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智慧。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惠燕，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金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利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洪伟，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智慧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金溱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溱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9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智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龚智慧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金溱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龚智慧接手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的时间。《关于历史遗留问题小组任命通知》的发文时间为2018年11月8日而非2018年1月8日，该通知涉及的是历史遗留问题小组工作而非涉案的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双方确认龚智慧在2018年1月已经办理了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的交接，即在2018年1月龚智慧正式接手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因此2018年3月发放的2000元与龚智慧接手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时间不一致。（二）工资条内容是由金溱公司制定且经龚智慧确认的，应当采信工资条的内容。《关于调整部分人员工作待遇的请示》为金溱公司单方制作的内部文件，未向劳动者公示，真实性存疑。龚智慧入职以来未听说过金溱公司因为一项工作而发放补贴，且金溱公司存在多次虚假陈述的情形，故不应采信其主张。一审中，双方确认龚智慧于2018年3月接手经理岗位。工资条中2000元显示是岗位补贴，自2018年3月当月才开始发放的，自龚智慧于2019年7月被降职副经理后，该2000元补贴就不再发放，因此该2000元发放的时间与龚智慧任职经理岗位时间一致，而与龚智慧接手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的时间2018年1月不一致。龚智慧于2019年7月被降职的真实原因是公司总经理更替故而调整相关人事结构，金溱公司复函及诉讼中提及的不胜任只是借口，且亦未提交龚智慧不胜任的证据。根据员工手册，劳动者不胜任工作，金溱公司会扣减奖金，但龚智慧担任经理期间奖金从未减少。二、龚智慧从未知悉也未确认过涉案2000元是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补贴，涉案2000元应认定为经理岗位的岗位补贴。（一）根据补贴支付时间，2000元应认定为经理岗位补贴。（二）根据词义解释及员工手册，2000元应属于经理岗位补贴。金溱公司在仲裁庭审中主张即便龚智慧不认可岗位补贴2000元是小业主专责小组补贴，该性质也是经理岗位补贴。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补贴属于岗位工作的工资。（三）根据日常生活经验，降职后薪酬必然降低，但是根据金溱公司陈述，龚智慧从经理被降到副经理后薪酬没有变化，不符合常理。涉案2000元属于经理岗位补贴，因此在龚智慧被降职后，金溱公司扣减了经理岗位补贴2000元。（四）龚智慧的实际工资系通过金溱公司出具工资条显示工资构成以及工资总额后、龚智慧签字确认的方式确定的，而双方也通过行为方式确定了小业主专责小组并无工作补贴。龚智慧签收金溱公司制作的经理岗位工资条的行为即确认了龚智慧的经理岗位工资，即经理岗位基本工资6000元，经理岗位补贴2000元。双方并未对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工资进行过任何确认，且在龚智慧于2018年1月接手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后，金溱公司未发放过1月及2月的所谓该小组工作补贴，龚智慧也从未主张过该2个月补贴，故双方亦已通过行为方式确定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没有补贴。（五）金溱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没有证据证明力。金溱公司提及的两位证人都与金溱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没有证明力，且徐立未依法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两证人提出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有补贴，但金溱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实际发放过该项补贴，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项补贴与劳动者进行书面确认过，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补贴就是因为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而不是因为岗位或者因其他原因发放的。用人单位应经得劳动者同意调整劳动者的工资数额。三、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7月龚智慧不再担任经理一职后，金溱公司调整劳动者工资待遇、减少补贴属于用人单位行使自主管理权行为，且龚智慧未能举证证明经理工资构成必须包含岗位补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金溱公司将龚智慧降职理由的主要是龚智慧不胜任经理职位、劳动合同约定的1年轮岗制、经理职位1年聘任期届满，但上述理由均不能成立。金溱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龚智慧不胜任经理岗位。根据员工手册规定，轮岗按同职级间进行，金溱公司将龚智慧降职不属于轮岗，应适用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即应由劳动合同双方协商一致。经理岗位聘用期一年是根据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每满一年进行轮岗调整”而规定的，因此即使金溱公司认为龚智慧自2019年3月经理聘用期期满后，也应根据员工手册约定的同职级间轮岗制度，在同等职级调整龚智慧职位，而不应降职、降薪。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22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只有因生产经营的需要且调整岗位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才可以单方面调整劳动者岗位，但本案中金溱公司调整岗位并非基于生产经营需要而是因为公司领导层班子变动，而停止发放该岗位补贴。结合员工手册可知，金溱公司系根据经理岗位工作而向龚智慧发放经理岗位补贴，即双方确认了经理岗位工资构成必须包含岗位补贴，故金溱公司无权擅自调整龚智慧经理岗位进而减少龚智慧工资。四、即使按照金溱公司主张2000元属于小业主专责小组的工作补贴，金溱公司扣发龚智慧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22日补贴没有法律依据，故属于违法扣减劳动者工资。金溱公司发放工资也是根据劳动者的实际工作天数按比例计算，因此金溱公司扣发龚智慧整个7月的补贴工资属于违法克扣工资。五、双方在仲裁阶段确认龚智慧于2004年12月15日入职关联企业广州光明房产建设有限公司。后来根据要求，龚智慧先后调入关联公司广州市光明广场物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及金溱公司，由于3间公司均是关联企业，金溱公司将前两间公司的工龄计算入工龄，因此《离职证明》中，金溱公司承认龚智慧自2004年12月15日入职金溱公司，故龚智慧工龄为15年。金溱公司答辩称：一、龚智慧以其自制、未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的员工手册为其立论，借此否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处理结果，不应采纳。二、金溱公司从未自认2000元为经理岗位的补贴，并且也没有降低龚智慧的工资，故不存在违法降薪的情形。三、金溱公司发文调整龚智慧岗位的行为并不违法。龚智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溱公司向龚智慧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0000元；2.金溱公司向龚智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0267.15元；3.本案诉讼费由金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三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入职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龚智慧主张于2004年12月15日入职广州光明房产建设有限公司后，被安排入职关联企业广州市光明广场物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及金溱公司处。金溱公司于2008年5月31日成立。双方于2010年7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工资情况：每月10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上个自然月的工资，发放工资需要签收工资条。三、劳动关系解除情况：2019年11月28日，龚智慧向金溱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告知书》，内容包括：由于金溱公司从2019年8月起在龚智慧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故连续数月拖欠及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至今长达数月，龚智慧已多次与金溱公司领导沟通协商未果，故金溱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劳动法相关规定，为此被逼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12月1日，龚智慧离职。经查，龚智慧的工资发放情况如下：从2018年3月起基本工资从4000元调整为5600元，并从该月起发放补贴2000元，从2018年4月起基本工资从5600元调整为6000元直至离职，从2019年7月起停止发放补贴2000元。金溱公司关于龚智慧的岗位及工作安排通过文件形式公布的情况如下：2018年3月26日，《关于广州光明项目人事调动的通知》内容包括“3.鉴于原招商推广部经理肖耘已离职，聘任龚智慧为招商推广部经理（聘用一年）……以上人事任免从2018年4月1日起执行。”；2018年1月8日，《关于历史遗留问题小组任命通知》内容包括“4.任命吴小芹、梁亮、龚智慧、仇蔼仪、吴琨、黄小卡同志为历史遗留问题小组成员，负责协调配合历史遗留问题小组主管开展工作。以上任免决定自发布之日起即开始执行。”；2019年7月22日，《关于人事任免的通知》内容包括：“3.免去招商推广部龚智慧经理职务，任招商推广部副经理；招商推广部工作由黄桂明主持，龚智慧兼任的专责小组工作移交历史遗留问题部门禤斌负责……以上人事任免从即日起执行。”四、仲裁请求：1.金溱公司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10000元；2.金溱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2030.1元。五、仲裁结果：驳回龚智慧的全部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金溱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发放2019年7月至11月的补贴工资每月2000元合共10000元的问题。龚智慧主张从2018年3月起发放的2000元补贴属于经理岗位的补贴，金溱公司从7月起无故不予发放及无故降职属于违法行为；金溱公司主张上述2000元补贴属于龚智慧担任历史遗留问题专责小组成员的补贴，因其7月不再担任该小组成员故停止发放，虽然7月免去龚智慧经理一职，但基本工资待遇6000元没有因此降低，经理的任期亦仅为一年，故金溱公司不存在无故降职降薪的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首先，关于2000元补贴的发放与龚智慧调整岗位工资的时间一致，均为2018年3月至2019年6月，金溱公司对龚智慧调整为总经理一职已对基本工资调整为6000元，2000元补贴为龚智慧于3月份才实际接手专责小组成员的补贴，尽管2018年1月已发文任命龚智慧为该小组成员，金溱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能与补贴实际发放时间、调整工资的请示、金溱公司对龚智慧提出异议的多次答复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采信金溱公司的主张，认定2000元补贴为专责小组的补贴，而非经理岗位补贴。其次，退一步讲，无论2000元补贴为何性质，2019年7月起龚智慧不再担任经理一职，金溱公司有权调整龚智慧因免职而产生的工资待遇变更，金溱公司对龚智慧的基本工资保持6000元/月不变，减少补贴发放属于用人单位行使自主管理权的行为，龚智慧未能就经理岗位的工资构成必须包含岗位补贴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系属于用人单位调整劳动者的岗位、工作内容而发生的工资待遇变化引发的纠纷，金溱公司应当在调整时对劳动者明确告知、释明相应岗位的工资待遇构成，以免发生类似的纠纷。综上，金溱公司并无欠发龚智慧工资，无需向龚智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对龚智慧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龚智慧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龚智慧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金溱公司一审时提交的人事任命文件以及调整部分人员工资待遇的请示以及相应审批表，2018年3月26日龚智慧被聘任为招商推广部经理（聘用一年）兼任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除此之外还有仇霭仪被聘任为人事行政部经理（聘用一年）、陈董被聘任为物业总监（聘用一年）等；与此同时，龚智慧的薪酬待遇由原来的工资4000元/月、绩效奖金400元/月被调整为工资6000元/月，兼任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岗位补贴2000元/月，绩效奖金600元/月，电话费200元/月；仇霭仪的薪酬待遇被调整为工资6000元/月，绩效奖金600元/月，电话费200元/月；陈董的薪酬待遇被调整为工资9000元/月，绩效奖金1000元/月，电话费300元/月。2019年7月22日，龚智慧被免去经理职务，任招商推广部副经理，兼任的专责小组移交历史遗留部门禤斌负责，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岗位补贴2000元/月不再发放，工资以及绩效奖金不变。再查明，一审时，龚智慧提交了金溱公司的员工手册，该员工手册规定定期轮岗的规则为：在1至3年内一般按照同级别岗位轮岗。金溱公司对上述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金溱公司是否对龚智慧违法调岗降薪。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龚智慧上诉主张金溱公司将其从经理调整为副经理并且不再发放其岗位津贴2000元属于违法调岗降薪，依法应支付龚智慧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金溱公司的人事任命文件，龚智慧被聘任为经理后，任期为一年，龚智慧的薪酬待遇由原来的工资4000元/月、绩效奖金400元/月被调整为工资6000元/月，兼任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岗位补贴2000元/月，绩效奖金600元/月，电话费200元/月。虽然龚智慧主张在一年聘任期满后，根据金溱公司的规章制度，即使要调整其岗位亦应在同级别岗位内调整，但是根据龚智慧所提交的金溱公司规章制度，仅规定定期轮岗的规则为在1至3年内一般按照同级别岗位轮岗，但未明确聘任期满后的岗位调整问题。自龚智慧聘任期满后，金溱公司根据经营管理需要调整人员岗位，属于其用工自主权范围；而且，在调整岗位后，龚智慧的工资和绩效奖金并未降低，故金溱公司不存在违法调岗降薪行为。至于岗位补贴问题，金溱公司在调整薪酬待遇以及答复龚智慧时，均明确岗位补贴2000元/月为龚智慧兼任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的岗位补贴。对比同时期调整岗位的金溱公司其他员工，尤其是与龚智慧同一级别的人事行政部经理仇霭仪，除了工资、绩效奖金以及电话补贴等，均无岗位补贴一项。而实际上龚智慧的岗位补贴取消后，龚智慧确实亦无需再兼任小业主专责小组工作。故，金溱公司根据员工聘任期以及所负责的具体工作，调整龚智慧聘任期满后的岗位以及相应的薪酬，未超出其用工自主管理权范围，调整前后龚智慧薪酬与此前岗位基本相当，亦符合多劳多得的基本原则。虽然龚智慧主张其实际接手以及移交小业主专责小组职责的时间与增减岗位津贴的时间不完全重合，但是考虑到公司人事任免、审批等手续流转以及工作交接时间问题，上述时间差尚在合理范围内，故本院对龚智慧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审理期间，龚智慧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龚智慧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龚智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龚智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