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5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新城河路**。负责人：唐永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文龙，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庆兰，女，1967年3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牛，女，1949年12月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菲，女，1987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蕾，女，1989年1月24日生，汉族，住址同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健，江苏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明安，男，1971年8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林，江苏大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男，1975年10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文汇西路翠柳苑代广场）25-601、602、606。负责人：周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辉，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扬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倪明安、王军、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扬州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4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华扬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错误。1.肇事逃逸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也将肇事逃逸作为免责事由，上诉人仅需就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即可。2.本案中，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包含倪明安持有商业保险单，该份保单特别约定处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倪明安缴费后即本保险合同生效，上诉人也将保险合同交付，倪明安所持保险单盖有骑缝章及订书印，只要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均能证实上诉人己实际交付倪明安的保险单后附有保险条款。一审再次将免责条款提示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违反规定。3.虽经鉴定，投保人签章处并非被上诉人倪明安本人所签，但倪明安已经缴纳保险费，与上诉人之间己形成有效的保险合同关系。倪明安主张未收到保险条款的主张与保险单载明的特别约定内容相悖。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辩称，依法驳回上诉，一审适用法律准确。倪明安、渤海扬州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军未发表意见。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赔偿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511617.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张生定系陆庆兰之夫、吴小牛之子、张菲、张蕾之父。2019年9月21日15时29分许，张生定驾驶苏Ｋ×××**普通二轮摩托车由北向南行驶至高邮市204县道（周八线）39KM+600M处，超越前方同方向行驶的王军驾驶的苏Ｋ×××**轻型厢式货车，与在其后方同方向行驶的倪明安驾驶苏Ｋ×××**轻型普通货车又超越苏Ｋ×××**普通二轮摩托车，苏Ｋ×××**轻型普通货车与苏Ｋ×××**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刮碰，致苏Ｋ×××**普通二轮摩托车倒地，并在倒地后与苏Ｋ×××**轻型厢式货车碰撞，造成张生定受伤医治无效死亡、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倪明安驾车逃逸。事故受害人张生定于事故发生当日被送往高邮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产生抢救医疗费用70407.8元，经抢救无效受害人张生定于2019年9月28日死亡，由此产生丧葬费用43295元。2019年10月30日，高邮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第3210841201900002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倪明安负事故主要责任，王军负事故次要责任，受害人张生定负事故次要责任。另查明，渤海扬州支公司承保了苏Ｋ×××**轻型厢式货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且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种，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华扬州支公司承保了苏Ｋ×××**轻型普通货车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中华扬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1万元医疗费，倪明安垫付55.8万元。审理中，经倪明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投保单中倪明安的签字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出具锡江南司鉴所[2020]文鉴字第1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检材上“投保人签章：”签名“倪明安”笔迹不是倪明安本人书写。经质证，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及倪明安、王军、渤海扬州支公司均无异议；中华扬州支公司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在本案诉讼中，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最终确定主张的赔偿请求项目有：1、医疗费70407.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3、护理费560元；4、误工费1686.5元；5、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6、丧葬费43295元；7、死者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误工费1万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9、车损2000元，以上赔偿项目合计1227432.5元。以上事实，有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提交的以下证据证实：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中华扬州支公司、渤海扬州支公司的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复印件；3、倪明安、王军的驾驶证、行驶至复印件各一份；4、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门诊发票；5、死者张生定的道路运输营业执照；6、尸体检验报告、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居民死亡证明推断书。经庭审质证，倪明安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中华扬州支公司认为精神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丧葬费及车辆损失由法院酌定，倪明安的逃逸行为符合免责条件，该司不承担商业险赔付责任，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主张的责任分配请求法庭重新分配。渤海扬州支公司对医疗费的发票无异议，张生定是在医院进行抢救，不存在所谓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及误工费，其他请求法庭认定；根据事故发生的情况，结合三方的过错行为，应当减轻王军的赔偿责任。王军的质证意见同渤海扬州支公司质证意见一致。中华扬州支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一份，证明该公司已就免除责任的条款作出了提示。经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保险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实该条款确已交给倪明安的相关证据。倪明安认为该证据只是示范性条款，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渤海扬州支公司、王军均无异议。中华扬州支公司另提供投保单原件一份，证明该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倪明安进行了明确告知的事实。经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质证，认为该证据中倪明安的签字是否为其本人所签无法知晓，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义务。经倪明安质证，认为该投保单中倪明安中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渤海扬州支公司、王军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渤海扬州支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照片三份，证明事故发生后被告倪明安及其肇事车辆不在现场，张生定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违规载货，以及在该公司投保的车辆当时的行驶轨迹及其和二轮摩托车事发后的停放位置。经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质证，认为倪明安逃逸行为其并未否认，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载明张生定具有违规载货的行为。经倪明安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中华扬州支公司、王军对该证据均无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根据法定的赔偿范围、标准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的赔偿请求项目认定如下：1、医疗费70407.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支持；3、护理费560元；4、误工费1686.5元；5、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丧葬费43295元；7、死者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住宿、误工费5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由渤海扬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9、车损1000元，以上各项赔偿费用合计1178652.5元。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倪明安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军、受害人张生定均负事故次要责任，故倪明安、王军分别应承担本次事故70%、15%的赔偿责任；渤海扬州支公司虽认为受害人张生定存在违规载货的行为，应减轻王军的责任，但事故认定书中并未就该事实予以认定，故对渤海扬州支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倪明安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中华扬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华扬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进行赔付；王军驾驶的车辆在渤海扬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渤海扬州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进行赔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中华扬州支公司在承保的苏Ｋ×××**轻型普通货车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主张的赔偿项目赔偿110500元（已扣除该公司先行垫付的医疗费1万元），渤海扬州支公司在承保的苏Ｋ×××**轻型厢式货车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主张的赔偿项目赔偿1205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上述两辆事故车辆投保的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的937652.5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由中华扬州支公司在承保的苏Ｋ×××**轻型普通货车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656356.75元；由渤海潍坊支公司在承保的苏Ｋ×××**轻型厢式货车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140647.87元。由于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主张的赔偿金额均在保险赔偿范围内，故倪明安、王军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扬州支公司合计应赔付的766856.75元中的55.8万元应直接返还给倪明安。对中华扬州支公司所辩称的倪明安存在逃逸行为，构成商业险免责条件，该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对倪明安进行了提示义务，应在本案中免除商业险的赔付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倪明安的肇事逃逸行为虽然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但中华扬州支公司并不当然可以据此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其应对保险条款中有关肇事逃逸责任免除条款应尽到提示义务方可免责。案涉中华扬州支公司的投保单中“投保人签章：”处的“倪明安”签名经鉴定不是倪明安本人书写，而中华扬州支公司对保险单的交付，并不当然即可证明其对保险条款的交付，倪明安本人在诉讼中又否认收到了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中华扬州支公司辩称的保险单中的骑缝章并不能直接证明保险条款的交付。因此，中华扬州支公司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保险格式条款在本次投保项下已交付和免责条款已提示的情况下，其在本案中主张免责，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因近亲属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计766856.75元（该款项中的558000元应返还倪明安）；二、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因近亲属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计261147.87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三、驳回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0元（己减半收取），由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共同承担210元，由王军承担505元、倪明安承担1855元（此款陆庆兰、吴小牛、张菲、张蕾已预交，王军、倪明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华扬州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其已经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而本案中，投保人倪明安否认在投保时收到保险条款，并否认投保单上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后经一审法院笔迹鉴定，投保单上的签名非倪明安本人字迹。同时，中华扬州支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交付了保险条款，故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中华扬州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义务，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扬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杰审判员 周 冰审判员 刘 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徐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