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01民终15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裴某，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海南台达旅业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62000650X6。   法定代表人：郭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某，住海口市琼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某，广东广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某与上诉人海南台达旅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达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9）琼0107民初4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某上诉请求：l.判令台达公司赔偿裴某人民币200万元。2.判令台达公司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裴某与台达公司签订的《同意书》应当认定为效力未定台同,而非无效合同。1993年11月5日,台达公司经琼山县土地管理局审批取得琼山国用(云龙)字第039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02年2月12日,裴某与台达公司签署了《会员印鉴卡》、《海南台达高尔夫俱乐部土地使用权同意书》,台达公司下属的海南台达高尔夫俱乐部与裴某签订了《海南台达高尔夫俱乐部会员入会约定书》。其中《海南台达高尔夫俱乐土地使用权同意书》约定：“依据本公司于1989年11月13日与海南省琼山县国土局签订之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土(证)字第010号之权利范围内。兹同意出让给裴某会员土地使用权面积约为360平方公尺为建造别墅用地”，《海南台达高尔夫俱乐土地使用权同意书》约定“免费使用权自入会日起至2059年11月30日止”。台达公司与裴某签订《同意书》的时间是2002年2月12日，系台达公司2010年2月10日经海南省商务厅批复同意变更登记为内资企业之前,台达公司当时作为外商独资企业,其与裴某签订《同意书》的行为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及配套的行政法规规定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以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款所规范的外商投资企业订立合同的时间并不局限于设立、变更过程中，应当包含了经营过程中订立的合同,兹有辽宁省抚顺市(2018)辽04民再20号判决书根据该条款认定其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属于外商投资企业经营过程中的重大事项变更性质的合同，应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闽民终406号判决依据该条款作出的涉案土地的《厂房、土地转让合同》未生效等判决作为佐证。   二、双方签署《同意书》的行为系债权性行为,裴某有权获得相应对价补偿或赔偿权的权利。双方在《同意书》上约定了相应的权利义务,明确约定台达公司将36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裴某,裴某支付了相应价款。因使用权无法实现,裴某有权获得相应对价赔偿或者赔偿权的权利。因此按现有土地价格6000/平方米的价格计算，台达公司应赔偿裴某人民币200万元整。   三、双方通过签署《同意书》确认了裴某获得相应土地使用权的权利,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在由于台达公司的原因,导致裴某无法获得这一利益,台达公司“无因”获得这一利益是对既有法律关系的扭曲，法院作出向裴某赔偿利息损失的判决远远不能恢复或者扭转被扭曲的法律关系。双方签署同意书的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裴某完全履行了应该履行的义务，就应该享有同意书所约定的权利，即360平方公尺的土地使用权以及相应的利益。台达公司以无法获得审批为由，拒不向有关机关申请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手续，拒不向裴某出让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侵害了裴某的合法权益。而台达公司将360平方土地使用权建设房屋进行出售，这种方式剥夺了裴某的应该享有的合法权益，应该向裴某进行赔偿。   台达公司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裴某的合法权益,裴某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判决如所请。   台达公司辩称，答辩意见与台达公司的上诉状一致。   台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的损失计算方式为以5万元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按5年期及以上贷款年利率4.9%，计算17年，合计金额为41650元)。2.请求判令裴某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与理由：裴某支付的会员款中不仅仅包括了所谓土地权益,也包括会员打球优惠权益，因此以10万元入会款全款为基数不合理，当予以调整，台达公司同意按半数即5万元为基数。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法院就入会会员款金额为10万元进行了调查，双方均予以确认。同时法院还询问了裴某是否有在台达公司球场以会员身份打球的经历，裴某承认在海南期间到球场打过球且享受了会员优惠待遇，只是近年来移居到重庆而没有再到球场打球。根据前述证据,台达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按全款作为计算基数不合理，应当酌情调整为半数即5万元。另外，一审法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作为损失赔偿计算系数也鲜有例证，通常的做法是以同期贷款利率作为计算系数，因此台达公司二审法院对此一并予以调整。据此，如以5万元为基数，计算17年，按5年期及以上贷款年利率4.9%计算，合计为41650元。综上,台达公司期望二审法院对于一审判决第二判项中的损失计算标准予以调整，合理分配合同无效责任承担比例，切实维护讼争双方的合法权益。   裴某辩称，台达公司在非法占有已经通过同意书向裴某出让了土地使用权及相应利益，给裴某造成重大损失，其赔偿的标准应该以土地使用权所对应的利益作为计算标准，也就是360平方土地使用权相当的价格向裴某支付赔偿金。   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台达公司确定拟出让给裴某的土地四至范围并与裴某签署正式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2.判令台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庭审中，裴某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台达公司赔偿裴某人民币200万元”。   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台达公司与裴某签署的《海南台达高尔夫俱乐部土地使用权同意书》无效；2.判决裴某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11月14日，原琼山县国土局与台达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1989）合地字31号），约定琼山县国土局将地块编号为010号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台达公司。土地使用期限自1989年11月1日至2059年11月1日。该合同所附的《土地使用规则》第五条约定“用地者受让土地后，应按照《土地使用合同》和本规则规定的要求进行开发、使用，不得擅自转让，擅自转让的，依照有关规定按非法买卖土地处理。”   2002年2月12日，裴某申请加入台达公司经营的高尔夫球会，台达公司收取会员费后向裴某出具了《海南台达高尔夫俱乐部会员证》，裴某成为海南台达高尔夫俱乐部的正式会员。2003年2月12日，双方签订了《海南台达高尔夫俱乐部土地使用权同意书》（以下称《同意书》），约定“依据本公司于1989年11月13日与海南省琼山县国土局签订之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土（证）字第010号之权利范围内，兹同意出让给裴某会员土地使用面积约360平方公尺为建造别墅用地，不得作为其他使用，无偿使用期限自2003年2月12日起至2059年11月30日止。”《同意书》签订后，台达公司并未将土地交付给裴某使用，现已在涉案土地上开发房地产及高尔夫球场。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同意书》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裴某、台达公司双方签订的《同意书》违反了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无效合同。因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效力与裴某主张的合同效力不一致，一审法院依法向裴某诉讼代理人予以释明，并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裴某坚持以庭审辩论终结前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准，即：1.判令台达公司赔偿裴某人民币200万元；2.判令台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另查，台达公司于1989年6月14日注册成立，注册登记时是外商独资企业。2010年2月10日经海南省商务厅批复同意变更登记为内资企业。   一审法院认为，裴某系韩国居民，本案属涉外民商事纠纷，庭审中裴某、台达公司双方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故一审法院确认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庭审调查，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裴某、台达公司双方签订的《同意书》是否有效？2.裴某主张赔偿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关于裴某、台达公司双方签订的《同意书》是否有效的问题。裴某与台达公司于2003年2月12日签订的《同意书》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关于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该《同意书》属民事合同，受我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土地证书为外资企业使用土地的法律凭证。外资企业在经营期限内未经批准，其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本案台达公司在注册成立时系外资企业，其于2003年2月12日签订《同意书》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的约束，《同意书》约定将土（证）字第010号范围内约360平方公尺的土地由裴某无偿使用系附条件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台达公司与原琼山县国土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明确约定不得擅自转让，否则按非法买卖土地处理。台达公司在受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后未经原琼山区国土资源局的批准，擅自转让给裴某使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关于裴某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外商投资企业签订的合同未经批准的，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的意见，该规定适用于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本案的《同意书》系台达公司在依法设立后的经营期间所签订，不适用上述规定，故裴某的上述辩解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裴某主张赔偿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裴某在缴纳高尔夫会员费后，成为台达公司经营的高尔夫球场的注册会员。根据双方的约定，注册会员的权利主要包括在打高尔夫球时享受会员优惠价格等待遇并无偿使用360平方公尺的土地用于建造别墅。因双方签订的关于无偿使用土地建造别墅的《同意书》无效，台达公司应向裴某返还相应的财产并赔偿损失。裴某在庭审中主张其缴纳的会员费为人民币10万元，台达公司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裴某在办理注册会员时台达公司承诺其享受打球优惠价格和无偿使用土地的两部分权利，而《同意书》被依法确认无效后并不影响裴某在打球时继续享有注册会员的优惠待遇。裴某主张台达公司赔偿人民币200万元，其计算依据为按现有的土地价格6000元每平方进行计算。因双方签订的《同意书》无效，裴某以现有的土地价格计算可期待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台达公司作为外资企业，在明知其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仍擅自转让，系导致《同意书》无效的主要过错方，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确定台达公司应按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赔偿损失，具体损失计算标准为：以裴某缴纳的人民币10万元会员费为基数，自2002年2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五年以上）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裴某与台达公司于2003年2月12日签订的《海南台达高尔夫俱乐部土地使用权同意书》无效；二、台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裴某赔偿经济损失（损失数额的计算方式为：以人民币10万元为基数，自2002年2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五年以上）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三、驳回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裴某负担10000元，由台达公司负担1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裴某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裴某、台达公司双方签订的《同意书》的效力如何认定；二、台达公司赔偿裴某的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土地证书为外资企业使用土地的法律凭证。外资企业在经营期限内未经批准，其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本案台达公司在注册成立时系外资企业，其于2003年2月12日签订《同意书》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的约束，台达公司与原琼山县国土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明确约定不得擅自转让，否则按非法买卖土地处理。台达公司在受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后未经原琼山区国土资源局的批准，擅自转让给裴某使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规定的适用范围是外商投资企业在设立、变更等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案件，本案的合同签订不属于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及变更过程中产生的纠纷，一审法院不予适用该规定，并无明显不当，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裴某、台达公司签订的《同意书》无效，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双方签订的关于无偿使用土地建造别墅的《同意书》无效，台达公司应向裴某返还相应的财产并赔偿损失。虽然《同意书》约定裴某无偿使用土地，未支付对价，但裴某在注册被告会员时，交纳了比普通会员多的会费，台达公司承诺裴某作为会员享受打球优惠价格和无偿使用土地的两部分权利，《同意书》被依法确认无效后并不影响裴某在打球时继续享有注册会员的优惠待遇，但无法享有无偿使用土地的权利，因而台达公司应向裴某赔偿损失。裴某主张台达公司赔偿人民币200万元，其计算依据为按现有的土地价格6000元每平方进行计算。因裴某并未取得涉案土地物权，其在与台达公司签署同意书时，也不可能预见现有的土地价格，故裴某以现有的土地价格计算可期待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由于台达公司与裴某签署《同意书》是为外资企业，其明知土地不得擅自转让，仍与裴某签署《同意书》，其对于合同无效过错较大，考虑到台达公司并未将土地实际交付裴某占有使用，裴某的损失应为其交纳的会费的资金及利息的损失，考虑到裴某交付资金至今的通货膨胀因素，一审法院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台达公司以裴某缴纳的人民币10万元会员费为基数，自2002年2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五年以上）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赔偿裴某损失，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裴某、台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上诉人裴某已预交），由上诉人裴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上诉人海南台达旅业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海南台达旅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思其   审判员 王小杰   审判员 范 晨      二Ｏ二Ｏ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吴毓冰   速录员 符雪梅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