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11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村居民小组765名村民。诉讼代表人：何德芬，女，1976年5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元谋县。诉讼代表人：余贵荣，男，1976年2月15日生，汉族，农民，住元谋县。诉讼代表人：康自会，女，1976年8月14日生，彝族，农民，住元谋县。诉讼代表人：杨开祥，男，1963年4月8日生，汉族，农民，住元谋县。诉讼代表人：刘翠华，女，1955年2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元谋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佳琼，元谋县天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民委员会康家村居民小组，住所地：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民委员会康家村村民小组。负责人：黄宗友，系该居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林，云南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喜保，男，1967年8月15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浙江省缙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婷婷，云南滇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村居民小组765名村民（以下简称康家村765名村民）与被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居民小组（以下简称康家村小组）、周喜保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元谋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8民初1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家村765名村民的诉讼代表人何德芬、余贵荣、康自会、杨开祥、刘翠华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佳琼，被上诉人康家村小组的负责人黄宗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林，被上诉人周喜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家村765名村民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2年6月30日，康家村村民小组原任负责人余志勇，未经召开村民会议，与被上诉人周喜保签订《土地承包协议合同》，将土地四至范围为：东至水井箐西，西至大山湾刘凤珍承包地以东，南至李晓明承包地北，北至康家村居民房屋5米以南的322.79亩土地承包给周喜保。承包期为30年，从2012年7月1日至2042年7月1日止。由于余志勇作风霸道，对村集体土地承包和项目建设从不召开村民会议，按照一事一议的原则民主议定，对涉及集体利益的重大事项，对群众一直采取欺瞒态度，上述康家村村民小组原任负责人与被上诉人周喜保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事项，村民从不知情。2018年3月26日，因余志勇对村上村务、账务长期不公开、不透明等问题激起民愤，本村176户共计576名村民联名向元马镇人民政府递交书面申请，要求公布全村两千余亩土地是为何被外来承包户耕种，由谁承包，是否收取土地承包金，提出如本村2000余亩土地对外存在承包或转让合同，要求向全体村民公开，并要求公开村民小组历年来的财务收支情况。2018年11月期间，现任的村小组领导，将由元马镇纪委转交的原任村民小组负责人，与包括周喜保在内各方签订相关土地承包合同复印件在村中进行公布，广大村民才知晓原任村小组负责人与周喜保签订合同的事宜。同时，虽然康家村村民小组与周喜保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中，对转让土地的性质属于“荒山”，但该片土地在2011年期间，已经被列入“元谋县清和村土地开发整理（占补平衡）”项目。根据元谋县国土资源存档相关项目资料显示，元谋县清和村土地开发整理（占补平衡）项目国家投入了专项资金724.77万元，转让给周喜保的土地在该范围内，该项目于2011年5月立项，于2012年3月1日开工建设，项目于2012年11月竣工，于2013年9月3日由元谋县国土资源局将开发项目的土地移交给清和社区居委会管护。因此，涉案土地的整理早在2012年11月竣工，投资属于国家占补平衡项目资金完成，不属于周喜保投资改造。同时，该土地经过整理改造，林地的性质已经转变为耕地，耕地不能对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承包转让，周喜保不属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本村原任村领导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019年1月11日，因本村广大村民对本村被征用的土地一直不知情，本村现任村小组领导委托律师从元马镇人民政府调取本村的土地征用补偿金的相关资料。随着村民要求知情的事项不断公开，广大村民才得知承包给周喜保土地中，其中有100亩属于2012年1月5日刘凤珍与本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第三条，约定由刘凤珍在土地改好后，无条件交回给康家村的机动地。原任村小组负责人在未经民主议定的情况下，与周喜保于2018年2月2日签订的金沙江乌东德水电站搬迁《土地征用补偿协议》，周喜保在本次征地补偿中获取了723万余元的土地补偿款。涉案的土地已经纳入了国家占补平衡土地开发项目，根据国土资源局的项目资料显示，康家村完成土地开发面积2712.8亩，国家投入资金为724.77万元，按照该标准计算，转让给周喜保的土地，就算扣除刘凤珍已经退还土地100亩，其余的二百余亩土地享受国家项目资金为222.79亩×2672元/亩=595,294元，原任村民小组领导将已经享受国家59万余元资金扶持整理出来的耕地，以60万元的价格出让30年的使用权，等于贱卖了康家村的土地资源，低廉的转让价格明显违背常理及市场规律。同时，至今为止，周喜保承包的土地已经全部被征用，周喜保在本次征地补偿中获取了723万余元的土地补偿款，但土地承包合同中约定向我村支付土地承包款60万元，周喜保分文未支付。周喜保与原任村民小组负责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偿协议，未经广大村民民主议定，明显损害了全体村民的利益。但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上述事实没有认定，无视本案存在原承包合同，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未经过民主议定的重要事实，无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属于全体村民共有的事实，以涉案土地属于村集体，个体村民不享有物权，对原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判决，无事实及法律根据。周喜保非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无权通过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康家村小组的耕地，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直接损害本村集体内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权利。被上诉人康家村小组答辩称：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合同无效。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周喜保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判。康家村765名村民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康家村小组与周喜保于2012年6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无效，由周喜保按照2000元/亩·年的市场价格向原告支付自2012年6月30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土地承包金3,227,900元（322.79亩×2000元/亩·年×5年）；2.本案诉讼费由周喜保承担。在法庭辩论终结前，765名村民变更诉讼请求中“向原告支付”变更为“向康家村小组全体村民支付”。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2年1月5日，康家村小组与案外人刘凤珍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康家村小组将部分荒山及林地使用权转让给刘凤珍，刘凤珍将土地改好后，无条件将其中100亩交还给康家村小组作为机动地。后因土地整理费过高及荒山面积有出入，经双方协商同意，刘凤珍将100亩荒山退还康家村小组自行开发，由刘凤珍一次性补偿给康家村小组15万元改地费用。2012年6月30日，余志勇代表康家村小组与周喜保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协议》，约定：将刘凤珍退还给该村的荒山及村子背后一部分荒山承包给周喜保。承包面积以最后测量为准，总承包费为60万元，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42年7月18日止。四至界限为：“东至水井箐西，西至大山湾刘凤珍承包地以东，南至李晓明承包地北，北至康家村居民房屋5米以南”。付款方式为：“因乙方（周喜保）前期投资较大，从2012年7月1日至2022年7月1日期间，该片土地由乙方无偿使用。2022年7月1日，乙方付清土地承包费60万元（陆拾万元）给甲方（康家村小组）”。2015年4月27日，周喜保向余志勇交纳了承包费10万元。2017年，涉案土地因元谋县乌东德水电站移民搬迁安置建设项目被全部征收，经测量为322.79亩。2018年2月5日，康家村小组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金沙江乌东德水电站移民搬迁占用土地征用补偿款由周喜保占35%，康家村小组占65%。2018年8月28日，余志勇被元谋县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2018年11月28日，元谋县人民检察院以余志勇涉嫌受贿罪、职务侵占罪向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5月17日，法院作出（2018）云2328刑初14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余志勇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20万元，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20万元。截至本案开庭时，该案已经生效。经法庭核实，在本案诉讼中签名起诉的村民共计771人，在诉讼过程中死亡4人，另有2人因作为证人出庭，不参与诉讼，故实际为765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二）个别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之间承包地的调整；（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四）集体出资的企业的所有权变动等事项；（五）法律规定的其他事项。”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召开村民会议，根据需要可以邀请驻本村的企业、事业单位和群众组织派代表列席。”本案中，康家村小组与周喜保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已实际履行了5年，周喜保对涉案土地有很大投入。现涉案土地已因金沙江乌东德水电站移民搬迁被征收，在征收过程中，康家村小组和周喜保均已按双方协商的补偿款分配方案领取了相应补偿款，在客观上已无对合同效力进行司法确认之必要。涉案土地在被征收前物权属于村集体，作为个体村民，无论是部分还是全体，对涉案土地均不享有物权，故765名村民要求周喜保向康家村全体村民支付承包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村居民小组765名村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23元，由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村居民小组765名村民负担（已付）。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一、“2018年2月5日，康家村小组召开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金沙江乌东德水电站移民搬迁占用土地征用补偿款由周喜保占35%，”认为本次会议并没有全部村民代表参加，部分参加人员并非村民代表，只是党员参加。二、“2015年4月27日，周喜保向余志勇交纳了承包费10万元。”，认为该款至今未进入村民小组账户。并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余志勇代表康家村小组与周喜保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未经召开村民会议。被上诉人康家村小组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异议的部分同上诉方。被上诉人周喜保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故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案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一份《元谋县完善退耕还林政策补助资金的兑现表》欲证明案涉土地涉及林地，包含一、三、四社的面积，合同承包期至2030年6月1日到期，余志勇将土地发包给周喜保系违法发包，侵害了村民的合法权益。经被上诉人康家村居民小组质证，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经被上诉人周喜保质证，对该份证据材料的关联性和待证内容不予认可，退耕还林地不等同于林地。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因无法核实与诉争土地之间的关联性，对其关联性和欲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康家村小组向本院申请调取元谋县纪监委调取的47份谈话笔录，欲证明康家村居民小组原小组长余志勇发包案涉土地未经村民会议讨论。经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周喜保质证，认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元谋县元马镇纪监委就余志勇与彭永斌、周喜保之间及村小组墓地经营等违纪问题的调查笔录，与本案争议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相关，且与在案证据能相互印证的内容予以采信，对其余内容不予采信。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一，本院认为，对于余志勇主持召开村民会议的事实，有会议记录和康国丽等在元谋县元马镇纪监委的谈话笔录相印证，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康家村居民小组对该项事实的异议不能成立。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二，本院认为，在诉讼中上诉方已认可10万元的承包费已由余志勇向监察委上交，未转入上诉方账户，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康家村小组与周喜保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是否有效。二、周喜保是否应支付康家村民小组765名村民自2012年6月至2017年6月30日止的土地承包金3,227,90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康家村765名村民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康家村小组与周喜保于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无效，并由周喜保向康家村765名村民支付自2012年6月30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土地承包金。上诉人起诉的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但其诉讼请求为确认康家村小组与周喜保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无效，故根据双方的争议及本案的案件事实，本案的案由应更正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互负返还义务，但上诉人主张的两项诉讼请求又相互矛盾。根据在案证据证实，案涉土地的发包行为已经康家村小组召开村民会议讨论通过，签定的《土地承包协议》并无法律规定无效的情形。并且，案涉土地距离村民居住地较近，村民在日常生活中对于案涉土地已对外承包的事项理应知晓。《土地承包协议》已实际履行了5年之久，周喜保作为土地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在该合同履行5年之久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民事诉讼中的公平原则。再者，案涉土地已被征收，相应的征收补偿款已经由康家村小组和周喜保按双方协商的补偿款分配方案领取，上述行为视为已认可周喜保对涉案土地的投入增值部分，村民诉请确认合同无效的标的已不存在。根据上述事实及理由，诉请确认合同无效并增加承包费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村居民小组765名村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23元，由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村居民小组765名村民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翠连审判员  李发连审判员  龚艳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普爱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