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8民终3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宝华，男，汉族，1962年12月11日出生，个体，住河北省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东庆，河北东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男，满族，1980年2月17日出生，农民，住河北省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韬，河北山庄（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凤梅，女，汉族，1965年8月12日出生，农民，住河北省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东方，河北张占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宝华因与被上诉人张磊、刘凤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宝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磊的所有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郑宝华有合法的矿业权应当确认。兴隆县挂 -2- 兰峪合兴铁矿与郑宝华签订《协议书》，协议第一部分明确了签订协议的原因与理由，综合本案证据，郑宝华与兴隆县挂兰峪合兴铁矿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郑宝华在本案所涉采矿区域享有矿业权。（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矿业转让协议》是无证转让采矿权。《矿业转让协议》的内容是资产转让协议，是采区转让，不是采矿权转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环境资源审判庭编著的《矿业权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所载《典型矿业权案例》（九）（2016）最高法民申930号民事裁定书之《裁判要旨》，“当事人所签协议系企业整体资产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本案协议中只是转让采区及相关设备等，并不涉及采矿权的转让内容，实质上为转让矿业权的承包经营，无须相关行政部门批准，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理由如下：第一、采矿权人进行实质性的管理，被上诉人有向采矿权人交管理费的事实。已经发生效力的兴隆县人民法院(2017)冀0822民初3139号民事调解书的第一项确认张磊给付100万元，实际为管理费用；该案的庭审笔录记载，被上诉人张磊曾向兴隆县挂兰峪合兴铁矿执行合伙事务人田旭东交管理费数百万元，足可表明原采矿权人一方进行着矿山的管理事务。第二，法院调解书确认的内容可以确认不存在转让采矿权的事实。调解书第二项明确在采区范围内（与矿业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范围一致）不再收取任何费用，足可表明采矿权人认可张磊经营行为；调解书第三项“如果兴隆县合兴矿业有限公司挂峪铁矿的 -3- 采矿权依法被强制拍卖、转让，上述二项协议内容不再执行”可以直接确认并没有发生转让采矿权给被上诉人的事实。第三，被上诉人接受着矿山的管理。在被上诉人的开采经营期间，所需要大量的爆破物品等火工器材，应当是经过正当手续批准。可间接证明，张磊的开采行为是在矿业管理的情况下进行的。第四，被上诉人经营的合法性，得到了相关部门的认可。刘凤梅或张磊在履行转让协议中，交纳了管理费，接受了矿方的监督管理，使用了火工器材，也表明其采矿行为的合法性得到相关部门的认可。综上，上诉人没有转让采矿权的意思，原采矿权人兴隆县合兴矿业有限公司挂峪铁矿也没有放弃对矿山的管理。二、《矿业转让协议》不具备无效的法定情形。（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实质上为实质矿业权转让合同无效设置了较高的认定标准，保护交易安全和交易秩序，这也符合在市场交易过程中尽可能维持合同效力的司法理念。（二）《矿业转让协议》是矿业权能的部分转让，不具有转让采矿权的属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环境资源审判庭编著的《矿业权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所载《典型矿业权案例》（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520号民事判决书，其裁判要旨明确：“合同性质应依据合同中约定的具体权利义务内容予以判断……”本案中没有转让采矿权，只有采区进行经营，属于转包的范畴。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 -4- 题的解释》第五条，适用无证转让采矿权是错误的，应当适用该解释的第十二条规定。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四、一审判决与已经生效的裁定、调解书相悖，应当撤销。(2020)冀08民终159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矿业转让协议》是郑宝华与刘凤梅之间签订，张磊无权主张权利，起诉主体不适格，一审作出与该裁定相悖的判决，应当撤销。(2017)冀0822民初313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履行完毕。该调解书已经确认，被上诉人张磊已经交纳矿山管理费110万元、可以在采区内进行开采，也就意味着没有转让采矿权。五、被上诉人已经实际开采的事实存在。(2017)冀0822民初3139号民事调解书的庭审笔录，记载了被上诉人实际开采的事实，生产出矿石数万吨，交纳管理费高达数百万元。挂兰峪镇政府的证明与人民法院所记载的事实内容存在严重的不同，不应采信。六、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外的第三人不宜主张合同效力。上诉人与刘凤梅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已经履行等，均应当由合同的相对方意愿来决定。由于在该合同的双方中没有张磊，所以张磊就本案所涉及的合同无权主张合同的相关权利，所以应当驳回其起诉。七、无效处置结果应当一并处理。人民法院应依职权进行审查，返还或没收已经取得或约定取得财产，而不需要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 被上诉人张磊辩称，一、郑宝华不具有合法的采矿权。第一、郑宝华作为自然人，本人名下并不具有合法、有效的采矿许可证或者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第二、郑宝华对大长条沟的 -5- 铁矿采矿权是来源于2008年11月10日其与兴隆县挂兰峪合兴铁矿签订的《协议书》，郑宝华对大长条沟的铁矿采矿权不具有合法性，其通过本案诉争的《矿业转让协议》又对外转让大长条沟的铁矿采矿权更不具有合法性。第三、兴隆县合兴矿业有限公司挂兰峪合兴铁矿采矿权被兴隆县人民法院执行并拍卖，印证了郑宝华不具有挂兰峪合兴铁矿采矿权。二、诉争的《矿业转让协议》是无效的。第一、《矿业转让协议》既不是资产转让协议，也不是矿业权的承包或者租赁经营。从该协议的内容可以明显看出，协议并没有约定承包经营的任何内容，《矿业转让协议》转让的是上诉人郑宝华采区的三个洞口一次性转让，并不涉及到其他资产，《矿业转让协议》就是单纯的矿业权开采转让，并不是企业整体资产的转让。上诉人上诉既称诉争的《矿业转让协议》为“承包经营”或者“租赁经营”，又称系“资产转让协议”，自相矛盾。从《矿业转让协议》的字面以及内容的理解，合同的性质是转让开采权，就是矿产资源开采的转让，郑宝华作为转让方不具备采矿权，也没有采矿许可证，受让方亦没有开采矿产资源资格，这种转让亦未获得政府主管部门的批准，实际就是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倒卖牟利，协议违反了我国矿产资源法的强制性规定，扰乱了国家矿产资源管理秩序，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协议应当认定无效。三、《矿业转让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张磊并没有对转让的三个洞口进行任何开采。第一、因为没有合法、有效 -6- 的开采手续。第二、郑宝华对大长条沟的铁矿不具有合法的采矿权，客观上造成被上诉人张磊通过《矿业转让协议》对所受让的开采权无法实现。第三、上诉人所称的(2017)冀0822民初3199号民事调解书与本案诉争的《矿业转让协议》的效力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该调解书处理的是张磊与案外人田旭东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并非是本案诉争的《矿业转让协议》。四、上诉人上诉所称“一审判决《矿业转让协议》无效的后果未进行判决”不成立。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二被告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的《矿业转让协议》无效”，如果一审对合同无效返还的后果予以体现并进行判决，则超出了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才是错误的。五、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十五条、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八条等规定显然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是完全正确的。六、本案与(2020)冀08民终1596号民事裁定书诉讼主体、案由均不同，不具有可比性；(2017)冀0822民初3139号民事调解书，是田旭东与张磊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七、在上诉人与刘凤梅签订转让协议时，张磊和刘凤梅是合伙关系，刘凤梅代表的是张磊，张磊和刘凤梅共同承担矿业转让协议的义务，该 -7- 协议与张磊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张磊有权提起诉讼。且转让款实际是450万，也是张磊个人向郑宝华支付的一部分转让款，证明张磊和诉争的协议有直接利害关系。张磊在一审提交的3号证据，证明郑宝华起诉张磊索要欠款184万元，这184万元就是本案诉争的矿业转让协议450万元中未付的部分，也印证了张磊与本案诉争的矿业转让协议有利害关系，张磊有权提起诉讼。八、上诉人提交的典型案例判决时间在2016年，而一审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于2017年实施。综上，上诉人郑宝华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望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凤梅辩称，一、《矿业转让协议》是关于转让采矿权的协议。答辩人刘凤梅与张磊为了合伙经营，2011年11月18日，答辩人作为与张磊合伙的代表，与郑宝华签订《矿业转让协议》，实际转让价款为450万元。2012年6月6日，答辩人与张磊签订《转让协议》，答辩人退出了合伙，约定合伙债务由张磊承担。郑宝华对答辩人与张磊是合伙关系和答辩人退出合伙均知情。协议第一条约定按“郑宝华矿区与田旭东的原始合同为准”，而2008年11月10日郑宝华与兴隆县合兴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旭东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兴隆县挂兰峪合兴铁矿同意将大长条沟的铁矿采矿权转让给郑宝华继续开采”。可见，双方是大长条沟铁矿采矿权的 -8- 转让。签订《矿业转让协议》目的不是为了承包或租赁，如果是承包或租赁，答辩人与张磊不会同意支付高达450万元的对价。二、《矿业转让协议》无效。通过本案诉讼，答辩人知道上诉人郑宝华作为自然人，名下并未登记有采矿许可证或者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郑宝华与兴隆县挂兰峪合兴铁矿签订的2008年协议本身就是非法转出采矿权、是无效的，本案当事人承继这个无效的2008年协议所签订的《矿业转让协议》更是无效的。2008年协议第九条的内容是禁止郑宝华再转让的，郑宝华再转让的行为无效。兴隆县合兴矿业有限公司名下的采矿权已于2019年7月25日被兴隆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进行网上公开拍卖，证明上诉人郑宝华不具有挂兰峪合兴铁矿采矿权。上诉人上诉状所列两个案例与本案情形均不相同，两个典型案例均对本案不具有指导意义。综上，上诉人郑宝华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二被告于2011年11月18日签订的《矿产转让协议》无效；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0日，兴隆县挂兰峪合兴铁矿将太平村大长条沟的铁矿采矿权转让给被告郑宝华，该采区由被告郑宝华开采。2011年11月18日，被告郑宝华与被告刘凤梅签订了《矿业转让协议》，被告郑宝华将该采区转让给了被告刘凤梅开采。原告张磊与被告刘凤梅系合伙关系。2012年6月6日，被告刘凤梅又将该采区转让给原告张磊独自 -9- 开采。由于转让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被告郑宝华作为债权方直接要求原告张磊履行债务。另查，原、被告双方均无采矿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刘凤梅之间是合伙关系，该事实原、被告均予以认可，被告郑宝华又直接向原告实现债权，故原告与二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存有害利关系。原、被告双方均无采矿许可证。被告郑宝华取得采矿权是由兴隆县挂兰峪合兴铁矿转让而来，被告郑宝华再转让给被告刘凤梅也违反了行政法规关于采矿权转让需要资质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告请求二被告之间签订的《矿业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五条规定，判决：被告郑宝华与被告刘凤梅签订的《矿产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80.00元，被告郑宝华与被告刘凤梅各承担40.00元。 本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8日，上诉人郑宝华与被上诉人刘凤梅签订了《矿业转让协议》，上诉人郑宝华将兴隆县挂兰峪镇太平村（长条沟）郑宝华采区一次性转让给被上诉人刘凤梅。2012年6月6日，被上诉人刘凤梅又将该采区转让给被上诉人张磊独自开采。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磊主张上诉人郑宝华与被上诉人刘凤梅签订的《矿业转让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张磊并非该协议相对人，其以系被上诉人刘凤梅合伙人故有权主张该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应由合同签订人刘凤梅对外主张权利，被上 -10- 诉人张磊无权主张权利，故本案起诉主体不适格。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兴隆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磊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退还被上诉人张磊；上诉人郑宝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白 云 审 判 员  范 典 审 判 员  崔向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 克 书 记 员  李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