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6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云，女，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艺，男，199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谨秋，男，194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童亚荣，女，194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杰，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四上诉人共同委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思颖，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都，男，197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继范，男，194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林华，男，196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迅，男，196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东，男，196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莉，女，197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以上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禄格，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因与被上诉人易都、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8民初81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在查明的事实中并没有明确当晚的聚餐是易都请客，死者钟忠系受易都及程林华的邀请前往参加。这一事实的认定对于共同饮酒致人伤亡时的各被上诉人的责任承担是不尽相同的。其次，一审法院提出，死者钟忠的工作单位位于，家住，从钟忠的行车轨迹看，也不能必然得出钟忠骑行的终点为(家)的结论。对于这一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道理，也不符合实际情况。回家的道路千万条，只要事故发生时的路径是钟忠合理的回家路径，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钟忠当晚到单位后因醉酒导致身体不适，立即向领导打电话请假回家的这一事实，就能够得出钟忠骑行的终点为(家)。二、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过错推定原则就是推定行为人具有过错，若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则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在过错推定原则中多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具体到本案共同饮酒损害赔偿案中，就是推定共同饮酒人具有过错，若共饮人否认自己具有过错，则由共饮人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对发生损害的醉酒者已经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那么侵权责任免除；如果共饮人不能证明，或者证据不足，则推定成立，共同饮酒人需要承担责任。2.从侵权法确认的侵权赔偿责任可知，法律赋予共同饮酒人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因为只要共同饮酒人付出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义务就可能会避免或降低侵害风险的发生。就本案而言，钟忠在受邀聚餐并被劝酒喝至醉酒状态时，已对其人身安全产生了一定的危险性，若就此放任其独自离开，那么发生侵害的风险相较于其未喝酒状态时一定是变大的。此时作为请客人的易都、邀请人的程林华以及作为共饮人的其他被上诉人就分别对钟忠产生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六被上诉人无一人履行上述义务，尤其是作为请客邀请人的易都、程林华，也没有提供任何提醒、扶助、照顾及护送。事发当晚7点半为死者钟忠的工作时间，某一安全地点可以认定为其单位，被上诉人至少应当将其照顾护送至单位并妥善安置。而一审法院仅以钟忠当时已独自安全到达单位这一结果，反过来说明被上诉人已履行了提醒和照顾义务显然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至于一审法院认为的提醒及照顾义务的漫无边界的滥用，更无道理可言。三、程序违法：因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易都及程林华在姑苏交警大队交通事故处理中心所做的调查笔录，对认定案件相关事实有较大影响，上诉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已在一审庭审中请求法院调取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向上诉人开具的调查令是随本案一审民事判决书一并邮寄给上诉人的，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程序明显违法。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对本案相关的主要核心事实均进行了充分的查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不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且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过错推定原则仅适用于法定情形。本案并非过错推定原则适用的法定情形，故不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相反，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而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故被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责任。2.侵权责任法第37条不适用本案。单纯的饮酒并不能使共饮人之间形成特定的法律关系，但若饮酒人处于醉酒的危险状态时，其他共饮则负有一定的作为义务。在整个聚餐过程中以及聚餐结束时，钟忠并无醉酒、不良反应等危险状态。在此情况下，如苛以被上诉人亲自将钟忠护送到单位以及其他地点的照顾义务，实无必要，也实为苛刻。倘若钟忠饮酒后有不适症状以及需要护送，被上诉人定会护送，且钟忠驾摩托车离开单位是被上诉人无法预见和无法控制的，被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钟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当天还上夜班情况下，有自主选择不喝酒而是喝饮料的权利，且聚餐后大家也各自提醒注意安全，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醒的安全保障义务。3.钟忠聚餐后顺利到达单位，且有独立判断能力，参加聚餐和事故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已经中断。三、一审法院不属于程序明显违法。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共同赔偿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因钟忠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辅助器具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财产损失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340187.16元的50%，即670093.58元；2.请求判令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忠（2020年1月21日死亡；父亲：钟谨秋；母亲：童亚荣；妻子：史云；儿子：钟艺）生前系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有限公司苏州市分公司的员工，工作地点位于姑苏区邮政速递物流部，家住位于姑苏区的尚城花园。钟忠在2019年11月23日的工作时间为19:30分至24日6点。2019年11月23日晚，钟忠与易都、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等人在姑苏区和园雅厨饭店喝酒聚餐。聚餐结束后，钟忠回到单位（交通方式不详）上班（迟到）。到单位后，钟忠觉得身体不舒服便请假，骑悬挂“苏Ｅ×××**号牌（黄牌）”的蓝色踏板两轮轻便摩托车离开单位。20时25分左右，当钟忠沿虎泉路西侧人行道由北向南行驶至024路灯杆附近路段，车辆下人行道板过程中摔倒致头部外伤等。后被路人发现并送至苏州市立医院救治。经入院检查，钟忠右侧额颞顶枕硬膜下血肿、右侧额叶硬膜外血肿、右侧额叶脑挫裂伤、右侧额叶脑内血肿、右侧额颞顶粉碎性骨折、右侧额叶脑挫裂伤、双肺挫伤。院方于急诊入院当日、11月28日、2020年1月6日对钟忠行相关手术治疗。2月4日，钟忠突发心脏骤停，予胸外心脏按压等抢救后恢复自主心跳，神志转为深昏迷，需大剂量去甲肾上腺素维持血压。2月12日，钟忠的家属表示拒绝心肺复苏等有创抢救措施、拒绝胸外心脏按压。当日12时40分，钟忠的心率逐渐为零、心电图呈直线。医方宣布钟忠临床死亡。期间，钟忠共计花费医疗费603260.66元，扣除医保统筹等部分后，145392.66元为自费部分。另查明：经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1、“苏Ｅ×××**号牌（黄牌）”已登记报废，并非钟忠所骑摩托车的号牌。2、钟忠所骑的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车辆的照明系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相关要求。3、事发地位于姑苏区路段，虎泉路南北走向，双向通行，机非混合道路，道路西侧设有人行道，人行道高于路面，南侧为绿化带，路面沥青铺设、夜间有路灯照明。4、钟忠血液中乙醇浓度为170mg/100ml（含量大于80mg/100ml的，属于醉酒）。5、钟忠系因车祸所致的严重颅脑损伤继发肺部感染、颅内感染，最终出现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基于上述原因，交警大队认为钟忠饮酒后驾驶悬挂其他机动车号牌且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沿人行道行使至事发地在下路肩的过程中，未有效控制车辆发生事故，是造成该事故的全部原因，钟忠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再查明：案件审理过程中，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愿意补偿1-2万元进行和解，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认为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应当赔偿，最低赔偿金额为13.4万元。以上事实，由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提交的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记录、户口注销证明、结婚证、户表、疾病诊断证明书、门诊收费票据、住院结算单、住院费用清单、处方便笺、发票、出院记录、参保证明，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序良俗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所谓公序，即社会一般利益，在我国现行法上包括国家利益、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所谓良俗，即一般道德观念或良好道德风尚，包括我国现行法上所称的社会公德、商业道德和社会良好风尚。基于良俗，朋友之间聚餐饮酒时，在饮酒过程中、饮酒结束后，各方均负有相互提醒和照顾的义务，以相互保障人身安全。具体到本案中，相互提醒和照顾义务可体现为各方在聚餐结束后负有相互保障对方从聚餐地点安全到达预定目的地的义务。该预订目的地并不当然是指家中。事发当日晚为钟忠的工作时间，因钟忠在聚餐结束后已安全到达工作单位，故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不能再以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未履行提醒和照顾义务为由要求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承担侵权责任。在钟忠到达工作单位后，如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需对钟忠从工作单位骑行回家而产生的交通事故承担侵权责任，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可能也需对钟忠从聚餐地点到家后再骑行至单位而产生的交通事故承担侵权责任，或者对钟忠从家里或单位骑行到任意其他地点而产生的交通事故承担侵权责任。如此一来，上述提醒和照顾义务将漫无边界并导致相对方民事权利的滥用。另外，钟忠的工作单位位于虎泉路888号，家住。从钟忠的行车轨迹看，也不能必然得出钟忠骑行的终点为的结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原告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利，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共同饮酒人在饮酒过程中对其他同饮人负有提醒、劝阻、通知的义务，对醉酒者负有看护、照顾、护送的义务。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表明共同饮酒人在饮酒过程中有对钟忠强迫性劝酒行为，或者钟忠因喝酒引发疾病发作导致死亡损害后果的情形。一审查明钟忠聚餐后顺利到达单位，后自感不适请假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对此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不清，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钟忠聚餐后到达单位后，共同饮酒人提醒和照顾义务是否结束。本院认为，共同饮酒人对醉酒者的照顾护送义务，包括将醉酒者护送至预定目的地的或将醉酒者安置在对其人身不构成威胁的环境下。钟忠聚餐当日的预定目的地为工作单位，其工作单位也非对其人身构成威胁的环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在钟忠聚餐后到达单位后，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不能再以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未履行提醒和照顾义务为由要求林继范、程林华、华迅、朱晓东、周莉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上诉人史云、钟艺、钟谨秋、童亚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恩乾审判员  杨 兵审判员  徐 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姜 瑛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