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再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男，197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清，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詹建峰，男，197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游美英，女，198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务工，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雨安，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贤，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与被申请人詹建峰、游美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2017）闽0305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詹建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作出（2018）闽03民终38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闽0305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詹建峰、游美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9)闽03民终360号民事判决。张**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28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清与被申请人詹建峰、游美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雨安、陈永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张**再审请求：1、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3民终36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要求詹建峰偿还人民币60万元，并按年利率6%承担自2017年6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游美英对上述借款中的1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詹建峰、游美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审中，詹建峰在庭审中自认陈述“确实有收到60万元，是向医院借款”。二审中，詹建峰未提交新证据的情况下，辩称该款项是因为工作需要向单位预支，并非向单位借贷。但二审判决对詹建峰自认视而不见，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詹建峰向北京汇仁中医医院支取的款项，是向医院进行的个人借款，是自然人与法人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借贷关系。张**提供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郑某和王红艳的出庭证言及北京明医方中医医院有限公司的《声明》，在原债权人一致确认下，讼争60万元明确包含在上述《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二、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提供了由詹建峰签名的借条一份、收条一份、借支三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郑某和王红艳的出庭证言及北京明医方中医医院有限公司的《声明》确认债权已实际转让给张**，作为债权的受让人，张**有权要求詹建峰还款。詹建峰并未对张**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故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詹建峰、游美英辩称，1.本案案涉的60万元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詹建峰向汇仁中医医院因职务行为而预支的款项。2.张**提供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不包括案涉的60万元，且债权转让没有通知詹建峰。3.詹建峰向原汇仁中医医院职务预支的款项与游美英无关，该法律关系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詹建峰个人享有和处理。请求驳回张**的再审申请。 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詹建峰、游美英共同偿还张**借款60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詹建峰、游美英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及案外人郑某原是北京汇仁中医医院的股东，詹建峰曾就职于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北京汇仁中医医院经系列变更改制，现继受主体为北京明医方中医医院有限公司。2014年11月6日、2014年12月12日、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3日、2015年2月14日，詹建峰因资金周转需要分别向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借款2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60万元（其中2015年1月13日通过郑某的银行账户3213××××7527转账10万元到游美英的银行账户6217××××6386，2014年11月6日通过郑某的银行账户3213××××7527转账20万元到詹建峰的银行账户×××08，剩余30万元为现金支付）。2015年8月1日，北京汇仁中医医院与张**签订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协议中明确约定“1、鉴于北京汇仁中医医院拟进入工商变更流程，经甲方全体股东及乙方同意，将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对公账户及医院法人代表郑某名下账号为：6229××××3413的兴业银行个人账户（之前专用于医院业务支付）两个账户名下的所有债权、债务转让给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实际出资人张**。2、本转让协议仅对经北京汇仁中医医院财务人员及总经理签字确认的2015年8月1日之前发生的债权债务有效”，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张**及案外人郑某均在协议中签字或盖章确认。另查明，詹建峰与游美英于2001年1月19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债权转让后，因詹建峰、游美英拒不还款，张**曾于2017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后于2017年6月2日申请撤诉，本院于撤诉当日作出（2017）闽0305民初21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张**撤诉。2017年6月7日，张**再次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詹建峰、游美英共同偿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2017年11月6日，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305民初31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詹建峰、游美英共同偿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后詹建峰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4月4日，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3民终3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本院重审。2018年4月27日，立案受理。案经审理，因詹建峰、游美英不同意调解，致本案无法调解。一审法院判决：一、詹建峰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张**借款60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6月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游美英对上述借款本金10万元及以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詹建峰负担（其中由游美英共同负担1633元）。 詹建峰、游美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涉案的60万元是否属于民间借借贷及是否包含在“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转让的债权范围内。詹建峰于2014年11月6日、12月12日、12月31日和2015年1月13日、2月14日，以借条1份（20万元）、收条1份（10万元）、借支3份（各10万元）方式向北京汇仁中医医院支取款项60万元，时詹建峰就职于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北京汇仁中医医院经系列变更改制，现继受主体为北京明医方中医医院有限公司。2015年8月1日，北京汇仁中医医院与张**签订了《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约定：“1、鉴于北京汇仁中医医院拟进入工商变更流程，经甲方全体股东及乙方同意，将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对公账户及医院法人代表郑某名下账号为：6229××××3413的兴业银行个人账户（之前专用于医院业务支付）两个账户名下的所有债权、债务转让给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实际出资人张**。2、本转让协议仅对经北京汇仁中医医院财务人员及总经理签字确认的2015年8月1日之前发生的债权债务有效”，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张**及案外人郑某均在协议中签字或盖章确认。上述詹建峰出具的借条、收条、借支条上均只詹建峰的个人签名。张**曾于2017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7年6月2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撤诉当日裁定准许张**撤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的规定，詹建峰向所就职的北京汇仁中医医院支取的款项，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从北京汇仁中医医院与张**签订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约定所转让债权的范围看，本案涉案的60万元也未明确包含其中。2、对于双方当事人关于债权人转让债权是否应当通知债务人争议。从被上诉人张**辩称其于2017年4月1日第一次提起诉讼，詹建峰有收到相关诉讼材料并委托律师到庭，亦可认定通知有效来看，被上诉人张**在本案诉讼前并无通知上诉人詹建峰关于债权转让的事宜；且其辩称的理由，显然也混淆了当事人之间的意思表示与作为居中裁判的人民法院审理活动的界限。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规定，被上诉人张**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系本案涉案款项60万元的债权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被上诉人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詹建峰、游美英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5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各9800元，由张**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案涉款项的性质。张**主张詹建峰向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借款60万元，提供了借条一份、收条一份、借支条三份及原北京汇仁中医医院股东郑某的银行转账明细、郑某的证言予以证明。其中借条、收条及借支条债权凭证上不仅载明了数额，而且款项用途均载明为“借”。结合詹建峰在原审庭审中自认“确实有收到60万元，是向医院借钱，”足以证实案涉款项为借款。詹建峰现辩称，案涉款项是因职务行为而预支的款项。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预支款项的具体用途，在庭审中称基于信任而未收回相关凭证也与日常生活习惯不符。故对于詹建峰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如前所述，原债权人北京汇仁中医医院与债务人詹建峰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且该债权具有可让与性。张**提供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原北京海空中医医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红艳出具的《声明》、证言及原北京汇仁中医医院的合伙人郑某的证言可证实原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对詹建峰享有的60万元债权已转让给张**，且作为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变更改制最后的继受主体北京明医方中医医院有限公司亦出具了《声明》证实其并未受让讼争的60万元债权，可见受让人张**与北京汇仁中医医院已达成具有双方真实意思的债权转让。詹建峰辩称未收到转让债权的通知，但受让人张**作为原告起诉债务人詹建峰主张该笔债权的行为，且原债务人的合伙人均出庭作证，詹建峰应予知晓北京汇仁中医医院转让债权的事实，因此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詹建峰发生法律效力，詹建峰应偿还借款60万元。另因涉案借款中2015年1月13日的10万元借款汇至詹建峰的妻子游美英的银行账户，游美英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对该10万元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故游美英应对该10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张**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闽03民终36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8）闽0305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800元，均由詹建峰负担（其中由游美英共同负担各16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寒 审判员 许秋红 审判员 邱园园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程 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