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新，男，汉族，1966年12月16日出生，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宏波，山东敢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东，男，197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栋，山东成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继新因与被上诉人王学东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继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王学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和居中裁判原则，以职权推定案件事实，应予以纠正。本案中，王学东在起诉状中诉称：“因原告欠付大量的农民工工资，原告又有其他贷款不能再办理抵押按揭贷款手续，于是原告找被告协商约定：让被告顶名以被告的名义办理213室、214室房屋购买及抵押按揭手续，所贷款项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有关所有的费用由原告支付，按揭贷款支付完毕，被告再将房屋的所有权变更至原告名下，被告表示同意，双方未签订书面的顶名购房协议。”根据被上诉人所诉称的上述事实，王学东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支付房款，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但是一审判决却认定：“王学东与刘继新及振宇公司之间就涉案两套房屋存在‘第三人’即王学东代刘继新向振宇公司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即三方之间形成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此法律关系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诉称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顶名买房法律关系，并陈述了双方协商的内容。上诉人也没有辩称双方是代为履行法律关系，作为居中裁判的法院在没有任何一方陈述的情况下，凭什么认定双方是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双方怎么约定的？双方均不认可的法律关系法官可以想象出来？二、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完全可以否定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院调取的刘继新原还贷明细，两份证据间能够相互吻合，印证自2015年至2017年2月，原告的会计李明霞共向刘继新原还贷账户转款196,400元，期间无其他资金流入该账户，且上述款项在贷款到期后进行了自动扣划还贷，认定王学东代刘继新偿共计偿还贷款196,400元”这一事实完全可以否定第三人代为支付房款的事实。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王学东代替刘继新偿还购房款后，刘继新拖欠王学东购房款100余万元，王学东应当向刘继新索要购房款，但是王学东在长达二年的时间内，连续替刘继新还贷款19万余元，导致拖欠的款项越来越多，这是一个商事主体的正常行为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反了居中裁判原则和民事诉讼法的明确规定，主观认定双方存在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错误，现依法上诉，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学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1、上诉人在一审中曾辩称，在（2017）鲁0983民初2484号案件中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中，上诉人主张涉案的两套房产系购买的被上诉人王学东的，一审法院最终认定上诉人刘继新与振宇公司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系涉案两套房屋的买受人，上诉人既为房屋的买受人，理应支付相应的购房款。2、一审中被上诉人以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涉案的两套房屋系振宇公司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折抵了所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所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振宇公司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王学东代刘继新向振宇公司履行购房款的事实，即三方之间形成了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认定事实清楚。3、既然涉案的两套房屋买受人为上诉人，且以上诉人的名义办理抵押贷款，被上诉人代其还款后，当然有权继承。 王学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购房款1,069,920元及为其偿还的银行贷款196,400元，合计1,266,320元；2.被告支付原告欠付款项利息（以1,266,32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息6%支付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王学东以鲁中能源公司的名义与振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承建了肥城中高·蓝色港湾9#、10#、11#住宅楼工程。因振宇公司欠付原告工程款，2015年4月17日，振宇公司将包含涉案两套房屋（房号3幢2层213铺、214铺）在内的6套房屋进行折价抵顶，并出具了折抵房审批单。其中涉案两套房屋的折抵价格均为949,960元。2015年6月12日，刘继新与振宇公司分别就涉案两套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合同均在肥城市房产管理局进行了登记备案。合同中约定两套房款的价款均为949,960元/套，付款方式为买受人已付首付款499,960元，剩余45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贷款。后刘继新就涉案两套房屋在农行肥城支行分别办理了抵押贷款450,000元和380,000元，上述贷款由农行肥城支行直接打入振宇公司账户。振宇公司于2015年7月2日和7月6日向刘继新出具收据两份，分别载明“交款单位刘继新，收款方式农行，人民币大写肆拾伍万元整，收款事由3-213”，“交款单位刘继新，收款方式农行，人民币大写叁拾捌万元整，收款事由3-214”。后刘继新于2015年7月3日和7月6日，向王学东的会计李明霞的账户转款450,000元和380,000元。刘继新办理贷款后，由王学东偿还贷款至2017年2月，共计还贷196,400元。现涉案两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收据原件、刘继新最初办理还贷的银行卡均在王学东处。另查明，2017年，王学东与刘继新因涉案两套房屋权属问题发生争议，王学东遂于同年5月22日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刘继新，请求确认涉案两套房屋归其所有；判决刘继新协助将涉案两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变更至其名下；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2017）鲁0983民初248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诉争的两套房屋尚未办理所有权登记，物权尚未设立；同时根据建设部等七部委《关于做好稳定住房价格工作的意见》规定，“在预售商品房竣工交付、预付人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之前，房地产主管部门不得为其办理转让等手续”；判决驳回了王学东的诉讼请求。王学东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8）鲁09民终4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明，2019年7月10日，刘继新主张其以涉案两套房屋抵押从银行贷款的450,000元和380,000元，均打入王学东指定的李明霞账户，其中330,000元为向王学东的借款，500,000元为归还王学东的购房款，王学东应负责偿还330,000元的借款本息，因王学东仅偿还本金98,882.14元后，未再还款。为此，刘继新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王学东及李明霞要求两人连带偿还剩余借款231,117.86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并承担案件的受理费。2019年11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983民初393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现有证据无法排除上述款项为购房款的可能性，判决驳回刘继新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9年12月4日生效。还查明，因刘继新未按期归还涉案两套房屋在银行的抵押贷款，农行肥城支行于2019年5月21日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刘继新及振宇公司。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3日分别作出（2019）鲁0983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书（关于3幢2层214铺贷款）和（2019）鲁0983民初2967号民事判决书（关于3幢2层213铺贷款）。其中29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刘继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行肥城支行借款本金268,692.34元，并自2019年3月21日起按合同约定给付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依据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的各项费用；二、刘继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农行肥城支行律师代理费11,000元；三、振宇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农行肥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65元，财产保全费1870元，由刘继新负担。29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刘继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农行肥城支行借款本金314,652.20元，并自2019年3月21日起按合同约定给付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依据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的各项费用；二、刘继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农行肥城支行律师代理费13,000元；三、振宇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农行肥城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0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由刘继新负担。后因刘继新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两案件均进入执行程序，执行过程中刘继新与农行肥城支行达成和解，约定分期履行，农行肥城支行撤回了对刘继新的强制执行。因原、被告就涉案购房款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诉至一审法院。案经开庭审理，因原、被告意见分歧较大，致使法院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学东与刘继新的关系；二、王学东有无权利要求刘继新向其支付购房款；三、本案是否符合一事不再理原则。首先，王学东、鲁中能源公司、振宇公司均认可，涉案两套房屋系振宇公司通过以物抵债方式折抵了所欠王学东的工程款，且有折抵房审批单、鲁中能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刘继新就涉案两套房屋与振宇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农行肥城支行办理抵押贷款，及就涉案两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备案登记的事实，能够认定刘继新与振宇公司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刘继新作为涉案两套房屋的买受人，负有向振宇公司交纳购房款的义务。而关于涉案两套房屋购房款的交纳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涉案购房款作为较大数额的交易，现有证据除刘继新在农行肥城支行办理的抵押贷款显示直接打入振宇公司账户外，剩余购房款刘继新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本人进行了实际交纳；第二，根据刘继新提交的（2019）鲁0983民初3932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载明的刘继新起诉的事实和理由部分，其认可将涉案两套房屋在农行肥城支行办理的抵押贷款450,000元和380,000元分别于贷款次日便打入王学东指定的账户；第三，一审法院在向振宇公司调查时，振宇公司亦认可涉案房屋抵顶所欠王学东的工程款后，刘继新不需要实际向其公司交纳购房款。基于以上事实能够认定，刘继新就涉案两套房屋并未实际向振宇公司交纳购房款，而是基于王学东与振宇公司存在以房抵顶工程款的事实，由王学东进行了代为履行。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学东与刘继新及振宇公司之间就涉案两套房屋存在“第三人”即王学东代刘继新向振宇公司履行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即三方之间形成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关系。诉讼中，原告亦表明了上述观点并同意按法院查明事实认定双方的法律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第三人代为履行追偿权纠纷。现原告代被告履行支付义务后，向被告行使追偿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追偿的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两套房屋的折抵价格与《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载明的房款价格一致，均为949,960元/套，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两套房屋的总房款为1,899,920元。其次，刘继新已将涉案两套房屋的抵押贷款830,000元转至王学东，原告对此予以认可，结合刘继新与农行肥城支行就剩余贷款达成的执行和解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原告收到被告购房款83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另，生效的（2017）鲁0983民初2484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刘继新办理贷款后，由王学东偿还贷款至2017年2月，结合原告提交的其会计李明霞的银行账户明细，一审法院调取的刘继新原还贷明细，两份证据间能够相互吻合、印证自2015年7月至2017年2月，原告的会计李明霞共向刘继新原还贷账户转款196,400元，期间无其他资金流入该账户，且上述款项在贷款到期后进行了自动扣划还贷。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学东代刘继新共计偿还贷款196,400元。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购房款1,266,320元（1,899,920元-830,000元+196,400元）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因双方对此并未约定，故原告关于利息的主张，可以1,266,32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针对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一事不再理是法院对同一法律关系下的纠纷不得重复审理，即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同时满足同一当事人、同一诉讼标的和同一诉讼请求的条件，否则不构成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中，王学东就涉案两套房屋虽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但最初起诉所基于的法律关系是其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而本案中所基于的法律关系是基于对涉案房款拥有的追偿权。两次起诉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被告关于本案应按一事不再理原则驳回原告起诉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刘继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学东垫付购房款1,266,320元；二、被告刘继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学东垫付购房款利息（以1,266,32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三、驳回原告王学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96元，减半收取计8098元，由被告刘继新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2月24日，被上诉人王学东作为原告曾起诉上诉人刘继新，请求确认涉案两套房屋归王学东所有，后又更诉求要求判令刘继新协助将涉案两套房屋买卖合同变更至王学东名下。一、二审法院以两套房屋尚未办理所有权登记，物权尚未设立为由，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学东的诉讼请求。 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学东认可是因为自己欠付大量农民工工资，自己不能办理以房抵押按揭贷款手续，让上诉人刘继新为其顶名办理按揭贷款。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其购房款，与其认可的事实相矛盾，一审支持被上诉人的事实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况且2018年2月24日，被上诉人王学东作为原告曾起诉上诉人刘继新，请求确认涉案两套房屋归王学东所有，一、二审法院以两套房屋尚未办理所有权登记，物权尚未设立为由，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学东的诉讼请求，现被上诉人又起诉上诉人支付购房款，一审支持其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房屋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和房屋买卖价格亦均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购房款1069920元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继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学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96元，减半收取计8098元，由原告王学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96元，由被上诉人王学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