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男，198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孙某1妻子），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2，女，194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3，女，195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丹，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即墨区段泊岚镇高家岭村村民委员会（原即墨市段泊岚镇高家岭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姜某1，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刚，山东森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昌，山东森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1、孙某2、孙某3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即墨区段泊岚镇高家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家岭村委会）遗赠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再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11月25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孙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牟丹，上诉人孙某2、孙某3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牟丹，被上诉人高家岭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某1、孙某2、孙某3上诉请求：1.依法解除高家岭村委会与孙友贵于2008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决高家岭村委会返还涉案房屋。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已认定涉案协议书为遗赠扶养协议，但高家岭村委会作为涉案遗赠扶养协议中的扶养人，将未死亡的被扶养人孙友贵的房屋出售给马法旭，不符合遗赠扶养协议中被扶养人的财产在死后转归扶养人所有的法律规定，该出售行为系无权处分，买卖合同无效。2.2006年涉案房屋被烧毁后由孙某1和刘丽全额出资建造，2007年孙友贵入住段泊岚镇敬老院，2008年5月8日高家岭村委会在孙友贵监护人均不在场、孙友贵不识字的情况下，让孙友贵在涉案协议书上签字，违反法律、显失公平。3.2006年颁布的《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规定五保供养经费在地方财政预算中安排，高家岭村委会无需再负担五保户供养费用，根据法律规定，涉案协议书的性质实质上已变为遗赠扶养协议，高家岭村委会在孙友贵死前处置涉案房屋违反法律规定。孙友贵死前曾多次诉讼解除涉案协议书，并留下录音遗嘱。4.高家岭村委会未履行涉案协议书义务，其仅将涉案房屋出售款中的3000元交给敬老院作为孙友贵的养老费及生活费，丧葬费等费用均由孙某1和刘丽承担。5.一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法官赵德智、书记员杨俊霞已参加过本案（2018）鲁0282民申20号再审审查案件的审理，一审再审判决称“另行组成合议庭”与实际不符，系严重违法。 高家岭村委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是孙友贵与高家岭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基于孙友贵无力支付养老院的托管费及医疗费用达成，高家岭村委会于2008年以公开拍卖的方式将涉案房屋出卖于该村村民马法旭，卖房款中3000元为孙友贵支付了段泊岚镇敬老院的托管费。此后长达10余年，孙友贵对协议书的履行以及高家岭村委会拍卖涉案房屋都是清楚且没有异议的。2017年高家岭村委会干部到敬老院询问孙友贵时，其已神志不清，其作为原告起诉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的回避申请决定不予采纳，上诉人也未提出复议，即便提出复议，审判人员不停止参与本案工作。 孙友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涉案协议书；2.高家岭村委会返还涉案房屋。 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孙友贵是即墨市高家岭村村民，属五保户。在本村有住房一处。2007年孙友贵被高家岭村委会送至即墨市敬老院居住生活。2008年5月8日，孙友贵与高家岭村委会达成协议书，由高家岭村委会负责孙友贵的医疗费及殡葬费，孙友贵的住房归高家岭村委会所有。孙友贵在协议书上捺印。之后，该处房屋由高家岭村委会以拍卖方式出卖于该村村民马法旭。马法旭从2008年至今一直在该处房屋居住。即墨市敬老院出具证明，证实孙友贵是五保户，其养老及医疗费根据国家政策全额报销。庭审中，孙友贵申请证人姜某2、姜某3出庭作证，证实涉案房屋被高家岭村委会强行出卖的事实。证人姜某3还称其儿子要当兵，高家岭村委会未予办理。一审法院认为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且姜某3因儿子当兵一事与高家岭村委会产生矛盾，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原审认为，孙友贵与高家岭村委会达成遗赠扶养协议，高家岭村委会将孙友贵送至敬老院，并未违反协议约定。而孙友贵的住房早在2008年即由高家岭村委会以拍卖的方式出卖于其他村民，至今长达10余年，孙友贵对此是明知的而一直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此种状态的默认。综上，孙友贵的房屋由高家岭村委会根据双方的协议书通过合法方式出卖，一审法院对孙友贵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友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孙友贵负担。 一审判决生效后，孙爱贵、孙某3、孙某2向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鲁02民抗3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再审本案。 一审法院再审审理期间，孙爱贵、孙某2、孙某3提交证据如下：孙友贵死亡医学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即墨公安局刘家庄派出所出具的证明、高家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两份、孙友贵遗嘱、孙友贵与孙某1及刘丽签订的协议书、证人证言、涉案房屋产权证明、涉案房屋土地档案及建房批准文书、孙友贵捺印的涉案房屋情况陈述，证明：涉案房屋所有人为孙友贵，孙爱贵、孙某2、孙某3系孙友贵法定继承人，涉案房屋烧毁后由孙爱贵出资重新翻盖，孙友贵于2006年与孙某1、刘丽签订协议，并于2017年留下遗嘱，涉案房屋及物品归孙某1、刘丽所有并由该二人继承，孙友贵平日生活由孙某1、刘丽照顾，全部后事也由该二人出资办理。高家岭村委会对前述证据均无异议。一审法院采信孙友贵死亡医学证明、亲属关系证明、涉案房屋产权证明、涉案房屋土地档案及建房批准文书等四份证据，对其他证据以缺乏关联性为由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孙友贵于2018年3月9日去世，孙爱贵为孙友贵之弟，孙某2、孙某3为孙友贵之妹。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和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的生养死葬的义务，遗赠人的财产在其死后转归扶养人所有的协议。而2008年5月8日，孙友贵与高家岭村委会签订协议内容为：房子四间归村委所有，医疗费、殡葬费由村委负担。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该协议并未约定在孙友贵死亡后房屋才归高家岭村委会所有，该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即由高家岭村委会以拍卖方式出卖于本村村民马法旭，对此，孙友贵应当是明知的，高家岭村委会的行为也并未违反协议的约定。因此，孙友贵直至2017年起诉要求解除协议，返还房屋，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予以驳回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维持（2017）鲁0282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孙某1、孙某2、孙某3提交新证据及本院认定如下： 证据1，即集建（92）字第19618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孙友贵有两处房屋。高家岭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原审从未提交，且系单方提供。该证据显示土地使用者是孙友桂，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判决所述的住房一处指的是2008年5月8日与孙友贵达成的协议书中记载的房屋。 证据2，证人证言一份，证明涉案房屋未经过拍卖，是高家岭村委会偷着卖给他人，孙友贵并不知情，孙友贵多次要求村委解除涉案协议书；涉案房屋失火后由孙某1和刘丽出资翻盖，孙友贵的治疗费、丧葬费也是由孙爱贵和刘丽出资。签订协议书时孙友贵家人并不在场，其也不认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高家岭村委会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出具该证明的证明人和见证人应注明身份证号并出庭接受质询，该证据系孙某1、孙某2、孙某3编造。 证据3，录音一份，证明孙友贵曾清楚表达过想要解除协议，到过司法所、通过信访主张自己的权利并于2017年起诉。高家岭村委会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录音无法听清，说话人的身份无法确认，该录音显示的时间为2020年10月3日，而孙友贵于2018年3月9日已经去世，该证据系孙某1、孙某2、孙某3伪造。 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无法反映录音真实内容，且无法确认说话者身份，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协议书的效力及应否解除；2.一审法院是否违反回避程序规定。 关于焦点1，首先，上诉人主张孙友贵受胁迫后在协议书上捺印，但无证据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上诉人在庭审中认可孙友贵在2008年仍神志清晰，因此，孙友贵在协议书上的捺印行为可以认定为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协议书的效力予以认定。其次，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在孙友贵去世后归高家岭村委会所有，一审法院原审庭审中孙爱贵陈述称“村委弄了个表让他交出房产才能去敬老院，他就签字了”，可以印证孙友贵在签订协议书时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变更是有预期的。最后，高家岭村委会于原审提交的结算收据复印件可以证明其对孙友贵的养老费用有所承担，孙友贵于一审法院原审庭审中申请的证人姜某2出庭时陈述：“89年（此处庭审笔录记录错误，应为09年）赶集碰到孙友贵，他说房子被大队卖了。”说明孙友贵对高家岭村委会出售涉案房屋一事为明知状态，其作为遗赠扶养协议的相对人，在涉案房屋出售至起诉时近十年时间里未提起诉讼，基于诚信原则，本院认为原审关于孙友贵请求解除协议书、返还涉案房屋没有法律依据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一审法院再审判决所指的“另行组成合议庭”并非与再审审查阶段的合议庭比较而言，而是指与一审法院原审合议庭组成人员不同，且再审审查仅为再审审理的前置程序，无法律规定不能由同一合议庭及书记员参与，上诉人提出的回避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回避事由，一审法院再审程序并未违反回避程序规定。 综上，孙某1、孙某2、孙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孙某1、孙某2、孙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潇慧 书记员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