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40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襄阳梦家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州区交通路**。法定代表人：刘来琼，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松，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铭，男，199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爱国，男，住襄阳市襄州区。系襄阳市襄州区双沟镇双北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襄阳梦家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下称梦家园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家铭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梦家园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松，被上诉人陈家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爱国均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梦家园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7民初219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并未赋予用人单位享有对加害人的追偿权，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工伤保险的核心功能是保证职工在因工受伤情况下能够得到及时救助，本案受害人高世超获得工伤赔偿后，工伤保险的核心功能已得到实现。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应当对受害职工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了追偿权，因此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待遇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66240元、工资11700元及缴纳的社保费用9785.27元及上述费用的利息享有追偿权。2.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与高世超达成赔偿协议，支付的赔偿项目中包含医疗费，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清偿行为丧失了追偿权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十条之规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未支付医疗费的情况下，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及上诉人已清偿被上诉人应负担的医疗费用后，取得向被上诉人请求返还医疗费用的权利。高世超的医疗费票据在襄州区医疗保险管理局和上诉人处，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即便赔偿也是为了刑事案件减轻处罚。被上诉人与高世超达成和解协议，并不能产生消灭上诉人追偿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诉请。陈家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梦家园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家铭返还向高世超先行支付的医疗费15622.78元、工伤待遇66240元（包括伤残就业补助金60640元、伙食费900元、交通费300元、护理费1800元、两个月工资2600元）、2018年2月至10月工资11700元、缴纳社保费用9785.27元等共计103347.65元以及承担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陈家铭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世超2017年2月入职梦家园物业公司，在襄阳市××区张湾街道办事处惠民小区从事安保工作，月工资1300元。2018年2月11日23时许，陈家铭驾驶鄂Ｆ×××**东风雪铁龙轿车回到襄阳市××区张湾街道办事处惠民小区住处，将轿车停放在小区门口外的通道内。小区保安高世超见后通过轿车上预留的电话联系陈家铭要求挪车，双方言语不和发生争吵、辱骂。陈家铭从住处拿一把长刀来到小区门口，持刀将高世超左肘部、左肩胛部砍伤。经襄阳市××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高世超的左上肢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高世超于次日在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月15日出院，其伤情经诊断为肩部挫伤，支出医疗费38494.13元。2018年5月28日，高世超以左肘刀砍术后骨折内固定再次在襄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支出医疗费7986.95元。两次住院费用，其中工伤保险基金统筹支付30862.80元，个人自付15618.28元，个人自付部分由原告梦家园物业公司垫付。2018年3月5日，高世超向襄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年4月11日，该局认定高世超2018年2月11日所受伤害符合工伤认定范围，属于因工受伤。后高世超劳动能力经鉴定伤残等级为八级。2018年9月21日，高世超就其工伤待遇向襄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期间，双方自愿解除劳动关系，该委于2018年11月12日裁决梦家园物业公司收到裁决书后十日内支付高世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0640元、伙食费900元、交通费300元、护理费1800元。高世超受伤后，梦家园物业公司按月发放其工资及缴纳社保费用至2018年10月。2018年12月29日，原告梦家园物业公司支付高世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伙食费、交通费、护理费及两个月工资计66240元。2019年10月31日，陈家铭与高世超签订和解协议，约定陈家铭赔偿高世超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后期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0000元，高世超收到陈家铭赔偿款后自愿放弃其他权利，不再追究陈家铭的其他民事赔偿责任，双方就此事一次性了结。协议签订后，陈家铭父亲陈修江即时给付高世超赔偿款90000元。2019年11月27日，襄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陈家铭犯故意伤害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鄂0607刑初547号刑事判决，判决陈家铭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中华人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可见，追偿权作为债权的一种类型，何种法律关系的民事主体享有追偿权以及行使的范围须有法律明确规定。本案，受害人高世超受陈家铭伤害属于因工受伤，其可根据《中华人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从加害人陈家铭处获得民事赔偿，同时也可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或用人单位申请工伤保险待遇，第三人的侵权赔偿与工伤保险机制在法律上并行不悖，不能相互替代，除了医疗费之外，受害人有获得双赔的权利。故梦家园物业公司基于与高世超存在劳动关系向其支付工伤保险赔付之外的伤残就业补助金、伙食费、交通费、护理费等工伤待遇，加害人陈家铭基于侵权行为赔偿高世超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后期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均系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法定赔付义务，双方均系终局责任人，而享有追偿权的权利人承担的系替代责任，享有向终局责任人请求赔偿的权利，为此法律并未赋予用人单位享有对加害人的追偿权，陈家铭在庭审中提到的法律依据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也没有明确用人单位享有追偿权，因此，陈家铭主张陈家铭返还向高世超支付工伤待遇66240元、2018年2月至10月工资11700元、缴纳社保费用9785.27元并承担上述费用的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梦家园物业公司先行垫付的医疗费15622.78元，不属于受害人获得双赔的赔偿项目，其是否有权向陈家铭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工伤保险基金或用人单位在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情形下对受害人产生的医疗费承担的是先行垫付责任，就垫付的医疗费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其行使追偿权的本质上是代替受害人向第三人提出索赔的权利，一旦第三人对受害人的债务予以清偿，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终止，用人单位行使追偿权的本源便丧失了基础。审理中查明，陈家铭向受害人高世超达成赔偿协议后，支付的赔付项目中包含有医疗费，梦家园物业公司因陈家铭的清偿行为丧失了追偿权，其为此垫付的医疗费可另行与受害人协商处理，故梦家园物业公司诉请陈家铭返还其支付的医疗费15622.78元及利息损失，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襄阳梦家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83元，由襄阳梦家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梦家园物业公司支付医疗费后，其获得追偿权的情况未通知陈家铭及其父母。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工伤，侵权人已经赔偿的，劳动者有权请求用人单位支付除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可以就医疗费用在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其追偿。即用人单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后，医疗费之外的工伤保险待遇不属于其向侵权人追偿的范围。据此规定，梦家园物业公司所诉请的医疗费之外的其他费用如工伤待遇66240元、工资11700元、缴纳社保费9785.27元及利息，均不属于有权追偿的范围。关于其支付的医疗费15622.78元能否追偿的问题。梦家园物业公司支付前述医疗费用后，未将其获得追偿权的情况通知陈家铭及其父母，而且据陈家铭与高世超达成的赔偿协议内容，双方已就医疗费的赔偿处理完毕，现陈家铭以其已向劳动者即高世超赔偿医疗费为由提出抗辩，本院予以支持。梦家园物业公司以陈家铭系侵权人，向其行使追偿权，于法无据。其要求支持其一审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梦家园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6元，由襄阳梦家园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袁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