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9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运常，男，汉族，1952年5月14日出生，住所地：梅州市梅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影平，女，汉族，1989年5月6日出生，住所地：梅州市梅县*******。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英英，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裕常，男，汉族，1960年2月13日出生，住所地：梅州市梅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锦，男，汉族，1990年6月15日出生，住所地：梅州市梅县*******。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丹妮，广东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曾温庆，男，汉族，1978年8月7日出生，住所地：梅州市梅县*******。上诉人曹运常、曹影平因与被上诉人曹裕常、曹锦，一审原告曾温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运常、曹影平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英英，被上诉人曹裕常、曹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丹妮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原告曾温庆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曹运常、曹影平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1403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3、依法改判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欠付的土地承包款人民币2万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涉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载明：“……1、乙方新建磨粉生产线及筛灰设施所使用的地块以曹运常、曹银招各人执有生产队承包自留山林权证为据……”，该条款实际上清楚表明涉案《合同书》，本质上是以租赁合同为幌子，行改变林地性质之合同，系《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载无效合同的具体表现形式之一，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条款。一审法院却未对无效事由进行审查，以合同当事人自愿签订涉案合同为由，迳行确认该合同有效，从而导致本案误判。2、被上诉人是否已经缴交承包期全部承包款，一审判决未查清。首先，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根本未曾自认被上诉人已经缴交了首期2017年度的承包租金。虽然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曾经表达过“被告除缴交了首年度的承包租金外，2018、2019年度承包租金未付”，该表达是起诉状代书人在缺乏书面证据的情形下的笔误，对此笔误，上诉人一审的代理律师也已经在法庭上明确指出，起诉状中所表述的租金收款时间是错误的，应当是仅收取了2019年度的租金1万元，而2017、2018年度租金均未付。但是，一审判决却以上诉人已经自认为由，判定被上诉人已经付清了2017、2018和2019年度的租金，一审判决对如上事实认定，完全否认“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是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以当事人自认为由，确认被上诉人已经缴交了2017年度的承包租金1万元，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之“自认”范畴。事实上，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根本不能举证已经向上诉人缴交了2017年度和2018年度各一万元的承包租金，但是，一审判决曲解《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将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的笔误视作“自认”，根本无视上诉人代理律师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声明该记载为笔误，应予纠正的案件事实。因此，一审判决于法无据，完全是对《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错误解读。2、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已经自认被上诉人缴交了2017年度的租金，又由于被上诉人手持有2019年度承包租金的《收据》，故可依日常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2017、2018和2019年度的承包租金。以上裁判理由，背离案件基本事实，也无法律依据。一方面，如上所述，本案根本不存在上诉人自认被上诉人已经缴交2017年度承包租金的事实；另一方面，承包租金漏交、拒交之现象，时有发生，承包方欠付、未缴中间年份租金的情形并不鲜见，依日常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并不能完全推导出被上诉人已经缴交了中间年份的承包款或租金。《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依交易习惯和经验法则推导案件事实，其适用的范畴是有严格限定的，并不适用于本案。本案当事人是十分特殊的不同族群，被上诉人在村里一贯蛮横无理、欺压弱势人群，而上诉人却是村里最弱势、最无助的一员，上诉人曹运常是独女户，女儿、女婿一直在外打工，家中仅有上诉人曹运常一个老人在家。上诉人家的自留山林地，自1998年以来一直为被上诉人侵占使用，并拒绝向上诉人上交租金，经多年抗争，甚至肢体冲突，直至2016年底才在所在村委的见证下，签署了涉案《合同书》。该《合同书》的签署仍是一纸空文，被上诉人并未予以尊重并上交《合同书》项下的承包款，根本不存在所谓有“善良风俗和经验法则”，一审判决生硬地套用“日常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完全脱离本案实际。被上诉人曹裕常、曹锦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的土地早已在1990年代由曹银招转让给被上诉人曹裕常、曹锦，因上诉人一直无理取闹，以各种理由无端上访，在当地村委、白渡镇司法所的调解下，被上诉人才与上诉人签订了涉案《合同书》，从该合同中甲方有曹银招可证明。被上诉人从曹银招流转而来涉案的土地后，按照相关的规定已经做了临时土地准用证、税务登记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有的程序均合法，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非法目的。一审原告曾温庆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原告曹运常、曹影平、曾温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在2016年11月18日签订的《合同书》；2、判令两被告支付拖欠三原告的3年承包款共3万元人民币；3、判令两被告支付拖欠三原告承包款逾期利息年息2分，2000元×3年=6000元人民币；四、由两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曹运常、曹影平是父女关系，被告曹裕常、曹锦是父子关系。原告曾温庆为被告曹裕常的表姐的儿子。2016年11月18日，原告（甲方）：曹运常、曹影平、曾温庆与被告（乙方）：曹裕常、曹锦签订一份《合同书》，合同主要内容为：1、乙方新建磨粉生产线及设施所使用地块以曹运常、曹银招各人执有生产队承包自留山林权证为据；2、如遇政府或其他征收土地则补偿款归山林权证拥有人所有，租金从征收之日免除。3、甲方租赁给乙方使用的土地暂定十年（201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4、合同期内甲方不得影响乙方正常生产。5、租赁款为每年10000元。12月31日付清。6、租赁期内甲方人事变动不影响协议执行等。此《合同书》并经梅县*******民委员会盖章确认。上述《合同书》签订后，合同约定的土地已经实际交付给乙方（被告）使用。原告诉称被告2016年11月18日至今头尾5年时间只交了第一年的承包款，被告从2017年至2020年的3年拖欠承包款共计3万元未交。被告庭审时提交了2019年12月31日由原告曹影平签名出具的内容为：“收到曹锦2019年度灰粉厂场地租金10000元”的收条一张，以证明其至2019年底均一直按《合同书》约定支付了2017年、2018年、2019年年度承包款，2020年承包款因未到期所以未支付，其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原告曹运常、曹影平在开庭审理时见到被告提交了上述收条，即陈述说诉状所写错误，更正为被告在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共3年只交了2019年的承包款1万元，剩余2年2万元未交。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身份证、合同书、收据、微信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2016年11月18日签订的经白渡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的《合同书》，为双方自愿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原告亦实际交付了土地给被告使用。关于原告诉称被告在2016年11月18日至今头尾5年时间只交了第一年的承包款，被告从2017年至2020年的3年拖欠承包款共计3万元未交的问题。经查，该合同约定的租赁期为201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租赁款为每年10000元。12月31日付清。即至起诉时，被告应交纳到期租金的年度为2017年、2018年、2019年共三个年度三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被告应交纳租金的年度为2017年、2018年、2019年共三个年度，结合原告诉状中承认的被告交了第一年的承包款及原告曹运常、曹影平在一审庭审中承认的被告向原告交纳了最后到期的2019年度土地租赁款的事实，根据日常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四）项: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规定，应认定被告亦交纳了2018年度的土地租赁款，被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到期租赁款的义务，并没有欠交租赁款。现原告以被告拖欠3年承包款3万元，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支付拖欠原告的3年承包款共3万元、并支付拖欠逾期利息6000元的诉讼请求均无事实依据、约定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予以驳回。本案原告之一曾温庆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其与原告曹运常、曹影平属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不影响本案审理。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曹运常、曹影平、曾温庆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350元（已由原告预交350元），由原告曹运常、曹影平、曾温庆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合同纠纷。本案二审处理意见如下：双方当事人在2016年11月18日签订的经梅州市梅县*******民委员会盖章确认的《合同书》，是双方自愿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上诉人亦实际交付了涉案土地给被上诉人管理、使用，涉案合同已实际履行；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2019年度租金，能够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合适。对于涉案土地租赁款问题。经查，涉案合同约定的租赁期为2017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租赁款为每年10000元，12月31日付清。即至起诉时，被上诉人应交纳到期土地租赁款的年度为2017年、2018年、2019年三个年度共30000元。现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能证实其交付了2019年度土地租赁款10000元，未能证实其已交付2017年、2018年的土地租赁款给上诉人。一审时，虽然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被上诉人交了第一年的土地租赁款，但其在一审开庭陈述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时即更正为被上诉人只交了2019年度土地租赁款10000元。如果按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交付了2019年度土地租赁款的事实，根据日常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推定被上诉人亦交纳了2017年、2018年度的土地租赁款成立；反之，也可推定现被上诉人已收到上诉人出具的2019年度土地租赁款收据，假如被上诉人交付了2017年、2018年度土地租赁款，亦应收到了上诉人出具的2017年、2018年度的土地租赁款的收款凭据。况且，被上诉人是经营磨粉厂的生意人，假如其交付了土地租赁款而没有收款凭据，也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因此，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仍应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现被上诉人未能提交上诉人出具的2017年、2018年度的土地租金的收款凭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交付了2019年度土地租赁款的事实，根据日常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被上诉人亦交纳了2017年、2018年度的土地租赁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曹运常、曹影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曹裕常、曹锦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曹运常、曹影平2017年、2018年度涉案土地租赁款共2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曹运常、曹影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为350元（已由上诉人曹运常、曹影平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已由上诉人曹运常、曹影平预交），合计1050元，由上诉人曹运常、曹影平负担200元，被上诉人曹裕常、曹锦负担8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洪远审 判 员 柯 彬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 可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