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予欢，男，196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毅，男，199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系江予欢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瑞如，女，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上诉人江予欢因与被上诉人高瑞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宁县人民法院（2020）粤1223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江予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毅、被上诉人高瑞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予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高瑞如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瑞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错把高瑞如赠与的款项当作为江予欢入院治疗的垫付款。高瑞如与江予欢为朋友，两人经常在一起吃饭喝酒。2018年7月14晚，江予欢在高瑞如家中喝酒后出现身体不适，高瑞如将江予欢送广宁县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高血压脑出血，当晚转到广州华侨医院医治。高瑞如数次支付45000元是其履行道德义务而给付，是赠与行为。江予欢是一名公务员，有固定的收入，其妻子是医院的退休职工，也有固定退休金，江予欢家庭完全有能力负担江予欢的住院治疗，更何况江予欢还有医疗保险，所以根本无需高瑞如为其垫付医疗费。江予欢的家人在一知道其发病的消息的当晚已赶到广州华侨医院，在现在支付方式多样化的情况下根本无需向高瑞如借钱或要求高瑞如垫付医疗费。高瑞如主动交纳费用，转账1万元给江毅时对江毅说是为江予欢支付医疗费。从7月15日到7月27日的前后12天时间里，江予欢处于昏迷状态，江予欢的家人也无提出要求高瑞如支付医疗费的情况下，高瑞如分三次主动为江予欢支付医疗费及转账给江毅，可看出其是主动履行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对于该45000元款项，高瑞如曾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江予欢，称是江予欢向高瑞如提出借款并承诺尽快归还。但是江予欢入院后一直昏迷不醒，至今在神智还没完全清醒、说话不清、没法行走，根本没可能提出借款，更不能承诺尽快归还。高瑞如发现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江予欢的理据不足就提出撤诉，由此可见其支付的款项并不是江予欢的家人要求垫付的医疗费。高瑞如与江予欢是朋友关系，而且江予欢是在高瑞如家中与其喝酒时出事的，因此高瑞如通过赠与45000元的方式支付医药费，是在履行道德义务。现在高瑞如对其赠与行为反悔，就想以不当得利的名义要回赠与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认定本案赠与合同成立，然后根据该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高瑞如已实施赠与的45000元的行为不可以撤销，从而驳回高瑞如的诉讼请求。同时，高瑞如主张江予欢取得45000元属于不当得利的理据不足。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情形之一是，明知无给付义务或为履行道德义务而为给付的。如上所述，高瑞如所支付45000元是履行道德义务，故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判决无查明高瑞如支付款项的原因，片面认定本案构成不当得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请求改判。高瑞如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实，判决合法合理，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高瑞如2018年7月份为江予欢治疗疾病共支付45000元的治疗费已为一审判决所确认的事实。2018年7月，江予欢在广宁县人民医院和广州华侨医院治疗脑出血疾病期间，由于从广宁转院到广州的时间紧急，高瑞如分3次代江予欢支付了治疗费用（2018年7月15日支付1万元、23日支付15000元、27日支付1万元），后来高瑞如又通过银行向江予欢的儿子江毅的账号转账了1万元用于江予欢治疗，以上款项合计共45000元；2.江毅称江予欢突发疾病是因其与高瑞如共同饮酒造成的，无事实依据；3.江予欢称高瑞如代为支付45000元的治疗费属于义务上的赠与性质无事实依据的，是江予欢企图不归还款项的借口。如果高瑞如赠与款项给江予欢，就无需通过诉讼来追讨这笔费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江予欢的上诉理由根本不成立。1.一审法院通过二次开庭审理，双方当事人也通过二次的法庭陈述、对证据质证、辩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2.一审期间江予欢无出庭，也无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陈述，故上诉理由根本不成立。高瑞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予欢向高瑞如返还不当得利款45000元，并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予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瑞如与江予欢是朋友关系。2018年7月14日晚，江予欢在高瑞如家中出现身体不适，高瑞如将其送往广宁县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高血压脑出血，于当晚转院至广州华侨医院（入院时间为2018年7月15日0时4分），因没有家属随行，由高瑞如垫付住院押金1万元。江予欢住院期间，高瑞如再分三次为江予欢垫付医疗费共35000元，高瑞如四次为江予欢垫付款项合计45000元，具体明细如下：1.2018年7月15日向广州华侨医院支付1万元；2.2018年7月16日向江予欢的儿子江毅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万元；3.2018年7月23日向广州华侨医院支付15000元；4.2018年7月27日向广州华侨医院支付1万元。江予欢于2018年9月29日出院。至法庭辩论结束，江予欢未向高瑞如返还垫付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可见，不当得利应当具备以下三方面要件构成：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三是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第一，江予欢事实上得到了高瑞如为其救急治病垫付的款项45000元；第二，根据法律规定，江予欢须对其获益具有法律根据，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江予欢对此未提供证据证实；第三，江予欢的获益直接造成高瑞如损失，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江予欢取得案涉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将高瑞如垫付的款项予以返还。江予欢没有及时返还，客观上造成高瑞如的利息损失，高瑞如请求江予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合法有理，一审法院对其利息请求亦予支持。江予欢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相应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江予欢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瑞如返还45000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4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2.50元，由江予欢负担。江予欢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462.50元。高瑞如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62.50元，经申请后由一审法院向其退回。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江予欢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江予欢因本次疾病的总医疗费用约为13万元，扣除相关医疗保险报销后，自费部分约为4至5万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针对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江予欢取得高瑞如支付的45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结合本案证据材料反映，截至本案二审庭审结束前，江予欢均无提供证据证实其与高瑞如进行了吃饭和喝酒。其次，即便在江予欢病发当天，江予欢与高瑞如吃饭、喝酒，但现有证据材料未能反映出高瑞如对江予欢实施了“积极加害”行为，如劝酒行为。目前亦无充分证据证明江予欢是因喝酒而直接导致出现高血压脑出血。即高瑞如没有先行义务为江予欢支付医疗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的需要满足三个条件：1.一方获益；2.一方获益无法律根据；3.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论述清晰、论理充足，本院不再赘述，江予欢取得高瑞如支付的45000元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江予欢主张高瑞如是为履行道德义务而给付其45000元，属于赠与。本院认为，如对无扶养义务的人误信有扶养义务而抚养、以金钱接济贫苦友人、因他人结婚而送交贺礼等，构成基于道德义务的给付的情形。基于道德义务的给付在法律上构成不当得利，但得利人获益符合社会的一般道德观念，在法律效果上排除在不当得利的返还范围之外，受损人不得请求返还。实践中判断是否构成基于道德义务的给付，应当依照社会观念、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给付的标的物的价值等情形综合予以确定。此外，还应当区分基于道德义务的不当得利与赠与的界限。赠与是明知自己无义务而为无偿的财产给付，不论其有无道德的义务；赠与是双方民事法律行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赠与合同法律关系，不当得利是事实行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就本案而言，高瑞如及时将江予欢送医急救并为其垫付治疗费，先后共支付了45000元。该费用相当于江予欢自费支付部分，给付的金额较大。按照双方陈述，江予欢与高瑞如仅为朋友关系，且高瑞如的经济能力亦一般。江予欢在诉讼期间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高瑞如存在赠与的意思表示，其认为高瑞如转账支付的行为为赠与，仅为江予欢的个人推测。综上，本院综合社会观念、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给付的标的物的价值等情形考量，江予欢主张高瑞如是履行道德义务而给付，是一种赠与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本院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作为朋友关系，在一方因病需要急救时，另一方及时积极将其送院就医并垫付一定的医疗费用，该行为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应当予以倡导，更可让大爱之心广为流传并得以传承；受益一方更应当心存感恩之心，对施救人的付出除了肯定、感谢以外，对于额外支出的施救费用应当予以返还，避免施救一方因此而遭受额外损失，只有这样才能构建成和谐、友爱的社会。综上，江予欢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江予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日红审 判 员 李小冬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吕翠华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