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俊文，男，1983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新，广东品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广东品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红珍，女，197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蓉，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昊琳，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东正知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南翔三路**自编******。法定代表人：吴有芬，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程俊文因与被上诉人李红珍、原审被告广东正知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9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练长仁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程俊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新、刘涛，被上诉人李红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蓉、何昊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正知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俊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李红珍要求程俊文返还不当得利53万元以及利息的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红珍承担。二审庭询时，程俊文变更第二项上诉请求为改判驳回李红珍要求程俊文返还不当得利50万元以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依照《民法总则》第122条以及《民事诉讼法》第64条的规定，认定程俊文与李红珍存在不当得利关系从而判令程俊文支付李红珍所欠货款50万元及利息，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对双方之间存在的事实认定不清。1.李红珍并没有委托程俊文将其购买款项代为支付给正知公司购买口罩机。2.李红珍庭审时自认与程俊文存在合伙合作关系。3.正知公司可证明李红珍存在虚假陈述，以及可证明程俊文与李红珍存在合伙关系。（二）一审引用《民法总则》第122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却依据不当得利相关规定支持李红珍的诉讼请求。（三）一审引用《民事诉讼法》第64条判令程俊文承担支付所欠货款50万元及利息，明显加重了程俊文的举证责任，对程俊文显失公平。二、虽然双方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但双方各自提供资金人脉等，为达到共同目的在自愿、协商基础上达成的合伙意愿，双方合伙关系从购买口罩机开始已经确定并启动，而购买口罩机也是合伙生产口罩的开始，现有证据也足以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合伙合作关系。（一）程俊文与李红珍已共同出资，资金统一由程俊文管理。（二）程俊文与李红珍为了达成共同生产口罩的目的，双方各自发挥人脉关系，以及协商共同采购了口罩机、原材料、制定外包装等经营事项。三、本案合伙项目发生在我国疫情高峰期，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应当结合当时特殊性而判定。四、目前涉案两台机器一台已成功退机退款53万元，而另一台机器处于废置中，李红珍为了逃避共同亏损，捏造事实。另补充，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应当由李红珍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与程俊文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否则李红珍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以程俊文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而支持李红珍的请求，明显加重了程俊文的举证责任。李红珍是以不当得利要求程俊文返还购机款，但一审是以买卖关系的案由支持了李红珍的请求，一审并未查明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不当得利关系。李红珍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程俊文应当退还口罩机款及利息。一审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程俊文的上诉请求。双方之间不符合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伙特征。双方仅在购买口罩机的初期曾有过合伙的意向，但最终并没有达成合伙决议。1.程俊文无正当理由扣留口罩机款属于不当得利。2.程俊文认为双方已经共同出资，资金统一由程俊文管理，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双方只是在互相帮忙购买口罩机、原材料、修机器的时候偶尔有几笔资金往来，对于双方各自持有的一台口罩机的运营情况、口罩生产情况、财务收支，双方根本互不知晓，也没有资金往来。3.程俊文陈述为达成共同生产口罩的目的，共同经营的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另补充，本案的案由由法院确定。本案起诉后，李红珍得知口罩机款已经退回程俊文，李红珍要求程俊文返还不当得利53万元以及一审依据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判决返还，符合法律的规定。正知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出陈述。李红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程俊文、正知公司返还给李红珍不当得利款53万元以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支付以53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法院查清实际占用之日起算，至返还之日止）；2.程俊文、正知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诉讼保全费用及公告费等）。庭审中，李红珍、程俊文、正知公司各方确认了正知公司已将涉案货款支付给程俊文，故李红珍当庭撤回要求正知公司返还53万元以及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查明：李红珍、程俊文于2020年3月3日通过微信商议合伙购买口罩机生产口罩进行销售，由李红珍设立了名为“正知口罩厂合伙群”，成员有包括李红珍、程俊文在内共9人。后该微信群改名为“正知口罩厂股东群”，之后又改名为“正知口罩设备群”。2020年3月5日晚18时12分，李红珍向程俊文个人微信发送了“口罩项目合作事项”的文件，该文件即为李红珍与程俊文等人合作的《口罩合作项目计划书》，该协议约定了各股东股份、出资、分工等各项内容，李红珍让程俊文查看该《计划书》后李红珍再转发到微信群，程俊文则答复称“我看看”。因正知公司能短期内取得医用口罩注册证，故李红珍与程俊文等人协商，以广州市白杨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程俊文）的名义与正知公司合作生产口罩，该两公司经协商达成《口罩项目合作协议》，该《口罩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口罩机归乙方（广州市白杨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所有，合作协议终止后甲方配合乙方转出甚至出售。《协议》签订后，正知公司应程俊文要求，以其名义与广东省广业装备科学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购买口罩机两台，单价53万元，程俊文按照约定向正知公司转账支付口罩机货款106万元。2020年3月11日，李红珍签收了其中一台口罩机并运往案外人岭南中药饮片有限公司处进行口罩生产销售。后因口罩机故障频频，李红珍通过正知公司向广东省广业装备科学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申请退货退款。经庭审中各方确认，该口罩机的货款53万元已退至程俊文处。本案李红珍与程俊文合作过程中，李红珍共向程俊文转账支付79万元，其中50万元用于购买口罩机，28万元用于购买材料（该款项现已退还给李红珍），1万元用于支付口罩机维修费用。以上事实有李红珍、程俊文、正知公司证据及各方庭审陈述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形成了合伙关系？程俊文主张其与李红珍是合伙关系，应进行合伙结算再退款，而不是直接退还口罩机货款。综合程俊文提交的李红珍与其聊天记录，以及名为“正知口罩设备群”的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来看，一审法院认为，李红珍已在其与程俊文的个人微信聊天时发送了《口罩合作项目计划书》给程俊文查看，并表示查看没问题要转发到微信群，程俊文当时仅表示“我看看”，此后没有作出修改协议内容或确认协议的意思表示，该《口罩合作项目计划书》也没有发到名为“正知口罩设备群”的微信群经各“合伙人”确认，此后双方多次说要签署书面合伙协议，但始终没有签署书面合同。而程俊文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李红珍经工商登记成立了相应合伙企业，故程俊文该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李红珍系以程俊文及正知公司作为商业渠道向案外人广东省广业装备科学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购买口罩机进行口罩生产销售，并不构成合伙关系。李红珍主张要求程俊文返还货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红珍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程俊文经李红珍催告在收到正知公司退回的货款后没有及时支付给李红珍，李红珍主张资金占用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计算时间，李红珍曾于2020年4月14日向程俊文、正知公司催促还款，但正知公司是于2020年4月16日才将款项转账支付给程俊文，程俊文收到该款项后应及时将款项返还李红珍，故一审法院认为资金占用的利息应从程俊文收到退还的货款的次日即2020年4月17日起计算至程俊文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对于李红珍主张的向案外人广东省广业装备科学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交付了3万元现金作为购买口罩机款项，但李红珍没有就此提交现金收据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未完成举证责任，应由李红珍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程俊文已向正知公司转账支付了106万元用于购买口罩机，与李红珍该主张不能印证，故对李红珍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19日作出判决：一、程俊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红珍支付所欠货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所欠货款5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4月17日起计算至程俊文实际还清所欠货款之日止）；二、驳回李红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程俊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从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程俊文负担。限程俊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即日向一审法院缴纳前述案件受理费。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程俊文向本院提交3份证据，证据1为一审李红珍关于本案事实的梳理，拟证明李红珍承认双方存在合作（合伙）关系以及有与程俊文共同购买口罩机的行为，购买口罩机是合伙的第一步，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已启动；李红珍关于案件事实的梳理都是虚假陈述，且与其起诉状所陈述的事实与理由矛盾。证据2为正知公司一审答辩状，拟证明正知公司可以证明程俊文和李红珍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证据3为微信聊天记录摘要，拟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买卖关系及委托关系，一开始就是合伙合作关系，截至2020年3月20日双方还在商讨口罩生产情况以及购买熔喷布事宜。李红珍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3份证据的证明内容相矛盾，既认为证明了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又认为李红珍的梳理是虚假陈述。对证据2，正知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是从未与李红珍有合伙关系，若程俊文坚持认为李红珍与其有合伙关系，则不能解释其从未向李红珍披露过其与正知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签订的口罩项目合作终止协议。二审另查明：（一）二审中，李红珍坚持基于不当得利，请求程俊文返还不当得利款并支付利息。（二）涉案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3月4日，李红珍：“这是今天订的设备合同，但大家不要外传，因非常时期，又也是非正常渠道拿到的，大家懂得”。“帐面有票106万，无票8万，要了解具体情况的找程总和我。特告知！请知悉！”“各口罩项目正式启动，合作愉快、生意兴隆、万事如意!”。“这机现转手马上1台赚15万，各位股东卖吗？”3月8日，李红珍：“@尊为经典柜在传承，许总，今晚拖口罩机，您联系1台6米的货车。收到复一下，您电话没打通。谢谢”。李红珍在微信群里发口罩机运作的视频并说“现场调好的口罩机”。李红珍在微信群里发“口罩合作协议C组”文件，并且说“正知公司的合作协议，大家看一下”，“吴总刚发给我的”，之后大家对协议提了建议并对部分条款做了修改。3月10日，李红珍在微信群里发“口罩合作协议C组（最终）”文件。3月11日，李红珍在微信群里发了口罩机装机视频，并说：“7点多装到现在”“@陈文卿建材贸易@阿文@尊为经典柜在传承，下一台装车一定要请两边开门的”。3月12日，程俊文将账目截图发到群里。3月15日，李红珍在微信群里发了“口罩”图片，并说：“这边这条线口罩成型了，但还有小细节。”程俊文说：“好事”。（三）李红珍与程俊文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3月10日，李红珍向程俊文发“口罩合作协议C组（最终）”文件，并说：“程总，正知最终协议没问题，我跟吴总约时间，我们过去一起签了。”程俊文说：“我没问题”，“李总，要抓紧时间和中山那边签合同啊！”。3月20日，李红珍说：“程总，我找到一家现货熔喷布，只有1.6吨不分散要一起拿，转点款过来才行。谢谢！”随后李红珍发送银行卡图片及账户信息。程俊文发送转账28万元的截图。4月2日，李红珍发“申请退口罩机1”文件给程俊文，并说：“程总，您让阿飞帮处理一下，如需要打电话给正知吴总。我来打好吧！”（四）程俊文二审中陈述，除程俊文、李红珍之外，参与合伙的还有另外7人。（五）李红珍二审答辩状中陈述，2020年3月12日，双方经几次电话沟通结束合作，进行结算，程俊文在群里发出账目截图，梳理往来款。程俊文不认可此时双方已结束合作，认为公布账目截图并不具有结算的性质。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程俊文与李红珍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程俊文拒绝返还涉案款项的理由是否成立？本院对此评析如下：本案是李红珍、程俊文通过正知公司向广东省广业装备科学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购买口罩机发生退货退款，因对退款的归属产生争议而导致的诉讼。李红珍、程俊文商议合伙购买口罩机生产口罩进行销售，从微信群聊天记录可知，双方已正式开展合作。在合作过程中，李红珍向程俊文转账，程俊文向正知公司转账支付口罩机货款106万元，购买两台口罩机，该货款并不能在两人之间进行区分。没有证据显示李红珍是委托程俊文购买口罩机，且是一人一台。2020年3月11日，李红珍签收了其中一台口罩机。从聊天记录来看，李红珍在3月11日还关注另一台口罩机的装车事宜。从微信群聊天记录反映的各参与人的言行可以看出，虽然李红珍与程俊文等人合作的《口罩合作项目计划书》未最后签署，但事实上各方已经就口罩设备、原材料的购买等事宜开展合作。程俊文主张其与李红珍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具有事实依据，应予采纳。李红珍二审答辩状中陈述，2020年3月12日，双方经几次电话沟通结束合作，进行结算，程俊文在群里发出账目截图，梳理往来款。程俊文上诉不认可此时双方已结束合作，认为公布账目截图并不具有结算的性质。事实上，双方在2020年3月12日后仍有就生产口罩事项进行沟通，3月15日，李红珍还在微信群里发口罩图片，并表示这边这条线口罩成型。且3月20日李红珍与程俊文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红珍说“程总，我找到一家现货熔喷布，只有1.6吨不分散要一起拿，转点款过来才行，谢谢”，而程俊文发送转账28万元的截图。可见李红珍陈述2020年3月12日双方结束合作，进行结算，与事实不符。程俊文转账的28万元显然是应李红珍的要求，用于购买熔喷布，并非是向李红珍退还款项，印证了程俊文上诉主张的合作资金由其管理的事实。涉案的该台口罩机是在两人合作期间所购买，因口罩机出现故障，向广东省广业装备科学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退货退款后，该口罩机的货款53万元退至程俊文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程俊文基于与李红珍的合作关系，持有该诉争口罩机退货款50万元，并非没有法律根据，该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款项。程俊文抗辩称合作购买的另一台口罩机处于废置中，需与李红珍结算后，才向李红珍退款，其抗辩理由成立。李红珍基于不当得利，要求程俊文返还不当得利款并支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双方之间合伙合作关系及其结算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程俊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90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红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李红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