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终1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凡洪，男，199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钦州市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晓羚，女，199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钦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宇，广西南国雄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凡洪因与被上诉人包晓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民初1014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8月31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10月19日，本院对当事人进行询问调查。上诉人曾凡洪、被上诉人包晓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凡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关键事实未予查清，无相关证据证明。1、原判认定在双方出借、转款累积形成差额达86940元的情况下，通过协商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上诉人对于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不能接受。首先，关于金额，被上诉人并未多向上诉人转款86940元，事实是双方在恋爱期间，为了满足消费需要，被上诉人办了一台P**机，用该POS机刷上诉人的信用卡后将款项转账给上诉人，所以形成了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银行流水，实际该银行流水都是上诉人的信用卡刷被上诉人的POS机上得来的钱，这个钱根本就是上诉人的，不是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的，上诉人有相关证据提交。其次，原判认定双方通过协商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但事实认定部分并未提到协商过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未提到协商债权债务，实际情况也是双方根本没有协商确定债权债务关系的过程，一审法院是基于什么认定双方协商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呢？一审判决未予查清，存在主观判断，与实际不符。再者，被上诉人并未提供5万元借款的资金给付凭证，双方虽有多笔资金流水，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5万元的资金给付证据，无法认定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间借款合同的生效时间，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本未提供给付上诉人的5万元资金的凭证，故此不应支持其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由于被上诉人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双方间存在5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关于证据，一审判决中认定事实部分，已经认定了双方用自己的信用卡互相借款、还款或通过POS机刷款。一审期间上诉人已经提到有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信用卡刷款的行为，但一审法院未予查清，致使原审法院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根据上诉人查询上诉人的建行信用卡流水，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的信用卡在其POS机刷款后，在刷款后被上诉人遂即把上诉人的刷款金额转账给上诉人，所转金额均是扣除相关税费后的额度，所以造成了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银行流水较多，并且其中部分刷款后的金额被被上诉人所用，至今未还，故此原审法院应当查清双方互转、互刷金额，综合整体资金流水及转账原因，确定双方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未查清上诉人信用卡刷款记录与被上诉人转账的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径直作出判决，致使原审判决错误。3、关于借款的合理性怀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上诉人接到法院的法律文书时，完全不了解情况，因为上诉人从未借过被上诉人的钱，这期间也没有任何人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甚至在上诉人查阅银行流水时，2018年9月20日，被上诉人通过微信还偿还过上诉人1000元，2018年10月17日，被上诉人偿还了上诉人2500元，如果上诉人确实欠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为何这么多年不向上诉人主张，为什么在上诉人不还钱的情况下还转钱给上诉人，整个过程都明显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在2014至2015年期间，按揭贷款购买了房子和车辆，每月尚有大额贷款需要偿还，不可能有闲钱借给上诉人，上诉人也不存在借钱的理由，故此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明显缺乏合理性，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涉嫌虚假诉讼，上诉人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欠条上的内容，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应当综合审查双方刷款记录及因果关系的前提下，作出合法、合理的债权债务关系认定。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包晓羚在庭审中答辩称：1、双方借款事实成立，双方在协商一致后将2017年10月11日前被上诉人多转给上诉人的金额由上诉人出具欠条给被上诉人，将欠款以欠条的形式固定，确认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如果不产生欠款上诉人不会自愿写下欠条。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认定为有效。2、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对2018年9月20日，2019年10月17日通过微信转账的款项作出了合理解释，该款项与本案欠款无关。3、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也证明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积极主张权利。4、上诉人主张欠条是因胁迫作出的，但二审又称是未经协商、被上诉人未主张权利，其上诉请求与正常请求相悖，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包晓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5万元及手续费（手续费每月200元，从2017年10月11日起计至本金还清之月止）；2、判决被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给原告（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7年10月11日起计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在不同学校工作，原告为体育教师，被告则负责学校后勤工作。2014年期间，原、被告双方确立男女朋友关系而交往，由于家庭的反对于2018年年中分手。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双方用自己的信用卡相互借款、还款或通过POS机刷款。从双方提供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来看，原告在2015年至2017年10月期间向被告出借或转款282402元，被告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向被告出借或转款195462元，两者相抵，原告多向被告转款86940元。 2017年10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包晓羚人民币50000元整（大写伍万元圆整，定于每个月30号前偿还1200元，其中1000元为本金，200元为手续费），定2017年10月开始偿还。该《欠条》所用纸张为“钦州市玉隆服装有限公司”服装累计表（背面），书写的字体比较工整、清晰。此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追偿未果。 另，庭审中，被告主张《欠条》是在原告家里写的，当时原告以分手为由进行威逼，且是在被告醉酒情况下出具的，而原告则认为《欠条》是因为原告向被告出借款项差额累积超5万元，经过双方协商后，取整数5万元作为被告欠款，在被告所在的学校由被告自愿向原告出具。 另查明，原告于2018年9月20日、10月17日通过微信向被告转款1000元和2500元。原告则认为该两笔转款为被告向原告借款用于偿还债务，后来被告已用现金归还，与上述《欠条》涉及的借款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借款事实是否成立。本案中，原告为了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提供了被告出具的《欠条》和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从双方提供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看，因双方为男女朋友关系，彼此信任，借款、还款或转款比较频繁，资金来往时都不需要对方出具凭证，这也符合生活实际。在双方出借、转款累积形成差额达86940元的情况下，通过协商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也没有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凭证在形式上为《欠条》，但《欠条》的内容表达了双方借款的合意，也成为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欠条》的内容除注明欠原告人民币50000元外,还特意注明“大写伍万元圆整，定于每个月30号前偿还1200元，其中1000元为本金，200元为手续费”,被告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上述《欠条》的内容以及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该清楚。虽然被告主张《欠条》是在醉酒的情况下被胁迫出具的，但其对用什么样的纸张立写《欠条》记忆清楚，且被告负责学校后勤工作，用到“钦州市玉隆服装有限公司”服装累计表出具《欠条》概率非常高，书写的字体规范，意思表达清楚，显然不是在醉酒情况下形成的。此外，被告主张在《欠条》出具后，原告于2018年9月20日、10月17日通过微信向被告转款来证明原告、被告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但不能推翻原告主张的事实，且原告对此也作出合理的解释。同时，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后双方继续交往。双方分手后，若被告被胁迫向原告出具《欠条》，应向原告主张返还《欠条》或认为是在原告胁迫下出具的，可向法院请求予以撤销，但被告没有主张。相反，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返还借款。综上，该院认为，在双方借款、转款存在累积差额的前提下，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就说明被告欠到原告借款的事实确实存在，否则其不会冒着承担债务的风险和法律风险违背自己的意愿出具涉案《欠条》。综合全案证据及诉辩情况，涉案借贷事实已实际存在的盖然性大于借贷不存在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该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期满后，被告没有依约定期限返还借款给原告，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5万元，事实清楚，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原告请求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该院予以支持。利息从2017年11月1日起算。另，原告主张被告每月支付手续费200元，没有相关的证据证实，且被告予以否认，该院对原告此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曾凡洪向包晓羚返还借款5万元及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利息计算：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1月1日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驳回包晓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8元，减半收取计699元，由曾凡洪负担。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曾凡洪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刷卡记录（10页），证明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多转账86940元，是上诉人用自己的信用卡在被上诉人的POS机上刷卡后再转账给上诉人的，金额达到十几万元，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的，比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更加多。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工商银行的流水来看，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钱，都会有代付业务，代付业务是使用被上诉人的POS机刷卡，通过第三方代付到被上诉人，钱并不是被上诉人的。2、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28日的广西农村信用社活期存款历史明细（13页）。证明2018年年初到2018年年底双方之间还有很多的转账记录，被上诉人也向上诉人转了不少钱，如果当时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钱，被上诉人不可能向上诉人转账。 被上诉人包晓羚质证认为：1、上诉人一审未提交该两份证据，二审当庭才提交，对该两份证据提出异议。2、证据1的转账日期和金额除了2017年3月12日和2017年5月26日两笔对得上之外，其他的金额都对不上，不能确认所有款项均是通过刷上诉人的信用卡得款转入上诉人的卡中。3、证据2是2018年的转账，欠条是2017年10月11日写的，欠条是对2017年之前的金额进行确认，证据2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相互转账，有部分款项往来是使用上诉人的信用卡刷卡套现后，由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给上诉人，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均是使用上诉人的信用卡刷卡套现所得的款项。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查明，2014年至2018年年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同居生活期间存在使用上诉人的信用卡刷卡套现，所得款项由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情形，但使用上诉人的信用卡刷卡套现款项具体为多少，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的款项均是用其信用卡刷卡套现所得款项，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偿还被上诉人5万元借款及利息。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但除法律另有规定的外，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方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另一方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双方在有亲密关系的同居期间，相互间的款项往来频繁、紧密，数额较大。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诉人立写的《欠条》证明其与上诉人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交了相互转款的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证明款项的支付。上诉人抗辩称讼争的款项系使用上诉人的信用卡刷卡套现所得款项。上诉人为此提供了其中国建设银行的信用卡部分刷卡消费清单，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存在使用上诉人的信用卡刷卡套现，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转账给上诉人的款项均是使用上诉人的信用卡刷卡套现所得的款项。在上诉人立写案涉《欠条》时，双方处于同居生活期间。上诉人在诉讼中陈述称，由于上诉人家人反对，被上诉人提出分手，其为了取悦被上诉人立写了《欠条》。上诉人的该辩解不能否定其立写《欠条》的真实性。根据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双方之间在立写《欠条》前有比较频繁的经济往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其欠到被上诉人的款项，而上诉人在诉讼中对《欠条》的真实性及内容没有异议，只是辩解称该《欠条》是其在醉酒状态下为取悦被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出具。该辩解只是上诉人单方陈述，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出具《欠条》时处于醉酒状态以及醉酒已经达到完全丧失意识的程度，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而且，上诉人出具《欠条》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其出具《欠条》的行为系醉酒后的行为，该抗辩理由也没有法律上的意义。我国法律没有规定行为人对其醉酒后实施的民事行为无需承担责任，故醉酒不能成为行为人免除民事责任或否定真实意思表示的法定理由，亦不能导致举证责任再转移给被上诉人。在当事人对债权债务通过《欠条》明确确认且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再次证明其债权的存在，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原则。故该《欠条》的出具应认定为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可视为双方当事人以《欠条》形式就双方同居期间的相互转款行为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约定，上诉人应按照约定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所转款项均是用其信用卡刷卡套现所得款项，没有欠到被上诉人5万元的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元，由上诉人曾凡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斌 审判员文其谦 审判员叶枝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