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沂市九久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新沂市棋盘镇玻璃工业集聚区。诉讼代表人：新沂市九久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军，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川，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先锋窑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嘉汇枫景园2-410。法定代表人：马先锋，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新沂市九久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先锋窑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锋窑炉公司）追偿权纠纷，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9）苏0381民初4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川、刘彦军，被上诉人先锋窑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先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沂九久玻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凭车间内的安全风险告知牌、厂房内安全告知栏内容及沈学志的陈述，确认沈学志受伤时所配戴的防护用品(棉袄棉裤)系上诉人提供，认定上诉人对沈学志损害后果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没有事实依据。沈学志系被上诉人雇佣的工人，被上诉人是具备资质的专门从事窑炉维修的专业公司，对安全防护措施应当很专业和到位，特别是特种工作。被上诉人辩称“在平时的业务往来中，不管是徐州九久还是新沂九久要求维修，联系我公司，我们再安排人员过去维修。”被上诉人与徐州市九久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九久玻璃公司）就窑炉维修签订一份合同书，合同内容特别约定被上诉人施工期间除了上诉人合同上提供的设备，其它设备被上诉人自理，所有安全事故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可能单单给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提供棉袄棉裤。况且沈学志在受伤期间，窑炉是他人在使用，受益的主体也不是上诉人。2.上诉人对沈学志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及另一案件中沈学志均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损害与上诉人有直接关系，仅凭沈学志的陈述认定棉衣是上诉人提供且系不合格产品，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及沈学志均是从事高危险工作的专业人员，对自身的专业及安全措施应当相当注意，不能因自身的原因受伤而说成是上诉人有过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质量合格的防护服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先锋窑炉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验，位于路南的车间为雇员受伤的车间，勘验时正在生产玻璃，经一审法院勘定系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在生产，且最初孙守付联系被上诉人也明确是为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维修窑炉。2.根据事发时车间内的安全风险告知牌、厂房内安全告知栏内容及沈学志陈述，可以证明棉服系上诉人提供。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多份合同，均可以证明在窑炉维修过程中，均由委托方提供维保用品。3.沈学志受伤与上诉人有因果关系，原因系上诉人提供的棉服不合规，漏棉花，易导致起火烧伤。故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正确。先锋窑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新沂九久玻璃公司支付先锋窑炉公司为沈学志垫付的134501.86元；2.诉讼费由新沂九久玻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2月20日左右，先锋窑炉公司负责人马先锋接到孙守付电话称窑炉需维修，让先锋窑炉公司安排人员给予疏通和修理，电话约定每人每天300元。后马先锋电话联系沈学志，让沈学志再行联系三名人员共同前往新沂市棋盘镇城岗玻璃工业园指定地点进行维修。2016年2月23日，沈学志及其他三人到达指定地点对锅炉进行维修。四人根据各自情况自行分配干活位置、内容。当日上午10时许，沈学志在从事窑炉维修的过程中，其所穿的棉衣、棉裤因高温着火，致沈学志下肢被烧伤。2017年3月2日，沈学志以雇员受害责任纠纷为由诉至该院，要求徐州九久玻璃公司、先锋窑炉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55614元。在该案庭审过程中，沈学志陈述称“孙守付安排维修蓄热室，冒火维修，当时沈学志要求厂方提供劳保用品、棉裤棉袄，公司给的是漏棉花的棉衣棉裤，沈学志要求提供新的，厂方未予提供，后因锅炉温度特高，漏出的棉花燃烧，致沈学志下肢烧伤”、“沈学志维修的窑炉并非合同中指定的窑炉，合同中的窑炉是2015年的2月10日，而沈学志维修的窑炉是在2016年2月24日，同时两窑炉，一个是在厂的路南边，一个是在厂的路北边，不是同一个炉灶”、在该院问及“当时领的棉衣棉裤是谁给你的”、“当时分配你工作是谁分配的”、“你去了以后马先锋去了没有”，沈学志陈述“姓郑的，具体叫什么我不清楚”、“姓郑的”“没去，没有电话联系，我们到门口姓郑的就过来带了”。2017年9月1日，该院作出（2017）苏0381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沈学志对徐州九久公司、先锋窑炉公司的诉讼请求。后沈学志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7）苏03民终7545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2017）苏0381民初1672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该院重审。该院立案后，在该案庭审过程中，沈学志陈述称“当时头一天底锅吹灰，给我的棉袄棉裤都是烂的，棉袄棉裤都是九久公司提供的，以前干活也是厂方提供的。当时我和负责人说这棉袄棉裤都烂了不能穿，当时没有买，第二天上班时候就穿之前的这个漏棉花的棉袄棉裤，因为没有买新的，就只能穿旧的，上去干活，容易引燃火苗”。2018年2月2日，该院作出（2018）苏0381民初6886号民事判决，认定先锋窑炉公司与沈学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先锋窑炉公司在诉讼前已支付沈学志4.4万元，并判决先锋窑炉公司还应赔偿沈学志其余各项损失合计90501.86元。上述判决生效后，先锋窑炉公司缴纳了案款91306.86元（含案件受理费805元）。一审法院又查明，新沂九久玻璃公司注册成立于2006年8月2日，法定代表人为汪阳明，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汪阳明、孙守付又为该公司股东，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玻璃制品生产、销售（依法须经核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目前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在册。徐州九久玻璃公司注册成立于2014年1月28日，法定代表人为关辉，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周成立、关辉为该公司股东，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玻璃制品加工、销售，商务信息咨询（依法须经核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目前登记状态为在营、开业、在册。诉讼中，因先锋窑炉公司与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对沈学志受伤时是为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维修的窑炉还是为徐州九久玻璃公司维修的窑炉产生争议，该院于2019年8月16日前往沈学志受伤时的车间进行勘查。经勘查：1.新沂市棋盘镇玻璃工业集聚区的涉案厂内主路南北两侧存在两个车间，其中位于路南的车间为沈学志烧伤时所处的车间，勘查时正在生产玻璃制品，而位于路北的车间已经停产多时。2.位于路南的车间内有徐州九久玻璃制品公司字样的产品合格证，但路南、路北两车间内均挂有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字样的安全风险告知牌，告知牌主要防范措施中列明：“禁止吸烟和携带火源、配置灭火器消防栓、佩戴防护用品等”。3.位于路北的车间内还留有落款为2018年12月12日的值班表，尾部注明为“九久一车间”。4.厂内路南、路北仓库里，码好的玻璃瓶外包装上或贴有新沂市九久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字样的产品合格证或贴有徐州市九久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字样的产品合格证。5.厂区主道路旁竖有告知牌，右侧载明外来人员进入厂区的安全告知事项，主要内容有：“外来人员是指非本单位员工，来单位临时工作业人员、实习人员、学习、参观人员以及外来施工（承包）单位的人员；外来人员进入厂区应遵守本公司安全规定，进入厂区前，应经公司安全管理部门和接待部门的安全培训，并在本公司人员陪同下，进入厂区；离开厂区前应归还公司发放配戴的防护用品，并按门禁制度办理有关手续”。一审法院再查明，因租赁合同纠纷，新沂九久玻璃公司曾于2015年11月17日将江苏太平洋玻璃有限公司诉至该院，在该（2015）新民初字第03054号案件庭审中，江苏太平洋玻璃有限公司辩称已于2014年11月8日将其原租赁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的2号厂房、窑炉、场地及厂内附属设施等交付给新沂九久玻璃公司；而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则称，自2015年11月3日，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将上述设施租赁给其他人。本案诉讼过程中，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又称沈学志维修窑炉是为了租赁给徐州宏成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使用。此外，在该院（2018）苏0381民初6886号案件及本案审理过程中，该院两次与孙守付进行了谈话，孙守付均陈述称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在2013年之后就不再经营。但经该院查明，新沂九久玻璃公司曾因2017年5月17日、2017年6月27日生产过程中的环保问题分别被新沂市环境保护局、徐州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先锋窑炉公司的雇佣人员沈学志受伤时是否为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维修窑炉；2.沈学志损害的发生是否系新沂九久玻璃公司造成，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应否对沈学志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该院现场勘查结果、各方当事人陈述、新沂九久玻璃公司与江苏太平洋玻璃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诉讼中的相关情况、新沂市环境保护局与徐州市环境保护局对新沂九久玻璃公司进行行政处罚的事实资料，可以认定沈学志受伤时系受先锋窑炉公司安排为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维修窑炉。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沈学志受伤系因沈学志维修窑炉时所穿的棉服未起到防护作用且存在安全隐患所导致；其次，根据事发车间内的安全风险告知牌、厂房内安全告知栏内容及沈学志的陈述，可以确认沈学志受伤时所配戴的防护用品系由新沂九久玻璃公司提供，新沂九久玻璃公司未能提供质量合格的防护服，对沈学志损害后果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各自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该院酌定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对沈学志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现根据（2018）苏0381民初6886号民事判决中查明的事实，先锋窑炉公司作为雇主已经履行了赔偿沈学志各项损失134501.86元（4.4万元+90501.86元）的义务，故其有权依据法律规定按照责任比例向新沂九久玻璃公司追偿67250.93元（134501.86元×50%）。先锋窑炉公司超出以上范围外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新沂九久玻璃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先锋窑炉公司赔偿款67250.93元；二、驳回先锋窑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92元，由先锋窑炉公司负担1546元，由新沂九久玻璃公司负担1546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新沂九久玻璃公司提交一审法院分别于2019年12月26日、2020年1月14日作出的（2019）苏0381破申56号民事裁定书、（2019）苏0381破49号指定管理人决定书。拟证明经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已裁定受理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破产申请，并指定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目前尚未宣告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破产；管理人目前正处理破产相关事宜。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民事裁定书、决定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先锋窑炉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另查明，经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苏0381破申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的破产申请，并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2019）苏0381破49号决定书，指定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如下：1.新沂九久玻璃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新沂九久玻璃公司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新沂九久玻璃公司诉讼主体适格。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再次确认九久集团厂区内路南系新沂九久玻璃公司、路北系徐州九久玻璃公司，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徐州九久玻璃公司各有自己的生产车间及窑炉。而沈学志、先锋窑炉公司均指认沈学志维修窑炉烧伤时所处的车间系路南的车间。因此，结合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查明的现场情况，以及2017年间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因生产过程中的环保问题被相关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的事实，本院依法确认沈学志系为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维修窑炉时受伤。先锋窑炉公司承担责任后向新沂九久玻璃公司追偿相关损失，有事实依据，新沂九久玻璃公司诉讼主体适格。二、新沂九久玻璃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沈学志受伤系因其维修窑炉时所穿的防护棉服存在安全隐患未能起到防护作用所致。根据一审法院（2018）苏0381民初6886号雇员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结合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现场勘验的情况，能够确认沈学志受伤时所配戴的防护用品系由新沂九久玻璃公司提供。故新沂九久玻璃公司未能提供质量合格的防护服，具有一定的过错，且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的该过错行为与沈学志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酌定新沂九久玻璃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新沂九久玻璃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均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6元，由上诉人新沂市九久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建民审 判 员 单德水审 判 员 曹 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郑雪岩书 记 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