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2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林甸县林甸镇大祁街北一段路西。法定代表人：郭长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传伍，黑龙江金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庆昱晟通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万宝货物集散中心****-20。法定代表人：李艳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敏，黑龙江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涛，男，198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上诉人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庆昱晟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晟通公司）、王海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8）黑0602民初2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城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长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传伍，被上诉人昱晟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海涛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城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人民法院（2018）黑0602民初24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昱晟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王海涛之间的资质借用关系和王海涛与昱晟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无实质的内在牵连,上诉人与昱晟通公司之间自始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一审法院在仅仅查明挂靠关系的前提下,依据《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和《授权委托书》认定王海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没有充分的证据支持。理由是该《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没有在建筑行政管理部门备案，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该《授权委托书》从内容上看系个人授权,一审法院调取的授权书共两份,两份均盖有公章,其中一份没有授权人签名,从形式上讲不符合个人授权的习惯和要求。该授权书记载的授权日期为2014年5月14日,早于经备案的工程文件基础文件建筑施工合同签订日期三个月(建筑施工合同于2014年8月14日正式签订)。该授权书未在备案材料中体现,因该委托书从形成时间上早于工程建设施工的起始日期,且本案中出现了存在严重瑕疵的《购销合同》,故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该授权书与《购销合同》一样系伪造的,所以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提出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以同时期已在建筑行政管理部门备案材料上的公章或上诉人向毕国峰出具的授权书上的公章相比对、并对“郭长江”之姓名是否为其本人真实笔迹均作出鉴定,以还原事实真相并作出公正裁判,但一审法院并未对该存疑的重要证据的真伪进行鉴定即作出了裁判,属于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期望二审法院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准许上诉人对《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授权委托书》提出鉴定,该两份文件的真实性不确定,就无法认定本案的基础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海涛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根据表见代理的构成条件分析,构成表见代理须相对人是善意无过失的。本案中昱晟通公司在与王海涛之间签订《购销合同》和实际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其仅依据王海涛持有《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及《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即相信其有代理权,并签署了《购销合同》，并没有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没有采取审慎的态度存在主观过错,理由是:其在签订《购销合同》时未就当时使用的公章的来源和真实性进行必要的审查；在后期实际履行买卖合同中,也没有按照法律的强制性要求索要发票；原告所称已经结算的货款也未经上诉人账户支付；授权委托书上并没有明确的购买工程材料并结算材料款的授权。通过以上四点可以看出昱晟通公司在签订和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疏忽大意,缺乏应有的谨慎而轻易将没有代理权的人认作有代理权的人,故表见代理不能成立。三、关于本案管辖权问题,因王海涛本人未参与一审诉讼,其对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未发表意见,若其签名真实,根据合同的约定管辖法院应该是合同履行地法院(合同约定的为交付地点为工程所在地)。若该合同不真实,按照法律规定应该是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法院,本案一审法院既不是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也不是约定管辖权的法院,故一审法院对该案没有管辖权。昱晟通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合法的管辖权。上诉人金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王海涛借用上诉人金城公司的资质承建林甸县丽水华庭小区住宅楼工程，被上诉人王海涛其无权代理上诉人金城公司对外签订购货合同,但因其挂靠施工的特殊身份,且持有加盖上诉人单位印章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书》及《授权委托书》，使昱晟通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被上诉人王海涛系代表上诉人向昱晟通公司赊购钢材,被上诉人王海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上诉人作为被代理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对于上述事实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且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其次,在被上诉人王海涛以上诉人的名义向昱晟通公司购钢材之时,昱晟通公司对王海涛与上诉人之间系资质借用关系或者挂靠关系的事实并不知情。同时上诉人单位是涉案的林甸县丽水华庭9号、17号、18号、19号、20号五栋住宅楼的承建主体,这也是本案的客观事实,且上诉人对此事实并不否认。而且王海涛又是涉案工程的现场负责人。上诉人虽然辩称其与王海涛系资质借用关系，但是王海涛个人并无工程建筑的施工资质,因此上诉人应当知晓王海涛只能以上诉人金城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而且事实上，王海涛在施工期间也正是在工地现场竖立着上诉人单位的名称。而对于昱晟通公司而言，到工商管理部门及建筑行政管理部门等核实签章的真实性并非签订合同的必要环节,昱晟通公司根据王海涛持有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书》原件、《授权委托书》原件以及亲临施工现场实地勘查,昱晟通公司已有足够理由相信王海涛具有上诉人的授权，昱晟通公司已经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并非是上诉人辩称的昱晟通公司仅依据王海涛持有的复印件而与其签订《购销合同》并实际履行买卖合同。第三、至于上诉人辩称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书》没有在建筑行政管理部门备案及《授权委托书》系伪造的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经过第三方鉴定机构对《购销合同》中所加盖的“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上诉人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为代理人毕国锋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形成的。但现实中企业存在两枚以上印章的情况客观存在,昱晟通公司基于上诉人公司委托了王海涛,故相信王海涛能够代表上诉人公司,昱晟通公司不便区分王海涛使用的印章是否为上诉人备案的印章。所以上诉人要求对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及“郭长江”签名的笔迹进行鉴定对于本案而言没有实际意义。鉴于本案的全部事实,昱晟通公司有足够理由相信王海涛有权代表上诉人与昱晟通公司做业务。据此，王海涛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的《购销合同》和《授权委托书》上的印章及签名即使是王海涛伪造的,也是上诉人公司管理不善所导致的,或者说《购销合同》上即使只有王海涛签字没有上诉人公司公章,亦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王海涛与上诉人公司构成表见代理。2.本案不存在管辖权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对该案具有管辖权。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被上诉人王海涛代表上诉人从昱晟通公司处购买了大量钢材后，昱晟通公司主张其未支付全部货款,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及王海涛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故本案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合同履行地为接收货币一方即昱晟通公司的住所地大庆市萨尔图区。故本案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关于“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的规定,请求支付货币一方所在地法院享有管辖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海涛未出庭，未提交答辩意见。昱晟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钢材款1610819元及利息112757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0日，被告王海涛借用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与林甸盛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地产合同开发合同书》，按合同约定，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建林甸丽水华庭小区9#、17#、18#、19#、20#住宅楼。工程期限为2014年5月25日至2014年10月31日。林甸盛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建成后的楼房作价后抵顶建筑工程款。被告王海涛作为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2014年6月25日，被告王海涛以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大庆昱晟通经贸有限公司签订《购货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工地提供钢材，该合同落款处加盖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并有王海涛本人签名。合同签订后，原告按被告王海涛要求陆续向林甸丽水华庭小区运送钢材，被告王海涛给付原告部分货款。2015年2月8日，被告王海涛为原告出具欠据一份，写明欠钢筋款1610819元。同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被告王海涛同意用19#号楼及20#号楼商服抵押偿还所欠钢材款。2015年2月9日，被告王海涛为原告出具保证一份，内容为配合原告接收七套住宅。现因被告未偿还钢材款，故原告诉至法院。另查：1、根据黑龙江省众维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2014年6月25日《购货合同》中所加盖“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为代理人毕国峰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加盖的“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本院于林甸盛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调取的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为被告王海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我郭长江系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王海涛为我公司丽水华庭小区9#、17#、18#、19#、20#楼项目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代理人，我承认代理人全权代表我所签署的本工程的所有文件的内容。该授权委托书由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长江签名并加盖单位印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被告王海涛借用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承建林甸丽水华庭小区住宅楼工程，其无权代理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外签订购货合同，但因其挂靠施工的特殊身份，且持有加盖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书》及《授权委托书》，使原告有充分理由相信被告王海涛系代表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外赊购钢材，被告王海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虽然经鉴定，《购货合同》中所加盖“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所使用的“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但不足以成为其免除责任的充分法定事由。原告要求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给付钢材款1610819元及利息112757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8日计算至2016年5月10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可在承担责任后向无权代理人即被告王海涛追偿因代理行为而遭受的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大庆昱晟通经贸有限公司货款1610819元及利息112757元；二、驳回原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王海涛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12元、公告费560元、保全费3520元，由被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过程中，上诉人金城公司向本院提交林甸县人民法院（2019）黑0623民初65号民事判决书打印件一份，欲证实王海涛是案涉工程部分楼盘的实际施工人，在2014年5月18日与案外人林甸盛泰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房地产开发合作合同，说明王海涛在借用上诉人资质过程中存在伪造文件的可能性。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为打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欲证实的事实并不确定，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金城公司是否系案涉《购货合同》的责任主体以及应否承担付款责任。首先，案涉林甸丽水华庭小区部分楼盘系以金城公司名义承包建设，根据金城公司的自认，可以认定实际是王海涛以金城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尽管金城公司称其与王海涛之间的资质借用关系和王海涛与昱晟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无实质的内在牵连，但按一般人认知，很难清晰的辨别出王海涛与金城公司之间是借用资质等违规行为而成立的实际施工人与显名的建筑企业间的民事法律关系，金城公司也并未举证证实昱晟通公司明知王海涛是案涉工程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工程承包人而与其签订《购货合同》，故昱晟通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海涛与其订立钢材购销合同是代表金城公司的。其次，案涉《购销合同》首部的购货单位甲方处为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落款处加盖该公司印章，并有王海涛签名。单就原审鉴定的印章不一致对案件基本事实的影响而言，关键在于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即使认定案涉《购货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经王海涛变造，结合前述提到的事实，从昱晟通公司工地考察、签约及履约过程来看，可以认定合同相对人昱晟通公司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综上所述，金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12.00元由上诉人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余审判员 金 宁审判员 李美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李维靖书记员邹鸿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