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曲红卿，女，197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为辉，男，1976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海威，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仲丽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羊亭镇兴海路**。法定代表人：徐文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志勇，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曲红卿、陈为辉因与被上诉人威海仲丽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丽材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4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曲红卿、陈为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仲丽材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仲丽材料公司可随时主张陈为辉一次性偿还。陈为辉未向仲丽材料公司付款，造成仲丽材料公司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故仲丽材料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依法予以支持”错误。1.仲丽材料公司向陈为辉的公司威海复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润公司)并非是一次性供货，而是分多次供货。在2018年5月31日对账后，复润公司分次向仲丽材料公司付款，仲丽材料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双方以实际履行方式达成了分次付款的合意，且每次付款的数额均在2至3万元左右，现复润公司要求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分次支付余款98880元，合情合理。2.虽双方没有约定付款与开具发票的先后顺序，但收款后开具发票是法定义务，仲丽材料公司已经收取了复润公司的481120元货款，其其不但未向复润公司出具481120元发票，反而在案件调解及庭审中多次明确表示拒绝出具发票，不仅严重损害复润公司的合法利益，也公然偷逃税款，基于上述事实，复润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余款。3.在仲丽材料公司明确表明其拒绝履行法定义务的情况下，复润公司拒绝支付余款，错在仲丽材料公司，不存在资金被占用损失，因此，一审判决支持仲丽材料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98880元属于曲红卿、陈为辉夫妻共同债务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主体错误。一审已查明仲丽材料公司出售的货品系用于复润公司，而复润公司系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地位，虽然生活中常将法定代表人个人与公司相混淆，但在法律层面，二者是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陈为辉作为复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复润公司向仲丽材料公司出具对账单属于职务行为，与其个人无关。虽然复润公司通过曲红卿的账户向仲丽材料公司付款，但不能据此认定案涉买卖行为与曲红卿有关。否则案外人戴学基收取了曲红卿账户支付的案涉货款，可以认定出卖货物的不是仲丽材料公司，而是戴学基。三、仲丽材料公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疫情的相关司法解释不适用本案错误。1.虽2018年5月31日形成对账单，但双方并约定具体付款时间，双方均接受了分次付款的事实，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出案涉货款在疫情之前就应当结清的结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中“关于合同案件的审理”第2条规定，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卖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交货，或者导致买受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付款，当事人请求变更履行期限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履行期限。本案中，复润公司最后一次付款3万元是在2020年1月4日，当时，仲丽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余款98880元的付款时间必然会发生在本次疫情期间，因此，案涉合同的履行必然会受到疫情的影响，也必然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本案诉前调解阶段，复润公司多次表示可以在3个月内付清，但仲丽材料公司均不同意，要求复润公司必须即时一次性付款。仲丽材料公司对其偷逃税款的行为一再狡辩，而对他人的合情合理的要求却漠然视之。在全国全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均倡导共担风险、共渡难关之际，仲丽材料公司违反双方交易习惯要求一次性付款，且明确表示拒绝出具发票的行为有悖国家方针政策和法律法规，有悖公序良俗，一审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势必纵容其继续违法违规，损害国家税收利益，损害复润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有误，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仲丽材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仲丽材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曲红卿、陈为辉支付货款9888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为辉与曲红卿（身份证号码：）系夫妻关系。复润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设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陈为辉为股东、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登记的监事为“趣哄倾（身份证号码：）”，经营范围为复合材料的销售等。2018年，陈为辉向仲丽材料公司出具一份手写对账单，载明“截止2018年5月31日，陈为辉欠仲丽材料公司碳布款548880元（伍拾肆万捌仟捌佰捌拾元正），欠款人陈为辉”。2018年5月31日、8月1日、8月31日、11月22日、2019年4月30日、6月30日、8月30日，曲红卿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分别支付上述欠款中的40000元、20000元、70000元、70000元、40000元、20000元、20000元。庭审中，仲丽材料公司认为，曲红卿与陈为辉是夫妻，陈为辉欠的货款由曲红卿支付，说明是夫妻双方共同经营该业务，故应当由其二人共同承担责任，案涉欠款是2018年5月份对账，陈为辉、曲红卿应当在疫情之前支付完毕，所以，陈为辉与曲红卿主张疫情期间的相关法律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陈为辉向仲丽材料公司出具的对账单，可以证实陈为辉与仲丽材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信约履行。陈为辉对仲丽材料公司主张尚欠货款数额为98880元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给付发票及付款的先后顺序，仲丽材料公司可以要求先支付货款。仲丽材料公司负有依法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以及向陈为辉交付发票的合同义务，如仲丽材料公司不履行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陈为辉应当向主管税务机关举报，由主管税务机关处理。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陈为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过分期付款的约定，故仲丽材料公司可随时主张陈为辉一次性偿付。陈为辉未向仲丽材料公司付款，造成仲丽材料公司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故对仲丽材料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亦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一条规定，股东人数较少或者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一至二名监事，不设监事会。复润公司登记的监事为“趣哄倾（身份证号码：）”，根据该身份证号码可以认定该公司的监事即为陈为辉的妻子曲红卿（身份证号码：）。复润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复合材料的销售，陈为辉作为复润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主张案涉货物碳布送到了该公司并用于生产经营，曲红卿曾以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偿付案涉货款。以上事实可以综合认定案涉债务应为陈为辉与曲红卿夫妻二人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故曲红卿应共同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陈为辉、曲红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威海仲丽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货款98880元及利息（以9888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至，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6元，由陈为辉、曲红卿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仲丽材料公司要求曲红卿、陈为辉一次性付清货款，并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关于合同的履行期限。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并无付款时间的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仲丽材料公司有权要求曲红卿、陈为辉一次性付清货款。曲红卿、陈为辉主张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以实际行动将履行期限变更为分期履行，但仲丽材料公司并不认可，曲红卿、陈为辉已付款的时间间隔及金额方面亦不存在规律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曲红卿、陈为辉相关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曲红卿、陈为辉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系因疫情或疫情防控原因未能支付货款，也并未通知仲丽材料公司其因疫情原因履行困难，且其上诉称可自一审诉前调解三个月内付清余款，至二审判决作出之日已过三个月，现判决其一次性支付剩余货款并未加重负担，符合公平原则，曲红卿、陈为辉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曲红卿、陈为辉主张仲丽材料公司未开具发票其不应支付货款的问题。双方并未约定开具发票为付款的前提条件，且开具发票系仲丽材料公司的从合同义务，支付货款系陈为辉的主合同义务，在仲丽材料公司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主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未开具发票不能成为陈为辉不履行其主合同义务的抗辩事由，曲红卿、陈为辉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仲丽材料公司亦应依据商业交易规则及税法规定，诚实信用地履行从合同义务。再次，关于案涉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仲丽材料公司称其系与陈为辉订立买卖合同，并不知晓复润公司的存在。案涉对账单中未加盖复润公司印章，案涉货款亦未使用复润公司账户支付，曲红卿、陈为辉主张复润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曲红卿、陈为辉二人系夫妻关系，曲红卿多次支付案涉货款，曲红卿、陈为辉自认所购货物用于复润公司，而复润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为辉为复润公司的股东，同时担任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陈为辉与曲红卿夫妻二人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曲红卿、陈为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2元，由上诉人曲红卿、陈为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永忠审判员  马树芳审判员  于 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颖霞书记员刘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