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民终4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颍东区王小庄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杨楼孜镇王小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200399753695L。 法定代表人：丁培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安徽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法，男，197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先芝，安徽华汉众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兰广，男，196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涛，安徽淮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阳市颍东区王小庄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小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建法及原审第三人杨兰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人民法院（2019）皖1203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小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其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明确约定了涉案工程款的结算支付方式，《轻钢大棚安装施工合同》明确载明被上诉人先行垫资，窑厂承包期满，从承包费中扣除，双方应依约履行。一审判决违背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双方约定与工程款抵付的“承包费”指向明确，其将窑厂承包给杨兰广、胡标，胡标又转包给被上诉人，两方均有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因此，用来抵付工程款的承包费必然指向上述的承包费。截至当前，窑厂仍在被上诉人实际经营控制状态，应当承担支付承包费义务，而被上诉人目前仍拖欠其巨额承包费，用来抵付工程款的承包费最终要落到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清单》有第三人签名也充分证实三方协商工程款确认的事实，被上诉人所谓系对将来承包费进行约定无任何事实依据。双方虽然没有直接的发承包合同关系，但是具有转承包的客观事实，发包、承包、转包三方互负债务，完全有合法的抵付条件和依据。 周建法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其与上诉人之间未签订过任何关于涉案窑厂的合同，其占有使用窑厂系基于与案外人胡标签订的《租赁合同》，租金支付对象也是胡标。其按照上诉人要求及合同约定对窑厂进行了治理建设，经结算垫付费用为1031454元，上诉人为窑厂的所有权人，应当承担该笔费用。上诉人主张工程款从承包费中进行抵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杨兰广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对工程进行施工，上诉人应当支付工程款。本案不存在用承包费抵付工程款的事实和条件。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周建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小庄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231444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小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6日，亿金达公司作为甲方、杨兰广作为乙方签订《隧道窑承包经营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颍东区杨楼孜镇口孜东矿东侧正在生产的隧道窑窑厂承包给乙方生产经营；承包经营期限为2014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每年承包费为90万元（不含税费、政府管理费、水电费、设备维修保养费及土地使用费等）。丁培刚在甲方处签字并加盖亿金达公司印章，杨兰广在乙方处签字捺印，谢猛、胡标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后胡标安排宏图公司的杨兰伟、朱树民到该窑厂负责生产经营。 2016年12月20日，胡标作为甲方、周建法作为乙方签订《迟庄隧道窑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西侧、口孜东矿东侧的两烘一烧隧道窑转包给乙方承包，乙方全权负责生产经营和管理，承包时间从2016年12月20日至2021年12月19日；费用包括窑厂租赁费、租地费、税费等每年总租赁费为117万元；甲乙双方对外仍以甲方名义承包，实质上甲方负责外部环境协调，不受外部干扰，乙方负责正常生产、运输、销售、用工及内部管理；甲方转包给乙方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处理，与乙方无关。胡标在转租方（甲方）签字捺印，周建法在承租方（乙方）签字捺印。合同签订后，周建法于当月底进驻该窑厂进行生产经营，杨兰伟等人撤出窑厂。2017年，因窑厂未达到环保整治标准要求被相关主管部门责令停产整治，后周建法对该窑厂垫资进行了环保整治建设。在环保整治过程中，王小庄公司作为甲方，周建法作为乙方，于2018年10月11日签订《轻钢大棚安装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负责位于颍东区杨楼孜镇甲方厂区院内煤矸石贮存车间厂房的轻钢大棚与安装，在该合同最后手写注明：“以上费用由乙方先行垫资施工，窑厂承包经营期满，从承包费中扣除，厂房产权属甲方所有”，丁培刚在甲方处签名并加盖王小庄公司印章，周建法在乙方处签字捺印。周建法当庭自认窑厂于2018年12月竣工验收合格并恢复生产，2019年7月因其他原因停产至今，目前该窑厂仍由其管理。 2019年1月23日，王小庄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培刚（甲方）、杨兰广（乙方）、周建法共同对环保整治建设进行了结算。丁培刚、杨兰广出具一份《亿金达商贸有限公司窑厂承包期结算清单》（以下简称《结算清单》），共罗列19项（其中第18项为新建钢构棚，价款为260500元），总共合计1031454元，清单载明：“以上十九条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总计款由甲方认账承担，其他事项乙方自行解决，与甲方无关。以上十九条总合计壹佰零叁万壹仟肆佰伍拾肆元整。”丁培刚和杨兰广分别在甲乙处签字捺印；周建法因不同意结算数额且不同意从杨兰广欠付的承包费中扣除，未在结算清单上签字。庭审中，丁培刚认可《结算清单》中所有项目均系周建法为窑厂环保治理所建设；周建法亦对上述结算数额予以认可。 另认定：2014年6月4日，亿金达公司全资注册成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王小庄公司，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丁培刚；2018年1月6日亿金达公司出具说明，明确“之前亿金达公司所作出的决策、承诺及所签订的合同协议与今后王小庄公司所作出的决策、承诺及所签订的合同协议具有同等效力”。2019年8月22日，王小庄公司的企业信息登记中“亿金达公司持股100%”变更为“蒋艳飞持股100%”。王小庄公司又被称为“亿金达窑厂、迟庄窑厂、隧道窑厂”。 再认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受理亿金达公司与杨兰广、周建法企业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该案所诉王小庄窑厂承包经营权纠纷中合同的订立和履行，均系胡标和谢猛以担保人身份促成和参与，并产生影响、发挥作用，因胡标涉嫌黑恶犯罪，相关部门正在查处中。依法裁定：一、驳回原告亿金达公司的起诉；二、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据当事人陈述，该案被移送公安机关后，公安机关至今未对该案作出处理结果；该案与本案涉及的窑厂为同一窑厂。 一审法院（2019）皖1203刑初14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被告人胡标供述认可涉案窑厂系宏图公司承包，后其指派杨兰伟等人负责；该判决书中多处证人证言显示，胡标系宏图公司的实际老板，公司所有事情都是胡标当家，2014年3月胡标承包了丁培刚的亿金达窑厂。庭审中，王小庄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培刚认可收到过宏图公司会计李忠卫支付的承包费，从未收到过杨兰广支付过相关费用；周建法及证人王某均表明转租窑厂的承包费是交给李忠卫的。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能够认定周建法系涉案窑厂的实际经营者，系该窑厂环保整治建设的实际出资建设者。因涉案窑厂未达到环保治理标准要求，王小庄公司作为窑厂所有权人，有对窑厂进行整改建设的义务。周建法作为实际经营者，在被相关部门责令停产整治后，为继续生产经营，经与王小庄公司等进行磋商后，对该窑厂进行环保治理建设。因此可以认定王小庄公司明知周建法为窑厂的实际经营者并允许其垫资对窑厂进行环保治理建设。其中双方就钢构棚签订书面的《轻钢大棚安装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该合同约定“以上费用由乙方先行垫资施工，窑厂承包经营期满，从承包费中扣除，厂房产权属甲方所有”，系双方对钢构棚建设费用的支付方式及产权归属作出的约定，但应当明确“承包经营期满，从承包费中扣除”指的是谁的承包经营期满，承包费如何扣除？对此，周建法主张其与王小庄公司约定待杨兰广的承包经营期限届满，双方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建设费用从后期的承包费中扣除；王小庄公司辩称周建法系杨兰广的窑厂生产经营负责人，其代表承包方垫资建设，约定垫付资金从杨兰广的承包费中扣除。双方之间从签订合同时至今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王小庄公司与杨兰广的承包届满期限（2019.3.31）早于周建法与胡标的租赁届满期限（2021.12.19），周建法占有使用涉案窑厂是基于和胡标签订的《租赁合同》，杨兰广非合同相对人，该《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甲方转包给乙方前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处理，与乙方无关”，故周建法的主张符合订立合同的目的，对王小庄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周建法按合同及与王小庄公司的约定对窑厂治理建设进行垫资，经双方及杨兰广进行结算，王小庄公司对《结算清单》中列举的整改项目及结算数额1031454元签字认可；周建法因不同意该费用从杨兰广的承包费中扣除，未在《结算清单》上签字，庭审中对该结算数额予以认可；杨兰广当庭也认可该费用全部为周建法垫资，故应当认定周建法为涉案窑厂的环保治理建设共支付费用为1031454元（其中包括上述钢构棚价款260500元）。涉案窑厂所有权归王小庄公司所有，相关环保治理建设的义务也为王小庄公司，其理应向周建法支付为该窑厂环保治理建设支出的价款。 鉴于周建法与胡标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超出王小庄公司与杨兰广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经营期限，周建法在杨兰广承包期限届满后至今仍占有该窑厂，因未与王小庄公司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故王小庄公司因周建法占有该窑厂给其所造成的损失，及各涉案合同相对人之间的承包费用，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双方如有纠纷，可另案主张。 案经调解无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阜阳市颍东区王小庄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建法工程款1031454元；二、驳回周建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84元，由周建法负担2580元，阜阳市颍东区王小庄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3304元。 二审中，王小庄公司举证一审开庭后周建法提供给一审法院的证据两组。第一组证据--阜阳市颍东区环保局环境监察通知书（东环【2018】46号），证明涉案窑厂因环保问题导致停产的时间仅为两个月；第二组证据--收条、银行转账流水，证明周建法尚欠胡标承包费近3000000元。 周建法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与其主张的工程款无关，且能证明被上诉人因为窑厂的环保问题进行整改并投入了费用，已经竣工验收；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仅是其支付给胡标承包费的部分收据，不能证明其仅支付了1700000余元，目前其已向胡标支付了全部的承包费。同时，该组证据是其与胡标之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与本案无关。 杨兰广质证意见：对两组证据不知情，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王小庄公司所举证据与本案中其与周建法之间的工程款纠纷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周建法、杨兰广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小庄公司将涉案窑厂承包给胡标，胡标又转包给周建法，王小庄公司与周建法之间无直接的承包合同关系。周建法按照王小庄公司的要求对窑厂进行环保治理建设，已施工完毕，并进行了结算。《轻钢大棚安装施工合同》虽然约定“以上费用由乙方先行垫资施工，窑场承包经营期满，从承包费中扣除，厂房产权属甲方所有”，且周建法亦未能举证证明约定的“承包费”指向已产生的承包费还是未来产生的承包费，但该合同在《亿金达商贸有限公司窑厂承包期结算清单》之前，而《亿金达商贸有限公司窑厂承包期结算清单》并未约定用承包费抵付工程款，并注明“总计款由甲方认账承担”。同时，《轻钢大棚安装施工合同》产生的工程款仅占结算清单的一部分。因此，王小庄公司应当向周建法支付工程款，其突破合同相对性主张用周建法的承包费抵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王小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3元，由阜阳市颍东区王小庄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杰 审判员 刘 伟 审判员 袁理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婷玉 书记员王京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