产的其他农户也未有报告出现受损，排放地下水并未对周边植物造成损害。自工程开始施工以来，城轨公司每月均对施工现场进行航拍。根据城轨公司提供的2019年3至5月航拍图，排放地下水时间发生后，河道周边的植物未见明显异常，一直是翠绿的状态。河道周边植物与河水有直接接触，受河水直接影响，但却未出现异常状态，并未直接受河水浸泡的观赏性植物更不可能因城轨公司排放的地下水而出现异常。同时，被排放了地下水的排灌河被周边多个农户使用，但仅有陈卓东等十一户农户提出起诉。航拍图亦可以显示周边农田在排放地下水前后未出现明显变化。陈卓东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其非常清楚排灌河周边有大量其他种植户和农业生产者均使用排灌河河水进行农业生产，但其在提交的证据中却故意将其他农地标记为“周边案外土地”，故意回避其他农户未有受损的事实。4.植物出现发黄现象具有季节性因素，土壤盐度较高也与珠三角地区咸潮现象有关。陈卓东诉称其在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种植的绿化苗木在2019年2月2日出现大面积枯黄甚至枯萎死亡现象。广州地处南亚热带，其气候属南亚热带典型的季风海洋气候，植物换叶季节一般出现在春节前后。植物每到换叶季节均会出现叶面枯黄掉落等自然现象，2月2日恰为植物换叶季节。绿化苗木出现叶面枯黄的原因具有复杂性和多样性，如浇水过多或过少均可出现叶面枯黄的现象，俗称植物水黄或旱黄；太阳光照射强烈与否也会出现叶面枯黄现象，俗称植物灼黄或缺光黄；施肥程度不同也会出现叶面枯黄现象，如施肥过多、过少或浓度过大也易引起叶面枯黄，俗称肥黄或缺肥黄。因此，城轨公司抽排地下水与农户损害之间并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时，珠三角地带土壤本来就存在盐渍化现象，土壤盐度超标与城轨公司排水之间缺乏直接因果关系。咸潮（又称咸潮上溯、盐水入侵），是一种天然水文现象，它是由太阳和月球（主要是月球）对地表海水的吸引力引起的。当淡水河流量不足，令海水倒灌，咸淡水混合造成上游河道水体变咸，即形成咸潮。咸潮一般发生于冬季或干旱的季节，即每年十月至翌年三月之间出现于河海交汇处，例如长三角、珠三角周边地区。影响咸潮的主要因素有天气变化及潮汐涨退。尤其在天文大潮时，咸潮上溯的情况更为严重。咸潮现象每年都会在珠江口附近出现。2020年4月1日，澳门特区政府海事及水务局公布，2019年冬至2020年春珠江口的咸潮期已经完结，期间内地累计向澳门供给原水超过4100万立方米。《广州市南沙区农业农村局关于对杜碧云等人反映事项的复函》明确载明，“包括南沙区在内的珠三角滨海地区农田土壤存在盐渍化风险”。广州市微生物研究所于2020年4月20日对蕉门水道细沥一带的河道水进行检测，也显示该河段的氯化物含量远高于正常水平。可见，珠江口河段河水含盐量相对较高，即使城轨公司不排放地下水，长期使用河水进行灌溉也会导致土壤盐渍化。综上，一审遗漏了必须参加本案的诉讼当事人中铁十五局，导致程序违法。由于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并非侵权行为实施者，无需承担侵权责任，如陈卓东坚持不追加被告，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同时，陈卓东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书》漏洞百出，且一审法院在未查明陈卓东真实损失的情况下直接使用《评估报告书》作为损失依据，导致案件基本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该案应发回重审。同时，陈卓东即使存在损失，也是因为自身原因导致，与他人无关，苗木出现小量发黄现象也与被诉排水行为缺乏因果关系，陈卓东要求赔偿苗木损失、利润损失及土地租金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陈卓东辩称：一、关于中铁建华南公司主体资格的问题。中铁建华南公司贴在外面的终身责任信息表写着施工单位就是中铁建华南公司，这是唯一一个对外公示的施工单位。受损植物的情况告知函的盖章单位也是中铁建华南公司，该告知函中载明中铁建华南公司愿意自己承担该份责任。第一次庭审时，法官当场问各当事人主体资格，中铁建华南公司明确承诺责任由其承担。二、关于陈卓东撤回香蕉树的主张的原因是一审法院认为重复计算，不是对方陈述原因，不是香蕉树没有灭失，香蕉树生长期到了自然砍掉，不存在灭失的问题。目前陈卓东租赁的地块至今还是空地未出租出去，原因是地块盐分无法消除，租不出去，没人要。三、苗木作低价处理不是因为苗木枯死，而是已经枯萎无法伸展，影响观赏价值、绿化价值，只能低价处理，事实上低价处理的价格与评估价格差不多，低价处理是处理一半苗木，价值是20366元，而评估整体苗木损失是4万多，低价处理的价格正好约是评估损失的一半，评估价与实际处理价相吻合。四、关于评估报告的因果关系，一审已就此向评估公司发函要求其回复，评估公司回复其只是对价格损失进行评估，不对因果关系进行评估。广州地铁公司辩称：其同意中铁建华南公司的上诉意见及补充上诉意见。陈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建华南公司赔偿陈卓东苗木损失627425元、利润损失694162元、2019年土地租金损失25830元，三项合计1347417元；2.中铁建华南公司承担评估费31596元；3.广州地铁公司对中铁建华南公司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中铁建华南公司、陈卓东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31日，广州市番禺区大岗镇庙青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孔汇能（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内容为甲方将位于番禺区大岗镇××队地名（长岗岭）面积69.8亩，附属该土地内的排灌设施发包给乙方作种植用途。承包期限从2010年1月1日起交付给乙方管理使用至2019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甲方收回该土地。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乙方缴交承包款按每年每亩1,570元的标准计算，折合每年承包款109,586元给甲方；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乙方缴交承包款按每年每亩1,600元的标准计算，折合每年承包款111,680元给甲方；排灌管理费每年每亩40元，全年共款2,792元，窦河费每年300元。同日，广州市番禺区大岗镇庙青村经济合作社与大岗镇庙青村第8生产队队长、村民代表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庙青村经济合作社与庙青村第8生产队签订承包土地合同，因生产队对土地（鱼塘）只有使用权和经营权而没有使用权，不具备法人资格。所以在签订合同时，必须由村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签名，加盖村经济合作社公章才由法律效力。鉴于该合同实际经济问题属生产队与承包者的关系，故村经济合作社与生产队订明，如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所产生的经济责任，经济纠纷与村经济合作社无关，全由该生产队与承包者承担。2012年2月22日，孔汇能、郭子坚与陈卓东签订《承包庙青村8队花场耕户面积确认书》，确认陈卓东实耕土地面积17.807亩加塘、路摊分面积1.093亩，共合计面积18.9亩。2012年5月18日，孔汇能、郭子坚与陈卓东签订《补充协议书》，内容为孔汇能在番禺区大岗镇庙青村经济合作社8队土地名（长岗岭）承包面积69.8亩，承包时间10年，现以该地块中间大水沟为界以下的土地由郭子坚与陈卓东分开承包。承包面积划分，孔汇能承包面积28.902亩，郭子坚承包面积21.999亩，陈卓东承包面积18.9亩。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承包款按每年每亩1,570元的标准计算，陈卓东每年缴交承包款29,673元；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承包款按每年每亩1,600元的标准计算，陈卓东每年缴交承包款30,240元。排灌管理费每年每亩40元，陈卓东每年缴交排水费756元。广州市番禺区大岗镇庙青村经济合作社作为见证单位在该《补充协议书》上签章。涉案工程地点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广州市轨道交通十八和二十二号线南沙区大岗镇，邻近陈卓东上述承包土地，该工程建设单位为广州地铁公司，施工单位为中铁建华南公司，开工日期2018年2月1日，竣工日期2020年9月30日。2019年2月16日，广州市南沙区农林局接到大岗镇庙青村群众反映广州地铁十八号线施工抽排地下水影响农作物，造成农作物出现枯黄的问题。2019年2月22日，广州市南沙区农林局向大岗镇农办出具穗南农函[2019]128号《关于大岗镇庙青村群众反映广州地铁十八号线施工抽排地下水影响农作物问题的意见》，内容为区农林局根据现场了解和区环保水务局监测报告，经研究提出如下意见：一、关于抽排的地下水盐度问题，根据区环保水务局的监测，广州地铁十八号线施工抽排地下水盐度为20‰左右，通往的排灌河下游盐度为10‰左右，蕉门水道等地表水盐度为2‰左右。根据《农田灌溉水质标准》（GB5084-2005）有关农田灌溉用水水质含盐量的标准值，非盐碱土地区不超过1,000mg/L，盐碱土地区不超过2,000mg/L。由此可见，施工现场排放到排灌河的水盐度高出农田灌溉水质标准很多，不适宜用作农作物灌溉用水。二、关于咸水灌溉对作物影响评估问题。据了解，目前没有开展咸水灌溉对作物影响评估的专门机构，区农林局也不具备对受影响种植地块进行评估的能力。根据咨询有关专家和查找资料，咸水灌溉对农作物的影响因素较复杂，不同作物耐盐性不同，灌溉时间长短不同作物受影响的程度也不同。有关专家认为，由于目前缺少这方面的研究，缺乏试验数据和实践经验，没有评估参照依据，很难对抽排咸水对作物的影响进行评估。三、关于减低咸水影响的建议。根据专家意见和查找有关资料，提出降低咸水对农作物影响的建议：（一）尽快降低灌溉水的含盐量，使用符合标准的灌溉水灌溉；（二）通过自然降雨淋溶或经常浇水，保持土壤基质湿润，降低土壤环境盐度；（三）避免过多使用含盐肥料，考虑使用控释肥料、增施有机肥、生物肥。陈卓东因其承包土地上的农作物受抽排地下水影响，亦出现枯黄现象，2019年2月25日，陈卓东、农办“冯泽华”、村“冯贤明”与施工方“吕连忠”清点确认陈卓东种植农作物种类和数量。2019年2月27日，广东省测试分析研究所（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受广州市南沙区环保水务局（大岗环保所）委托出具《环境监测报告》，受测单位中铁华南建设有限公司广州市轨道交通十八和二十二号线项目二分部，监测项目废水、地表水。、地表水测报告》记载采样日期2019年2月12日，地铁十八，地铁十八和**线工地正门号1#）水样无色、无臭味，悬浮物不明显，其中，盐度23.8‰；8队花场灌溉水入口（排放口编号8#）水样无色、无臭，悬浮物，盐度9.0‰。2019年3月6日，广州南沙经济技术开发区生态环境局向陈卓东发出穗南开环函[2019]5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告知书》，内容为本机关于2019年2月26日收到陈卓东提出的执法信息公开申请，经审核，陈卓东申请公开的2月12日大岗镇庙青村灌溉水检测报告，可以向陈卓东公开（即上述《环境监测报告》）。2019年3月21日，广州市励信资产评估鉴定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励信公司）受陈卓东委托对涉案土地培植盆景植物及农作物损失价格进行评估，并出具穗励价估[2019]03072号《评估鉴定报告书》，内容为评估对象位于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庙青村经济合作社8队（土名：长岗岭）的18.9亩农地。2019年2月11日陈卓东发现灌溉水出现问题，后经广东省测试分析研究所（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进行监测，该灌溉水源的盐度为9‰，属于咸水污染。盆景植物及农作物受损前价值1,430,330元，处理价43,905元，损失价格（受损前价值1,430,330元-处理价值43,905元=1,386,425元，其中香蕉树3,300棵，销售单价230元，损失价格759,000元）共1,386,425元。陈卓东于2018年4月20日种植第一收香蕉树900棵，正常的情况下在2019年2月底、3月初收成，但因咸水污染，造成减产，预计收成率20%，第一收产值损失110,282元。2018年6月9日种植第二收种植香蕉树2,500棵,损耗100棵，实为2,400棵。正常情况下，该批香蕉应该在2019年4月下旬和5月上旬收成，而评估时点正值开花期，在受咸水污染后，造成第二收香蕉失收，产值损失367,608元。第三收待第一、二收香蕉树发芽生长（俗称“长仔”），在现有基础上优选1,600棵进行间种的，于2019年底收成。但在受到咸水污染后，造成第三收香蕉树难以成长而造成损失，预期损失216,272元。产值和预期损失=第一收产值损失+第二收产值损失+第三收预期损失（110,282元+367,608元+216,272元），合计694,162元。土地承包期至2019年12月31日，因土地受污染的影响，余下一年的香蕉种植将会难有收成，尚余10个月承包费损失25,830元。损失总价=盆景植物及农作物损失价格+预期损失+租金损失（1,386,425元+694,162元+25,830元），合计2,106,417元。2019年4月16日，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轨道交通十八和二十二号线项目二分部向大岗镇庙青村种植户发出《情况告知函》，内容为2019年2月11日，中铁建华南公司接到庙青村村委会投诉，反映中铁建华南公司二工区HP1中间风井工地地下水排水导致周边农作物受损。中铁建华南公司接到上述投诉后，立即停止排放地下水并安排相关部门人员积极与种植户进行多次沟通协调。因多次协商未果，中铁建华南公司建议种植户自行选择如下方案解决纠纷：方案一、种植户收据相关材料向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法院依法裁判。中铁建华南公司收到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文书后，将积极履行并将执行款打入法院账户，种植户依据法院判决文书前往法院领取相应款项。方案二、按照附件《申请损害赔偿流程》向中铁建华南公司提供相关材料，中铁建华南公司将依相关程序及规定，核发相应款项。中铁建华南公司作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企业，会积极承担相应责任，望广大种植户通过合理、合法方式解决纠纷。“联系人：吕连忠”。2019年4月22日，陈卓东向励信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评估费31,596元。2019年7月2日庭审中，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称涉案工程实际施单位是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五局工程公司），中铁建华南公司与中铁十五局工程公司都是一个系统，由中铁建华南公司承担责任其可以内部划分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实际施单位是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陈卓东不确认涉案工程实际施工单位为中铁十五局工程公司。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先后委托深圳市高迪科技有限公司、广东华测司法鉴定中心、广东科学环境研究所、深圳市环境科学研究所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所等对涉案侵权关联性及侵权损害结果进行司法鉴定，但上述评估鉴定机构均回复不能进行鉴定。2020年6月1日，一审法院报请本院层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引入环境资源审判咨询专家就陈卓东损失与地铁十八和二十二号线工地正门施工抽排地下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影响程度提供专家意见。2020年7月1日，本院发出《关于引入咨询专家申请的复函》，确定4名备选专家给一审法院联系选定。经一审法院联系从中选定任海作为本案咨询专家参与案件的处理，各方当事人对此均表示无异议。2020年7月27日，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表示认可陈卓东提交的穗励价估[2019]03072号《评估鉴定报告书》。2020年9月3日庭审中，陈卓东、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均表示陈卓东的损失以穗励价估[2019]03072号《评估鉴定报告书》为准。同日庭审中，咨询专家任海出庭就本案涉及的侵权行为与侵害结果关联性发表意见：中铁建华南公司施工排放高浓度盐水与陈卓东种植盆景植物及农作物损失不是因果关系，是相关关系。因果关系是指损害结果100%是损害行为导致；没有关系是指损害结果完全不是损害行为导致；相关关系是介于两者之间，即损害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影响，但不是全部的影响。在植物没有全部致死的情况下，有多个因素影响植物的生长，有一个因子为主导因子，是主要生态因子，对植物的影响可称为作用，涉案的植物确实有受到影响。由于缺乏从排水口至末梢水（喷头）的连续水质数据，缺乏损害发生前、中、后期数据，缺乏受害植物（叶、根）残留数据，也无附近对照大田的数据，无法做出因果关系判断，只能证明是相关关系。陈卓东质证认为中铁建华南公司施工排放高浓度盐水与陈卓东种植盆景植物及农作物损失是因果关系。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质证同意咨询专家的上述意见。2020年9月11日庭审中，陈卓东称从2007年开始从事盆景植物、香蕉种植。2019年1月23日离开涉案花场回家乡准备过年，留下员工看场。涉案花场是通过自动喷淋从排灌河取水浇灌的。2019年2月11日接花场员工电话告知种植苗木叶子发黄，其他同地段的种植户也出现类似情况。陈卓东随即回到花场采取了用黑网遮住部分植物，避免太阳晒受损的措施。2019年2月12日环保部门来检测水质取样时，陈卓东尝出灌溉水太咸，便停止淋水灌溉2天，待花场发包人将河沟里的水全部排干换水后，继续从原取水点取水进行灌溉。陈卓东曾通知中铁建华南公司将变卖部分受损苗木，但中铁建华南公司没有到场。陈卓东共变卖部分受损苗木得款20,366元,此后未再在花场种植新的植物，直至2019年12月31日涉案花场承包期届满后将涉案花场土地交还发包方。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称不清楚陈卓东陈述的上述情况。2020年9月16日，陈卓东自愿撤回香蕉树损失759,000元部分诉讼请求，变更本案诉讼请求为判令：1.中铁建华南公司赔偿陈卓东苗木损失627425元、利润损失694162元、2019年土地租金损失25830元，三项合计1347417元；2.中铁建华南公司承担评估费31596元；3.广州地铁公司对中铁建华南公司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2020年9月18日，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表示对陈卓东诉讼请求的变更无异议。另查，2012年因行政区划调整原番禺区大岗镇并入南沙区。一审法院认为：水污染责任纠纷是指由于人类排放的各种外源性物质（包括自然界原先就有的和没有的），进入水体后，超出水体本身自净作用（江河湖海可以通过各种物理、化学、生物方法来消除外源性物质）所能承受的范围，造成水体污染，使他人人身财产损害，或公共财产遭受损害，或者有造成损害的危险时，责任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引发的纠纷。本案中，陈卓东主张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施工排放的地下水中含盐份过高致其种植的盆景植物及农作物损失，故本案应为水污染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是否应当就陈卓东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陈卓东损失的确定及如何承担责任？现分述如下：一、关于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是否应当就陈卓东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一）陈卓东主张的侵权责任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从陈卓东提交的广州市南沙区农林局向大岗镇农办出具的穗南农函[2019]128号《关于大岗镇庙青村群众反映广州地铁十八号线施工抽排地下水影响农作物问题的意见》、广东省测试分析研究所（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出具的《环境监测报告》可知，地铁十八和二，地铁十八和**线工地正门施工抽排地下水盐度为23承包种植土地所在的8队花场灌溉水入口盐度为9.0‰，施工现场排放到排灌河的高盐度地下水已到达陈卓东种植苗木被侵害发生地，含盐度高出《农田灌溉水质标准》（GB5084-2005）有关农田灌溉用水水质含盐量的标准值很多，不适宜用作农作物灌溉用水，证明地铁十八和二十二号线工地正门施工抽排地下水实施了排放污染物。励信公司出具穗励价估[2019]03072号《评估鉴定报告书》证实陈卓东在承包花场土地种植的盆景植物及农作物因浇灌咸水遭受损失，证明陈卓东被侵权的损害。咨询专家关于涉案工程施工排放高浓度盐水与陈卓东种植盆景植物及农作物损失有相关关系的意见，可证实地铁十八和二十二号线工地正门施工抽排地下水实施的排放污染物与陈卓东被侵权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至此，陈卓东已完成其主张的侵权责任成立的证明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而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却未能证明地铁十八和二十二号线工地正门施工抽排地下水与陈卓东被侵权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陈卓东的侵权责任主张成立。（二）本案侵权责任主体。涉案工程施工抽排地下水与陈卓东被侵权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中铁建华南公司为该工程的施工单位；2019年4月16日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轨道交通十八和二十二号线项目二分部也向大岗镇庙青村种植户发出《情况告知函》，建议种植户自行选择所供方案解决纠纷，并称中铁建华南公司作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企业，会积极承担相应责任；由此可见，中铁建华南公司应为抽排下水的污染实施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中铁建华南公司应当承担本案侵权责任。陈卓东未证明涉案工程建设单位广州地铁公司有实施污染行为，故其请求由广州地铁公司连带承担侵权责任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陈卓东损失的确定问题。2020年9月3日庭审中，陈卓东、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均表示陈卓东的损失以穗励价估[2019]03072号《评估鉴定报告书》为准，故一审法院对该《评估鉴定报告书》予以采信。根据该《评估鉴定报告书》，陈卓东在涉案土地种植盆景植物及农作物损失价格共1,386,425元（其中香蕉树3,300棵，销售单价230元，损失价格759,000元），诉讼期间其自愿撤回香蕉树损失759,000元部分诉讼请求，将该项上述请求调整为627,425元系处分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为，可予照准。对该《评估鉴定报告书》中评估香蕉第三收损失系预期待第一、二收香蕉树发芽生长（俗称“长仔”），在现有基础上优选1,600棵进行间种，于2019年底收成；在受到咸水污染后，造成第三收香蕉树难以成长而造成预期损失216,272元；以及因土地受污染的影响，余下一年的香蕉种植将会难有收成，尚余10个月承包费损失25,830元的评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基于陈卓东在2019年2月12日得知承包土地种植因灌溉水盐度高致农作物损后，未依照广州市南沙区农林局向大岗镇农办出具穗南农函[2019]128号《关于大岗镇庙青村群众反映广州地铁十八号线施工抽排地下水影响农作物问题的意见》中提出的建议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尽力减少受损影响；其后，至2019年12月31日承包期届满交出土地前一直未再重新种植作物，其是否会产生第三收香蕉或其他新种植农作物的损失无法确定预计；且根据该《评估鉴定报告书》第一、二收香蕉种植周期10-11个月判断，待第一、二收成后再从中待第一、二收香蕉树发芽生长（俗称“长仔”）优选苗间种植香蕉，到收成期已明显超出2019年12月31日承包土地到期交还日而成为不可期，故一审法院认为该《评估鉴定报告书》将第三收预期收益216,272元及剩余承包期租金25,830元列为陈卓东被侵权损害项目是缺乏理据的，应予剔除。由此确定陈卓东的被侵权损失为1,105,315元（627,425元+110，282元+367,608元）。三、关于陈卓东的损失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综合考虑上述《关于大岗镇庙青村群众反映广州地铁十八号线施工抽排地下水影响农作物问题的意见》《环境监测报告》及咨询专家关于涉案工程施工排放高浓度盐水与陈卓东种植盆景植物及农作物损失是相关关系的意见，现又不具备再次鉴定的条件，无法准确判定导致植物受损的各项因素的原因力大小。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定中铁建华南公司抽出的地下水所含的成份，确对陈卓东所种植物构成致害，考虑到不能排除其他客观因素，陈卓东自身种植等因素，以及陈卓东未能及时采取相应有效防避致害及补救措施，导致损失扩大等因素，故一审法院酌定中铁建华南公司应对陈卓东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即773720.50元（1105315元×70%），并按比例承担陈卓东的评估费损失11605.71元【31596元×（773720.50元÷2106417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的规定，于2020年9月25日判决：一、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中铁建华南公司向陈卓东支付773720.50元。二、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中铁建华南公司向陈卓东支付评估费损失11605.71元。三、驳回陈卓东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32.2元，由陈卓东负担4510元，由中铁建华南公司负担10522.2元。经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中铁建华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5组证据：1.广州地铁公司建设事业总部文件（穗铁建建管函【2019】725号文），拟证明中铁建华南公司不负责施工；2.承包合同附件，拟证明中铁十五局集团城市轨道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涉案区域的施工；3.总承包部下发的4个文件，拟证明中铁建华南公司在履约过程中对环境问题有监控管理行为；4.证明，拟证明吕连忠不是中铁建华南公司的单位职工或借用的劳务工，其与该公司无关；5.2019年2月28日照片一组，拟证明从外表看不出损失，现场在正常养育苗木。广州地铁公司质证称同意中铁建华南公司的证据。广州地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九组证据：1.2019年2月20、21、22、25、27日照片若干张及花农种植基地现场视频光盘一张，拟证明花卉苗木职务外表翠绿，未见明显异常；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3张以及所购买植物现状，拟证明花农杜志斌向城轨公司销售的植物未见异常，购买价格甚至高于市场价；3.广东京华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苗木资产修复费用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拟证明城轨公司以涉案苗木的市场价值作为其实际遭受的损失缺乏依据；4.《施工日志》及关于大岗镇庙青村群众反映施工废水处置报告（环保水务局），拟证明植物出现异常与排放地下水的行为无关；5.2019年3月-5月现场航拍图，拟证明排灌河周边植物及附近农田农作物未见异常；6.广州市南沙区农林局出具的《关于大岗镇庙青村群众反映广州地铁十八号线施工抽排地下水影响农作物问题的意见》，拟证明排放地下水与花卉植物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7.《检测报告》，拟证明项目开工前需要由施工方委托检测机构进行环评检测；8.《河南省城镇职工企业养老保险在职职工信息查询单》，拟证明吕连忠系城轨公司的工作人员；9.传票、参加诉讼通知书，拟证明中铁十五局作为另案（2019）粤0115民初3516-3519、3521号案的被告参加诉讼。陈卓东质证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本案新证据。二审查明：陈卓东既未委托广州和顺资产评估与房地产土地评估估价有限公司对其损失进行评估，也没有当事人提交由广州和顺资产评估与房地产土地评估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作为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中铁十五局是否应参加诉讼及中铁建华南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陈卓东的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三、陈卓东是否应承担部分损失；四、陈卓东的香蕉第三期预期收益216272元及剩余承包期租金25830元是否属于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五、鉴定费损失如何承担。关于中铁十五局是否应参加诉讼及中铁建华南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属于水污染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因水污染受到损害的当事人，有权要求排污方排除危害和赔偿损失。由于不可抗力造成水污染损害的，排污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水污染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排污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水污染损害是受害人重大过错造成的，可以减轻排污方的赔偿责任。水污染损害是由第三人造成的，排污方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本案证据可证明广州地铁十八和二十二号线工地正门施工抽排地下水实施的排放污染物与陈卓东被侵权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而中铁建华南公司、广州地铁公司却未能证明地铁十八和二十二号线工地正门施工抽排地下水与陈卓东被侵权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确认陈卓东的侵权责任主张成立，并无不当。中铁建华南公司作为广州地铁十八和二十二号线工地正门施工单位，也是抽排涉案地下水的排污方，应承担侵权责任。至于中铁建华南公司上诉主张涉案排放地下水的实际施工单位为中铁十五局，应由中铁十五局承担责任，其不承担责任问题。因中铁建华南公司在一审期间未提交证据证明中铁十五局系涉案排水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在一审庭审中也同意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中铁十五局亦未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且中铁建华南公司作为地铁项目的总承包人，即使系其分包的实际施工人造成水污染损害，其也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中铁建华南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及应追加中铁十五局为本案当事人，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卓东的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问题。中铁建华南公司上诉主张陈卓东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的理由之一是陈卓东单方委托的不具有鉴定资质的广州和顺资产评估与房地产土地评估估价有限公司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不能作为陈卓东损失的依据。经查，本案中，陈卓东既未委托广州和顺资产评估与房地产土地评估估价有限公司对其损失进行评估，也没有当事人提交上述《资产评估报告》作为证据，故中铁建华南公司的该主张显然毫无根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庭审中，中铁建华南公司已经同意陈卓东的损失以穗励价估[2019]03072号《评估鉴定报告书》为准，在二审中又主张陈卓东对其损失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显然违反禁止反言的诉讼规则，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其二审的该主张当然不予采信。至于中铁建华南公司提出陈卓东的损失与排放不存在因果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因水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排污方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中铁建华南公司未能证明地铁十八和二十二号线工地正门施工抽排地下水与陈卓东被侵权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其据此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卓东是否应承担部分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水污染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排污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水污染损害是受害人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减轻排污方的赔偿责任。”现有证据可证明陈卓东所种植物受到的损害系中铁建华南公司抽排地下水污染所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免除或减轻排污方赔偿责任的情形是水污染受害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本案陈卓东作为涉案地块的使用人，其并不存在主观故意，亦未出现重大过失，中铁建华南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陈卓东在本案纠纷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的情形，故中铁建华南公司应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中铁建华南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卓东自行承担30%的损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陈卓东的香蕉第三期预期收益216272元及剩余承包期租金25830元是否属于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问题。根据涉案《评估报告书》载明：“在正常的情况下，第三收香蕉于2019年底收成”，故第三收香蕉仍属于陈卓东的承包期内，第三收预期损失应列入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即便按照香蕉10-11月的周期，第三期收成时间约在2020年2月，刚超出承包期限2个月，此时的香蕉树已经结满果实，即将产生收成，可通过延长一定租赁期限或其他方式协商解决，此亦是人之常情。故本院对陈卓东主张的第三期预期损失216272元予以支持。因预期收入均是按照市场价格评估得出，故评估结果已经包含了种植香蕉的成本，陈卓东主张的剩余承包期的租金亦包含在内，故本院对陈卓东主张剩余承包期租金损失25830元不予支持。综上，陈卓东的损失总金额为110282（第一收产值损失）+367608（第二收产值损失）+216272元（第三收预期损失）+627425（花场培植盆景植物及场内农作物损失，不含香蕉树损失）=1321587元。关于评估费负担问题。陈卓东因需对其损失进行评估，所产生的评估费属于诉讼中产生的损失，应按当事人胜败诉比例进行分担。本案中，陈卓东起诉请求赔偿其损失2106417元，现可支持其损失为1321587元，中铁建华南公司应按比例分担评估费，即19823.6元[31596×（1321587÷2106417）]。综上所述，陈卓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中铁建华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中铁建华南建设有限公司向上诉人陈卓东支付1321587元；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0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中铁建华南建设有限公司向上诉人陈卓东支付评估费损失19823.6元；四、驳回上诉人陈卓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32.2元，由上诉人陈卓东负担2669.6元，上诉人中铁建华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236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90元，由上诉人陈卓东负担942元，上诉人中铁建华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04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润之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戴巧利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