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鄂01行终1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珞狮南路**。 法定代表人严中兴，代理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诗迪，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武昌南方铁路配件厂，住，住所地武昌上堤前街**/div> 法定代表人陈克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祥，该厂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欣，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洪山区政府）因被上诉人武汉市武昌南方铁路配件厂（以下简称南方配件厂）诉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行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经过阅卷，合议庭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南方配件厂房屋坐落于武昌区上堤前街31-1号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为武房房自字第××号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武房地籍昌字第××号），证载房屋面积898.49平方米，土地面积2640.25平方米，建筑物占地面积842.85平方米。2015年5月18日洪山区政府作出洪政征决字[2015]第1号《房屋征收决定》，因公共利益需要，决定对杨泗港长江大桥及接线工程（上堤前街段）工程项目红线范围内国有土地房屋及附属物实施征收，并于5月21日予以公告。该征收决定明确征收部门为洪山区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区征收办），征收实施单位为武昌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南方配件厂上述房屋在上述1号征收决定所确定的征收范围内。2015年6月23日，武汉南北极测绘地理信息有限公司对该房屋进行测绘并出具了《武汉市拆迁房屋平面图》，载明房屋总建筑面积2159.30平方米，有证面积898.49平方米，无证面积1260.81平方米。征收实施过程中，湖北永业行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针对南方配件厂的房屋出具《分户评估报告》，确定其房地产综合单价为砖混4361元／平方米；砖木4153元／平方米，2016年5月31日区征收办向南方配件厂留置送达了该分户评估报告，南方配件厂未对上述报告提出复核、鉴定申请；湖北永业行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南方配件厂土地所涉及设备类资产依2016年1月19日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定估算，并出具了《资产评估咨询报告》，该报告对南方配件厂的55项设备类资产评估值为人民币26.19万元，该报告未送达给南方配件厂。区征收办于2016年8月8日以南方配件厂未能在征收签约期限内，即2015年6月24日至9月23日与房屋征收部门达成征收补偿协议为由，向洪山区政府作出《关于对武昌南方铁路配件厂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申请》。同年8月12日，洪山区政府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洪政征补字[2016]2号），补偿决定载明：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金额为：房屋价值、室内装饰装修、搬迁、停产停业损失、未经登记建筑面积等五项合计人民币9138911元。被征收人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房屋征收部门提供位于洪山区红霞村的红霞雅苑7-101、7-102、7-103、7-104、7-201、7-202、7-203、7-204、7-302、7-303等10处房屋作为产权调换房，预估建筑面积合计906.58平方米，规划用途为住宅，该房屋销售均价为4130元/平方米，总价为3744175元。产权调换房屋价值结算方式如下：（一）根据被征收房屋登记建筑面积的房屋价值与拆迁调换房结算补偿差价；（二）室内装饰装修补偿；（三）搬迁补偿；（四）停产停业损失；（五）未经登记建筑面积补偿等五项合计人民币5394736元。同日，洪山区政府作出《送达的公告》，并将《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在南方配件厂被征收房屋所在处进行张贴予以送达。2016年9月28日，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2017年2月13日，南方配件厂在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洪山区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洪山区政府拆除其位于武昌区上堤前街31-1号房屋的行为违法。2018年6月11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1行初12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洪山区政府拆除南方配件厂坐落于武昌区上堤前街31-1号房屋的行为违法。洪山区政府不服上诉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1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行终75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2月13日，南方配件厂在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洪山区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洪山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洪政征补字[2016]2号）违法，并依法撤销。2018年6月11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1行初1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洪山区政府作出的洪政征补字[2016]2号《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洪山区政府不服上诉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9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行终75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3月13日，南方配件厂向洪山区政府递交《行政赔偿申请书》，认为其所有的涉案房屋被洪山区政府违法拆除，要求洪山区政府赔偿损失共计79243159.56元及利息。2018年5月2日，洪山区政府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以未参与强拆，未实施违法行为为由，对南方配件厂申请事项不予赔偿。南方铁路配件厂不服，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认为南方配件厂于2018年3月13日向洪山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尚未经法定程序确认违法，南方配件厂单独提起本次行政赔偿之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起诉条件，于2019年7月30日作出（2019）鄂0111行赔初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起诉。2019年8月14日，南方配件厂再次向洪山区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递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书》及证据材料。2019年10月12日，洪山区政府作出洪赔决[2019]5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对南方配件厂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予以驳回，不予赔偿。主要理由为：南方配件厂被拆除的房屋已纳入征收范围，并已作出征收补偿决定，且双方一直就补偿事宜进行沟通，南方配件厂能够得到拆迁补偿；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由武昌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承担，洪山区政府及政府工作人员并未实施拆除南方配件厂房屋的违法行为，也未委托他人拆除其房屋；南方配件厂在2017年2月13日就强拆行为提起诉讼时已经知道其房屋被拆除，2019年8月14日才提出国家赔偿请求，已经超出了法定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或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洪山区政府拆除南方配件厂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且该违法行为对南方配件厂的财产权造成了侵害，南方配件厂作为受害人享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确认洪山区政府违法拆除南方配件厂的涉案房屋，故洪山区政府应为赔偿义务机关。因洪山区政府拆除南方配件厂涉案房屋的行为于2018年11月21日才被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鄂行终757号行政判决所确认，南方配件厂于2019年8月14日向洪山区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洪山区政府收到南方配件厂提交的《国家赔偿申请书》后，作出不予赔偿决定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予以撤销。关于行政赔偿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如认为确定赔偿内容的事实、证据和依据均已明确，可以直接判决洪山区政府赔偿南方配件厂相应的损失数额。但是对于因房屋征收过程中违法强拆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在确定赔偿方式、项目和标准等问题上需要综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相关规定，并结合当地征收补偿政策，实践中较为专业复杂。因此，如果人民法院认为案件相关事实、证据和依据尚不明确或者需要行政主体先行作出行政判断的，可以在明确相关赔偿内容、标准或计算方法后，判决洪山区政府在一定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此种处理方式既是人民法院对行政机关行政裁量权的尊重，能充分发挥行政机关的专业优势与协调优势，亦有利于全面保障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当事人对于行政机关后续作出的赔偿决定不服，仍可进一步寻求司法救济。本案中，由于涉案房屋属于工业厂房，房屋、附属设施设备和资产等情况较为复杂，部分房屋未办理权属登记，当事人对房屋面积及相关设备、资产数量和价值也存在争议，相关事实需行政机关进一步查实、认定，房屋和资产价值需要评估、鉴定，故在此判决洪山区政府对南方配件厂提出的赔偿请求作出行政赔偿决定。关于赔偿方式，南方配件厂涉案房屋系因项目征收而被拆除，按该项目征收补偿方案及相关法律法规，其既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产权调换。涉案房屋在强制拆除前，洪山区政府虽然作出了征收补偿决定，但该征收补偿决定已被生效判决所撤销，现南方配件厂主张洪山区政府以货币形式进行行政赔偿，洪山区政府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按南方配件厂因房屋被拆除的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关于赔偿的范围和标准,本案是房屋征收过程中的违法强拆行为引起的行政赔偿,对于房屋价值损失、房屋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损失、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等的赔偿,均应参照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标准计算,且不低于当事人所应获得的正常补偿。其中关于房屋价值损失，考虑到房地产市场价格变动且南方配件厂房屋被拆除后未及时获得合理补偿，为保护其合法权益,房屋价值损失不应再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所规定的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2015年5月21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为基准确定，而应按照有利于保障南方配件厂房屋价值损失得到充分赔偿的原则，以南方配件厂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之日即2019年10月28日作为评估时点。对于未经登记建筑面积，洪山区政府也应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依法予以调查认定，并参照征收补偿方案和相关法律法规、政策合理确定赔偿标准。同时，南方配件厂提交的视频和照片能够证明涉案房屋拆除时屋内还有大量半成品、原材料等，洪山区政府在拆除涉案房屋时未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并保存，虽然对部分物品进行了转移，但未及时通知南方配件厂领取，故洪山区政府还应调查核实相关物品受损情况，据实赔偿室内物品损失。南方配件厂主张的员工安置补偿费、过渡费及利息损失等是否属于应予赔偿的直接损失范围，洪山区政府也应根据项目征收补偿方案和相关法律法规予以确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2019年10月12日作出的洪赔决[2019]5号《不予赔偿决定书》；二、责令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武汉市武昌南方铁路配件厂提出的行政赔偿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并给予赔偿。 上诉人洪山区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的程序及实体均合法合规，不应予以撤销。涉案被征收房屋已被纳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红线红线范围内，被上诉人可以按照征收补偿标准获得合理补偿，其合法权益未受到实质侵害。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是拆除涉案房屋的实施主体，不是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被征收房屋已被纳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红线范围内，其房屋价值、室内装饰装修、附属设施、停产停业损失、搬迁费等均可按照征收补偿方案给予补偿，被上诉人获得涉案房屋合理征收补偿的权利未受到侵害，不符合国家赔偿的情形。三、原审判决认定涉案被征收房屋价值“应以被上诉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之日即2019年10月28日作为评估时点”没有法律依据，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评估时点应为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四、被上诉人提出要求赔偿设施、设备、半成品、原材料、无形资产价值损失、对员工安置补偿费、过渡费损失、利息损失等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提出要求赔偿设施、设备、半成品、原材料、无形资产价值损失以及对员工安置补偿费等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且该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3.关于被上诉人提出过渡费没有事实依据，涉案被征收房屋用途为厂房、工业配套、不符合给予被上诉人所称过渡费即临时安置补偿的条件。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行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3、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南方配件厂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证正确，本院对其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洪山区政府拆除被上诉人南方配件厂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且该违法行为对南方配件厂的财产权造成了侵害，故被上诉人南方配件厂作为受害人享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已有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上诉人洪山区政府拆除被上诉人南方配件厂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故上诉人洪山区政府应为赔偿义务机关。被上诉人南方配件厂依法向上诉人洪山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后，上诉人洪山区政府有向其作出行政赔偿决定的法定职责，且其在征收程序中强行拆除南方配件厂房屋的行为违法，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洪山区政府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应予撤销。但是，本案系因房屋征收过程中违法强拆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上诉人在确定赔偿方式、项目和标准等问题上都需要综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相关规定，并结合当地征收补偿政策来进行。故原审法院判决撤销洪山区政府作出的洪赔决[2019]5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并责令其作出赔偿决定并给予南方配件厂赔偿并无不当。上诉人洪山区政府认为房屋价值的评估时点应为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但鉴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为2015年5月21日，距今已达五年之久，而近年来武汉市房地产价格已经大幅上涨，以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作为评估时点显然不能合理地弥补被上诉人南方配件厂的财产损失，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至于洪山区政府提出的不应赔偿设施设备、原材料、对员工安置补偿费、过渡费及利息等损失的理由，原审法院已经说明由上诉人根据相关征收补偿方案和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给予了上诉人充分的裁量空间，其应按照相关法律和政策的规定进行处理，而不是直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因此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的规定，本案不交纳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丹 审判员 刘 忠 审判员 陈小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马颖杰 书记员姜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