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黑11行终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同工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河市爱辉区罕达汽镇红旗村。法定代表人李洪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德军，该公司副矿长。委托代理人于春浩，黑龙江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黑河市通江路**。法定代表人李国君，该局局长。行政负责人吴丹，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徐长春，黑龙江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建波，男，198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代理人赵菁华，黑龙江司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龙江同工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工矿业）因与被上诉人黑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不服工伤认定一案，不服爱辉区人民法院（2020）黑1102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同工矿业的委托代理人徐德军、于春浩，被上诉人人社局的行政负责人吴丹及该单位的委托代理人徐长春，被上诉人郑建波及其委托代理人赵菁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1.郑树国自2019年2月到同工矿业从事火药库保安员工作，入职后双方未办理入职手续亦未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7月21日，黑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黑河劳人仲字（2019）第42号仲裁裁决书，确认郑树国与同工矿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2019年5月4日23时左右郑树国在单位值班时身体突感不适，同工矿业职工将郑树国送至嫩江县第二人民医院，因医疗条件限制，5月5日7时14分郑树国转院至黑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郑树国转院至黑河市第一人民医院后，收治入神经外科，入院诊断为脑干出血、高血压病。入院后给予一级护理、重症监护，后由于郑树国病情恶化，转至ICU病房进一步治疗，并给予呼吸机辅助治疗。医院于5月5日8时15分向郑树国家属下达《病情危重通知书》，并先后于08时、08时07分、10时03分、20时50分四次与家属进行沟通，交代病情。在10时03分沟通记录中医院向家属交待可选择进行手术治疗，但脑干出血死亡率高，手术治疗效果有限；在20时50分沟通记录中向家属交待患者病情危重，脑干出血，已经出现呼吸、循环衰竭，生存希望不大，再次告知。后郑树国家属签署《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通知书》，郑树国于2019年5月5日21时左右死亡。黑河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书显示，郑树国脑干出血、高血压、呼吸骤停、中枢性高热、循环衰竭；4.本案第三人郑建波（系死者郑树国的儿子），于2019年9月9日向市人社局提出郑树国的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11月7日，市人社局作出黑市人社伤险认决字（2019）09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经调查核实郑树国在单位突发疾病，后抢救无效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工伤的情形，认定郑树国脑干出血死亡为工亡；5.2020年1月8日，同工矿业因不服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09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树国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以及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中规定的醉酒不予认定工伤的特殊情形。首先，本案中同工矿业对郑树国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发病并在48小时内死亡的事实无异议，但对郑树国发病后其家属是否进行积极的抢救治疗有争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或者是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同工矿业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郑树国家属有恶意放弃治疗从而获得工伤赔偿的意图。郑树国家属在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情况下，考虑手术风险及手术费用后未同意对郑树国进行手术治疗，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综合医院的相关诊疗记录，医院对郑树国进行了积极的抢救治疗，医院于5月5日8时15分向郑树国家属下达《病情危重通知书》，并先后于08时、08时07分、10时03分、20时50分四次与家属进行沟通，交代病情。在10时03分沟通记录中医院向家属交待可选择进行手术治疗，但脑干出血死亡率高，手术治疗效果有限；在20时50分沟通记录中向家属交待患者病情危重，脑干出血，已经出现呼吸、循环衰竭，生存希望不大，再次告知。后郑树国家属签署《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通知书》，在确信已无挽回生命可能的情形下，最终选择放弃治疗确属无奈之举。其次，关于同工矿业提出郑树国发病前存在喝酒的情形，因提供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郑树国存在喝酒的事实，且没有权威机构出具郑树国醉酒的结论性意见，故本院不予认定。综上，市人社局对郑树国作出的视同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黑龙江同工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同工矿业负担。判决宣判后，同工矿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同工矿业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黑市人社伤险认决字(2019)09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一、2019年2月郑树国在上诉人处从事火药库保安员工作。2019年5月4日傍晚，郑树国擅离职守回家吃饭并饮酒，17时50分回到火药库值班，23时左右发现郑树国突发疾病，上诉人将郑树国送至嫩江县第二人民医院(黑宝山医院)，因医疗条件有限要求转院治疗。上诉人租用120救护车将郑树国送至黑河市第一人民医院，2019年5月5日7时14分入院治疗，郑树国家属先后拒绝治疗方案，放弃治疗，要求出院，21时办理出院，随后郑树国死亡。2019年9月9日，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被上诉人认定:2019年5月4日23时郑树国突发疾病，后抢救无效于2019年5月5日21时左右死亡。被上诉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认定郑树国的死亡为工亡。上诉人认为，住院治疗期间，郑树国家属先后拒绝治疗方案，放弃治疗，坚持要求出院，郑树国并没有得到充分救治，郑树国的死亡不是在抢救过程中，也不是在医院对病情无能为力之后，而是发生在郑树国家属主动要求出院之后。所以，被上诉人认定郑树国抢救无效死亡在事实上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认定事实错误，与真实发生的事实不符，与证据矛盾。被上诉人依据错误的事实作出黑市人社伤险认决字(2019)09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郑树国转至黑河市第一人民医院后，收入神经外科，入院诊断为脑干出血、高血压病。抢救成功转至ICU病房进一步治疗，并给予呼吸机辅助治疗。2019年5月5日8时15分向郑树国家属下达《病危通知书》，并先后与郑树国家属四次进行沟通，交代病情。因郑树国病情较重，医院向家属交代可选择进行手术治疗，但郑树国家属了解病情、相关治疗方案、手术效果后，选择放弃手术治疗，家属郑建波、郑树军各自在《拒绝或放弃治疗通知书》签字。2019年5月5日，《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告知书》内容记载，根据患者目前的疾病状况，医生认为患者应当接受治疗，并建议患者接受适当的医疗措施。但是患者现在拒绝或放弃我院医护人员建议的以下医疗措施，手术治疗。我拒绝或放弃医院对我的医学治疗服务，医护人员已经向我解释接受医学治疗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并且已将拒绝和放弃医学治疗的风险及其后果向我做了详细的告知。我仍然坚持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我自愿承担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所带来的风险及不良后果；除此之外，病案中沟通记录、病程记录、24小时内出入院记录中，均有放弃手术治疗的记载。病案记载内容和一审查明的事实，能说明郑树国在48小时之内没有得到充分救治，就被家属提前终止救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家属终止救治不符合该条规定，不能认定为工伤。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和本院认为的部分，均查明，认定郑树国家属放弃治疗，理该保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相反却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果不公平，上诉人不能信服。上诉人处的三位证人马某、刘某、赵某均证实，在准备送郑树国去医院时，闻到很大酒气。工伤认定时上诉人提供了该组证据，但工伤认定时没予理睬，被上诉人未全面、客观了解事实就作出了认定。郑树国救治时间不足14小时，家属就放弃治疗出院，所以一审判决不能把举证不能的责任归给上诉人。四、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举出的一些证据与黑河市第一人民医院病案相矛盾，上诉人认为应以病案为准。原审第三人与夜班值班医生沟通病情时都要做电话录音，恰好说明原审第三人提前在为享受工伤待遇做准备，放弃治疗就是想获得工伤赔偿。综上，原审作出的行政判决是简单草率的，对于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的证据照单全收，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陈述的事实却视而不见，相信中院会保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人社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认为“认定郑树国因抢救无效死亡是错误的，家属放弃是为了获得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郑树国病发后转院至黑河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入院后，医院分别四次和家属进行沟通，交代病情，家属在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情况下，存在手术风险及手术费用后，不同意对郑树国进行手术治疗，是无奈之举，合情合法，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并没有向法庭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郑树国存在喝酒的事实。综上所述，答辩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认定郑树国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认定为工伤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在此不予赘述。仅对“郑树国发病后其家属是否进行积极的抢救治疗”及“郑树国是否醉酒”进行评判。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或者是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同工矿业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郑树国家属存在恶意放弃治疗从而获得工伤赔偿的意图。郑树国家属在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的情况下，考虑手术风险大小及手术费用多少后，放弃对郑树国进行手术治疗，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综合医院的相关诊疗记录，医院对郑树国进行了积极的抢救治疗，同时也获得了郑树国家属的主动配合。医院在2019年5月5日8时15分向郑树国家属下达《病情危重通知书》前，曾于8时、8时07分，两次与家属进行沟通，交代病情。下达《病情危重通知书》后，于10时03分、20时50分，再分两次与家属进行沟通，交代病情。在10时03分沟通记录中，医院向家属交待可选择进行手术治疗，但脑干出血死亡率高，手术治疗效果有限。在20时50分沟通记录中，向家属交待患者病情危重、脑干出血、且已经出现呼吸、循环衰竭，生存希望不大。家属在确信已无挽回郑树国生命可能或者概率极小的情形下，最终选择放弃治疗确属无奈之举，不属于违反医疗惯例及人情常理的反常举动。郑树国家属在万般无奈的心情下签署《拒绝或放弃医学治疗通知书》，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没有违背公序良俗。不能因此而推断家属存在恶意对至亲放弃治疗从而心安理得获得工伤赔偿的意图。其次，关于同工矿业提出郑树国发病前存在喝酒的情形，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郑树国存在喝酒的事实，且没有权威机构出具郑树国醉酒的结论性意见，故本院亦不予认定。上诉人的各项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同工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伟华审判员  关 实审判员  何龙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王佳楠书记员付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