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79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纯开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广济南路**（新苏天地**）。法定代表人：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冲冲，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璐，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园小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想，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纯开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纯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5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纯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驳回石焱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石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石焱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涉案作品属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集体管理的作品，石焱公司于2019年1月9日退出音集协，并将信托音集协管理的全部作品所涉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同日青咖公司成为音集协会员，涉案作品属于音集协管理范围。2.纯开公司已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过分苛责纯开公司承担分辨使用作品的权利人是否是音集协会员的义务。3.一审判决酌定赔偿数额过高。赔偿金额远高于音集协收取的管理费用，打破了权利人、卡拉OK经营者和音集协之间的利益平衡。石焱公司未答辩。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纯开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93首；2.纯开公司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46500元（包含合理费用的支出）；3.本案诉讼费由纯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2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937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李中受石焱公司的委托向该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李中向公证人员出示了吉林省松原市松江公证处出具的（2019）吉松松江证内民字第443号公证书（共二百六十二页），公证人员对上述文件书面审核后，使用公证处的复印机对该文件当场进行了复印（共复印一式五十一份，每份二百六十二页），其中五十份制作公证书，一份公证处存档，原件交还李中。该公证书载明与该公证书粘连的吉林省松原市松江公证处出具的（2019）吉松松江证内民字第443号公证书的复印件系由石焱公司委托代理人李中提供的原件复印所得，与原件相符。粘连的吉林省松原市松江公证处出具的（2019）吉松松江证内民字第443号公证书中包含《敖包再相会》等93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作品清单详见附件1）的作品登记证书，证书载明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2019年10月18日，北京市首佳公证处出具（2019）京首佳内经证字第0489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北京市铭盾律师事务所受石焱公司的委托向该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9年9月7日，公证人员与申请方人员来到位于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广济南路219号天虹CCMALL石路店8楼标志有“牧歌纯K”的经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行消费。公证人员事先对用于本次保全证据所使用的本处的摄像设备进行了清洁度检查。进入“A32”房间后，委托人使用该房间内设置的歌曲点播设备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了《敖包再相会》等93首音乐电视作品，由公证人员操作摄像设备对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情况进行摄像。消费结束后，得到该经营场所提供的一张发票（记载金额为90元）。石焱公司确认取证时其并非音集协的会员，并确认放弃对《彩虹》、《走进草原看风景》、《总有一首歌我能打动你》、《马背上失落的歌》、《情歌唱给草原听》、《穿心箭》6部音乐电视作品主张权利。经比对，公证取证的本案所涉其他87部音乐电视作品中的相对应画面与石焱公司提交出版物光盘中收录的同名音乐作品相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音乐电视视频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本案中，石焱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能够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石焱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石焱公司享有涉案作品包含放映权在内的著作权利，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对于纯开公司抗辩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经核实，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作品与本案所涉作品并不重合，故对于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在本案中，纯开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作品的内容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纯开公司的涉案行为侵害了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纯开公司抗辩的其不构成侵权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因现石焱公司并非音集协会员且纯开公司所交之许可费用为取证之后所交，故对于纯开公司的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赔偿数据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因石焱公司未能举证纯开公司侵权给石焱公司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也未能举证纯开公司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纯开公司的营业规模、时间及主观过错程度及石焱公司维权支出等情况，酌情确定纯开公司应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共计9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十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纯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涉案作品（作品清单见一审判决附件1）著作权的行为，并从曲库中删除相关作品；二、纯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计9000元；三、驳回石焱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2元，减半收取计481元，由纯开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在案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另查明：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份，约定石焱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复制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出租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于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行使，上述权利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石焱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以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音集协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石焱公司应立即书面通知音集协，石焱公司向音集协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音集协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的依据。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至期满前六十日石焱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期，之后亦照此办理。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石焱公司将协议附件《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权利全部转让给青咖公司，权利种类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准许转让的全部作品财产权，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作品清单》未包含涉案歌曲。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发送《著作权转移声明》一份，声明石焱公司将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办理入会手续。石焱公司基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应从音集协获得的收益，凡尚未分配的，由音集协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本声明即日起生效。2019年1月9日，音集协与青咖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份，内容与石焱公司和音集协之间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基本一致。2019年7月15日，在音集协官方网站公示的会员作品库中模糊搜索“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及在作品库作品名称栏中搜索涉案作品名称，均不能查询到涉案作品。2020年4月22日，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及石焱公司出具《声明》一份，《声明》第二项载明：“针对第一条，石焱公司转让本公司的音像作品著作权以双方签订的约定的作品范围为准（以合同及歌单为准）”，并声明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以向音集协登记的音像作品名单确定的范围为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石焱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纯开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是否适当。具体评述如下：一、石焱公司有权主张涉案作品的著作权。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石焱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以及光盘，能够证实石焱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作品包含放映权在内的著作权利。其次，根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作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第2条，石焱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中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即被控侵权行为法发生时，石焱公司已非音集协会员，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由石焱公司享有。再次，根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1款，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在转让的作品有明确范围限制的情况下，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后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应仅限于其合法取得的作品范围，而不能及于石焱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全部作品。因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仍由石焱公司保留，并未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系本案适格原告。关于纯开公司提出的涉案作品属于音集协集体管理作品的抗辩，本院认为，《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音集协会员应将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进行登记，音集协根据作品登记向会员分配使用报酬。涉案作品已不在音集协会员作品库权利公示范围之内，即已说明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未包含涉案作品。结合青咖公司出具的《声明》及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进一步证明涉案作品不在青咖公司受让范围内，相关权利仍归属于石焱公司，并不属于青咖公司向音集协授权集体管理的作品范围。因此，纯开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纯开公司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或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的，均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石焱公司举示的证据中包含了其在纯开公司营业场所分别点播的所有被诉侵权歌曲的视频。纯开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通过点歌系统向消费者提供涉案作品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犯了石焱公司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纯开公司提出的其已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过分苛责其承担分辨使用作品的权利人是否是音集协会员的义务的抗辩，本院认为，首先，著作权侵权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以行为人主观故意为要件，纯开公司未经石焱公司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放映石焱公司的权利作品，其行为已构成直接侵权。其次，即便纯开公司已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涉案作品不在音集协管理范围之内，不能认定纯开公司已经尽到尊重石焱公司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纯开公司提供石焱公司未转让的涉案作品供消费者播放，应当认定存在过错，依法不能免除其损害赔偿责任。故纯开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石焱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也无法查明纯开公司因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纯开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持续时间、后果、主观过错程度及石焱公司维权支出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9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纯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苏州纯开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游冰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严常海书 记 员 高 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