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2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柏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洁，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猷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亚加物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金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江红，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柏斌因与被上诉人张猷情、广州亚加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加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柏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洁、被上诉人张猷情、亚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江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柏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柏斌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猷情、亚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显失公平致使法律适用错误，应由亚加公司提供张猷情申请供车款延期的证据。（二）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事实及交易习惯。张猷情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向亚加公司申请供车款延期二个月，应当承担本案的最终责任。张猷情辩称，《证明》与其和亚加公司签订的协议是没有冲突的，张猷情的负债也没有让柏斌造成损失。亚加公司辩称，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柏斌的上诉请求。亚加公司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且亚加公司与柏斌签订的涉案协议已经明确由柏斌承担延期款项，也尽到了提示义务。柏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猷情、亚加公司共同返还柏斌供车款24139元；2.判令张猷情、亚加公司共同承担供车款占用利息1086元（自2018年7月1日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2.25%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实际应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3.判令张猷情、亚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2日，柏斌（乙方）与亚加公司（甲方）签订《集装箱货物运输合作协议书》，第二条车辆产权、所有权约定，由甲方出资购置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粤Ａ×××**）和重型半挂牵引车（粤Ａ×××**），价款为334763.81元，并以甲方名称到所属市车辆管理所登记上牌手续后，交由乙方管理运作，与甲方合作经营道路集装箱运输业务。在乙方没有供完合同项下款项前，甲方拥有合同项下车辆的所有权。待全部支付给甲方的项下合同款项后，乙方方才是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使用人。第三条经营收益约定，乙方从2015年7月1日开始，到2018年6月30日止，向甲方支付334763.81元的车款，分3年36个月支付完毕，乙方平均每月支付甲方费用9299元，若有申请供车款延期支付的，以延期的具体时间为准)。乙方应于2018年6月前向甲方付清车款334763.81元。在乙方支付甲方车款期间，甲方收取乙方所管理的车辆的运费15%的金额作为甲方的管理费，直至乙方付清甲方所有的车款。第七条合同期限约定，本合同有效期3年，自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备注字体加大加粗载明：由于前期有申请供车款延期2个月，故合同期限应为2018年08月30日止)。本合同期限届满时，乙方完全还清欠甲方的购车款后，该项下的车辆属于乙方所有，乙方必须把该合作项下的车辆在一个月之内过户到其他公司，如果仍然挂靠甲方的，需要签订新的挂靠协议，具体的挂靠收费大家协商，需要甲方委托业务给乙方作业者，甲方按照产值的向乙方收取产值5%的管理费用。柏斌陈述称，粤Ａ×××**与粤Ａ×××**车原属于亚加公司所有，亚加公司将车辆卖给张猷情，后来张猷情由将车辆转卖给了我。我与亚加公司签订书面合同的时候，发现了合同期限中备注：“由于前期有申请供车款延期2个月，故合同期限应为2018年8月30日止”，我当场就提出了疑问，亚加公司工作人员明确告知：“这个是之前其他人员申请的，与你无关，你不用管，你就还到2018年6月30日就行了”，我就在合同书上签字了。张猷情亦明确表明在转让之前所有的欠款都应由其承担。2016年8月22日张猷情出具的《证明》载明：粤Ａ×××**/粤Ａ×××**车于2016年9月1日正式转给柏斌，合约为据。2016年9月1日之前，张猷情所有欠款、债务与柏斌无关，包括公司债务、私人欠款、交通违章及罚款等。同日，张猷情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柏斌付车款（粤Ａ×××**/粤Ａ×××**）46000元。本案的供车款应该在2018年6月份扣除完毕，但是亚加公司多扣除了2018年7月和8月的费用共计为24139元。这两个月的供车款，张猷情、亚加公司之前都同意由张猷情承担，与柏斌无关。现在亚加公司多扣了这两个月的款项，故应该由张猷情、亚加公司承担。张猷情陈述称，我将车辆以46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柏斌，不存在其他未结清的费用。关于两个月延期款，柏斌与亚加公司合同约定由柏斌承担，故与我无关。亚加公司陈述称，转让是柏斌与张猷情自己谈的，他们之间怎么沟通的与我公司无关。亚加公司与柏斌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延期两个月款项应该由柏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柏斌与亚加公司签订《集装箱货物运输合作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证据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延期两个月款项应由谁承担。一审法院针对以上争议焦点分析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柏斌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三方当事人对延期款项的承担作出了明确承担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柏斌与亚加公司签订的《集装箱货物运输合作协议书》约定，由于前期有申请供车款延期2个月，故合同期限应为2018年08月30日止。该约定是用加大加粗字体备注的，足以引起合同当事人注意，尽到了合理的提示义务。柏斌作为签约主体，应受到双方合同的约束，亚加公司扣除的两个月延期供车款项，有合同依据；柏斌起诉状中称亚加公司周姓工作人员承诺延期供车款由上一手车主承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而柏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由张猷情出具的《证明》《收据》，亦没有明确约定延期款项应由张猷情承担。综上，柏斌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合同约定了延期款应该由张猷情、亚加公司承担，亦没有证据举证证明亚加公司扣除的延期款项当然就是由张猷情承担，柏斌对其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待证事实，也无其他证据与之相互印证的情况下，根据举证规则，其举证的证据对其主张的事实尚未形成证据链条，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柏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柏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元，由柏斌负担。二审期间，柏斌向本院提交黄雷的工作记录笔记本，拟证实张猷情只在亚加公司工作了5个月。张猷情质证认为，其与黄雷一起供了12个月的车款，确认其在亚加公司工作了五个月，黄雷供了7个月。亚加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二审庭后，亚加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1.《证明》《申请书》，载明黄雷、张猷情延期支付供车款的事实；2.亚加公司与黄雷签订的《集装箱货物运输合作协议书》，载明合同期限为自2015年07月01日至2018年06月30日止；3.亚加公司与张猷情签订的《集装箱货物运输合作协议书》，载明合同期限为自2015年07月01日至2018年06月30日止。柏斌质证认为，证据1为单方制作，无证明力且无法证明黄雷的该笔债务尚未履行，其可以提供更为客观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证据2、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两份协议未列明延期供车款由张猷情承担，与柏斌的协议中对延期供车款所作约定自相矛盾，且转让价格不可能包含这两月的债务，是亚加公司、张猷情有意隐瞒重要事实，且签订协议是作出虚假承诺。张猷情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予以确认。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一审庭审中，张猷情陈述其签订收据、转让给柏斌的时候还欠亚加公司一万元，这一万元不是供车款，是其私人的欠款，与供车款无关；亚加公司陈述，张猷情是有欠款，但是与供车款是没有关系的；柏斌陈述，其知道有欠款的事实。二审庭审中，张猷情陈述，其与公司不存在债务。二审庭审中，柏斌明确《证明》中的“公司债务”是指与公司的借款等一切债务；7、8月扣除24139元的原因是其中包含供车款和管理费，供车期间的管理费与供车完的管理费是不一样的。亚加公司陈述，他们之间谈好转让，我们不管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只管实际供车款。亚加公司向本院提交涉案车辆供车款明细：            车牌              供车月数              年月              供车款              备注                  AS8287/黄雷              1              2015年7月              9299                                AS8287/黄雷              2              2015年8月              9299                                AS8287/黄雷              3              2015年9月              9299                                AS8287/黄雷              4              2015年10月              9299                                AS8287/黄雷              5              2015年11月              9299                                AS8287/黄雷              6              2015年12月              9299                                AS8287/黄雷              7              2016年1月              9299                                AS8287/黄雷                            2016年2月              0              延期                  AS8287/黄雷              8              2016年3月              9299                                AS8287/张猷情              9              2016年4月              9299                                AS8287/张猷情                            2016年5月              0              延期                  AS8287/张猷情              10              2016年6月              9299                                AS8287/张猷情              11              2016年7月              9299                                AS8287/张猷情              12              2016年8月              9299                                AS8287/柏斌              13              2016年9月              9299                                ……      二审庭审中，张猷情对上述表格的真实予以确认，柏斌对该表格中涉及自己部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应由谁承担延期供车款？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亚加公司与柏斌签订的涉案协议虽约定“前期有申请供车款延期2个月，故合同期限应为2018年8月30日止”，但该条款仅系对合同期限作出的约定，并未明确延期供车款的支付主体。亚加公司亦在二审中陈述，“他们之间谈好转让，我们不管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只管实际供车款”，进一步表明双方未在该协议中约定上述延期供车款的支付主体。本案中，延期供车款因案外人黄雷、张猷情向亚加公司申请而产生，亚加公司在涉案车辆供车款明细表中明确延期供车款原本应由案外人黄雷、张猷情支付，张猷情亦对该表格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张猷情在亚加公司与柏斌签订涉案协议当日（2016年8月22日）向柏斌出具《证明》，表明由其承担2016年9月1日之前所有债务。据此，在涉案债务（延期供车款）并未由相关债权人、债务人、受让人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仅凭涉案《集装箱货物运输合作协议书》不足以推定涉案延期供车款之债务已转移至柏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判令由柏斌承担延期供车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至于柏斌诉请亚加公司支付供车款占用利息，本院酌定自起诉之日（2020年8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2.25%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至于供车期间管理费的问题，涉案协议已经明确合同期限变更为2018年8月30日，柏斌亦对此明知，作为在此期间的车辆实际使用人，其应按照协议的约定标准承担相应的管理费，故本院对柏斌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柏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499号民事判决；二、广州亚加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向柏斌返还供车款18598元；三、广州亚加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向柏斌支付供车款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8598元为本金，自2020年8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2.25%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四、驳回柏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元，由柏斌负担47元，由广州亚加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元，由柏斌负担94元，由广州亚加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