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歌海娜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梅村街道嘉禾广场****。法定代表人：邢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祥，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海波，江苏晟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歌海娜娱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海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4民初4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歌海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在2013年9月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复制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出租权、广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甲方行使。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被上诉人将其拥有的全部音像节目信托音集协管理，自签约之日起至2019年1月9日被上诉人退出音集协，被上诉人从未按照合同第三条主张过权利保留。2019年1月9日，被上诉人向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转移其享有的著作权，并联合向音集协出具一份著作权转移声明，声明中明确双方转移权利范围为2013年9月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授权范围，且转移声明并未附任何附件。2019年1月9日，被上诉人退出音集协同时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被上诉人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被上诉人取得案涉作品著作权的时间均在2018年，彼时被上诉人仍然是音集协会员，根据被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内容，案涉作品属于音集协信托管理范围，被上诉人不能根据案涉作品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二、上诉人已经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已经获得使用音集协信托管理的音像作品的许可，根据上述第一点意见，案涉作品系由音集协集体管理的作品，上诉人依据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使用许可协议有权使用案涉作品。上诉人具有付费使用音像作品的意识并且已经付费，上诉人的点播系统中由数以万计的音像作品，如果要求上诉人对这些作品一一甄别著作权人，且还要分辨这些权利人是否是音集协会员，这对上诉人来说过于苛刻，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三、原审法院判决金额过高，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上诉人使用音集协信托管理的十几万首歌曲，使用期2019年1月1日-2019年12月31日，仅仅39600元，原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取证的22首歌曲判决赔偿2640元，金额过高。四、我国倡导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鼓励音像作品权利人加入音集协，统一授权音集协对于音像著作权进行集体管理，促进音像作品传播。著作权保护制度的核心在于各方利益的平衡，在保护权利人利益的同时也要保护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如果各方权利人都选择通过诉讼方式来获取比授权音集协集体管理方式高出数百倍的商业利益，那么卡拉OK经营者将面对众多诉讼，付出无法承以受的版权费用。进一步导致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形同虚设，权利人、卡拉OK、集体管理组织之间的利益平衡完全被打破，既不利于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更不利于促进音像作品传播。石焱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判决赔偿的金额不能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但尚可以接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停止侵权，删除侵权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含维权合理费用）;3.承担该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权利情况《原创经典MTV》为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的音乐电视作品专辑，上述专辑外包装上载明著作权人和制片人均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该专辑收录的作品包含涉案《明月思》、《草原的秋天》、《问草原》、《爱上你是我的罪过》、《你把我的幸福给了谁》、《难过不是很多》、《只差一点点》、《我的头发白了》、《念念不忘的姑娘》、《最真的朋友》、《别让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既然有人比我更爱你》、《请回到我这里》、《梨花情》、《鹊桥七夕》、《我是一只孤傲的蝴蝶》、《你在哪里》、《蒙古族婚礼歌》、《你还有多少老朋友》、《故土难离》、《勿忘我》、《理想主义》22部作品。2013年9月10日，松原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份，约定松原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复制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出租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于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行使，上述权利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松原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以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音集协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松原公司应立即书面通知音集协，松原公司向音集协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音集协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的依据。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原告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期，之后亦照此办理。2019年1月9日，松原公司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松原公司将协议附件《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权利全部转让给青咖公司，权利种类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准许转让的全部作品财产权，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松原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作品清单》未包含涉案歌曲。同日，松原公司及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发送《著作权转移声明》一份，声明松原公司将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松原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办理入会手续。松原公司基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应从音集协获得的收益，凡尚未分配的，由音集协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本声明即日起生效。同日，音集协与青咖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份，内容与松原公司和音集协之间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致。松原公司提供的公证书证明，2019年7月17日音集协官方网站的权利公示系统没有松原公司的作品，青咖公司在音集协官网中公示的歌曲也不含本案的涉案歌曲。二、被诉侵权情况2019年5月2日，公证员王某、公证处工作人员陈某同与北京市铭盾律师事务所参与本次保全证据的陈卫冰一同来到位于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门口标识有“歌海娜（宝乐迪）量贩ＫＴＶ”的经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经营场所Ａ01房间进行消费。进入房间后，陈卫冰使用该房间内设置的歌曲点播设备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了115首音乐作品，公证处工作人员使用检查清洁的摄像设备对115首音乐作品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并对经营场所建筑的门头进行了拍照。消费结束后，得到该经营场所提供的名片、发票、账单各一张。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2019年7月15日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6593号公证书。歌海娜公司庭审中确认其经营场所使用了案涉22部作品。三、其他情况歌海娜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日期为2016年1月5日，经营范围为KTV娱乐歌厅服务等。2019年5月12日，歌海娜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支付许可使用费39600元，许可期间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原创经典MTV》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石焱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能够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石焱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石焱公司为涉案《原创经典MTV》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联合署名向音集协发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可以认定石焱公司收回授予音集协管理的权利，终止了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约定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同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因此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范围应以其依法取得的权利范围为限，不能及于石焱公司享有的全部著作权。故石焱公司有权就涉案作品行使权利。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歌海娜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原创经典MTV》作品的部分内容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因此，歌海娜公司的涉案行为侵害了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歌海娜公司主张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歌海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播放涉案作品时已取得权利人的许可并支付报酬，且石焱公司主张的涉案作品并不包含在歌海娜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中，歌海娜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亦不代表可以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因此，歌海娜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确定，因石焱公司未能举证歌海娜公司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或自己所遭受的损失，因此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歌海娜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另外考虑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64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歌海娜公司立即停止侵权，从曲库中删除《明月思》、《草原的秋天》、《问草原》、《爱上你是我的罪过》、《你把我的幸福给了谁》、《难过不是很多》、《只差一点点》、《我的头发白了》、《念念不忘的姑娘》、《最真的朋友》、《别让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既然有人比我更爱你》、《请回到我这里》、《梨花情》、《鹊桥七夕》、《我是一只孤傲的蝴蝶》、《你在哪里》、《蒙古族婚礼歌》、《你还有多少老朋友》、《故土难离》、《勿忘我》、《理想主义》共计22部音乐电视作品；二、歌海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2640元；三、驳回石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石焱公司负担9元，由歌海娜公司负担16元。二审另查明：2019年1月9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青咖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音集协进行登记。2020年4月22日，青咖公司出具《声明》称：“针对《著作权转移声明》第一条，石焱公司转让本公司的音像作品著作权以双方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作品（以合同及歌单为准）；本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按照本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五条的规定，以向音集协登记的音像作品名单确定的范围为准（以该合同约定的歌单为准）。”2019年5月12日，歌海娜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双方确认，音集协作品均以音集协官方网站上公布的作品清单为准。本案二审时的争议焦点：一、石焱公司是否享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歌海娜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过高。本院认为：一、石焱公司依法享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尽管石焱公司虽然曾经系音集协会员，但依据其2019年1月9日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作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已明确终止了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就本案而言，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石焱公司已解除与音集协的委托授权关系。同时，在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附件所列作品清单中，并不包含涉案作品。从一般行业操作习惯来讲，转让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一般都须附作品清单，不然对转让费用难以界定，故本院不能认定石焱公司已经将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转让给了青咖公司，只能按石焱公司转让时提供的作品清单确定转让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范围。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并未发生转移，无论青咖公司是否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授权合同》，都不影响石焱公司的著作权人身份。事实上，在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授权合同后，音集协官网上显示的青咖公司授权其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也未包含涉案作品。因此，涉案作品不属于音集协实施集体管理的作品范围，石焱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单独主张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适格。二、歌海娜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作为业内人士，歌海娜公司对于其经营场所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来源的合法性具有注意义务，即使歌海娜公司向音集协缴纳了著作权使用费，歌海娜公司亦仅能在音集协许可的歌曲范围内使用相关权利，如前所述，音集协对涉案作品并不享有受托集体管理的权利，歌海娜公司与音集协所签许可协议不能覆盖到石焱公司享有权利的歌曲范围。而且，歌海娜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中亦约定：音集协作品均以音集协官方网站上公布的作品清单为准，而涉案作品均未在音集协官方网站上公布。因此，歌海娜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三、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较为合理。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涉案作品的类型、歌曲数量、知名度、歌海娜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另外考虑经营场所的消费水平、经营规模因素，酌情确定了赔偿数额。虽然，该赔偿数额相比于同类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许可使用费来讲较高，但许可使用费并本身不包括制止侵权的维权成本，故不能将许可使用费作为赔偿数额的依据，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并无明显失衡。综上，歌海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歌海娜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浩审判员 酆 芳审判员 单甜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苏楚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