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8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营口安泰环球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经济开发区西江村。法定代表人：周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迪，辽宁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英，女，营口安泰环球贸易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北路**302部位**。法定代表人：李桂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明，男，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法务经理。原审被告：王某，男，1985年7月15日出生，住辽宁省大石桥市。原审被告：马某，女，1986年1月21日出生，住辽宁省大石桥市。原审被告：王某1，男，1986年10月24日出生，住辽宁省大石桥市。上诉人营口安泰环球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融公司）、原审被告王某、马某、王某1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终53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泰公司上诉请求:一、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用由德融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租赁物已经被设立了抵押权，而设立抵押权的意义就在于保证债权人的权利得到实现，如果债务人实际无法以金钱形式进行清偿，那么债权人就可以对抵押物行使权利，一审判决歪曲理解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规定，这是错误的，该法条规定诠释了在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当中可能出现的租赁物权利出现争议的认定，但并不是否定了抵押权、抵押物具有担保性质的法律意义，对物设定抵押权就是为了直接保证债权人的权利的实现，本案中对租赁物设立抵押权就是为了保证债务人履行债务而设立的担保物权，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德融公司应当先就该车辆的担保实现债权后再行向安泰公司主张相关担保权利。而一审判决对基本的抵押法律规定自行进行了错误解读，按照有偏袒于德融公司的想法对法律进行了曲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安泰公司提供的担保构成越权担保，担保合同无效，就说明安泰公司并没有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没有为他人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就谈不上是否存在过错，有无过错应是针对越权人来认定，因此既然一审判决认定担保合同无效，那么安泰公司也就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片面理解法律规定，判决内容矛盾，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安泰公司不承担任何清偿责任。德融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要求安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王某、马某、王某1未到庭，亦未发表意见。德融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王某、马某支付合同项下已到期未付租金128699.4元；2、王某、马某支付截至2019年7月11日的逾期罚息28814.07元，并自2019年7月12日起，以128699.4元为基数，按照年化率24%的标准继续计收逾期罚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王某1、安泰公司对上述第1、2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王某、马某、王某1、安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3日，德融公司（甲方）与王某（乙方）、马某（丙方、共同申请人）、王某1（丁方、保证人）、安泰公司（丁方、保证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鉴于乙方已与销售商签署购车合同并已支付购车首付款，乙方希望将购车合同项下的车辆以售后回租方式向甲方进行融资，丙方作为融资的共同申请人，丁方愿意为融资提供担保；融资金额为358700元；租赁期数共30期；基本租金总额428998.5元；每期租金14299.95元，每月15日为基本租金还款日，第一期基本租金支付日期2016年7月15日，最后一期基本租金支付日期为2018年12月15日，详见《租金支付表》；逾期罚息=逾期租金×（1+0.2%）n-逾期租金（其中n为逾期天数）；履约保证金按照乙方融资额的5%的比例计收，若乙方违约金，则甲方有权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相应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收车费）；乙方确认，在签订本融资租赁合同之前或同时，已确认租赁物并与销售商签订了购车合同，并支付了购车首付款，同时取得了车辆的完全所有权；甲方完全根据乙方要求向其购买车辆并将车辆回租给乙方使用；销售商按购车合同的约定将车辆交付给乙方后，乙方应将车辆转让并以占有改定方式交付给甲方，以代替现实交付，乙方在《租赁物交接单》等相关单据上的签字或盖章表明乙方不可撤销地无异议地接收了租赁物；本合同项下租赁物所有权自乙方交付车辆之日起转由甲方拥有；还款方式为授权银行扣款，扣款账户金额不足，将导致银行不能成功扣划租金，乙方需承担由此产生的逾期租金等各项应付款；乙方同意所归还的款项按如下顺序清偿，甲方垫付的相关费用、为促使乙方履行本合同产生的全部成本和费用、罚息、逾期租金、本期租金；租赁期限届满后，由乙方留购租赁物，即乙方在付清本合同项下应付的所有款项，并支付名义留购价款后，甲方将租赁物所有权以当时的状态转让给乙方；如乙方未能按时足额支付任何到期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一次性支付所有本合同项下全部已到期未付租金和未到期租金、逾期罚息、违约金（按照合同项下未付租金总额的20%）及其他应付款项，并要求乙方承担甲方因追索上述金额而支出的费用。与《融资租赁合同》同时签署的还有：1.《租赁物交接单》，载明租赁物为车辆二台，并载明了品牌、车型、发动机号、车架编号、单价；2.《扣款授权协议书》、租金支付表。同日，德融公司（甲方）与王某（乙方）出具《咨询服务协议》，约定：乙方由于自身需要，向甲方申请融资方式购买车辆，现委托甲方提供专业的咨询服务，并向甲方支付相应的服务费用1000元；本协议签订之后，甲方将从乙方向甲方申请的融资款中划扣此项咨询费。同日，马某向德融公司出具《配偶声明》，载明：承租人王某于2016年6月23日与德融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本人作为承租人配偶，在此声明，本人知晓承租人与贵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行为；无论本人与承租人身份与财产如何变化，本人同意与其共同履行《融资租赁合同》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日，王某1向德融公司出具《担保函》，承诺对《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承租人的对出租人的支付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支付每期租金、手续费、保证金、管理费、保险金、逾期租金、逾期罚息、违约金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本合同履行期间及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安泰公司向德融公司出具《担保函》，承诺对《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承租人的对出租人的支付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支付每期租金、手续费、保证金、管理费、保险金、逾期租金、逾期罚息、违约金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间为本合同履行期间及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担保函》及上述《融资租赁合同》上安泰公司均加盖了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陈锡明人名章。诉讼中，德融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安泰公司提供上述担保经过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另查明，王某与安泰公司签署《购车合同》，从安泰公司处购买两台车，价款共计422000元。载明的车辆品牌、型号同《租赁物交接单》所载一致。2016年6月23日，德融公司（甲方）与营口鑫诚运输有限公司（乙方、挂靠公司，以下简称鑫诚公司）、王某（丙方、承租人）签订《三方挂靠协议书》，约定：丙方向甲方融资购车，并签署《融资租赁合同》，购买本协议附件一所列车辆；乙方、丙方对《融资租赁合同》中车辆的所有权归属予以认可，乙、丙双方确认上述车辆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上述车辆系丙方向甲方以融资租赁的方式购得，丙方在融资租赁期限内只拥有使用权；上述车辆由丙方挂靠乙方运营，因此车辆登记证和发票抬头为乙方，但是乙方确认为名义所有权人，实际所有权人归甲方所有。附件一所载挂靠车辆车架号同《租赁物交接单》一致。同日，德融公司（甲方、抵押权人）与鑫诚公司签订《机动车辆抵押合同（商务车自然人）》（以下简称《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甲方和乙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保障甲方的债权的实现，乙方愿以其占有、支配、可处分的2台车作为抵押物抵押给甲方。后附的《抵押物清单》所载两台车的车架号同《租赁物交接单》一致。该两台车均于2016年6月15日登记于鑫诚公司名下，分别于2016年8月2日、8月30日办理了以德融公司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同日，王某向德融公司提交《付款申请书》，要求德融公司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融资租赁款358700元付至安泰公司的银行账户。同日，德融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在扣除保证金人民币17935元、资讯管理服务费1000元后，将剩余339765元融资款付至安泰公司的银行账户。根据德融公司提交的逾期罚息表，王某自2018年2月11日开始出现逾期。截至2019年7月11日，王某尚欠已到期租金人民币128699.4元及相应逾期利息未还。诉讼中，德融公司主动下调利率标准至年利率24%，并依据该标准计算出截至2019年7月11日的逾期利息金额为28814.07元。一审法院认为：德融公司与王某、马某、王某1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德融公司提供了融资款，已履行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主要义务，王某逾期未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德融公司有权依据合同要求王某一次性支付合同项下全部已到期租金及相应逾期罚息，故法院对德融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均予支持。关于逾期罚息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但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王某交纳的保证金，应当按照先罚息后本金的顺序予以冲抵。马某认可上述债务为其于王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向德融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德融公司主张马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王某1作为连带保证人，承诺对王某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德融公司要求王某1对王某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王某1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某追偿。关于德融公司主张安泰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现德融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安泰公司提供涉案担保经过了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安泰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担保人签章位置及《担保函》上加盖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人名章构成越权担保，担保合同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德融公司与安泰公司对于涉案担保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法院依法酌定安泰公司对王某所负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安泰公司要求德融公司先就租赁物行使抵押权的辩称意见，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规定，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构成对善意取得的除外情形。该项规定系对现实中租赁物所有权无法定登记机关，出租人通过委托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自己的方式办理抵押登记进而取得登记公示效力的变通做法的认可，并非对抵押权物权效力的确认。其次，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关于抵押权的立法本意看，抵押权系为担保债务履行而由债务人或第三人提供财产而设立的担保物权，抵押权作为物权须以主债权及抵押债权合意的存在为基础，根据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抵押合同》，双方办理抵押登记的目的在于公示租赁物并防止承租人擅自处置租赁物，并无设立抵押担保的合意。故涉案租赁物的抵押登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安泰公司该项辩称意见，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王某、马某、王某1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某、马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未付租金128699.4元、截至2019年7月11日的逾期罚息28814.07元及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罚息（以128699.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已扣收的保证金17935元应当按照先罚息后租金的顺序从上述王某、马某的应付款项中予以折抵；二、王某1就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付款义务向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王某1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某追偿；四、营口安泰环球贸易有限公司就王某所负上述第一项的付款义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德融国际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安泰公司上诉提出案涉租赁物已经被设立了抵押权，本案中对租赁物设立抵押权就是为了保证债务人履行债务而设立的担保物权，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德融公司应当先就该车辆的担保实现债权后再行向安泰公司主张相关担保权利。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标的物并非由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直接达成的抵押合意，而是由案外挂靠单位与出租人签订的抵押合同，形成的抵押合意，故仅依据本案中的证据材料难以认定该抵押物系债务人自己提供的物的担保；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适用的是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情形下的赔偿顺序问题，但本案中安泰公司的担保行为已经因缺失要件及违法被认定为无效担保，其承担的系无效后的过错责任，现安泰公司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于法无据；最后，一审法院认定的是安泰公司系对王某所负付款义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责任认定为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连带责任，并非直接连带保证责任，已经充分考虑了债务人与安泰公司的清偿顺序问题，其再行要求德融公司优先实现担保物权再向其主张担保权利，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于安泰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安泰公司上诉还提出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安泰公司提供的担保构成越权担保，担保合同无效，就说明安泰公司并没有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也就谈不上存在过错，那么安泰公司也就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安泰公司既在融资租赁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加盖公章及法人名章，亦向德融公司出具《担保函》，在函件上亦加盖公章及法人名章，虽然依照现有证据显示安泰公司的该行为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认可，但其相关人员在越权的情况下持有并加盖公司公章和法人名章的行为证明安泰公司对于相关印章的管理不善，亦构成合同无效的重大过错，故安泰公司主张其对于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5元，由营口安泰环球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