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0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汇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嘉善县罗星街道嘉善大道****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307645743B。法定代表人：朱家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浙江海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经济开发区祥云路**会信用代码9132041208699632XU。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善汇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安酒店公司）与被上诉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华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1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汇安酒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捷成华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由捷成华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汇安酒店公司的影片点播系统及点播影片系向第三方深圳坚果智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果公司）整体采购而来，点播系统由坚果公司设计生产，点播影片片源由坚果公司提供，播放影片并非存放于汇安酒店公司服务器而是来源于坚果公司网络服务器，且坚果公司在合作时保证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版权经合法授权，汇安酒店公司接到诉讼通知后才得知坚果公司提供的影视作品存在侵权情形，不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即使汇安酒店公司构成侵权并应赔偿损失，考虑汇安酒店公司侵权的主观故意、获利情况、侵权事件及影响范围等因素，一审判决赔偿金额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一）汇安酒店公司为顾客提供的主要系酒店住宿服务，不收取顾客点播影片费用，没有因侵权行为直接获利。（二）汇安酒店公司及时停止侵权行为，更新点播系统，不再播放侵权作品。目前汇安酒店公司通过直接购买北京爱奇异公司的影视服务来确保点播服务不存在未经授权的侵权行为。（三）汇安酒店公司点播系统是为住店客户提供的免费附加服务，不可能每个顾客住宿时都点播影片，传播范围有限；提供点播服务时间距离涉案影片上映期已经有较长时间，对捷成华视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较小；参照网络点播平台会员收费标准，捷成华视公司主张赔偿金额过高。（四）捷成华视公司已将涉案影片的相关权利在2019年1月1日转让给了其关联公司案外人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视聚合公司），汇安酒店公司侵权期间最多计算到2018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捷成华视公司答辩称，一、汇安酒店公司实施侵权行为具有主观过错，系本案直接侵权责任主体，应承担赔偿责任。汇安酒店公司在其经营的酒店客房内向不固定住客提供涉案电影作品的在线点播服务，使得住客可在其自行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电影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该行为符合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要件；二、汇安酒店公司作为豪华品牌酒店经营方，将影视点播服务作为酒店客房服务一部分有利于提升客房服务品质和住客体验效果，进而吸引住客回住率，增加酒店整体经营收益。即使汇安酒店公司主张其客房点播系统由案外第三方提供，但点播系统的软件、硬件设备以及服务器、局域网环境均处在汇安酒店公司酒店客房内，由其经营管理和控制，因此捷成华视公司认为汇安酒店公司的采购行为恰巧证明其对侵权行为存在一定认知，对于第三方提供的点播系统可能存在共同侵权故意；三、汇安酒店公司侵权行为给捷成华视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捷成华视公司作为国内知名影视节目采购方，通过采购影视版权并分销获得经济收入，而汇安酒店公司未经授权使用相关的涉案影片，导致捷成华视公司转授权费用的减损。涉案作品为知名院线电影作品，具有较高商业价值，综合影响力较大，汇安酒店公司经营的酒店地处流量较大的繁华地带，住客流动性巨大，作品传播范围广，侵权情节较为严重。捷成华视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付出巨大时间和经济成本，汇安酒店公司理应赔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汇安酒店公司全部上诉请求。捷成华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播放电影《西游伏妖篇》；2.判令汇安酒店公司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54778元，捷成华视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等计5222元（其中律师费5000元，住宿费每部作品22元，公证费每部作品200元），两项共计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相关的事实根据涉案作品片头片尾截图，涉案作品出品单位为：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星辉海外有限公司、和和（上海）影业有限公司、象山泽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优质数据有限公司、上海淘票票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万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广州金逸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浙江横店影业有限公司、天津猫眼影业有限公司、麦特影视文化传媒（天津）有限公司、联瑞（上海）影业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上海新文化影业有限公司。联合出品单位：东申（上海）影业有限公司、黑蚂蚁（上海）影业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和和影业有限公司、霍尔果斯联瑞影业有限公司、无锡辉驰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上海蒙查查影视投资有限公司。摄制单位：星辉海外、倡明有限公司。联合摄制：电影工作室有限公司。电影工作室有限公司、倡明有限公司、优质数据有限公司分别出具《证明书》（或《声明书》），称图威投资有限公司享有电影《西游伏妖篇》的发行权；图威投资有限公司出具《声明书》，将上述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星辉海外有限公司。星辉海外有限公司、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和和（上海）影业有限公司、象山泽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优质数据有限公司、上海淘票票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万达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广州金逸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浙江横店影业有限公司、天津猫眼影业有限公司、麦特影视文化传媒（天津）有限公司、联瑞（上海）影业有限公司、华谊兄弟电影有限公司分别出具《著作权声明书》，将《西游伏妖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授权给图威投资有限公司。上海新文化影业有限公司、东申（上海）影业有限公司、黑蚂蚁（上海）影业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和和影业有限公司、霍尔果斯联瑞影业有限公司、无锡辉驰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上海蒙查查影视投资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电影权属声明书》，称其对《西游伏妖篇》仅享有署名权。图威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电影著作权声明书》，将《西游伏妖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授权给星辉海外有限公司；星辉海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捷成华视公司享有《西游伏妖篇》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2017年4月8日至2027年1月27日。汇安酒店公司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二、捷成华视公司主张汇安酒店公司使用涉案作品情况2018年8月29日，经上海申之春律师事务所申请，上海市新虹桥公证处工作人员来到浙江省嘉兴市嘉善县嘉善大道399号置地广场2号楼的美豪酒店（嘉善西塘店）5层的8506房间。公证员对房间内的电视机、遥控器等设备进行了检查。随后，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代理人余纪成操作遥控器在电视机上查找搜索相关影视作品，并以随机拖动进度条的方式播放了《西游伏妖篇》等20部影视作品的部分内容。同时，余纪成操作公证处摄像设备对上述播放的影视作品进行同步录像。操作结束后，余纪成在该酒店前台取得《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返回公证处后，公证人员将上述摄像设备的内容刻录光盘，并将前述发票进行复印。同年9月7日，该公证处对上述取证保全行为出具（2018）沪新虹桥证经字第188号公证书。在本案审理中，当庭拆封并打开运行验看上述公证书所附光盘。经查验，取证播放涉案作品内容与捷成华视公司提供的涉案影片音像制品DVD光盘的内容基本一致。三、捷成华视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及合理开支费用的相关证据1、百度百科对涉案作品播出的相关报道(网页打印件)，显示涉案作品于2017年1月28日在中国上映，并获得多项奖项；2、版权局预警名单，时光网、央视新闻网、微博网页，证明涉案电影作品知名度较高，票房高达16.57亿元；3、捷成华视公司因维权而支出公证费4000元（共20部作品）、汇安酒店住宿费430元（共20部作品）；4、涉案酒店在携程网上的基本信息（网页截图），证明涉案酒店处在嘉善县繁华地段，有100间房间，酒店人流量较大，对涉案电影作品传播范围较广。四、汇安酒店公司提供证据情况汇安酒店公司为支撑其辩称意见，提供其与案外人坚果公司于2017年7月签订的《系统服务合同书》，双方约定汇安酒店公司营运时所使用的相关节目源，包括但不限于电视直播、点播、自办频道等，由坚果公司完全承担第三方版权费用和全部相关责任，其所涉的一切版权纠纷及其相关责任与汇安酒店公司无关。另汇安酒店公司提供其与坚果公司签订的《爱奇艺影视内容授权服务协议》（以下简称《影视内容服务协议》，签订日期为2018年1月），以及坚果公司出具的《关于坚果云旅系统酒店开通点播栏目及内容版权的承诺函》（以下简称《承诺函》）《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坚果公司应对涉案作品的侵权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本案中，根据捷成华视公司提交的涉案影片播放截图信息、相关权利人《授权书》及公证书等证据，确认捷成华视公司经合法授权，享有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根据捷成华视公司提交的（2018）沪新虹桥证经字第188号公证书可见，在汇安酒店房间内可以观看电影《西游伏妖篇》，此种通过网络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电影的观看服务，使公众能够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本案中，汇安酒店公司提供《系统服务合同书》《影视内容服务协议》《承诺函》《情况说明》等证据，称其与案外人坚果公司签订的《系统服务合同书》《影视内容服务协议》，由坚果公司负责提供影片以供点播服务。捷成华视公司对《系统服务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影视内容服务协议》《承诺函》《情况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系统服务合同书》并未涉及具体影片的使用，《影视内容服务协议》也未能叙明具体包含的影视内容，《承诺函》《情况说明》仅是案外人坚果公司对汇安酒店公司的承诺及说明，汇安酒店公司也未能提供案外人坚果公司取得相关授权的证据。汇安酒店公司作为酒店的直接经营主体，未取得作品权利人许可，在其客房内为住客提供涉案影片的点播播放，使住客能够在酒店提供的入住服务中直接获得涉案影片，该行为显然构成侵权；其与坚果公司的合作关系不能免除其对影片来源应负的较高的注意义务，汇安酒店公司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民事法律责任。鉴于捷成华视公司认可汇安酒店公司已下架涉案作品，故对停止侵权的诉请不再处理。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汇安酒店公司的违法获利。结合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损失数额：第一、通过涉案影片《西游伏妖篇》在百度百科等媒体的影评介绍、票房数额等信息，可见涉案影片具备一定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也从侧面反映出涉案影片具有较高的市场价值。第二、汇安酒店公司在其经营的酒店提供住客在线观看服务，为涉案影片的广泛传播提供了客观条件，进而对捷成华视公司就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严重侵犯。第三、汇安酒店公司系通过其经营的酒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主要用户为酒店住客，影响范围相对较小。第四、再结合涉案作品的上映时间，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汇安酒店公司即时下架涉案作品，以及汇安酒店公司的主观过错等因素考量后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此外，汇安酒店公司对捷成华视公司因本案维权合理支出应一并予以赔偿。捷成华视公司虽对其律师费用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但考虑到本案捷成华视公司确有律师出庭的情形，对于捷成华视公司该项诉讼主张，将考虑合理性、必要性酌情予以支持。对于公证费及住宿费主张，结合相关票据并按取证影片总数进行数额分摊后予以支持。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汇安酒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8000元；二、驳回捷成华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捷成华视公司负担1050元，由汇安酒店公司负担250元。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捷成华视公司补充提交了其于2019年1月1日出具给华视聚合公司的授权书以及华视聚合公司于2020年12月1日出具给捷成华视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1日捷成华视公司将涉案电影作品《西游伏妖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华视聚合公司，授权期间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月27日止。2020年12月1日，华视聚合公司出具书面委托书认可捷成华视公司对涉案侵权行为采取的维权措施并认可其有权收取、享有全部赔偿收益。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认为：一、汇安酒店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汇安酒店公司作为经营者，理应在与坚果公司签订《影院系统服务合同》及后续使用涉案系统过程中，对在其经营场所播放及向入住客人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是否取得权利人授权进行审查。但汇安酒店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后续经营过程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坚果公司有权使用涉案作品，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汇安酒店公司与坚果公司关于版权的相关约定不影响其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其次，虽然汇安酒店公司的主要经营内容为提供住宿服务，但其提供涉案影片点播的行为，旨在吸引客人入住，实现住宿服务增值，并从中直接获益。故汇安酒店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酒店客房内通过网络提供涉案影片点播服务的行为，侵害了捷成华视公司关于作品《西游伏妖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汇安酒店公司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否合理一审法院在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和汇安酒店公司的违法获利均无法查清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影片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市场价值、上映时间、汇安酒店公司侵权行为的情节、影响范围、持续时间、即时下架涉案作品及其主观过错等因素，且考虑捷成华视公司因本案维权的合理支出，酌情确定汇安酒店公司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8000元。虽然捷成华视公司在2019年1月1日将涉案电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了华视聚合公司，但是华视聚合公司后亦认可捷成华视公司对汇安酒店公司采取的维权措施并认可其有权收取、享有因涉案侵权行为获得的全部赔偿收益。故综合本案具体情形，一审法院的判赔数额亦属合理。综上所述，汇安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嘉善汇安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裴 阳审 判 员  杨 剑审 判 员  顾 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玲霞书 记 员  李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