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0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赛艺植绒印花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石壁街石一村谢石公路中段。法定代表人：陈雪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玉魁，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梅青，女，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广州市赛艺植绒印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蓝梅青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2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赛艺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确认赛艺公司与蓝梅青在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赛艺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037.5元给蓝梅青；3.蓝梅青负担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广州市海珠区艺能植绒印花厂（以下简称艺能印花厂）系广州市新滘琶洲经济发展公司于1998年3月16日投资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为黄荫建，于2011年8月30日注销。当事人均确认黄荫建、黄某志、甄某巨参与艺能印花厂的管理。2.赛艺公司系2003年4月14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为黄荫建、黄某志、甄某巨。3.位于“广州中大布匹市场”商圈的住所地为“广州市海珠区金纺路2号广州国际轻纺城内自编F2053、F2055a、F2055b”的个体工商户（无字号，以下简称中大布匹市场档口），经营者为黄某志，于2010年8月19日成立，2018年8月15日注销。4.蓝梅青的社会保险基金缴费历史明细表显示，蓝梅青的社会保险费在2012年3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缴费单位为赛艺公司。5.蓝梅青主张其于2004年9月8日入职赛艺公司，无固定工作地点（在艺能印花厂、中大布匹市场档口、赛艺公司均有上班），并提供经员工签名并捺手指模的赛艺公司花名册（2019年11月6日）的电脑存档资料打印件（记载蓝梅青入职时间为2004年9月）、“赛艺通讯录”、2010年工资银行流水、广东省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三张（开票日期2017年12月22日、销售方为赛艺公司、复核为“蓝梅青”）、《宣传手册》予以证实，其中《宣传手册》上载明赛艺公司营业部地址为广州市国际轻纺城二楼F2053-F2055。6.赛艺公司主张蓝梅青在中大布匹市场档口上班，2018年6月之前的工资由黄某志本人或其指定人员发放，蓝梅青在2018年6月之后才到赛艺公司工作，黄某志利用其个人职务便利以赛艺公司名义为蓝梅青缴纳社会保险费。7.2019年11月15日，赛艺公司因经营困难停止经营，与蓝梅青等11名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8.蓝梅青等11名劳动者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经仲裁委员会核查：（1）赛艺公司的股东为甄某巨、黄荫建及黄某志；（2）广州市海珠区艺能植绒印花厂地址位于广州市海珠区琶洲村仁瑞大街28号，负责人为黄荫建；（3）中大布匹市场档口经营者为黄某志，商事主体类型为个体工商户。2020年1月15日，该会作出穗番劳人仲案[2020]56-6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蓝梅青与赛艺公司在2004年9月8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赛艺公司一次性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55387.5元给蓝梅青……该裁决为非终局裁决。9.蓝梅青在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平均工资为10025元/月。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赛艺公司与蓝梅青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的劳动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劳动合同存续时间问题。赛艺公司与蓝梅青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异议，只是对入职时间有争议。赛艺公司宣传册中记载“广州销售部”的地址与中大布匹市场档口的地址一致，中大布匹市场档口登记的经营者黄某志又具有赛艺公司股东身份，艺能印花厂的管理者与赛艺公司股东又均为黄荫建、黄某志、甄某巨，赛艺公司与艺能印花厂、中大布匹市场档口存在一定的关联性，蓝梅青入职赛艺公司后，曾在艺能印花厂、中大布匹市场档口工作亦符合常理。赛艺公司主张蓝梅青入职时间为2018年6月，但不能合理解释为何赛艺公司花名册复印件记载蓝梅青入职时间为2004年9月、赛艺公司2017年12月22日开具发票的复核人为“蓝梅青”、赛艺公司自2012年3月起为蓝梅青缴纳社会保险费。赛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劳动者的入职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蓝梅青主张其与赛艺公司在2004年9月8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赛艺公司未能排除存在利用公司账户以外银行账户发放工资的可能性，故查询发放蓝梅青工资的交易相对方或蓝梅青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已无必要，原审法院对赛艺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赛艺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因经营困难停止经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蓝梅青以赛艺公司决定提前解散为由，要求赛艺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确认蓝梅青在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10025元，蓝梅青于2004年9月8日至2019年11月15日在赛艺公司工作，工作年限15年2个月零8天，赛艺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025元/月×15.5个月=155387.5元给蓝梅青。综上所述，驳回赛艺公司的诉讼请求；确认蓝梅青与赛艺公司在2004年9月8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赛艺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5387.5元给蓝梅青。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广州市赛艺植绒印花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蓝梅青与广州市赛艺植绒印花有限公司在2004年9月8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三、广州市赛艺植绒印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5387.5元给蓝梅青。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赛艺植绒印花有限公司负担。判后，赛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确认赛艺公司与蓝梅青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为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11月15日；3.改判确认赛艺公司应支付给蓝梅青的经济补偿金为1.5×10025=15037.5元；4.本案诉讼费由蓝梅青承担。主要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主审法官仅凭蓝梅青单方面制造出来的证据（如“花名册”、“赛艺通讯录”、“宣传手册”）从而认定蓝梅青的入职时间是2004年9月8日，与蓝梅青实际入职时间不符。1、原审判决推定赛艺公司与广州市海珠区艺能植绒印花厂、广州市海珠区金纺路2号广州国际轻纺城内自编F2053、F2055a、F2055b号档口经营者存在关联性系重大错误，相应地，认定蓝梅青自2004年9月8日起在赛艺公司处工作也是错误的：2、广州市海珠区艺能植绒印花厂股东是广州市新滘琶洲经济发展公司，而非黄荫建、黄某志、甄某巨；黄荫建、黄某志、甄某巨只是管理者，而非经营者。该厂最终受益人是股东广州市新滘琶洲经济发展公司。3、广州市海珠区金纺路2号广州国际轻纺城内自编F2053、F2055a、F2055b号档口营业执照登记经营者是黄某志，实际受益人也是黄某志。由此可知，赛艺公司与上述两家单位并无经济利益上的交叉混同，三者之间没有利益关系，故原审法院仅凭一份蓝梅青单方制造的“宣传手册”（上面记载赛艺公司营业部地址为广州国际轻纺城二楼F2053—F2055）推定赛艺公司与其他两家单位存在关联性是错误的。4、原审法院只凭蓝梅青单方面陈述就认定其从2004年9月8日起在广州市海珠区艺能植绒印花厂上班，没有事实依据。事实上蓝梅青在2018年6月之前，一直为黄某志所开设的档口（经营地址：广州市海珠区金纺路**广州国际轻纺城内自编**）工作，并且由黄某志向其发放工资。5、如果蓝梅青称2004年9月8日起为赛艺公司工作，那么其必然有赛艺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记录。赛艺公司多次强调要求蓝梅青提供工资发放证明，而原审法院均未采纳，更甚的是，赛艺公司律师向法庭申请律师调查令查询其工资发放情况，法庭以“没有必要”为由拒绝出具律师调查令，原审法院的行为剥夺了赛艺公司及律师依法取证的权利，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由于蓝梅青无法提供其在2004年9月8日至2018年6月期间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故其称在2004年9月8日入职赛艺公司没有事实依据。6、根据赛艺公司提供的员工打卡记录，蓝梅青没有相应的考勤记录，故其主张在2004年9月8日入职赛艺公司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庭依据蓝梅青单方陈述以及蓝梅青单方面制造的“花名册”、“赛艺通讯录”、“宣传手册”采信其主张与事实不符。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赛艺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蓝梅青答辩称，不同意赛艺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一、赛艺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纺织业。二、赛艺公司在二审中表示，蓝梅青20**年6月调入赛艺公司后，赛艺公司通过黄某娟的账户向蓝梅青发放工资。三、赛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律师调查令》申请书，申请前往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调查收集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蓝梅青名下所有工行账户银行流水信息。本院认为，根据赛艺公司与蓝梅青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赛艺公司与蓝梅青劳动关系开始的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赛艺公司主张蓝梅青在中大布匹市场档口上班，2018年6月之前的工资由黄某志本人或其指定人员发放，蓝梅青在2018年6月之后才到赛艺公司工作，黄某志利用其个人职务便利以赛艺公司名义为蓝梅青缴纳社会保险费，即双方的分歧在蓝梅青在黄某志中大布匹市场档口上班的期间是否与赛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鉴于：1、黄某志作为赛艺公司的股东；2、该档口经营的业务属于赛艺公司的业务范围；3、《宣传手册》上载明赛艺公司营业部地址为广州市国际轻纺城二楼F2053-F2055，亦可确认该档口的经营活动是赛艺公司经营活动的一部分；4、在该档口工作期间，赛艺公司亦为蓝梅青代缴了社保，即使是股东黄某志的个人行为，亦可视为是赛艺公司的行为。故原审认定蓝梅青在该档口工作期间系与赛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蓝梅青的具体入职时间，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应由赛艺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蓝梅青的入职情况，但鉴于赛艺公司未能提供职工名册、员工登记表、劳动合同等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资料反驳蓝梅青的主张，故在赛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采信蓝梅青主张的入职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双方均确认赛艺公司因经营困难与蓝梅青解除劳动关系、蓝梅青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0025元，原审法院在确定赛艺公司与蓝梅青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基础上，判决赛艺公司向蓝梅青支付经济补偿金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赛艺公司申请律师调查令的问题。赛艺公司在二审亦表示蓝梅青在赛艺公司工作期间，赛艺公司是通过案外人的账户向蓝梅青发放工资，故查询发放蓝梅青工资的交易相对方或蓝梅青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已无必要，原审法院对赛艺公司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妥，赛艺公司在二审仍坚持申请律师调查令理由同样不成立，本院不予接纳。综上所述，经审赛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赛艺植绒印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伟华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贺紫荆书记员  郑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