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74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省府路**。负责人：金颖，系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小杰，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云祥，男，196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大江，贵州水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康，男，199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修文县人，住贵州省修文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富祥，男，1967年8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修文县人，住址同上。系被告杨康之父。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凯，贵州屋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云祥、杨康、杨富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忽视肇事逃逸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判决上诉人为法律禁止性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望贵院予以纠正。“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道路交通安全法》、《刑法》明令禁止肇事逃逸，原因是肇事逃逸主观恶性较大，驾驶人逃逸后将会导致损害结果扩大以及事故发生情况无法查清的后果。此外，每位驾驶人均学习法律法规并考试合格后才能申领驾驶证，对于事故发生后依法采取保护措施、不得肇事逃逸应视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肇事逃逸行为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保险合同作为民事合同，合同约定内容不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现判决对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予以承担保险责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与立法目的不符，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保险人支持驾驶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形成不利的社会导向，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忽略《保险法》21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21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或驾驶员应及时通知保险人，便于保险人现场查勘确认事故性质、事故发生原因、事故发生时驾驶员精神状态并便于及时确认损失，对于未及时履行告知义务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案涉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杨康故意离开事故现场，严重违反上述规定，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三、上诉人将肇事逃逸作为责任免除条款的已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被上诉人杨富祥提交了保单予以确认，责任免除条款对被保险人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忽视该事实，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保险合同组成包括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批单等组成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规定，我公司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责任免除条款的在保险合同组成部分中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即发生法律效力。而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部分已经明确：“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遗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通用条款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条：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责任免除条款已用黑体加粗。涉案保险合同虽然是格式合同，但也不应将所有的义务都加给保险公司。被保险人作为合同相对方，除了缴纳保费之外还应详细了解自己的权利与义务并据实予履行，上诉人已在保单正本上做出明确提示，并着重提示了被保险人应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被保险人在收到保单后并未按照重要提示详细了解自己权利与义务，应视为对合同约定中的赔付范围及免责事由的默认。基于此，上诉人认为交通事故发生后肇事逃逸作为大众熟知的严重违法性行为，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也是大众熟知的免责事由，该免责事由当然生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付云祥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上诉人在一审通知开庭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是对其权利的处置，在一审中上诉人并没有提出相应的答辩事项，故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没有进行答辩的情况下做作的判决是合法有效的，并无不当之处。2、上诉人与杨康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上诉人是否已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待上诉人举证后一并发表意见。即使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足以证实杨康在购买保险时，上诉人履行了充分的告知义务，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也应当对我方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不能因被上诉人杨康逃逸情形就能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在保险合同范围内对我方进行赔偿后对杨康进行追偿。此次事故发生时，我方的损失就已确定，并未因杨康的行为而有所增加，因此，杨康在本案中是否存在逃逸情形并不影响我方主张的损失，也不影响上诉人对我方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被上诉人付云祥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损害依法应当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杨康有逃逸行为，但是肇事逃逸并不是保险公司免责的事由，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中要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就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对投保人作出说明，但保险公司并未对该车辆的投保人杨富祥作出任何提示和说明，本案的被上诉人杨富祥也未在保险合同及相关凭证上签字。关于保险公司在对被上诉人付云祥赔偿后，是否能向杨康及杨富祥追偿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证驾驶、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可以进行追偿。但是肇事逃逸并不存在追偿，上诉人在赔偿付云祥后也不能向杨康或杨富祥追偿。被上诉人杨富祥辩称，我方的答辩意见与杨康的答辩意见一致。一审原告付云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杨康、杨富祥连带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83116.53元；2、被告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将上述赔偿款直接向原告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日，被告杨康驾驶被告杨富祥所有的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从黔西县甘棠镇沿环城路往黔西县钟山方向行驶，于23时30分许在途经黔西Ｇ321环线0公里加200米（小地名：中华垄大桥）处时，碰撞行人原告付云祥肇事，造成原告受伤，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杨康驾驶肇事车辆逃逸现场。本次事故经黔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224231201900003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杨康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事故责任。原告受伤后在贵州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3天，产生医疗费290116.50元，后转院至黔西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2天，产生医疗费26244.05元。经贵州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贵警院司鉴中心［2020］法临鉴字第403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因交通事故致3处10级伤残，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分别为180日、65日、90日，原告自支鉴定费1300.00元。另查明，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为原告垫付了80000.00元费用，原告在本案中未主张赔偿。被告杨富祥为原告垫付医疗费52860.00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举、质证情况，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何认定及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事故责任方按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杨康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付云祥无事故责任，被告杨康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额赔偿责任。被告杨康驾驶的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告主张赔偿的损失总额未超过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总和，故原告的各项损失应由被告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承担。结合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参照2020年度贵州省公布的相关统计数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各项损失的具体计算办法，对原告付云祥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316360.55元（290116.50元+26244.05元），以原、被告提供的正式票据为准；2、残疾赔偿金82569.60元，2019年4月15日公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明确提出“建立健全有利于城乡基本公共服务普惠共享的体制机制，改革人身损害赔偿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作为改革人身损害赔偿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试点法院，本案应按照贵州省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告付云祥所受损伤经鉴定为3处10级伤残（赔偿系数为12%），赔偿年限为20年，故残疾赔偿金为82569.60元（34404元/年×20年×12%）；3、误工费25676.8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工资收入情况，故误工费应按原告病历上注明的职业参照2019年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原告的误工期经鉴定为180日，故误工费为25676.88元（52067元÷365天×180天）；4、护理费7774.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护理费应参照居民服务或其他服务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原告的护理期经鉴定为65日，故护理费为7774.00元（43654元÷365天×65天）；5、营养费9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告主张营养费按每天100元计算，符合本县经济状况及生活水平，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营养期经鉴定为90日，故营养费为9000.00元（100元×90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6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应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费100元/天按原告实际住院天数65天计算，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500.00元（100元×65天）；7、鉴定费1300.00元，以原告提交的鉴定费发票为准；8、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0元，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无责受伤致3处十级伤残，身心遭受一定创伤，必然对其心理状况及精神状况产生一定打击，故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结合原告的伤残情况及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500.00元；9、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不能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故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诉请，因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0元可先从交强险中进行赔偿，其余第1—7项损失共计449181.03元，已超过交强险尚余责任限额，应先由被告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在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交强险尚余责任限额119500.00元（122000.00元-2500.00元）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329681.03元（449181.03元-119500.00元），由被告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在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扣减被告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垫付的80000.00元及被告杨富祥垫付的52860.00元后，被告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应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318821.03元（122000.00元＋329681.03元-80000.00元-52860.00元）。为减轻当事人诉累，被告杨富祥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52860.00元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应由被告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在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返还被告杨富祥52860.00元。被告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应诉、抗辩权利，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付云祥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18821.03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返还被告杨富祥为原告付云祥垫付的医疗费52860.00元；三、驳回原告付云祥的其他损失请求。案件受理费7048元，减半收取3524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负担3419元，由原告付云祥自行负担10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付云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付云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不明或者该机动车未参加强制保险，需要支付被侵权人人身伤亡的抢救、丧葬费等费用的，由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求助基金垫付后，其管理机构有权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追偿。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对驾驶人杨康存在肇事逃逸行为的事实均无异议，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人民保险贵阳分公司仍也应在其承保的贵Ａ×××**号车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付祥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付祥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以驾驶人杨康存在肇事逃逸为由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但其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合同中约定的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不能免除其承保的贵Ａ×××**号车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付祥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75.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园园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