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民再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严凤亮，男，198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津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严钦柏，男，195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澧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严敏，女，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澧县。 以上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辉，湖南悦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林生，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艾传东，男，197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智勇，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严凤亮、严钦柏、严敏因与被申请人刘林生、艾传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07民终2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2020）湘07民申11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严凤亮、严钦柏、严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辉、被申请人艾传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智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刘林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凤亮、严钦柏、严敏再审请求：一、撤销本院（2019）湘07民终2622号及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3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改判刘林生、艾传东连带赔偿严凤亮、严钦柏、严敏各项损失共计330309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林生、艾传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严凤亮、严钦柏、严敏损失数额认定错误，属于基本事实无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予再审。1.原审判决认定丧葬费为32997元无证据证实。湖南省上一年度（2018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3300元，相应丧葬费费为36650元（73300元/2），原审判决认定为32997元明显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抚慰金为3万元明显错误。原审判决先是认定受害人负20%的责任。根据司法实践，精神抚慰金应确定为4万元（5万元×80%）。二、严凤亮、严钦柏、严敏的各项损失只能就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分配各方责任，原审判决完全遗漏了交强险部分，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要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与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与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第十八条也规定了驾驶人驾驶报废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因报废机动车不能按规定投保交强险，系驾驶人、管理人过错行为所致，对其造成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应当由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管理人，驾驶人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刘林生、艾传东应首先就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12万元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未确认刘林生与艾传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1.刘林生与艾传东首先就交强险限额内的12万元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审理意见》第一部分第七项规定，车辆所有人明知借用人不具备驾驶车辆的资格，或者车辆本身存在安全隐患的，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艾传东明知其车辆已经达到报废标准，存在安全隐患，明知刘林生未取得驾驶证，与刘林生存在共同过失，构成共同侵权。应与刘林生对严凤亮、严钦柏、严敏的各项损失，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艾传东辩称：一、一、二审判决在适用法律、认定事实及程序上均没有违法之处，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二、严凤亮、严钦柏、严敏称艾传东将车辆借给刘林生的事实和艾传东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艾传东提供的刘林生的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刘林生驾驶案涉摩托车是未经艾传东许可的，艾传东不知道刘林生骑车上路，这与严凤亮、严钦柏、严敏陈述的借用事实不一致，故艾传东承担责任仅仅是对报废车辆的相关管理义务。严凤亮、严钦柏、严敏认为对交强险未作出相应的处理及引用《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裁判指引》第四条规定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该条规定的适用前提是未依法投保交强险。本案中，肇事车辆是报废车辆，按照法律规定不能投保交强险。艾传东只能对报废车辆管理不善承担管理责任。本案一审、二审判决已将交强险部分与其他赔偿部分合并，并分摊到刘林生、艾传东承担的责任部分当中，没有漏判。 刘林生未答辩。 严凤亮、严钦柏、严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林生、艾传东共同赔偿因交通事故致亲属凡训奎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330309.72元；2、刘林生、艾传东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3日12时30分许，刘林生未经允许驾驶艾传东所有的达到报废标准的湘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在澧县如东镇梅家港社区街道买完喷雾器和农药后到永镇村租赁的葡萄园去打农药。当车沿永镇村道由南往北行驶至23组严钦柏家路段时，发现严钦柏家门前公路上停放一辆摩托车，严钦柏妻子凡训奎在旁边购买完辣椒苗转身朝东横过公路回家，因刘林生操作不当，未有效避让撞倒凡训奎致其受伤。事故发生后，凡训奎立即被送往津市市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15日死亡。花费医疗费12123.15元。2019年4月25日，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澧公交认字(2019)第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林生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凡训奎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湘0723刑初110号刑事判决，以刘林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个月。 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次事故发生时，刘林生驾驶的艾传东所有的湘Ｊ×××××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因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并未投保交强险；刘林生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本次事故发生后，刘林生支付了35000元赔偿款及10000元医药费；严钦柏系凡训奎的丈夫，严敏、严凤亮系凡训奎与严钦柏的婚生子女，均已成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经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林生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凡训奎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责任认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应予采信。凡训奎在本次事故中死亡而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应当获得赔偿。 凡训奎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发生事故后，凡训奎送往津市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产生抢救费12123.15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093元／年计算十九年，该损失为267767元(14093元／年×19年)；3、丧葬费，按照湖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65994元／年÷12个月×6个月，该损失为32997元；4、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期间的交通费、误工费严凤亮、严钦柏、严敏主张20000元，没有票据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严凤亮、严钦柏、严敏办理死者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等费用，但主张的交通费偏高，酌情支持2000元。5、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凡训奎死亡，给被害人家属精神上造成较大的伤害，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等综合因素，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344887.15元。 本案中因刘林生未经允许无证驾驶艾传东所有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应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害人在此次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严凤亮、严钦柏、严敏应承担20%的民事责任。艾传东辩称其并不知道刘林生驾驶其车辆，但未举出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艾传东作为肇事机动车所有权人，对该车辆未尽到妥善管理义务，对事故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行为、本次事故发生原因等情况，确认由刘林生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344887.15元×70%=241421元，刘林生已给付45000元，还应给付196421元；严凤亮、严钦柏、严敏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344887.15元×20%=68977.43元；艾传东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344887.15元×10%=34488.71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林生自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严凤亮、严钦柏、严敏各项损失共计196421元；二、艾传东自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严凤亮、严钦柏、严敏各项损失共计34488.71元；三、驳回严凤亮、严钦柏、严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项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54元，减半收取3127元。由刘林生负担2188.90元，艾传东负担312.7元，严凤亮、严钦柏、严敏负担625.4元。 严凤亮、严钦柏、严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定损失为386540元，诉讼费由艾传东、刘林生负担。 本院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原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各方责任分配是否合理，是否遗漏了交强险及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是否错误。 湖南省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澧公交认字(2019)第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林生承担该事故的主要责任，凡训奎承担该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判决结合本案当事人的过错行为、本次事故发生原因等情况，确认由刘林生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严凤亮、严钦柏、严敏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艾传东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责任分配并无不当。肇事两轮摩托车因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并未投保交强险，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责任方赔偿损失恰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明确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时，综合考虑以上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并无不当，丧葬费的认定也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7元，由严凤亮、严钦柏、严敏负担。 再审期间，艾传东提交了（2019）湘0723刑初110号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艾传东的车辆是刘林生未经艾传东允许偷偷开走的。严凤亮、严钦柏、严敏经质证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认证认为：（2019）湘0723刑初110号刑事判决是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且与本案有关，可以作为证据采信，该份判决在证据中载明艾传东作为证人陈述了刘林生偷偷驾驶涉案摩托车，艾传东事后才知道。且2019年4月15日和26日，公安机关讯问刘林生时，刘林生两次陈述刘林生“悄悄地”骑艾传东的摩托车。该证据足以证明案发时刘林生骑艾传东的摩托车艾传东并不知晓。 再审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前，艾传东将其摩托车停放在利民平价超市隔壁的原永丰粮店达一个月左右，钥匙未取出。2019年4月13日，刘林生在艾传东不知晓的情况下骑走了该摩托车。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严凤亮、严钦柏、严敏因本案事故应获得的丧葬费和精神抚慰金数额；2.艾传东是否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艾传东对本案损失是否应与刘林生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丧葬费的数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4月，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9日开庭审理本案，故丧葬费应按湖南省2018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73300元计算，为36650元（即73300元/2）。原审判决确定丧葬费为32997元，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现行法律法规并未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标准作出明确规定，原审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将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支持。 严凤亮、严钦柏、严敏对原审确定的其他赔偿额不持异议，再审予以确认。故本案中凡训奎死亡的损失为348540.15元（即医疗费12123.15元+死亡赔偿金267767元+丧葬费36650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期间的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 关于焦点二，艾传东无需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与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与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案涉肇事车辆系因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无法投保交强险，且刘林生是在未经艾传东许可的情况下将车开走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不能据此认定艾传东对车辆未投保存在过错，故艾传东无需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各责任方直接赔偿损失并无不当，再审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三，艾传东不应与刘林生一起对本案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查明事实，本案中艾传东仅存在对肇事车辆疏于管理的过错，但与刘林生之间并不存在共同过失，不应对本案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对严凤亮、严钦柏、严敏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审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原因等情况，确定由刘林生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严凤亮、严钦柏、严敏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艾传东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责任分配并无不当，再审予以支持。刘林生应赔偿严凤亮、严钦柏、严敏243978.11元（348540.15元×70%），扣减已支付的45000元，刘林生还应赔偿198978.11元；艾传东应赔偿严凤亮、严钦柏、严敏34854.02元（348540.15元×10%）。 综上所述，严凤亮、严钦柏、严敏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湘07民终2622号民事判决、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3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 二、刘林生自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严凤亮、严钦柏、严敏损失共计198978.11元； 三、艾传东自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严凤亮、严钦柏、严敏损失共计34854.02元； 四、驳回严凤亮、严钦柏、严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7元，由刘林生负担2188.9元，艾传东负担312.7元，严凤亮、严钦柏、严敏负担62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27元，由刘林生负担625.4元，艾传东负担312.7元，严凤亮、严钦柏、严敏负担218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国银 审 判 员 李 雪 审 判 员 金春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星 书 记 员 谭桃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