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4民终4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轩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邹区镇振中路**（凌家塘物流区****）。 法定代表人：李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巢文洪，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丹，江苏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佳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邹区镇工业路**iv> 法定代表人：刘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江苏益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轩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轩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佳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杰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轩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赔偿协议书》的真实性，并且认为即使相关赔偿金额高于实际损失，也具有法律约束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赔偿协议书》真实性的认定存在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赔偿协议书》原件，仅提交了复印件，从证据的形式上看，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其次，从内容上看，与实际情况不符，上面明确写了“赔偿款已付清”，但事实并非如此，可见该复印件并没有反映真实情况，内容亦不符合事实。因此，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就此事达成合法、有效的赔偿协议书。2、本案并无证据证明所涉货损价值有132406元。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没有案外人常州新港光伏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港公司）开具给钟军的发票，只有收据，收款方式系现金，上诉人对现金交付10多万持有怀疑，认为无法证明实际货值为132406元的情况；第二，本案所涉的货物并非灭失或报废，而是存在部分损坏。为证明上述观点，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庭提交了货物现状照片，并且基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本案所涉案外第三人均没有确定货物报废与否的能力，故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申请鉴定，但未被允许，导致本案货物的实际损失一直处于待定状态。上诉人认为在未鉴定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本案所涉货物已报废，不能以被上诉人所称的全部货值132406元作为裁判依据。一审法院以“对货物损失进行评估只能反映该货物的市场公允价值，并不能反映货物在市场交易微观主体之间的交易价格”拒绝上诉人的评估申请，对货物损失不予鉴定，上诉人认为欠妥。因为，即便这批货物的合同价真的是132406元，那也要根据货物受损的程度进行赔偿，货物轻度受损、严重受损、报废这三种情况下的赔偿应该是不同的，但现在货物受损程度不明，法院却以报废的标准判决上诉人赔偿全部货值，上诉人认为不公平，所以坚持认为应该对货物的实际损失及残值进行评估鉴定。4、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新港公司赔偿了132406元。被上诉人没有看到任何款项往来能证明被上诉人已履行了赔偿义务，其要求上诉人赔偿132406元的请求尚缺事实依据和前提条件。二、一审查明部分：“法院向保险公司发函，保险公司回复：上诉人已撤回理赔申请，理赔材料与证据副本内容一致”，但该份由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事实上并没有在法庭程序中予以出示、说明。《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2条第5款的规定：“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由审判人员对调查收集证据的情况进行说明后，听取当事人的意见”。根据上述规定，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也要在庭审中出示并说明，并且需要听取当事人的意见，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向上诉人出示，上诉人没有看到保险公司出具过“撤回理赔申请，并且理赔材料与证据副本一致的”的证据材料。其次，从某种意义上说，第三方陈述属于证人证言，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8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要求证人出庭作证，接受审判人员和当事人的询问。根据判决内容，本案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仅仅是一个客服电话的陈述，并没有具体到某个人，也没有详细的证明内容，更没有接受当事人双方的询问。因此，对该份证据的质证程序，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三、一审依据民事诉讼法111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5条认定《赔偿协议书》的真实性，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上诉人并不存在妨害诉讼的行为，也没有拒不提交所控制的证据。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损失赔偿金额负有举证责任，应该对实际损失充分举证，但被上诉人不仅未举证充分，同时拒不配合进行司法鉴定，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佳杰公司二审答辩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赔偿协议书》是电子证据打印件，该证据来源是轩程公司投保的保险公司工作人员，该证据经一审承办法官核实，确认与保险公司留存的理赔材料证据一致。2、《赔偿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被上诉人是否已经赔偿给案外人与本案无关。3、上诉人向保险公司提供的理赔材料中，有上诉人的《情况说明》、《装车清单》，新港公司的《发货清单》、新港公司与钟军的《购货合同》、《收据》以及《赔偿协议书》，上诉人已经确认了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已经能够证明货损价值，不需要再进行鉴定。即使货物实际损失雨赔偿款不一致，上诉人也应按照《赔偿协议书》履行。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佳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轩程公司赔偿佳杰公司货损132406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6月，佳杰公司将其承运的一批太阳能光伏板转交轩程公司承运，轩程公司于2018年6月5日开具托运单，该单载明托运人系刘杰（即佳杰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收货人系钟军，起运地点常州，达到地点兴宁，货物名称为光伏板（9件）。2018年6月9日，案涉货物承运车辆（车牌号为粤ＭＷ××××的重型厢式货车）由广东省兴宁市新陂镇沿226省道往叶塘方向行驶至226省道64公里900米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导致车辆侧翻，造成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轩程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支公司就货物损失理赔，现保险公司未能赔付。 庭审中，佳杰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被告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货损。2、购货合同、收据、发货清单、货物托运单，证明第三人新港公司将价值132406元的货物交由佳杰公司托运。3、装车清单，证明佳杰公司将货物交由轩程公司托运。4、说明及证明，证明轩程公司承运的货物因发生交通事故，现已报废。5、物流索赔及赔偿协议书，证明第三人向佳杰公司索赔并与佳杰公司达成赔偿协议；佳杰公司向轩程公司索赔，又与轩程公司达成赔偿协议。佳杰公司已向新港公司履行赔偿责任。轩程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发生车辆事故导致侧翻，造成了部分损失；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在合同中甲方签名的“钟军”与我方留存的钟军的签名不符，我方要求佳杰公司提供合同原件；对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佳杰公司应该提交付款依据，而不是提供一张收据，该数据金额达132406元，这与轩程公司在事故发生时与钟军联系获得的信息不符，钟军陈述货值仅六七万元；对发货清单的真实性暂时无法确认，但是货物我方已经拖回，可以进行核对；从清单的内容看，存在大量的电线电缆以及金属线、螺丝等未损坏的货品，故佳杰公司要求全额赔偿不符合事实；对托运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我方未收到对方的运费付款；对证据3装车清单的真实性庭后确认；对证据4，交通事故的情况说明予以认可，但对报废的情况说明不予认可，该批货物并没有经过第三方检测，根据客观事实看，不存在全部报废的情形；对2018年6月30日兆阳能源出具的申明和证明也不予认可；对证据5，因无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但认可佳杰公司提出过索赔，因双方未达成一致，也未有实质性的理赔行为。 一审中，轩程公司提出对货物实际损失金额进行评估，佳杰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进行评估。 另查明，佳杰公司提交的其与轩程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书》载明：“2018年6月9日，常州佳杰货物运输有限公司委托常州市轩程物流有限公司运输货物。运输途中由于意外发生车辆侧翻事故，导致所承运的货物损坏。经检验货物报废，故向其索赔，索赔金额为132406元，双方已达成和解，协商一致。此协议签章时，赔偿款已付清。”佳杰公司称当时约定的是由轩程公司向保险公司索赔，轩程公司不赔偿，保险公司就不理赔，但事后轩程公司未实际支付赔偿款。 一审法院要求轩程公司提交其向保险公司理赔的相关材料，但是轩程公司未能在合理期间内提交。一审法院又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长宁支公司发函（附佳杰公司提交的证据副本），要求该保险公司向法院提交轩程公司理赔的相关材料（加盖保险公司公章，确认与原件核对一致）。该保险公司法务专员于2020年5月27日通过电话（021-3539××××）答复，声称轩程公司已撤回理赔申请，其提交的理赔材料与法院寄送的证据副本内容一致，但现已全部退还轩程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的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本案中，佳杰公司将其接单的货物光伏板转交轩程公司实际承运，轩程公司有义务将货物安全送达目的地，现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损，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认定轩程公司存在违约，其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关于货物损失金额的认定，因轩程公司拒不提交相关的理赔材料，且有初步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将理赔材料退还轩程公司，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等相关规定，对佳杰公司提交的其与轩程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佳杰公司、轩程公司皆系从事物流运输的商事主体，其对从事物流商业活动相关的风险识别、把控、化解等能力自然显著高于局外之人，而且该赔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使相关赔偿金额高于实际损失，也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单方作出的翻悔意思表示均属无效。 关于轩程公司提出的对货物实际损失进行评估的问题，因对货物损失进行评估只能反映该货物的市场公允价值，并不能反映该货物在市场交易微观主体之间的交易价格。换言之，如果市场交易主体之间对该批货物的金额有明确约定的，应从其约定，故佳杰公司有权按赔偿协议书约定的货损金额即132406元向轩程公司主张赔偿。因佳杰公司、轩程公司对货物损失有明确约定，故法院不再启动评估程序。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轩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佳杰公司货物损失13240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49元（佳杰公司已预交），该款由轩程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交付佳杰公司。 上诉人轩程公司与被上诉人佳杰公司在本院二审中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佳杰公司主张货损价值132406元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佳杰公司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为证明货物损失，提供了购货合同、收据、发货清单、货物托运单等相关证据，轩程公司在第一时间完全有审查的权利和义务。轩程公司与佳杰公司事后达成了《赔偿协议》，认可案涉货物损失价值为132406元，轩程公司还就此损失金额曾向其所投保的保险公司提出索赔申请。现轩程公司否认货物价值为132406元，并向法院提出货物价值鉴定申请。但轩程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双方已经认可的货损，一审法院依据相关证据链认定案涉货损132406元，以及不采纳轩程公司所提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轩程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9元，由上诉人常州市轩程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梅 审 判 员 王佳 审 判 员 王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曾璜 书 记 员 夏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