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95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嘉联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凤城一路地税大厦******。法定代表人：刘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娟，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嘉联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海昌街道硖川路**v>法定代表人：周发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亚西，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菊歌，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陕西中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大兴东路**大兴新区管委会******上诉人西安嘉联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嘉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联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联公司），原审第三人陕西中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4民初8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上诉人嘉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嘉联公司与西安嘉联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买卖安装合同》；2.确认《机械式停车设备买卖安装合同》中所涉的安装于西安市莲湖区三民村安居工程金色花语城地上七层的564个机械停车设备归嘉联公司所有（价值1410万元）；3.判令西安嘉联公司赔偿嘉联公司利息损失以1410万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到判决生效之日止（2018年4月17日起）；4.本案诉讼费由西安嘉联公司承担。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嘉联公司向西安嘉联公司支付解除合同的违约金423万元；2.一审本诉及反诉费用由嘉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8日，嘉联公司为卖方（乙方），西安嘉联为买方（甲方），签订《机械式停车设备买卖安装合同》，项目名称为金色花语城，工程地址三民村安居工程。停车设备的型号PSHF、数量约564个、价格每车位2.5万元，小计1410万元。运输方式由乙方负责。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乙方需完成第一批次钢结构的交付，并完成样品库安装；待完成30日内，甲方支付本合同总价款20%的预付款，共计282万元；2、乙方完成所有车库安装并经当地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部门验收合格后30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0%，共计423万元；3、乙方验收合格80日后，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0%，共计金额282万元；4、乙方交付甲方使用后120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7%，共计金额380.7万元；5、剩余合同总价款3%作为质保金，共计金额42.3万元，待质保期满后30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6、每次付款前7个工作日，须由乙方向甲方开具等额完税发票，否则甲方有权延迟支付下期款项而不视为违约。合同总工期为90天。违约责任：甲方逾期付款，乙方交货期予以顺延，同时甲方向乙方按逾期支付金额的日万分之四支付违约金；乙方不能交货、延迟交货或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按延迟交货部分日千分之四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若一方单方解除合同，支付另一方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其他约定：合同项下停车设备的所有权自甲方付清全部货款时转移给甲方，风险同时转移。该合同还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合同变更、通知及送达条款。2017年12月12日，嘉联公司以邮寄方式向西安嘉联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该邮件未妥投被退回；2018年1月4日，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在西安晚报刊登《合同解除声明》，内容为“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现授权声明：2015年8月28日嘉联公司与西安嘉联签订《机械式停车设备买卖安装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嘉联公司于2016年1月底，向西安嘉联交付第一批钢结构安装设备，并完成样品库的安装工作；西安嘉联应于上述样品库安装工作完成后3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20%，即282万元。嘉联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但西安嘉联至今未付款。嘉联公司认为：因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防止损失扩大，且西安嘉联拒收相应法律文书，授权我所声明如下：解除嘉联公司与西安嘉联于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买卖安装合同》。”2018年4月19日，西安特种设备检验检测院对涉案设备检验合格。庭审中，第三人中和公司称涉案停车库其实际占有使用，部分对外销售，该车库无需进行产权登记。另查，位于三民村金色花语城安居工程立体车库项目，中和公司（甲方）与西子公司（乙方）于2015年4月23日签订《“金色花语城”立体车库合作协议》。后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中和公司为原告，以西子公司被告、嘉联公司为第三人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诉讼，该院2018年11月23日作出（2017）陕01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目的，中和公司是通过投资土地获得收益，而西子公司是通过在中和公司的土地上投资建设立体车库，获得销售及租赁车库的收益。虽然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纠纷，但基于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且合同尚未履行完毕，而中和公司在后期和嘉联公司合作建设车库时其与西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尚未解除，涉案双方的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故本案合同应以继续履行为宜。至于中和公司于2017年10月10日向西子公司发出的解除函，因中和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亦存在违约行为，故其依法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并且其于2017年11月3日即向本院起诉西子公司，请求解除涉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中和公司发出的解除函依法不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综上，对于中和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西子公司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中和公司立即停止对外销售车库的请求，予以采信。遂判令：一、中和公司与西子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签订的《“金色花语城”立体车库合作协议》继续履行；二、中和公司立即停止销售金色花语城小区立体车库；三、驳回中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西子公司要求中和公司向其提供小区所有业主的售房信息及资料、缔除立体车库外金色花语城小区内所有固定有效车位以及支付其179.8万元违约金的反诉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再查，中和公司与西子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签订《“金色花语城”立体车库合作协议》，西子公司与西安嘉联公司于2015年5月10日签订《委托采购协议》，约定案涉项目由西安嘉联全权负责从接单到出货、安装等一系列服务，西安嘉联再下单给工厂，由工厂进行生产并安装。还查，西安嘉联执行董事刘玮，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100%，张远基为该公司总经理；西子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张远基持股比例51%，刘玮为该公司监事持股比例14%。一审法院认为,嘉联公司与西安嘉联公司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买卖安装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嘉联公司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2017年12月14日嘉联公司向西安嘉联发出《解除合同函》，虽该邮件未妥投，但原因为收件人拒收，因快递单中已注明邮件物品为“解除合同函”，故一审法院认定嘉联公司的解除合同意思表示在西安嘉联拒收邮件时已经知悉。因合同解除并不会对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三人利益造成损害，嘉联公司请求确认双方合同自判决生效后解除，西安嘉联公司庭审中同意解除该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之日即2019年10月30日解除。合同中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本案西安嘉联公司至今未依约支付货款,对嘉联公司造成损害,嘉联公司有权取回标的物。嘉联公司请求确认《机械式停车设备买卖安装合同》中所涉的安装于西安市莲湖区三民村安居工程金色花语城地上7层16组564个机械停车设备归嘉联公司所有之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嘉联公司同时请求西安嘉联公司支付全部货款从设备检验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损失一节，因双方合同约定为分期付款，嘉联公司请求开始计算利息的时间节点，按照合同约定应付款仅为合同总额的20%，故一审法院对其部分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西安嘉联公司反诉要求嘉联公司承担违约金的问题。西安嘉联公司主张导致合同解除原因是因嘉联公司未开具发票的违约行为引起，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6条及第94条的规定中均涉及了“主要义务”、“主要债务”的概念，所谓主要义务，一般是指根据合同性质而决定的直接影响到合同的成立及当事人订约目的的义务。依据双方合同的本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支付设备价款与开具发票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要义务，后者并非合同的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只有对等关系的义务才存在先履行抗辩权的适用条件。如果不是对等关系的义务，就不能适用先履行抗辩。西安嘉联公司以嘉联公司未及时开具发票作为拒绝支付设备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次，西安嘉联公司要求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也有违一般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的规定，说明开发票的行为只能发生在收款之后，不能发生在收款之前。发票作为一种直接债权凭证，均是在对方付款之后再根据所付款项的具体数额予以开具。因此，西安嘉联公司以嘉联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欠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再次，合同约定违约金适用条件为“单方解除合同”，而本案是双方合意解除，该约定并不适用本案情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嘉联电梯有限公司与西安嘉联电梯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买卖安装合同》于2019年10月30日解除；二、位于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三民村安居工程金色花语城地上****564个机械停车设备归嘉联电梯有限公司所有；三、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西安嘉联电梯有限公司赔偿嘉联电梯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705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9日起、以662.7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从2019年8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10月30日）；四、驳回嘉联电梯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西安嘉联电梯有限公司反诉请求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4民初第84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嘉联公司向上诉人支付423万元违约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嘉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错误，漏查与本案有关的重要事实，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审理查明：“2016年1月底，向西安嘉联公司交付第一批钢结构安装设备，并完成样品库的安装工作。”一审法院该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该认定违反了（2017）陕01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客观事实。1.首先，就同一停车设备，被上诉人嘉联公司先后签订两份买卖协议，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就臆断该设备已向上诉人交付有失公平；其次，一审法院援引（2017）陕01民初1537号民事判决中事实时有意忽略相关事实，有失公平；最后，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嘉联公司向上诉人交付是颠倒事实。2.一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嘉联电梯向第三人交付询证函中的陈述即认定2016年1月被上诉人嘉联公司履行的安装设备行为，存在明显错误。3.2017年10月15日，中和公司将案外人西子公司起诉，此时其已经与被上诉人嘉联公司就本案所涉及的停车设备签订购销合同。（二）一审法院认定“嘉联公司已依约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但西安嘉联公司至今未付款。”无任何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违约金推定双方未合意解除，故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嘉联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与已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矛盾，违反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法律条文的解释属于无效解释。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3条“本办法所称发票，实质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的规定，并对该规定解释为“说明开发票的行为只能发生在收款之后，不能发生在收款之前。”该解释属于无效解释；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6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嘉联公司辩称，1.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递交的书面上诉状，不发生法律效力，因一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部分事实及实体处理的结果均为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当庭自认的事实。（2）一审认定双方合同合意解除后，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利息损失，但对利息损失的计算时间、方式作了相应调整。减少了被上诉人的利息请求金额，这也是据合同约定，充分、公平保护了双方的合法权益，并无不当。3.对于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提出的开票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完全正确。第三人中和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应当解除，解除事由是什么；2.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承担什么责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嘉联公司已于2017年12月14日向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函》的函件，但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在明知该函件为解除合同函的情况下仍拒收，应视为该函件已送达上诉人嘉联公司，且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已在一审庭审中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机械式停车设备买卖安装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已经解除并无不当。因双方已在合同中约定了所有权保留条款，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至今尚未依约支付货款，故涉案的机械式停车设备的所有权仍为被上诉人嘉联公司所有。此外，上诉人嘉联公司应向被上诉人嘉联公司支付未按期支付货款的利息损失。因被上诉人嘉联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其不应当向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解除后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西安嘉联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西安嘉联电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20元，由西安嘉联电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柳审 判 员  罗 怡审 判 员  孙 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郭如成书 记 员  刘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