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黎大天，196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显武，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舒晴，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先锋电镀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前进村小学旁。法定代表人：古翠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旭丹，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大天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先锋电镀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锋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黎大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显武，被上诉人先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彭旭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大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先锋公司的一审本诉诉求，并支持黎大天的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先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先锋公司交付的设备，在实际使用过程中被证实不符合设备的正常使用要求，先锋公司因此需依法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先锋公司向黎大天交付设备时，依法应向黎大天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的质量证明，所交付的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先锋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1.先锋公司在交付设备时，并没有向黎大天依法提交相关技术资料及质量证明，导致黎大天无法对所交付的设备进行验收，由此引起的责任应由先锋公司承担。2.涉案设备的质量检验合理异议期间不应适用两年的规定。（1）《合同法》所规定的两年质量异议通知期间，是针对买卖合同而适用的法律条款，并不直接适用于本案的承揽合同。（2）按双方2017年6月8日签订的《203臂爬坡式电镀生产线报价明细表》条件合约书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双方对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的认定标准条件中约定，以“乙方（指黎大天）必须签收”，作为安装调试完毕的认定条件。但是，先锋公司所交付的设备一直未能调试达到设备正常运行的状态，从先锋公司不断派员进行维修的事实，充分反映先锋公司明知交付的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黎大天因此对所交付设备一直未出具签收凭证，亦充分证明了双方均默认设备质量存在问题，一直处于调试状态中的客观事实。故此，黎大天依法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未付的设备款。（二）先锋公司所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其设计使用要求，涉案设备存在跳臂，槽面不平整导致震动以及部分槽面不导电等诸多问题，上述质量问题在运作中是客观存在的，也直接导致该设备至今尚不具备黎大天签收确认的条件，而且，按涉案设备的设计图说明第3项“可通行工件Lφ450*H1250MM”的约定标准，在设备调试运行过程中根本无法达到上述要求，目前设备中的236臂的有效使用挂臂数量只有设计标准的一半。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黎大天对质量异议期限并不受两年期限的限制。（三）涉案设备质量问题，在先锋公司交付时没有提供设备质量证明的情形下，黎大天请求对设备进行质量鉴定是查清本案事实所必需的，因此，黎大天认为一审判决中对黎大天的质量鉴定申请作出不予采纳的认定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黎大天认为有必要对涉案设备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以厘清黎大天与先锋公司的合同责任。综上所述，黎大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做出错误判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先锋公司辩称，（一）黎大天称先锋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先锋公司向黎大天交付案涉设备时，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交付义务。至于黎大天提到的先锋公司没有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黎大天应自行举证证明哪些“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先锋公司没有提交，以及在没有提交上述资料的情况下，就会导致黎大天无法对设备进行验收，或者先锋公司交付的设备就确定存在质量问题。相反《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还对作为定作人的黎大天提出了验收工程成果的义务。黎大天收取案涉设备后，没有向先锋公司提出过质量问题；（二）《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二年质量检验合理期间适用于承揽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案涉合同为承揽合同，属于有偿合同。而《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黎大天应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符合上述条件，现黎大天接收案涉设备后既没有提出质量异议，又没有在质量异议期内及时申请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黎大天的上诉请求。先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黎大天向先锋公司支付货款267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货款利率计算）。黎大天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先锋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将争议设备修复至符合设计的正常使用要求；2.先锋公司赔偿黎大天损失102007元；3.先锋公司减收黎大天设备价款25万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1月21日，先锋公司与案外人李永安签订一份《203臂爬坡式电镀生产线及辅助设备报价明细表》，约定案外人向先锋公司购买电镀设备，合同总价款723800元。合同签订后，案外人向先锋公司支付定金239120元。2017年6月19日，先锋公司、黎大天及案外人签订《设备转让协议书》，约定由案外人将上述设备及定金转让给黎大天，案外人己付定金239120元作为黎大天所定设备的定金。2017年6月8日，先锋公司、黎大天双方签订《203臂爬坡式电镀生产线报价明细表》合约书，设备造价50万元。合约书第四条关于“支付方式”约定：签约日预付货款总额40%的定金计20万元，设备进场安装日起计三天内付工程款总额30%计15万元，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日起10日内付工程款总额20%计10万元，货款总额10%在安装调试完毕（批设备平稳转动运行及工艺调整30天，如属工艺原因30天后也属调试完毕，乙方必须签收）后十二个月内付清。同日，双方还签订了《链条式前处理和电解退挂电镀生长线（预算书）》，造价30万元。另还签订《203臂增加工艺部分设备生产线（预算书）》，造价90000元。以上生产线设备造价合计89万元。合同签订后，先锋公司于2017年10月交付了生产线，黎大天将该生产线投入生产运营。附上述定金239120元外，黎大天另于2017年6月23日支付先锋公司116880元，于2017年8月29日支付18万元，于2017年10月30日支付87000元。黎大天为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1、天富电镀有限公司出具的《联络函》四份及先锋公司的《回复函》；2、设备运转现场录像（2020年8月20日、8月30日在案涉设备安置地拍摄的）。其中2018年8月17日《联络函》称案涉电镀爬坡线多次出现卡线、轴承爆裂等诸多现象，要求先锋公司出好处理方案及马上安排将以上问题解决好。2019年1月2日《联络函》称案涉电镀爬坡线生产后存在工艺上的缺陷，需要更改，经与天富公司商量决定另找厂家帮忙更改，在修改期间要求先锋公司派人过来协助处理和监督，修改后产生的问题由天富公司承担，但主体结构和机械结构还属于先锋公司负责保修和保养。2019年1月26日《联络函》称案涉电镀爬坡线存在运作不顺畅、轴承爆裂、转弯卡线等问题，经多次维修都还存在隐患，另有过水缸停留问题，要求先锋公司加急处理。2020年6月13日《联络函》称案涉电镀爬坡线由于整体不平衡而导致导电铜排有高有低，导电铜排太细而影响导电不良（要求加大导电排和调整导电排的高低一致），影响碳擦的磨损和变更而致导电不良（要求维修或更换碳擦），导致爬坡和水缸的分布不合理（要求合理计算后分布间隔），要求先锋公司尽快落实整改。2019年1月4日《回复函》内容为先锋公司致天富电镀有限公司，称收到联络函，关于要求另找做设备的厂家在春节前对236臂爬坡线的水槽做些局部的改动（改动内容如附图）。光盘视频经当庭播放，黎大天主张视频反映：1、挂壁存在抖动的情况，移动不够平稳；2、不能按设计所有挂壁都可以满负荷吊装电镀产品，一般是间隔一个挂壁才吊装一个；3、有部分电极出现了严重损坏。黎大天称，按照案涉设备的设计图说明，该生产线有236臂，对于相关规格、尺寸都有标识，案涉设备关于设计图说明中的第1、2项的尺寸都是符合要求的，现在实际上出现问题的是第3项“可通行工件Lφ450*H1250MM”的标准达不到要求。诉讼中，黎大天申请对案涉设备质量问题进行鉴定。鉴定事项包括：1、电铜排的平整度是否符合标准及正常使用要求，以及电排出现导电障碍的原因，挂臂不能满负荷正常运转生产的原因；2、挂臂跳动的原因及挂臂运转过程中电镀产品出现摇晃的原因；3、挂臂电极存在损坏的成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先锋公司为黎大天制作安装203臂爬坡式电镀生产线等设备，合计金额89万元。双方之间设备制作安装合同合法有效，先锋公司依约履行制作安装义务后，黎大天应依约支付设备款。黎大天已支付设备款合计623000元，尚欠先锋公司设备款267000元，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现争议的焦点为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案认为，案涉设备于2017年10月安装完毕交付黎大天，黎大天使用至今。黎大天现提出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黎大天为此提交证据《联络函》、《回复函》及视频光盘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联络函》已经送达先锋公司，《回复函》亦未能提交原件，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先锋公司主张当时其就质量问题向黎大天提出异议，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即便《联络函》以及《回复函》属实，黎大天亦只是就设备更改、维修向先锋公司得出要求，但对于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或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并未明确质量问题的依据，亦未要求进行质量鉴定。黎大天现提交设备运转的视频，拍摄时间为2020年8月，无法证实在设备交付安装时的运转情况，且距设备交付使用时远远超过二年的质量检验合理期间。一审法院对黎大天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同理，黎大天现申请质量鉴定，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黎大天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黎大天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黎大天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黎大天欠款未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先锋公司要求黎大天付清设备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设备款余款应于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十二个月内付清，因此逾期付款利息可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9月28日判决：一、黎大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先锋公司支付设备款267000元。二、黎大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先锋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67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先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黎大天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2983元，由先锋公司负担209元，黎大天负担2774元。财产保全费2075元，由先锋公司负担145元，黎大天负担1930元。反诉受理费3290元黎大天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黎大天是否应支付剩余货款。首先，案涉设备已于2017年10月安装完毕，黎大天也一直在使用案涉设备，现在黎大天认为其并未验收，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实际上设备已实际使用三年多，故黎大天理应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黎大天提交的《回复函》《联络函》中涉及的是设备的更改、维修问题，上述维修问题在双方签订的合约书中已有约定，而实际上先锋公司也依约向黎大天提供了维修服务。故上述函件不足以证实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次，黎大天先后向先锋公司支付了除了定金以外的383880元设备款，若黎大天认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其理应及时提出明确的异议。合同约定质保期为一年，黎大天称其一直未验收，但是其也一直使用着案涉设备，其陈述前后矛盾。再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可见，本案中承揽合同的产品质量保证期的确定可参照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现黎大天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其有向先锋公司提出过案涉设备的质量异议，先锋公司表示设备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故黎大天主张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其提出质量异议不受通知时间的限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如一审法院所述，现在距离设备交付使用已远远超过二年的质量检验合理期间，黎大天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黎大天的举证并不足以证实先锋公司提供的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其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黎大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43.43元，由黎大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