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4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某，女，1986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53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钰玲，江苏金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7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案由为婚约财产纠纷，则陈某之子郁超作为婚约一方，是本案利害关系人，法院应当追加郁超为当事人；如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款项系陈某对其与郁超双方的婚前赠与或借款，则也应该追加郁超为本案被告，但是一审法院不仅未追加反而列郁超为陈某的证人，程序严重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买房的款项，（1）郁超在与其谈恋爱期间表示要买房结婚，其自然配合。但因为郁超系失信人员，名下不能有财产，另外以其名义购房将享受首付款额度和贷款利率的优惠，因此由其以个人名义签约。（2）陈某向其转账目的是为郁超结婚买房，包含对未来的儿媳的赠予。（3）其于2019年1月才购买单身公寓，每月需还房贷，既无再次购房意愿也无购房还贷能力，何况还是远离日常工作生活的堰桥和刘潭去到东亭买房。其仅仅是代办购房手续，最多只需归还另案判决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开发商实际退还的款项。2.关于归还车贷的112864元，考虑到房贷放在其名下，而中介要求其名下贷款不能太多，郁超又要求其放弃开网上微店而为郁超家中所开药房去看书学习考药师证书，但其当时必须依靠微店收入结合工资才能归还每月2300元公寓房贷及3500元车贷，所以郁超主动提出对其剩余车贷负责一次性归还。三、公平、诚信，价值衡量是民事责任承担的基本原则。一审法院既然将本案作为婚约纠纷处理，那么，对婚约未成的原因以及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应当查明并作为本案公平裁判的事实依据。郁超毫无理由就提出分手并提出要其归还所有款项，其第一时间就对郁超明确了房贷不能继续办理及购房合同违约将产生的损失。郁超不仅并未积极处理以防止损失扩大，相反还由陈某起诉其，并查封涉案房产，导致退房手续无法办理。因郁超原因导致婚约不能继续，却仅以出资为名要求其返还款项有违公平。其仅仅是代办购房手续，最多只需归还另案判决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其实际收到的款项。被上诉人陈某辩称：一、婚约财产纠纷款项的给付方与接受方并非仅限于男女双方本人，经常会涉及父母及亲友，本案中，其将117万元汇至上诉人常某的银行卡中，由其主张权益并无不当。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其向常某转账支付房屋首付款，是因为常某与其儿子郁超系男女朋友关系，以两人结婚为前提才进行出资。其与郁超户籍在上海，对无锡不了解，故婚房的位置选择完全是基于常某的意见决定，而且常某系选择了与自己户籍地相邻的区域。关于考药师证，对于常某来说一定是利大于弊的事情，且考试并不影响其开网店，取得了一个有含金量的证书对常某来说只有获利没有损失，郁超更无理由进行补偿。至于房屋买卖合同的解除，情侣分手，不可能是有一方完全的过错导致，就情感上而言，双方一定是均存在过错的，而郁超就房屋买卖合同存在可能解除的风险已经向常某提出过可行性建议，但常某并不采纳，故最终合同解除的后果由常某承担全部责任。即便郁超对于合同的解除存在过错，那么过错的承担方也应当是郁超而不是陈某。2.为常某清偿车贷，目的是为了常某名下没有其他贷款，便于申请房贷，故性质与房屋出资一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常某返还1182500元及其利息（以1182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2019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其儿子郁超与常某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在双方交往期间，常某至其家中做客时，其陈某共计给予常某现金红包12500元。2019年过完年后，郁超及常某开始谈婚论嫁，2019年3月其陈某通过银行向常某账户转账共计117万元，其中1057136元用于支付无锡市锡山区××期××栋××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首付款、剩余112864元常某用于归还自己车牌号为苏Ｂ1××**车辆的车贷；××××年××月下旬，常某提出不与郁超结婚，二人分手，郁超多次要求常某返还上述款项给陈某，但常某至今未归还。常某一审辩称：1.本案案由系婚约之诉，陈某与其常某都是女性，不存在婚约之说，而郁超与其之间一直未谈及婚嫁，二人分手也不是其提出的，故也不存在婚约，不应当以婚约关系处理；2.关于陈某所称的转账117万元用于购买房屋首付款以及归还其车贷属实，但陈某所转账的款项实际上是郁超的款项，相关款项是郁超赠予给其的，之所以通过陈某的账户转账给其，是由于郁超是被失信人，其将自己所有的工程款等收入都打入了陈某名下，通过陈某的账户赠予其，故不应当由陈某起诉；3.陈某所转的117万元是陈某儿子郁超对其进行的附条件的赠予，赠予所付条件就是要求其放弃微商工作并参加药师资格证的考试，现在条件已经成就，所以不需要归还117万元；4.关于房屋首付款，不是赠与款项，而是赠与的XX期XX栋XX号房屋，是郁超以其的名义进行购买XX期XX栋XX号房屋支付的首付款，即使要返还也不应当返还款项，而是该房屋不能成就后退还的款项；5.关于12500元红包，只收到500元，其余未收到。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郁超系陈某之子，郁超与常某原系男女朋友关系，2019年3月22日陈某向常某转账5万元，2019年3月25日陈某向常某转账两笔5万元，2019年3月26日陈某向常某转账102万元，合计117万元，后郁超、常某二人分手，陈某遂起诉要求常某归还款项。（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关于本案主体问题。本案中，郁超与常某曾系男女朋友关系，陈某作为郁超母亲，向常某转账钱款用于购买房屋等，根据常某提供的其与售楼处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中“你看买房子他上心，我没那么兴奋……我婚后反而获得没有一个人时候自在啊”，可见买房的目的极大可能是为了缔结婚姻关系，共同构建家庭。虽陈某与常某均系女性，但对于婚约财产纠纷案件中，款项的给付方与接受方时常并非仅限于男女双方本人，还可能涉及父母、亲属，因此应做广义理解，本案以实际给付人陈某作为诉讼当事人，并无不当。2.关于款项所属问题。常某提供通话记录截屏、微信聊天记录截屏，认为郁超从事的工作与工程相关，有支付首付款的能力，本案所涉款项实为郁超所有，陈某认为常某提供的相关证据与案件并无关联，款项系其所有，而郁超亦陈述款项系其母亲陈某所有。从常某提供的证据看，仅能确认郁超从事工作与工程相关，并不能证明陈某转账给常某的款项实际所有人是郁超。3.关于是否系附条件的赠与问题。常某认为本案争议款项是郁超对其进行的附条件的赠予，赠予所付条件就是要求其放弃微商工作并参加药师资格证的考试，现在条件已经成就，所以不需要归还117万元。但从常某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郁超并无赠予之意向，反而多次要求常某向其母亲返还案涉款项，虽聊天记录中确实提及郁超督促常某看书、参加药师资格证考试事宜，但并未看出与涉案款项之间的关联性，故对常某的辩称意见不予认可。4.关于红包的问题。陈某称向常某支付了12500元的红包，常某认可收到500元，鉴于陈某未举证证明其余12000元红包已给付，而已给付的500元红包，可视为双方日常生活中人情往来表达祝福的行为，系无偿赠与，常某无需返还。一审法院认为，陈某系郁超之母，基于郁超与常某系男女朋友关系，以郁超与常某缔结婚姻为前提，向常某转账款项购买房屋、归还贷款等，现郁超与常某已分手，常某应向陈某返还用于支付无锡市锡山区××栋××号房屋的首付款1057136元及用于支付车牌号苏Ｂ1××**车辆车贷的112864元，合计117万元，常某辩称涉及的房屋首付款不是赠与款项，而是赠与房屋，应当仅退还房屋不能成就后的退还的款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若常某认为就案涉房屋退房所造成的损失，郁超亦应承担，可另案处理。陈某要求常某支付利息的诉请，双方并无约定，鉴于缔结婚姻未果，之于双方皆有巨大损失，法院关于该支付利息的诉请不再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常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某117万元；二、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郁超作为陈某的证人一审出庭陈述：其是上海户口在无锡买房限购，其又是失信人员，而买房要贷款，就以常某的名义买房、贷款；为了常某能顺利办房贷，就先清偿常某名下的车贷；购房首付款、归还车贷的款项均属于其母亲陈某。2019年3月21日，常某在与中介王**的微信聊天中还称“房子买了对于我来说，又不能减轻我负担，反而加重我负担啊”。二审中，常某提供：证据1，其之前购买公寓的合同、房贷合同、房贷还款明细，车贷还款明细、工资证明及收入明细，微店平台店铺经营证明及收入明细，用于证明其并无购房意愿及还贷能力，是郁超借其名义购房。证据2，其与郁超的聊天记录，用于证明郁超让其放弃微商而为郁超家庭的药店读书考证书，因其放弃微商就无力还车贷，故郁超主动提出为其一次性归还剩余车贷。经质证，陈某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坚持其二审答辩意见。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并认为与郁超的聊天记录不完整。另查明，案外人华润置地（无锡）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诉常某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4日立案，案号（2020）苏0205民初658号，华润公司起诉请求：1.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备案号201905060076）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10月2日已解除；2.常某配合办理网签合同备案注销手续；3.常某支付违约金262713.6元；4.常某支付律师费15000元。该院审理查明，华润公司与常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约定：常某向华润公司购买位于锡山经济开发区××幢××单元××层××号商品房，房屋总价款2627136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当日支付首期房款1057136元；在2019年6月5日前采用银行贷款方式支付剩余购房款1570000元。合同签订后，常某向华润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057136元。同年6月29日、7月23日、10月1日，华润公司分别向常某发送逾期付款通知书、律师函、解约通知书。锡山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判决：一、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10月2日已解除；二、华润公司于上述合同的注销登记办理完成后10日内向常某返还房款912136元（首付款1057136元-违约金130000元-律师费15000元）。该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909元，由华润公司负担1900元，由常某负担12009元。该判决已生效。常某称，房屋买卖合同的贷款合同由其签订，银行已经同意发放贷款，但需要支付第一笔款项，因为郁超不同意支付，故贷款没有发放；在华润公司提起的诉讼中，其请律师打官司，将违约金从起诉的26万元降至13万元，郁超却未有任何行为。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履行，在双方分手后，郁超提出由常某继续履行合同，郁超继续付款，待房屋登记至常某名下后过两年再过户给郁超，以减少违约损失；常某提出，既然双方分手，其对房屋如不享有份额，则无必要继续为郁超提供借名登记，且登记之后将会影响其后续购房。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2020）苏0205民初658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某支付117万元款项性质如何认定。本院认为：购房行为发生在郁超与常某谈恋爱期间，常某与陈某均陈述系为结婚而购房，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陈某转账常某的117万元，其中1057136元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112864元用于清偿常某的车贷，属于对儿子、未来儿媳的共同赠与。缔结婚姻这一赠与的目的不能实现，郁超、常某应返还相应的财产。至于返还的数额，根据彩礼的处理规定，根据双方有无过错、财产使用情况予以确定。郁超与常某系因感情不和而分手，双方均无过错。关于1057136元，以首付款的形式转化为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权利，在合同解除时发生的违约金130000元、律师费15000元、诉讼费12009元均属于合理的损耗，郁超、常某作为纯获利的受赠人对此损耗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仅需返还实际占有的财产900127元（首付款1057136元-违约金130000元-律师费15000元-诉讼费12009元）。陈某在本案中仅起诉常某一人，鉴于房屋买卖合同由常某签订，合同解除后退还的款项形式上由常某一人占有，郁超亦同意由常某返还，故本院确定由财产占有人常某进行返还，不再追加郁超为当事人。关于清偿车贷的112864元，亦非单纯的赠与，而是与出资购房的目的一致，也是为了缔结婚姻的赠与，故常某也应返还；该部分财产没有损耗，常某应全部返还。综上，常某的部分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3民初7483号民事判决；二、常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某1012991元；三、驳回常某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4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44元（由陈某预交），由陈某负担205元，由常某负担202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由常某预交），由陈某负担2057元，常某负担13273元。上述费用相抵，常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18182元直接支付陈某。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孙 宏审判员  杜伟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陆焱琳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