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2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红棉大道**美国工业村第**标准厂房。法定代表人：JEANMARIEVAISSAIRE。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娜，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燚，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峰，男，198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仪，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2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改判支持欧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姜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20日因欧凯公司的单方行为解除是错误的。1.双方劳动关系没有在2019年11月20日解除。首先，欧凯公司在11月20日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与姜峰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而非直接通知解除。当天协商过程中，供姜峰查阅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广州欧凯离职工资结算》《离职证明》都没盖欧凯公司的公章，属于尚未生效的文件。而且姜峰答复“没问题，没关系，无所谓，到哪都是打工”，其口头上表示同意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称要外出处理其新购车辆的上牌事宜，此合理解释了公司为何同意姜峰先办理部分工作交接，也相信姜峰第二天返回公司签署离职文件并办理剩余工作交接的承诺。姜峰第二天反悔，没有回公司办理离职。于是，欧凯公司人事经理路晓丽与姜峰在微信沟通，告知公司在11月20日系与其协商，其可回公司继续沟通，双方劳动关系仍处于存续期间，且公司切实考虑到姜峰不想离职，通知其当天按年假处理，第二天准时返岗。其次，欧凯公司在微信群发布的第一条消息，是根据姜峰在11月20日向公司给出的口头答复情况作出，事后也因姜峰态度转变而更新动态为“……前面发布的通知是介于昨天跟姜峰面谈的情况发布的，截止到目前为止姜峰与公司仍旧处于协商状态，尚未达成一致……”另外，综合分析路晓丽与姜峰的完整聊天记录，公司始终认为姜峰在11月20日是理解且接受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路晓丽表示“是公司商议后的决定”，针对的是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及其补偿方式。若姜峰不同意解除劳动关系及其补偿方式，原则上应选择交接全部工作或拒绝任何工作交接，办理部分工作交接明显不合常理，其是假借口头同意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将欧凯公司未盖公章的未生效文件带回，以请求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2.姜峰拒不到岗且在11月22日向仲裁委申请仲裁，应视为其向欧凯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欧凯公司没有在11月20日单方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姜峰却时隔两日申请劳动仲裁，完全拒绝与欧凯公司正面沟通，拒不返岗，故姜峰申请劳动仲裁的行为应视为其以实际行为单方解除与欧凯公司的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在11月22日终止。3.本案双方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解除方式以及解除时间存在巨大争议。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29条的规定，即使不能认定姜峰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也应视为欧凯公司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9年11月20日，欧凯公司仅需向姜峰支付4个月经济补偿金55332元。二、一审判决支持姜峰要求支付年终双薪的主张是错误的。双方劳动关系没有在2019年11月20日因欧凯公司单方解除，而是自姜峰申请劳动仲裁时终止，因此，本案不属于仲裁陈述的公司提出并经过协商解除的及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欧凯公司无需向姜峰支付年终双薪。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欧凯公司2019年11月20日出于解除劳动合同与姜峰沟通，当时姜峰没有对补偿金额有异议，姜峰在第二天与欧凯公司人事经理微信中谈起2n+1双倍经济补偿金。欧凯公司按照原来的规定协商解除合同，在支付4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上已经再支付多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但姜峰违背诚信原则，第二天没有回公司，在微信中索要高达11万的赔偿，且以欺诈的形式欺骗公司把文件带回去。双方是在协商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欧凯公司才同意其带回材料。四、一审没有查明事实。欧凯公司在2019年11月21日让姜峰回公司谈，知道姜峰不想离职后，多次让其回公司上班，但其拒绝沟通。欧凯公司在与姜峰沟通中，显示欧凯公司是有担当的企业，不可能按姜峰的要求支付超过法律的经济补偿金，欧凯公司没有做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在2019年11月20日双方的劳动合同没有违法解除。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支持欧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姜峰答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欧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欧凯公司与姜峰的劳动合同系由姜峰单方提出并解除；2.判令无须向姜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0664元；3.判令无须向姜峰支付2019年年终奖7330.39元；4.判令姜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峰及欧凯公司对以下事实无异议：姜峰于2016年3月1日入职欧凯公司，工作岗位是维修工程师，双方先后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第二份劳动合同的期限是2018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每周周一至周五上班，每天工作8小时。2019年1月起，姜峰的每月工资由底薪8258元+补贴（交通补贴600元、住宿补贴600元、通讯补贴100元）+加班费（根据加班情况计算）构成，公司每月10日前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上月工资，并提供电子工资清单。姜峰的最后工作日是2019年11月20日。欧凯公司为姜峰缴纳了2016年3月至2019年12月的社会保险。姜峰的年终奖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年终双薪（年终多发一个月底薪），另一部分是以两个月工资为基数，根据年终考核分数（根据工作情况、公司业绩等确定）决定具体金额。姜峰在劳动关系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是13833元/月。欧凯公司的《员工手册》中关于年终双薪的规定：1.计算日期自一月一日至十二月三十一日止，不足一年者根据实际工作天数按比例计算；2.本年度年终双薪以员工当年十二月的基本工资作为计算基数；3.凡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包括十二月三十一日）离职的员工，丧失本年度的年终双薪（由公司在十二月提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除外）。在仲裁时，姜峰、欧凯公司均确认前述第3点是指员工自行提出离职不享有年终双薪，公司提出并经过协商解除的及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的，员工可以享受年终双薪。本案诉讼中，欧凯公司对其在仲裁中的陈述不予认可，认为年终双薪发放的条件是公司主动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且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在12月，由于姜峰终止合同劳动合同的时间是11月，且是姜峰单方面提出，故公司不同意支付年终双薪。2019年11月20日，欧凯公司向姜峰出具未加盖公司公章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离职工资结算、离职证明，其中劳动合同解除通知的内容有：“因公司业务调整需要精简人员，特委派运营经理陈强、维修经理孙瑞新及人事经理路晓丽与员工姜峰进行了沟通，特此正式通知姜峰的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11月20日解除”。姜峰对欧凯公司提出的解除补偿有异议，并拒绝签署上述文件，姜峰于当日办理了部分工作交接手续。2019年11月21日10时许，欧凯公司的人事经理路晓丽在公司微信群中发布信息称姜峰已于2019年11月20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同日17时许，路晓丽在公司微信群中再次发布信息称上述微信通知是基于2019年11月20日与姜峰面谈的情况发布的，截止到目前为止姜峰与公司仍旧处于协商状态，尚未达成一致。姜峰与欧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但双方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及原因存在争议。欧凯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由姜峰在2019年11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时单方提出解除，理由是：欧凯公司因姜峰受到公司的书面警告处分且公司业务下滑需裁员，故于2019年11月20日与姜峰面谈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姜峰当时称没问题，并同意于2019年11月21日下午回公司签署相关文件并办理离职手续，但姜峰在11月21日未回公司，公司在当日下午及此后多次通知姜峰回公司上班，但姜峰未回并于2019年11月22日申请劳动仲裁。欧凯公司提供的证据有：1.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广州欧凯离职工资结算、离职证明（均未加盖公司公章），解除通知书上有如下手写内容：“姜峰本人已看过通知，但拒绝在通知书签字（2019-11-20），欧凯见证人：陈强、孙瑞新、路晓丽”，拟证明欧凯公司未在2019年11月20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2.微信群“欧凯Family”的聊天信息截图复印件（2019.11.21）。3.姜峰的微信账号、路晓丽与姜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复印件。4.通知函（2019.11.26）、EMS快递单，显示欧凯公司于2019年11月26日发通知给姜峰要求其回去上班，该邮件未被签收。5.姜峰的社保费申报缴款明细。6.姜峰的打卡记录（2019.11.1-2019.11.20）。7.通报及其公告照片复印件（2019.11.27），证明姜峰因自2019年11月22日连续旷工三天被通报。8.纪律处分，证明2019年11月8日姜峰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纪律处分。9.欧凯公司的人事经理路晓丽、维修经理孙瑞新、运营经理陈强的证人证言。姜峰对上述证据的意见：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可以证明欧凯公司借协商名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姜峰拒绝签字的行为已表明其不同意解除劳动关系；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明欧凯公司在姜峰未同意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于2019年11月21日上午发布公告称已于11月20日与姜峰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可以证明欧凯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证据4不予确认；证据5真实性确认，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据6、7、8不予确认；证据9，仅认可证人陈述的“姜峰拒接在通知上签字”内容，对其他内容不予确认。姜峰主张是欧凯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是2019年11月20日，理由是：2019年11月20日双方正在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在姜峰未同意解决的情况下，公司人事经理于2019年11月21日在工作群中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消息，属于违法解除的行为。姜峰于2019年11月22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20年1月6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9〕99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欧凯公司一次性支付姜峰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0664元；二、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欧凯公司一次性支付姜峰2019年年终奖7330.39元；三、驳回姜峰的其他仲裁请求。欧凯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收到裁决书，于2020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是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欧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姜峰在2019年11月20日已经同意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接受公司的补偿方案，而欧凯公司的人事经理于2019年11月21日在公司微信群中发布信息称已于2019年11月20日与姜峰解除劳动关系，并且在当日姜峰与人事经理的微信聊天中，公司人事经理也表示“是公司商议后的决定”，一审法院认为欧凯公司的行为表明其已经作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而劳动关系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其特点是权利行使的单方性和无需他人协助性，只要一方的意思表示已作出，就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20日因欧凯公司的单方行为予以解除。欧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为违法解除。欧凯公司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系姜峰单方解除，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欧凯公司依法应向姜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0664元（13833元/月×4个月×2）。关于年终双薪问题。欧凯公司在《员工手册》中规定“凡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包括十二月三十一日）离职的员工，丧失本年度的年终双薪（由公司在十二月提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除外）”，欧凯公司认为根据该规定，发放年终双薪的条件是公司主动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且时间在12月，欧凯公司的该意见与其在仲裁时的陈述不一致，其未举证证明仲裁时的陈述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采纳其仲裁时的陈述，据此支持姜峰要求支付年终双薪的主张。姜峰的年终双薪按其2019年实际工作天数的比例计算为7330.39元（324天÷365天×8258元/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10664元；二、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峰支付年终双薪7330.39元；三、驳回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欧凯公司提交了《姜峰在职期间工作表现》作为证据，证明姜峰在职期间存在推卸工作责任、不遵守职业操作规范等失职行为。姜峰质证称，真实性不认可，因为没有证据原件；合法性由法院审查；关联性不认可，欧凯公司以业务调整的理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不是工作失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姜峰在二审期间未提出新的证据。对欧凯公司在二审提出的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中的图片未能证实拍摄时间、拍摄地点，图片中所注内容为欧凯公司单方填注，姜峰对此不予确认，本院对该证据的图片不予确认。欧凯公司提供证据中的微信，并未展示原始载体，姜峰对此亦不予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综上，对欧凯公司在二审提出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以及欧凯公司是否需向姜峰支付年终双薪。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原因的问题，欧凯公司的人事经理于2019年11月21日在欧凯公司的微信群中发出通知，称欧凯公司已于11月20日与姜峰解除劳动关系。该微信群是欧凯公司的工作群，微信发布主体为欧凯公司具有人事管理职权的人事经理，因此该微信可视为欧凯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由于劳动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用人单位单方行使已经具有解除的效力，故欧凯公司已于2019年11月20日解除与姜峰劳动合同。欧凯公司应对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由于欧凯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解除行为的合法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欧凯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欧凯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欧凯公司是否需支付年终双薪的问题，按照欧凯公司《员工手册》第四章第二条第3点规定“凡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包括十二月三十一）离职的员工，丧失本年度的年终双薪（由公司在十二月提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除外）”，如前所述，本案系欧凯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非是姜峰个人提出离职，姜峰符合领取年终双薪的条件，欧凯公司应向姜峰支付年终双薪。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欧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欧凯特种陶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耀庭审判员  印 强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庄武衡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