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35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时书勤，女，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慧，女，198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亮，男，198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郁洵，江苏群汇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宗宝，江苏群汇知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东路**。负责人：赵国栋，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军，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婕，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时书勤、洪慧、洪亮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中国人寿江苏省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时书勤、洪慧、洪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保险金10万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2019年7月，投保人洪其发的生意合作伙伴沈某提出可以协助洪其发及其他生意合作伙伴购买意外保险，保费从沈某欠洪其发的运费中扣，洪其发表示同意购买。后案外人沈某将包含洪其发在内的14个人的保费合计5110元通过微信支付给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咸平方，因此，洪其发已经缴纳了保费；2.涉案保险虽然名称载明为互联网销售电子保单，但从实际操作来看，是案外人沈某将投保的14人名单发送给咸平方，并将保费通过微信转账给咸平方，并非由投保人在线选择保险产品、缴纳保费，实质上就线下销售的保险产品；3.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保险人应当作出提示，否则该条款不生效。本案中，由于购买保险时并非洪其发本人操作，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且，一审时被上诉人当庭演示的投保操作流程与洪其发投保时的操作流程是否相同，因时间相差近15个月，亦无法核实，不能以一审当庭演示的操作流程中的提示说明当然认定洪其发投保时被上诉人亦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4.案外人沈某系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本案保险系其操作购买。如果保险公司在销售线上保险产品时，不核实是否为投保人本人操作，甚至允许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操作，就认定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那么线上保险产品中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就被规避；5.洪其发已经为其违法行为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未给他人造成损失，且其违法行为带来的后果在社会上起到一定的警醒作用，故洪其发的违法行为并不能免除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不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社会危害性明显比洪其发违法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要大。中国人寿江苏省分公司辩称：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保险系案外人沈某办理并交纳保费，符合保险法规定的投保人身份。但沈某在投保时对洪其发并不具有保险利益，而涉案保险合同是包含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内容，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保险合同无效；2.上诉人虽主张洪其发认可沈某为其投保，但并未举证其保费支付给沈某。如上诉人主张洪其发为被保险人，则保险合同条款对其有效，其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等违法行为属于免责情形；3.商业保险的价值在于分散风险、补偿损失，而不在于成为犯罪行为的救济和保障。洪其发的醉酒驾驶机动车，其行为已经符合构成危险驾驶罪的情形，其不应从该犯罪行为中获利。时书勤、洪慧、洪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人寿江苏省分公司赔偿保险金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关于时书勤、洪亮、洪慧的主体身份情况。淮安市公安局赵集派出所提供的情况说明载明：洪其发家庭成员关系如下：妻子时书勤，长子洪亮，长女洪慧。（二）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情况。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第3208**00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20年3月6日14时29分许，洪其发醉酒（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20.3mg/100ml）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淮安市淮阴区202县道由北向南行驶至57公里加410米处时与道路西侧路牙发生碰擦后摔倒，造成洪其发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洪其发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三）关于案涉保险情况。现时书勤、洪亮、洪慧持有《中国人寿股份有限公司互联网电子保单》一份，载明：保险计划名称：国寿保-成人版（56-60），投保人为洪其发本人，被保险人为洪其发，受益人为：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身故保险金以外的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该保单项下险种代码为850-90，责任名称为乘坐非营运机动车的驾驶员，险种名称为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3版）保险金额为10万元。关于该保险单的获得过程，时书勤、洪亮、洪慧方无法进行详细陈述，申请证人沈某出庭作证，但该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也不配合调查。据一审法院对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分公司业务员主管咸平方的调查，咸平方陈述该保险单系其基层代理员的家人沈某利用基层代理员的工号办理的保险，保险公司在对业务员进行培训时必然会培训要求业务人员提示责任免赔的相关内容。在与本案所涉洪其发保单的同时，沈某一次向其上级主管上交了多份保费。保险公司提供的《中国人寿股份有限公司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保险（A款）（2013版）利益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加黑显示了如下内容：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者烧伤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六、被保险人斗殴、醉酒，服用、吸食或注射毒品：七、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对该证据，时书勤、洪亮、洪慧质证意见为：对条款无异议，但是在投保时没有接收到该条款，保险公司也没有对责任免除条款及其他条款进行提示和告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涉案保险的投保方式进行了现场演示，从演示的过程看，在一个页面显示完成后，必须进行点击方能进入下一个页面，在演示过程中，可以反映出免责事项告知的内容。时书勤、洪亮、洪慧对演示的过程无异议，但认为：1.该流程系现在的流程，与当时的投保流程肯定有差异，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该保单系中国人寿江苏省分公司工作人员代为投保，应当对洪其发进行提示和告知义务，本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保险公司进行了相关提示和告知。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保单是否发生法律效力；2.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中国人寿江苏省分公司已经签发了保险单，其中载明了投保人和受益人均载明为洪其发本人，虽现有证据无法显示沈某是否收取了洪其发的保费，但洪其发持有保险单，并未对涉案保单提出异议，应视为洪其发对该份保单的认可，亦同意接受保险条款的约束，保险合同应为有效。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投保过程无法查清，投保人为死者，时书勤、洪亮、洪慧亦认可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该保险投保流程均为网上操作，无需核实是否本人操作，因此，无论是死者本人操作还是他人代为操作，均应视为本人投保。从投保流程看，中国人寿江苏省分公司已将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其中关于醉酒驾驶免责条款无需特别说明即发生法律效力。另外，醉酒驾车、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系法律明确规定的违法行为，已经成为社会公众的普遍认知，而本案中，洪其发醉酒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导致身亡，洪其发的行为违法性是显而易见的。如支持本案时书勤、洪亮、洪慧的诉讼请求，将会导致极大的社会风险，故对其诉讼请求亦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时书勤、洪亮、洪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时书勤、洪慧、洪亮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周某到庭作证。周某作证称：其与洪其发系邻居，且在一起跑运输，案外人沈某提出可以帮其购买保险，故就同意沈某替其购买了一份意外险，保费由沈某从双方往来的运费中扣，其投保时间为2019年8月21日。保险具体如何购买的不清楚，亦没有自行填写过保险单。时书勤、洪慧、洪亮质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周某亦与洪其发购买保险的模式相同，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中国人寿江苏省分公司质证称：周某的证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中国人寿江苏省分公司向本院提交其工作人员赵文军与沈某谈话的视频录像，录像中沈某称涉案保险是其经过洪其发同意购买，其还替多人购买了同类型的保险。线上填写电子保单时由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操作，沈某在旁看，其当时看到了免责条款，亦将免责条款告知洪其发。保费先由咸平方支付，沈某后转账给咸平方。沈某同意将该视频录像提交给法院。被上诉人提供该证据证明其已经对免责条款向洪其发的代理人沈某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时书勤、洪慧、洪亮质证称：1.该份录像系在被上诉人办公室录制，上诉人并未在场，无法核实沈某的陈述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2.根据沈某的陈述，填写保单系保险公司工作人员操作；3.证人咸平方作证称沈某是被上诉人的销售人员与沈某称其替多人购买保险产品相一致；4.保费是由咸平方在线支付，再由沈某转账给咸平方。以上可以认定涉案保险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自行操作投保，并没有向洪其发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本院认证意见：1.因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周某所投保的保险与本案洪其发投保的保险并非同一批次，在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并不能证明涉案保险购买时的真实情况，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2.被上诉人提交的录像视频系经过沈某同意录制，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沈某的陈述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国人寿江苏省分公司就涉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的构成危险驾驶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行驶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血液酒精含量达80毫克/100毫升以上的，属于醉酒驾驶机动车，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第一款的规定，以危险驾驶罪定罪。第二条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从重处罚：（一）造成交通事故且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或者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未构成其他犯罪的；（二）血液酒精含量达200毫克/100毫升以上的……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驾驶人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事故保险人免责的条款，保险人仅需要进行提示，无需进行明确说明。本案中，根据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洪其发不仅醉酒驾驶，符合刑法规定的危险驾驶罪的情形，而且其血液中酒精含量高达220.3毫克/100毫升、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属于法律规定的从重处罚的情形，社会危害性很大。被上诉人只要对涉案保险合同中“驾驶人醉酒驾驶机动车造成事故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以免赔。上诉人认可沈某购买涉案保险系经过洪其发同意，由沈某替其先行垫付保费，并将身份信息提供给沈某，与沈某在视频录像中陈述一致，可以认定沈某系受洪其发的委托向被上诉人购买涉案保险产品。同时，沈某在视频录像中陈述其在投保时看到了免责条款，并将免责条款告知洪其发，即被上诉人就上述免责条款已经向洪其发的委托代理人沈某进行了提示，应认定被诉人向洪其发尽到了提示义务。涉案免责条款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不应承担给付保险赔偿金的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上诉。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时书勤、洪亮、洪慧（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润审 判 员  孙宪腾审 判 员  朱 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单银银书 记 员  汪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