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金荣，男，195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珐菲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德清县莫干山经济开发区春晖街**。 法定代表人：乔治.何，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克汀，浙江海泰（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洪波，浙江海泰（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筱燕，女，196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汉丞，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金荣、浙江珐菲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珐菲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筱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9）浙0521民初2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和解期间为2020年9月21日至2020年10月20日。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与江筱燕之间的借款本金为986200元；2.判令江筱燕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相应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审查借款的实践性，而推断认定借款本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本案借款并非纯粹民间借贷关系，实际含有合作投资的性质。江筱燕原系浙江省兰溪市计生办公务人员，2011年6、7月份与何金荣就珐菲亚公司经营费用进行协商，江筱燕表示愿意出资用于垫付公司相关经营费用，但提出自己部分款项是通过卖房子筹集的，故要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在凭证中载明借款总额是150万，其中40万元为补偿费，另外110万用于垫付公司经营成本。而后江筱燕在实际垫付款项中，扣除最终并未垫付的113800元，实际出资金额为其亲自书写《付款去向》中载明的986200元，与此相关的诸多重要情节可以佐证，但一审法院却未予查清：1.除《付款去向》载明的垫付款外，江筱燕没有现金交付和直接汇款给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江筱燕的举证中也没有提供除上述986200元外的借贷合意之下的直接付款或汇款凭证。2.江筱燕垫付的费用均用于珐菲亚公司经营成本支出，而且款项的用途在双方确认的《付款去向》中载明。除该笔款项外，双方不存在其他的借款或垫付款项事实与证据。3.江筱燕本人出具的《领条》载明：今领到公司2011年9月份工资5200元；江筱燕提供的2011年10月29日《还款计划》载明的“注出借人工资发放到款还清为止”也进一步印证本案并非纯粹的民间借贷关系，江筱燕垫付986200元与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出具超过该实际金额还款凭证之间的意思表示，不能改变民间借贷应以实践性审查为核心的法律认定。（二）作为实践合同的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忽视以下事件导致事实认定错误：1.2011年5月28日的《借条》载明的款项，没有实际付款的事实与证据，江筱燕也未举证证明。如果该笔借款属实，按照常理，先前的借款应当会在后面新达成的《借款协议》中体现和说明。2.2011年7月16日的《借款协议》和同日出具的《收条》除江筱燕亲自书写，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也认可的《付款去向》载明的986200元垫付属性外，其他江筱燕提供的凭证均缺乏借贷实践证据的支持。3.2011年8月15日的《借条》同样没有实际付款过，江筱燕也未举证付款和交付款项凭证。4.2011年10月29日的《对账》，无论从文字内容，还是证据要素审查，均无法作为确定双方借贷实践交付的依据。该《对账》第一款载明：壹佰贰拾万元通过江筱燕银行卡及部分现金代公司及本人支付有关进货，发放工资及日常开支等，由江筱燕直接按我的指令付款；该现金借款利息月息三分，从2011年7月16日开始计息。上述内容可看出：一方面该条款与2011年7月16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和同日出具的《收条》在金额上存在不一致，江筱燕至今未能提供具体借贷金额的确切数额及付款凭证；另一方面，本款内容与江筱燕亲自书写的《付款去向》载明的986200元用途以及江筱燕新补充的部分款项用途完全吻合。同时约定从2011年7月16日开始计息，可见书面内容参照的是2011年7月16日的有关内容，只是金额进行了调整。《对账》第二款载明：伍拾柒万是从2008年到2011年初，因本公司及本人，该现金借款利息按7月16日的借款协议约定的标准从当天开始计算。这部分条款则明显不符合生活逻辑及常识：一来如果双方从2008年到2011年初确有借贷，应当会在更早之前的2011年7月1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进行结算相应的本金及利息；二来江筱燕未举证这部分新增加借款的付款证据及借款缘由，无法确定是双方借贷的合意；三来既然是从2008年到2011年初的借款，在有争议情况下，江筱燕应当而且也能够提供该三年期间的借贷事实情况，但对此情节江筱燕均无合理解释，更未提供相关证据。（三）一审法院无视江筱燕已事实上扣押掌控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数百万成品和原材料并已兑现成现金的事实，仍然重复计算利息，不仅事实错误，也变相导致案件判决显失公平。根据庭审已查明及还款记录，江筱燕于2012年11月8日出具的10万货物《收条》确认以物抵债；后江筱燕又强行扣押珐菲亚公司相关物品，在公安机关介入后才出具《以物抵扣部分借款再次通知书》载明收到公司产成品219箱12000盒，巴西参79袋计1004公斤。其中产成品市场售价每盒600-1000元不等，即使按成本价每盒200元，光产成品价值已达240万元；巴西参市场价每公斤2700元，1004公斤价值也在271.08万元。上述实物价值数百万元，在江筱燕已全部变现获利而未归还上述巨额货物前，一审判决支持其利息损失的主张，属于重复计算利息的事实错误。二、本案法律适用的不当。首先，《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规定，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自款项实际交付借款人或者借款人指定、认可的接收人时生效。本案江筱燕未有效举证证明实际交付的款项金额，应当以双方认可由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指定江筱燕垫付的986200元为准。该指导意见第二十一条规定，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利息已经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本金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有证据证明债权人出示的借据系双方对前期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滚动结算后重新出具，计算复利的，折算后的实际利率没有超出四倍利率的，借据确认的欠款金额可以认定为本金；折算后的实际利率超出四倍利率，超出部分的利息应当从本金中扣减。本案中双方于2011年7月16日以江筱燕亲自书写的《付款去向》载明的986200元是真实款项，但之后于2011年10月29日出具的《对账》载明的款项，明显带有对前期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滚动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含义，而且计算复利远远超出当时借贷法规规定的四倍利率标准，加上江筱燕未能举证证明实际的付款金额，也未能清楚说明借款金额前后自相矛盾的原因，因此确定本案双方之间借贷的金额应当以2011年7月16日双方无事实异议的986200元为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在计算2012年1月11日之前的利息可以适用上述规定。2012年1月11日江筱燕已实际控制占有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数百万货物，远远超过本金及利息，并事实已变现的情形下，江筱燕既不返还产成品219箱12000盒，巴西参79袋计1004公斤货物，又主张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仍要归还本金及支付巨额利息，一审法院在作出判决的法律依据上未能准确理解相关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判决遗留产成品及巴西参返还可另案主张，是人为设置累讼，不利于矛盾纠纷化解。一审审理过程中，在法院的主持下双方经过多次协商，基本确定了在不归还扣押货物的前提下，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归还本金110万的和解意向，其中协商的基础为本案借款本金实际只有986200元。截止目前，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已归还江筱燕136万元现金，货物抵扣款10万元，合计146万元，而江筱燕事实已无法归还产成品219箱12000盒，巴西参79袋计1004公斤货物。这些情节虽然未在和解中实现，但一审法院不顾这些特殊情况，错误认定借款本金及支持利息，错误认定遗留产成品及巴西参返还可另案主张。 江筱燕辩称，何金荣、珐菲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1.一审已明确本案为民间借贷关系，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也自认了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借贷关系，但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却又提出涉案款项带有合作投资性质，于法无据。2.凭证中载明借款总额是150万，其中40万元作为补偿等，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有关事实。3.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付款去向》的确系江筱燕书写，但其不过是江筱燕自己整理的部分借款内容并不是江筱燕出具给何金荣、珐菲亚公司的，不具有对账性质，亦不能作为判断借款金额的证据。《付款去向》中的日期，也并非江筱燕所写，系何金荣、珐菲亚公司自行添加的，且《付款去向》中也无任何签字盖章，不具备法律效力。4.何金荣、珐菲亚公司称江筱燕未实际交付2011年5月28日和2011年8月15日借条项下的借款，但其不仅未取回借条，反而于2011年10月29日与江筱燕进行对账确认借款，此后又多次向江筱燕出具书面还款承诺。且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向江筱燕支付了119万元的借款利息，在其支付利息的过程中，从未向江筱燕提出过对借款金额的异议，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5.根据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用途、对账明细以及双方确认付款等内容。案涉借款形成复杂、付款用途多样、交付次数繁多，且案涉借款发生时间距今已有多年，在举证层面上有较高难度。江筱燕经过尽力寻找，已经提交了大量的交付借款的原始凭证对账、还款承诺等证据，已足够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及内容，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无视大量的原始交付凭证，一味称借款无交付证据，明显是在逃避还款责任。6.何金荣、珐菲亚公司称被江筱燕取走的产品价值达数百万。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应举证证明扣押的巴西参部分产品的价值。但一审过程中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从未提出相关证据证明该货物价值，只是一直口头宣称该货物价值数百万，甚至无法说出具体价值和单价。实际上该货物根本值不了这么多钱，而且在货物被江筱燕取走后，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向江筱燕支付了总计119万元的利息。若该货物的价值真的达到数百万之巨，江筱燕取走货物之后，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支付利息的行为就不可能存在。 江筱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586830元；2.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共同支付利息1100000元（按年利率24%暂计算自2011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4月29日止，其后发生的利息仍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28日，何金荣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江筱燕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元），利息月息为3%，付息6个月付一次。”何金荣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珐菲亚公司的公章。2011年7月15日，何金荣出具领条一份，载明：“今领到公司进巴西进货款贰拾壹万伍仟元正（汇李燕琼账上换美金）”。2011年7月16日，何金荣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公司借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正（还李燕经手借的2月去巴机票款）”。经何金荣签字同意，江筱燕又于同日向案外人朱妙英支付房租22000元。签订日期载明为2011年7月16日的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方为扩大生产经营，向出借方借款；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借款用途为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借款利息采用固定利息形式，不随国家利率变化，月利息为3%，付利息方式为壹年一次，总额为54万元；借款时间暂定三年，自2011年7月16日起，至2014年7月15日止，出借方将于2011年7月16日之前，将该款项一次性付给借款方；借款方还款时间为2014年7月15日，本金和利息一并还清；借款方如当期在约定时间内未还清当期款项应按日息计算，如还款日期超过5天应付当期还款总金额20%违约金；还款资金来源为公司账面金额，假如公司账面金额不足还款或逾期不还，出借方有权按照法律程序处理并接收借款方的公司经营权和公司所有财产以及借款方公司法人个人的所有财产；出借方有权了解公司的经营及货款收缴情况，借款方公司进货和销售资料应由出借方在公司人员监管，以便及时了解公司经营的正常活动；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出借方如发现借款方把此款移作它用，出借方有权随时解除协议并收回此借款和期内的利息；出借人若单方解除协议，提前收回本金，需提前30日向借款人提出告知，并收回借款期内的利息和本金。上述借款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江筱燕在上述借款协议的出借人处签名，何金荣在借款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并在借款方处加盖珐菲亚公司公章。同日，何金荣出具收条一份，载明：“珐菲亚公司收到江筱燕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正（1500000元）。”何金荣在该收条收款人处签名并加盖珐菲亚公司的公章。2011年8月15日，何金荣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江筱燕人民币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还款日期2011年12月30日前。”何金荣在该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珐菲亚公司的公章。2011年10月29日出具的对账一份，载明：“珐菲亚公司及本人何金荣（乔治.何），到对账日共向江筱燕借现金壹佰柒拾柒万元整（￥177万）。具体对账明细：1.壹佰贰拾万元通过江筱燕银行卡及部分现金代公司及本人支付有关进货、发放工资及日常开支等，由江筱燕直接按我的指令付款：该现金借款利息月息三分，从2011年7月16日开始计息。2.伍拾柒万是从2008年到2011年初，因本公司及本人临时资金困难，由江筱燕分多次借现金给本公司及本人，该现金借款利息按7月16日的借款协议约定的标准从当天开始计算。借款人：珐菲亚公司（盖章）”。江筱燕在上述对账出借人签名处签名，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在借款人签名处签名、盖章。同日，何金荣作为借款人出具还款计划一份，载明：“2012年3月份前还50万元，2012年7月15号前本金利息全部还清。注出借人工资发放到款还清为止安公司员工。”又有同日出具的承诺一份，载明：“本公司及本人承诺，对向江筱燕累计借款壹佰柒拾柒万，不能按7月16日借款协议约定提供借款担保抵押物并办理抵押登记的，江筱燕随时可以向本公司及本人要求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在承诺人处签名、盖章。2012年1月11日，江筱燕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珐菲亚公司产成品219箱12000盒。又收巴西参79袋计1004公斤。特此为条。”2012年11月8日，何金荣作为保证人出具书面还款承诺一份，载明：“欠江筱燕款保证11月25号先付壹拾万元正。”上述内容下方还注明了其他内容。同日，江筱燕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何金荣壹拾万元整货物，到时还我债时扣除壹拾万元整。特此证明。”2017年2月25日，何金荣再次出具书面还款承诺一份，载明：“关于同江筱燕的债务争取在2017年4月30日前结清，如有特殊原因先最底叁拾万元（30万元），余款在2017年6月份前结清。”江筱燕分别于2019年1月27日、2019年1月及2016年7月9日，致函何金荣及珐菲亚公司催讨案涉借款及利息。另查明，何金荣系珐菲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何金荣签字同意，江筱燕代珐菲亚公司支出2011年1月以及同年3月至6月的员工工资共计108201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经对账，江筱燕收到何金荣、珐菲亚公司银行汇款、转账等共计136万元，其中珐菲亚公司分别于2016年5月3日、2016年10月31日向江筱燕支付15万元和20万元；何金荣共向江筱燕支付99万元，具体如下：2015年8月3日支付20000元，2017年4月27日支付20万元，2017年7月10日支付20万元，2017年9月30日支付8万元，2017年11月20日支付30万元，2017年11月27日支付2万元，2017年12月29日支付1万元，2018年1月5日支付3万元，2018年2月1日支付10万元，2018年8月15日支付5万元。庭审中，各方一致确认：对于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提交的付款去向，江筱燕已向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支付该付款去向中1-10项共计986200元款项，包括工资发放136331元，何总借款35000元，何总信用卡57952.34元，李借款等60000元，巴西汇款602000元，房租费22000元，包装款、加工费等51550元，交税费9800元，水电费及车费用1753.70元，车保险、汇款手续费、车油费及生活用掉9812.96元。案件审理过程中，何金荣、珐菲亚公司确认：江筱燕按其指示交付案外人李燕琼款项系履行案涉借款的出借义务，主要包括2011年7月15日汇款215000元、2011年7月16日取款200000元、2011年7月17日汇款529.74元（含4.74元手续费）、2011年7月17日汇款52000元和2011年7月23日汇款50000元，合计517529.74元。江筱燕除对上述2011年7月16日取款200000元的具体付款用途存有异议外，对其他款项无异议，但江筱燕认可该笔取款200000元系其向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交付的案涉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何金荣、珐菲亚公司虽辩称江筱燕与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之间实际是合作投资关系，但何金荣在庭审中当庭认可案涉款项已转为借款，结合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多次出具的借条、还款计划、承诺以及对账等，应认定江筱燕与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且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的本金如何认定；二、江筱燕主张的借款本息能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江筱燕自认其实际向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交付借款本金1769665.14元，其中1765665.14元已于2011年10月29日即对账日之前履行借款交付义务，其余4000元于2011年12月6日交付完毕。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则认为江筱燕未实际交付2011年5月28日和2011年8月15日出具的借条项下借款，未支付2011年7月16日出具的借款协议及收条项下除付款去向所涉986200元外的其他款项，即江筱燕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为986200元。该院认为，第一，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款交付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何金荣系珐菲亚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借条、还款承诺等债权凭证的意义和后果。本案中，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就案涉177万元借款向江筱燕出具了相应的借条、借款协议及收条，何金荣、珐菲亚公司虽辩称江筱燕未实际交付2011年5月28日和2011年8月15日出具的借条项下借款，但其不仅未取回借条，反而于2011年10月29日与江筱燕进行对账确认借款，并于此后多次向江筱燕出具书面还款承诺，显然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第二，根据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用途、对账明细以及各方确认的付款去向内容，案涉借款形成复杂、付款用途多样、交付次数繁多，且案涉借款发生时间距今已有多年，江筱燕在本案中所举的款项交付凭证虽不足177万元，但其已对借款的资金来源、交付方式以及付款去向等作出了合理解释，在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出具多份债权凭证以及多次作出还款承诺并归还部分款项的情况下，若仍要求江筱燕一一列明案涉借款的具体交付情况，不仅在客观上存有难度，更有对其苛以过高的举证责任之嫌；第三，何金荣、珐菲亚公司辩称2011年10月29日进行的对账无法作为双方借贷关系的凭证，该院认为，对账所载的借款金额与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出具的借条、借款协议所涉借款总额相同，对账中所涉借款用途、交付方式能与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提交的付款去向的内容相印证，亦与江筱燕在庭审中关于案涉借款交付情况的陈述相吻合，结合江筱燕在本案中提交的工资表、领条、银行流水、存款凭条及签字单据等证据，可以认定2011年10月29日出具的对账系各方就案涉借款177万元进行对账结算，能较为真实、客观地反映案涉借款金额及借款交付情况，故对何金荣、珐菲亚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本案审理过程中，江筱燕自认其实际向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交付借款本金1769665.14元，其中1765665.14元已于2011年10月29日即对账日之前履行借款交付义务，其余4000元于2011年12月6日交付完毕，故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769665.14元；第四，何金荣、珐菲亚公司辩称其仅收到付款去向所涉986200元，案涉借款本金为986200元。该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均有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责任，若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各方虽一致认可、江筱燕已向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支付该付款去向中1-10项付款内容共计986200元，但江筱燕对该付款去向的出具时间不予认可，且该付款去向未经当事人签字确认，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的全部交付情况，该院对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关于案涉借款本金为986200元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案涉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769665.14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审理过程中，各方经对账确认，江筱燕收到何金荣、珐菲亚公司银行汇款、转账等共计136万元。此外，对江筱燕于2012年11月8日出具的收条所载10万元货物，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现案涉借款履行期限已届满，10万元货物已于2012年11月8日实际交付，且各方就上述10万元货物达成以物抵债合意，故江筱燕主张在本案中以物抵债10万元，该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江筱燕同意该10万元抵偿时间为2012年11月8日，系自行处分其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关于江筱燕于2012年1月11日出具的收条所载产成品及巴西参，江筱燕同意以物抵债50万元，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则辩称上述产成品及原材料价值数百万元，加上产成品及原材料，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实际支付的金额已高达六百余万元，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已还清本息。该院认为，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有关2012年1月11日出具的收条所载货物达成以物抵债合意的约定，现双方仍无法就上述货物的价值达成一致，故对何金荣、珐菲亚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就上述产成品及巴西参的返还问题，可另案主张。综上，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共向江筱燕归还款项146万元，其中以物抵债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案涉借款虽约定利息标准为月息3%，但江筱燕自愿变更诉请主张自2011年12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故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已归还的146万元应按年利率24%计算先抵充利息。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应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江筱燕支付自2011年12月6日起至2019年4月29日止的利息，其后发生的利息仍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江筱燕依约履行出借义务后，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未能及时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系引起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江筱燕要求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58683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向江筱燕归还借款本金1586830元；二、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向江筱燕支付利息1100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4月29日，其后发生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58683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若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295元，由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应当归还江筱燕多少款项。首先，关于涉案款项性质问题。一审庭审时，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已认可涉案款项性质为借款，并且一审江筱燕提供的多份《借条》以及《借款协议》《对账》《还款承诺》等均能体现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虽然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抗辩部分借条系被胁迫所签，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关于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抗辩部分涉案借款未实际交付的问题。何金荣、珐菲亚公司认可的借款金额为986200元，依据为《付款去向》，但《付款去向》仅有款项支出名称以及款项金额，并没有当事人的签名、盖章，内容也不能体现系本案当事人对借款金额的最终确认，故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以此主张借款金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时，江筱燕已提供转账记录证明部分涉案款项交付的事实，虽然其未能证明全部款项交付的事实，但江筱燕与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多次确认涉案借款金额为177万元，即2011年7月16日《借款协议》确认150万元借款，2011年8月15日《借条》确认17万借款，合计177万元借款；2011年10月29日的《对账》再次确认借款金额为177万，同日，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出具的《承诺》再次确认借款金额为177万元。何金荣、珐菲亚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以及出具《对账》《承诺》的行为与其在本案中的主张自相矛盾，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第三，关于江筱燕于2012年1月11日取走珐菲亚公司产品如何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虽然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提出在一审法院主持下，江筱燕认可无法归还2012年1月11日取走的产品并且愿意在涉案借款中予以抵扣，但因双方未能最终达成一致的调解意向，且现江筱燕不同意按照何金荣、珐菲亚公司提出的产品价值进行抵扣，故何金荣、珐菲亚公司以调解过程中双方认可相关事实请求法院以此支持抵扣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江筱燕取走该批产品系因双方达成抵扣的合意，并且与其在2012年1月11日之后仍向江筱燕支付利息的行为相矛盾，故一审作出何金荣、珐菲亚公司应当另案主张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何金荣、珐菲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6元，由上诉人何金荣、浙江珐菲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丽琴 审 判 员 郑 扬 审 判 员 顾月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潘 黎 书 记 员 樊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