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再219号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伟岸，男，197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升鹏，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小云，男，197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文成县。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伟锦，男，198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申诉人梁伟岸因与被申诉人潘小云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伟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869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监[2020]44000000025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民抗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征、书记员吴婷出庭。申诉人梁伟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升鹏、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伟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潘小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869号民事判决，且该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根据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仅可认定潘小云、梁伟锦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在本案和一审案号为（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630号的另案中，法院查明的实际上是潘小云、梁伟锦之间存在购买商铺的委托合同关系。关于潘小云、梁伟锦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问题，一是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委托购买商铺形成合意；二是潘小云与梁伟岸是否相互认识存在争议，潘小云的两次陈述前后不一致，梁伟岸一直予以否认；三是法院对梁伟岸在相关法律关系中的地位和作用并没有查清，比如委托关系是否成立，委托内容是什么、是购买商铺还是转款？四是从实际效果看，梁伟岸仅是提供银行账户并按照梁伟锦的指示进行转款，案涉钱款合计270万元亦已全部转出，其作用仅限于此。二审判决认定潘小云与梁伟锦、梁伟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其主要依据是潘小云的主张及其持有转账凭证、梁伟岸陈述潘小云委托梁伟锦购买商铺以及梁伟锦主张案涉款项是案外人包广游购买商铺的转款但未能举证，这种分析思路实际上没有区分梁伟锦、梁伟岸在法律关系中的不同地位和作用，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根据检察机关调查取证的新证据，足以认定潘小云、梁伟岸之间不存在委托购买商铺的合同关系。义乌经侦大队提供的案件材料，即潘小云、梁伟锦以及案外人包广游、黄建强的问话笔录，清晰地反映了上述人员为案涉商铺买卖进行商议并转款的具体过程。潘小云、包广游通过梁伟锦、案外人梁德波、梁英杰介绍，向黄建强购买广州市荔湾区十三行路新中国大厦商铺。双方约定由包广游、潘小云向黄建强支付定金100万元，包广游、潘小云出于资金安全考虑要求将定金先转账给梁伟锦，再由梁伟锦转账给黄建强。梁伟锦没有农业银行账户，于是借用其堂哥梁伟岸的账户进行转账，在收到潘小云转账的100万元后，梁伟锦利用梁伟岸的账户将该笔定金100万元全部转到黄建强账户。后应黄建强要求，包广游指示其妻子向梁伟岸账户转账30万元，指示潘小云向梁伟岸账户转账170万元，共计200万元。梁伟锦利用梁伟岸的账户将上述200万元中的150万元转账给黄建强，另外50万元转入自己账户。上述问话笔录中关于案涉270万元的款项性质、转款原因、付款人、代收款账户以及实际收款人等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包广游、潘小云与黄建强之间存在买卖广州十三行商铺的合同关系，潘小云向梁伟岸转账270万元实际上是包广游、潘小云向黄建强购买商铺而支付的款项。梁伟岸自始至终没有参与上述过程，只是提供银行账户给梁伟锦用于转款。潘小云、梁伟岸之间不存在委托购买丽铺的合同关系。三、梁伟锦、梁伟岸之间不存在转委托，梁伟岸亦无须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第四百零九条关于转委托、受托人的连带责任的相关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潘小云、梁伟锦和梁伟岸并没有转委托的合意，梁伟锦、梁伟岸亦不是共同处理委托事务的受托人。事实上，没有证据显示梁伟岸具备购买商铺的知识背景、从业经验或者人脉资源，其本人亦确实没有参加案涉商铺买卖的牵线、商议或者运作，并不是购买案涉商铺的受托人。梁伟岸再审请求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应由潘小云进行举证，潘小云既不能提交书面委托合同，也不能证明与梁伟岸之间就购买商铺存在联系，双方之间根本不认识，因此，潘小云不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诉讼中，梁伟岸一直主张是包广游借用银行卡进行转账，并不认识潘小云，由于汇入款项无法显示汇款人姓名，梁伟岸并不知道汇款人是谁。根据包广游的指示，梁伟岸7月6日汇出100万元、8月23日汇出150万元给黄健强，8月23日汇出50万元给梁伟锦。上述汇款的不合理流动情况、潘小云先后以不同案由起诉本案的反常行为，均证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一、二审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何时建立委托关系，商铺的具体位置、面积、价格等基本情况，委托事项的报酬等均没有依职权查明。二、本案有新证据证明潘小云实施了虚假诉讼行为。2018年5月1日，梁伟锦向白云区公安分局石井派出所自首，称是应包广游的要求说法梁伟岸提供银行卡。因黄健强收取商铺款后没有提供商铺给潘小云、包广游，潘小云和包广游已经向浙江省义乌市公安局报案。梁伟岸从公安机关调取了黄建强合同诈骗的案卷材料，案卷材料显示，2013年8月，包广游、潘小云向义务公安机关报案，称2010年因购买广州十三行商铺，被黄建强诈骗730万元，黄建强被义乌公安局抓获后供述其因故无力还款，黄建强被释放后，鉴于黄建强无力还款，包广游、潘小云协商以潘小云的名义先以不当得利，再以委托合同虚构事实进行虚假诉讼。据此请求：1.撤销本院（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869号民事判决，驳回潘小云的诉讼请求；2.潘小云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伟锦述称，同意抗诉书意见，同意梁伟岸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潘小云转账支付争议款项并主张返还引发的纠纷。从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以及检察机关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案件的定性究竟是何种法律关系纠纷以及对潘小云的诉求应否予以支持。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问题法律关系是基于一定的法律事实而发生的，然而，在资金往来活动中，银行转账行为不仅能引起一个委托法律关系的发生，但它同时还会涉及其他关联的法律关系，也就是说资金往来行为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是一种具有复杂结构的综合性法律关系。从实践上看，资金往来并不仅仅存在于委托关系中，还有可能基于委托以外的事实，如买卖、投资、租赁、代付、赔偿等，它是由具有递进功能的不同层次的法律关系构成。因此，在确定民事法律关系性质时候，应对法律事实产生的原因关系和行为关系共同进行审查。在收到款项一方以双方并不存在委托关系，资金往来属于其他用途为由进行抗辩，则银行转账凭证并不能单独成为认定双方存在委托法律关系的证据，而是需要结合具体情况和原因关系证据予以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潘小云以委托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作为原告方则应当就其与梁伟锦、梁伟岸之间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提供证据，现潘小云仅提交了转账资金关系的证据，但是，对于转账原因关系并无相关依据予以证实。而梁伟岸、梁伟锦亦不认可潘小云主张的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对双方间的转账原因提出了抗辩，主张争议款项转账行为是基于包广游、潘小云与黄建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的支付。因此，在双方当事人对于基础法律关系各执一词，且潘小云所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并不能直接证明资金性质的情况下，本案现有的证据尚无法达到认定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证明标准。一审、二审法院对于法律关系的定性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潘小云的诉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从争议款项的实际收取人以及检察机关所查明的事实来看，争议款项所涉及的当事人包广游、黄建强并未参与本案诉讼，因此，各方当事人无法针对民事法律关系性质这一焦点问题进行充分辩论，从而导致本案案件的基本事实查明不清。据此，本院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原审法院应在追加上述当事人后对法律关系性质作出审查和认定，并以此为基础对潘小云的诉求应否予以支持进行裁判。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869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张卫勇审判员  张 怡审判员  林 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麦贤君王思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