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3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嘉晟，男，1992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NEWZEALAND（户籍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广东普罗米修（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琦，广东普罗米修（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远征，男，198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平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笃振，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嘉晟与被上诉人李远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7民初4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嘉晟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远征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远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交易已于2018年7月2日完成。2018年6月30日李远征向陈嘉晟转款人民币109,750元(以下未作注明的币种均为人民币)用于兑换新西兰币，同年7月2日陈嘉晟委托案外人向李远征境外的澳新银行(ANZBank)账户汇入对********纽币，即李远征收到了相应对价的新西兰币，双方交易已经完成。李远征的财产损失与陈嘉晟无关。2018年7月6日，即陈嘉晟委托中间人转款等值的新西兰币4天后，涉案纽币才因新西兰银行“反欺诈付款”，从李远征账户转出。可见，该笔钱款的转出与陈嘉晟无关，不应由陈嘉晟承担不利后果，李远征完全可以通过向新西兰银行申诉等方式寻求解决之道。一审法院遗漏重要证据。一审中陈嘉晟提交了自己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96）流水明细，用以证明：“陈嘉晟向中间人指定的账户汇款107,704.5元，陈嘉晟仅获取差价2045.5元，李远征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对该证据予以确认。陈嘉晟在交易中仅获得外币兑换的手续费，并未获取不当得利。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后，被告取得109，750元没有法律依据，被告应向原告返还109,750元”，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在双方交易已经完成，陈嘉晟未获得不当得利的情况下，将非法交易造成的损失判由陈嘉晟承担，显属错误，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兑换外币须到国家外汇管理局批准从事外汇兑换的银行或指定外汇兑换点，居民不可私下兑换外汇。本案中，陈嘉晟与李远征私下兑换外汇的行为已经触犯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行为，双方在违法行为过程中的相关利益均不受国家法律保护。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依法予以驳回。如判决李远征因私下兑换外汇的损失可以向陈嘉晟索赔，相当于其因自身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受到法律的保护，将助涨私下兑换外汇的行为，违背了我国外汇管制制度的立法初衷，将造成不良的社会效应。对李远征所遭受的财产损失，陈嘉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定私下兑换外汇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嘉晟已经委托中间人将等值的新西兰币汇入李远征账户，因李远征自身原因未去银行取款，后新西兰银行因“反欺诈付款”将钱款转走，李远征的钱款损失并非陈嘉晟造成，陈嘉晟不应承担不利后果。李远征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远征一审诉请：一、陈嘉晟返还李远征109,750元；二、诉讼费由陈嘉晟承担。一审审理查明，2018年6月，李远征与陈嘉晟按照新西兰币对人民币汇率4.5447的标准进行人民币与新西兰币兑换。李远征于2018年6月30日通过其父亲李家庭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13）向陈嘉晟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96）汇入90,800元、18,950元，两笔共计109,750元。2018年7月2日，陈嘉晟委托案外人Gladwell向李远征境外的澳新银行（ANZBank）账户汇入4,990新西兰元、4,990新西兰元、4,989新西兰元、4,980新西兰元、4,200新西兰元，共计24×××49新西兰元。遂后，李远征的上述澳新银行账户被冻结，上述5笔款项于2018年7月6日分别从李远征账户中被转出，转出原因为“REVERSALOFFRAUDPAYMENT”，即“反欺诈付款”。李远征因未实际收到上述新西兰币，经与陈嘉晟协商未果，故李远征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我国是实行外汇管制国家，我国居民兑换外币须到国家外汇管理局批准从事外汇兑换的银行或指定外汇兑换点，不允许居民私下兑换外汇，李远征、陈嘉晟私下兑换外汇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无效后，陈嘉晟取得109,750元没有法律依据，陈嘉晟应向李远征返还109,750元，故对李远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陈嘉晟委托案外人Gladwell向李远征境外的澳新银行账户支付兑换的新西兰币，因“反欺诈付款”，澳新银行将上述新西兰币又退回原账户，李远征实际并未收到陈嘉晟委托支付的新西兰币，故李远征无需再向陈嘉晟返还上述新西兰币。陈嘉晟的抗辩意见，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李远征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陈嘉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远征返还人民币109,7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495元，由陈嘉晟负担。二审中，陈嘉晟将李远征一审中提交的2018年7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证明目的为双方系居间服务关系。双方聊天记录记载：陈嘉晟“没有赚两点呢”，李远征“老板再努力一下”，陈嘉晟按照双方折中价格，以4.545汇率计算。说明李远征既知道陈嘉晟在为他提供居间服务，自己也认可。李远征每次收到的纽币，都是第三方汇入等额的新西兰币，足以说明双方的交易关系，是居间服务关系，非委托关系。李远征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审中，以及在上诉状中，陈嘉晟一直认可其是外币兑换的当事方，不是居间方。现在又突然认为是居间方。没赚两点，说明陈嘉晟低买高卖，赚取差价。差价同样可以用没赚两点来表述。居间方只提供交易机会。李远征从来不知道交易的相对方，本案不符合居间的法律特征。如果是居间合同，李远征不会将钱汇入陈嘉晟账户，而会直接打入交易方账户。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将同一份微信聊天记录均作为证据提交，本院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是否采信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客观事实综合审查判断。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远征向陈嘉晟交付人民币时是以兑换外币为目的，该事实为双方当事人所确认，本案是在人民币兑换外币过程中引发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的规定，我国禁止私自买卖外汇的行为，故本案诉争的外汇买卖合同无效。陈嘉晟的经常居住地为新西兰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属于涉外民事关系案件。本案涉及外汇管制金融安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本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一审适用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实体处理于法有据。陈嘉晟关于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形成的争议焦点为：货币兑换交易主体究竟为何方；陈嘉晟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一、关于货币兑换交易主体。陈嘉晟在一审中以及在上诉状中，均认可其是外币兑换的当事方。二审中，其基于与李远征的聊天记录中有关赚取差价的陈述，主张其为居间人。若如陈嘉晟所称其并非兑换外币的一方，则当时完全可以直接要求李远征将钱款汇往其指定的案外人账户，如此则更为便捷，无需通过陈嘉晟账户中转，再费周折。陈嘉晟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辩称事实主张，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且本案中，陈嘉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远征有对案外人Gladwell的选定、指示汇款的行为。因此，从人民币的给付、外币的兑付以及纠纷发生后归责，均表明货币兑换交易主体是李远征与陈嘉晟，案外人Gladwell的身份为陈嘉晟的受托人，本院对此予以认定。二、陈嘉晟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陈嘉晟在收取了李远征人民币109,750元后，扣除差价2,045.5元，向其选定的案外人汇款107,704.5元，后由案外人向李远征在境外的澳新银行（ANZBank）账户汇入24×××49新西兰元。因2018年7月2日案外人向李远征汇款，陈嘉晟上诉主张交易已经完成，其无需承担责任。但陈嘉晟委托的案外人Gladwell向李远征境外的澳新银行账户支付兑换的新西兰币后，因“反欺诈付款”，澳新银行将上述新西兰币又退回原账户。本案诉争的标的物为货币，是一种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一般情况下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在民事活动中债务人向债权人的账户汇款一般视为债务即清偿，除债务人的原因导致债权人无法占有、使用、收益、处分账户内款项的外。本案中因案外人的原因，李远征的澳新银行账户被冻结，案涉款项于2018年7月6日从李远征账户中被转出，转出原因为“REVERSALOFFRAUDPAYMENT”，即“反欺诈付款”，且款项原路返回至案外人汇款账户。因陈嘉晟与案外人系委托关系，应由陈嘉晟承担责任。陈嘉晟主张因李远征未及时取款导致款项被转走。李远征没有在2018年7月2日后即时取款与澳新银行冻结账户和转出款项不存在因果关系。基于一般生活经验，将金钱存放在银行是常态，任何一个国家不会认为将金钱存放在银行账户有过错。李远征没有义务在收到汇款后将金钱从账户取出。况且澳新银行冻结账户发生在汇款后2天之内。一审认定李远征实际并未收到陈嘉晟委托支付的新西兰币，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既然陈嘉晟是兑付外币一方，其在收到李远征汇付的人民币后，在兑换不成情形下应将收到的钱款如数返还李远征，这是民事活动中当事各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应有之义。李远征要求陈嘉晟归还钱款的请求，应予支持。本案中，现有证据证明陈嘉晟获利仅为差价2,045.5元，但不是陈嘉晟拒绝付款的理由。其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向案外人主张权利。应当指出，李远征通过个人私下方式以人民币兑换外币的行为，违反了国家外汇管理相关规定。我国是实行外汇管制国家，个人兑换外币既受数额限制，又需具有合法事由，并要前往指定的银行进行兑换。李远征不通过正当途径兑换货币引发纠纷，应当从中汲取教训。综上所述，陈嘉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95元，由陈嘉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陶 歆审判员  陈 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