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2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杰，男，199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多明，男，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斌，扬州市江都区宏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恒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长江东路**。法定代表人：戴祥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海，江苏金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杰、沈多明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恒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下称恒亿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1012民初1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杰、沈多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亿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瑕疵。开庭审理时确定的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判决书载明的案由为追偿权纠纷，故一审法院有违民事诉讼中的中立性原则与公平原则，代替当事人选择请求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而一审法院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3.一审认定沈杰与沈多明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无事实依据。沈杰负事故同等责任，且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停止状态，与沈杰无驾驶资质并无必然因果关系。4.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立法、司法价值取向，对于交通运输车辆的在途风险，应当由雇主承担。若将该风险完全交由雇员承担，那么雇佣法律关系和运输货物法律关系将不存在实质差异。同时，将造成雇员与雇主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失衡，明显有失公允。恒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关于本案一审法院的程序问题，一审法院依据事实确定案由，符合民诉法规定。2.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均是现行法律，均有效。恒亿公司向雇员行使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3.沈杰与沈多明认为沈多明在事故中不存在重大过失，不是事实。沈多明将车辆交给无驾驶资质的人，本身就存在重大过错。恒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杰、沈多明立即赔偿恒亿公司直接经济损失407522元及间接经济损失20万元，合计607522元；2.本案件诉讼费由沈杰、沈多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杰、沈多明系恒亿公司雇员，沈多明系沈杰之父。沈多明系恒亿公司所有的苏Ｋ×××**、苏Ｋ××**号半挂货车的驾驶员，沈杰系该车的押车、理货员。2017年7月18日，沈多明将苏苏Ｋ×××**苏苏Ｋ××**半挂货车交给无驾驶证的沈杰驾驶，案外人沈某驾驶鄂Ｋ鄂Ｋ×××**车从孝感市出发前往仙桃市，行驶至沪渝高速公路962KM+900M处时，车辆右前部撞上前方停止在占用行车道的苏Ｋ苏Ｋ×××**Ｋ苏Ｋ××**挂货车左后部，造成鄂Ｋ×鄂Ｋ×××**车上人员肖某、沈某受伤，蒋某死亡。该事故经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一支队仙桃大队作出责任认定：肖某、蒋某不负事故责任，沈杰、沈某负事故同等责任。后肖某、沈某、蒋某家属分别向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沈杰、恒亿公司等承担赔偿责任。该院分别作出（2017）鄂9004民初3952号、（2017）鄂9004民初3950号、（2017）鄂9004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判决恒亿公司赔偿40101.12元、48580.88元及257457.68元，沈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2017）鄂9004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恒亿公司垫付蒋某家属25707.5元。上述判决生效后，恒亿公司给付了赔偿款共计341022元。另仙桃市高速公路清障施救服务有限公司向恒亿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施救费、停车费共计36500元。2017年8月22日，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9004民初2940号民事裁定，扣押了K××××5、苏Ｋ×苏Ｋ××**货车，恒亿公司认为车辆被扣押产生了停运损失20万元，沈杰、沈多明对此不予认可。现恒亿公司认为沈杰、沈多明系恒亿公司雇员，二人因重大过错对他人造成损害，恒亿公司承担了赔偿责任，有权向沈杰、沈多明追偿，故提起了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现恒亿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向沈杰、沈多明追偿，故本案的结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未废止，且恒亿公司依据该解释的第九条的规定向沈杰、沈多明追偿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并不冲突，沈杰、沈多明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沈多明系恒亿公司雇员，明知沈杰没有驾驶资质而将车辆交由其驾驶，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沈杰明知其没有驾驶资质，仍驾驶车辆以致发生交通事故，其亦存在重大过错，沈杰、沈多明的重大过错行为导致了交通事故的发生，给伤者以及死者家属造成了损失。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判决恒亿公司与沈杰连带赔偿肖某、沈某以及蒋某家属损失，恒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沈杰、沈多明追偿。现恒亿公司共计给付赔偿款341022元+25707.5元=366729.5元，故对恒亿公司要求沈杰、沈多明赔偿366729.5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恒亿公司主张停运损失20万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恒亿公司主张停车费、施救费共计36500元，仅提供了仙桃市道畅公路清障施救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为证，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财务凭证，故恒亿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沈多明、沈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恒亿公司366729.5元；二、驳回恒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928.5元，由恒亿公司江苏恒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862元，沈多明、沈杰负担1066.5元。被告应负担的受理费已由恒亿公司垫付，沈多明、沈杰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恒亿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沈杰、沈多明向本院提交说明，愿意对一审判决的366729.5元承担一半的责任。二审争议焦点为：恒亿公司要求沈多明、沈杰支付赔偿款366729.5元，是否应当支持？本院认为，沈多明、沈杰应当向恒亿公司支付赔偿款183364.75元。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沈多明明知沈杰没有驾驶证，仍将车辆交给沈杰操作，沈杰违规停车，造成交通事故,沈杰与沈多明存在重大过失。现生效判决判令沈杰、沈多明与恒亿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恒亿公司向交通事故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可以向沈杰与沈多明追偿。关于行使追偿权的范围问题,须考虑到雇主与雇员的经济承受能力并兼顾双方的利益衡平,追偿权的行使应根据公平原则和利益衡平方法来确定,应限于直接损失。运输业属于高风险行业,雇主恒亿公司作为受益人,其自身亦应承担相应的风险。结合恒亿公司因侵权行为支出的实际损失，沈杰、沈多明的经济状况，沈杰、沈多明二审中自愿承担一定赔偿责任等因素综合考虑,本院认为，沈杰、沈多明应对恒亿公司向交通事故受害人赔付的直接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沈杰、沈多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1012民初1904号民事判决；二、沈杰、沈多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苏恒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183364.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江苏恒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28.50元，由沈杰、沈多明负担2464.25元，江苏恒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46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57元，由沈杰、沈多明负担4928.50元，江苏恒亿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928.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孙建瑢审判员  陈少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蔡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