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终5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作芳，1964年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起，内蒙古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炳增，1951年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由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水头镇温家庄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强，1968年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刚，北京市海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海市海勃湾夭斯图煤矿。负责人：张永昌，该煤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芳，内蒙古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斌，内蒙古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作芳因与上诉人李志强、被上诉人乌海市海勃湾夭斯图煤矿（以下简称夭斯图煤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03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作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起、范炳增，上诉人李志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刚，被上诉人夭斯图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芳、郭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温作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03民初2号民事判决第二判项，改判由夭斯图煤矿对温作芳的债权与李志强承担连带责任；2.改判夭斯图煤矿、李志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为，夭斯图煤矿系2001年8月成立的普通合伙企业，李志强为该煤矿十五万平米采区（又叫二采区、二矿）的负责人。十五万平米采区煤炭开采证及坐标均属夭斯图煤矿，生产的原煤由夭斯图煤矿对外销售、纳税，税票由夭斯图煤矿出具。在十五万平米采区的开采经营活动中，由于缺乏开采资金，在2011年至2013年间，先后多次向吴全勤、温作芳借款47626263.7元。2014年10月15日，吴全勤与温作芳经书面核对确认，借吴全勤33182323.7元，借温作芳14443940元。在十五万平米采区负责人李志强的财会人员签字的《十五万平米投资及负债情况》表中明确载明，应付款中有温作芳本金14443940元,利息7031062元。2014年10月25日，李志强又与吴全勤、温作芳签订还款协议，确定在2015年2月8日前付清欠款。但夭斯图煤矿、李志强一直以缺少资金为由不履行支付义务，直到2018年2月10日，仅向温作芳支付192000元。二、一审法院认定温作芳向夭斯图煤矿主张返还垫付款项的依据不足错误。1.温作芳的诉讼请求与股份转让无关。温作芳参股退股都是针对李志强个人，双方早己结清，与本案无关，有法律文书及李志强的自认。法律文书认定“合伙人在转让合伙份额后对之前投入资金的转化”，即股金的转化，无事实根据。2.本案请求金额是温作芳借给十五万平米采区的，在十五万平米采区出具的原始书证中明确标明为应付款，本金14443940元，利息为7031062元，入股资金不能产生利息，故只能是借贷关系。三、一审判决夭斯图煤矿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夭斯图煤矿及李志强在法人企业之下又设立另外的合伙，违反《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给予合法化认定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规定，李志强作为十五万平米采区负责人，以夭斯图煤矿的各种资质、证件，长期以二采区的名义进行各种民事活动，故夭斯图煤矿对温作芳的债权应承担连带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由夭斯图煤矿、李志强承担连带责任是合法、公正的。四、本案性质与另一早已执行完毕的张勇诉夭斯图煤矿、李志强案完全相同，另案判决夭斯图煤矿、李志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属于同案不同判。五、李志强的借款行为针对夭斯图煤矿是履行职务行为，故夭斯图煤矿应返还垫资款。李志强辩称，1.李志强从2001年8月至2014年12月末前并不是十五万平米采区的负责人。2.温作芳将垫资款作为借款，与温作芳签字并提交的书证证明的事实不符。温作芳本人签字确认的书证证明是吴全勤为十五万平米采区剥离土石方垫资。一审开庭笔录第12页记载的温作芳陈述为，垫资款是给吴全勤一人提供，不是企业借款，也不是李志强借款。3.温作芳、吴全勤于2014年10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及确认的数额，对企业及李志强均不产生法律效力。4.关于合伙人共同经营的夭斯图煤矿十五万平米采区是否合法的问题。温作芳明确承认2011年至2013年期间其为十五万平米采区的合伙人，如果合伙经营十五万平米采区属违法行为，则温作芳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当被保护。5.关于温作芳认为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判的问题。另案判决确认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的法律关系属性不同。本案是在十五万平米采区内部，因合伙经营关系在合伙人内部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而温作芳提交的另案判决是夭斯图煤矿作为一个企业，整体对外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两个案件没有可比性，不存在同案不同判的问题。6.李志强认为温作芳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法院应裁定不予受理温作芳的起诉。夭斯图煤矿辩称，不认可温作芳的上诉请求。温作芳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本案是温作芳、李志强、吴全勤等人的合伙人投资纠纷，并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在合伙人投资纠纷中，因夭斯图煤矿并不是合伙人，故本案与夭斯图煤矿无关。李志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03民初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判项。依法改判驳回温作芳要求李志强承担支付垫资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温作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违反“不告不理”及中立原则。温作芳一直以民间借贷纠纷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违背温作芳主张的诉请,按照合同纠纷作出判决,违背了中立原则。温作芳第一次在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法院释明后要求温作芳对主张的法律关系进行明确,温作芳坚持按照民间借贷主张权利,因其诉请不能成立,温作芳撤回了(2018)内03民初24号诉讼。后温作芳再次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做出同样的释明,要求温作芳对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予以明确,温作芳仍坚持以民间借贷主张权利。后该法院作出驳回温作芳一审诉讼请求的判决。判决后温作芳上诉到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高院再次作出同样的释明,温作芳仍坚持民间借贷,高院以事实不清发回重审。重审时,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向温作芳作出同样的释明,要求其明确主张权利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还是其他法律关系,温作芳仍坚持认为是民间借贷。于是在法庭的组织下双方根据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进行了庭审。法庭辩论结束后,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违反中立原则,就同一释明的问题再次向温作芳释明,并引导性发问是否变更民间借贷的主张，但温作芳仍坚持要求按照民间借贷主张权利。通过四次开庭审理及五次释明可以证实，温作芳以民间借贷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是从有利于当事人诉讼利益的角度出发的司法精神,以查明的案件事实确定案由依法裁判。但其只是从有利于温作芳的诉讼利益角度出发，却不是从有利于双方当事人诉讼利益角度出发。一审法院就同一问题两次释明,已经充分保障了温作芳的诉讼利益，在温作芳坚持以民间借贷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以合同纠纷作出判决没有事实根据,且一审判决的内容并不是温作芳一审的诉请。另合同纠纷属于一级案由,一审法院没有按照二级案由或者三级案由作出判决,亦未确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纠纷,或是投资纠纷还是合作纠纷，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以合同纠纷作出判决侵害了李志强的抗辩权利。温作芳一审时是按民间借贷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亦是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李志强按照民间借贷抗辩，但一审法院却按照合同(合伙、投资)纠纷作出判决，侵害了李志强的诉讼权利。如果一审明确向双方释明本案将按照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则李志强将按照相关的法律关系进行举证、质证。一审法院按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审理案件,却按照合同纠纷作出判决，无法律依据。3.本案如果按照合同纠纷审理则应当追加其他合伙人为共同被告。双方均认可十五万平米采区属于合伙开采，即所有合伙人(股东)之间形成自然人合伙。且温作芳主张的款项也是当年给十五万平米采区的投资款,到现在为止十五万平米采区有多名合伙人。如温作芳主张投入合伙采区的投资款,那么所有十五万平米采区的合伙人均应为共同被告,用合伙财产偿还,温作芳要求李志强一人偿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以合同纠纷审理但却未追加其他合伙人参与本案诉讼，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李志强是还款义务人错误，李志强在《十五万平米投资及负债情况》表上签字并不代表其是还款义务人，而是其购买十五万平米采区股权时对财务交接的确认。在李志强购买之前，十五万平米采区的账务由温作芳控制,李志强不清楚十五万平米采区准确的财务状况。温作芳所垫付的资金是露天矿剥离十五万平米采区煤矿的资金,如果返还应当以十五万平米采区的经营所得返还,而不是由李志强个人返还。一审时,温作芳自述该款项支付给十五万平米采区而不是李志强，李志强从未收取过该款项,故没有返还义务。一审时温作芳认可李志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既然是代理行为,代理人无需承担返还义务。另，在订《还款协议》时李志强未取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属于无权代理,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也属于无效协议。签订《还款协议》时整个合伙矿区由温作芳控制,其自述垫付了协议中确认的金额但未出具垫付资金的财务账目和转账凭证，从现在财务账目中亦无法找到温作芳实际垫付资金的证据。由于当时李志强不参与煤矿的生产经营,现其他股东不同意支付温作芳垫付的资金。如果温作芳提供证据可以证实其实际垫付了资金,在与煤矿所有合伙人将账务核算清楚后才能支付款项。2.一审认定李志强有权以吴全勤的投资金额核减以后的金额主张权利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对于吴全勤与温作芳的合作,一审仅以简单相加减作为判案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要确定向李志强主张的数额是否正确,需要吴全勤以证人身份出庭,以此确认二人之间的数额如何区分,否则将侵害吴全勤的合法权益。3.一审认定支付条件成就错误。李志强购买十五万平米采区的股份后,包括温作芳在内的投资股东召开了股东会议,会议明确了垫资款的支付顺序和条件以及所欠投资款以后不再支付利息等事实。现在一审认定支付条件成就并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在“夭斯图矿会议”记录中,明确记载了支付投资款的前提是煤矿在支付了工程款和高利贷以后,再支付投资款,因没有多余款项，故投资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温作芳也在该记录上签字确认，说明所欠温作芳投资款的是十五万平米采区的合伙人，并不是李志强;另，支付款项是有条件的,温作芳作为原合伙人,对合伙的前期投资是知晓的,对其退伙后返还投资款的时间和顺序亦同意，现温作芳并未举证证明支付条件成就。其次,在“夭斯图矿会议”记录明确记载了利息从账内停止,以后不再支付利息。说明温作芳认可投资款不再计算利息，温作芳无证据证明十五万平米采区恶意不返还投资款,其主张支付利息无事实根据。再次,在温作芳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志强占用其资金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李志强占用温作芳资金并支付利息无事实根据。三、一审判决超出温作芳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一审中温作芳要求李志强承担连带责任,现一审判决主责任人不承担给付义务,却判决连带责任人承担给付义务于法无据。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明确规定才能要求履行义务方承担,温作芳未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李志强应承担连带责任。且温作芳自认李志强与夭斯图煤矿是表见代理关系，表见代理人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温作芳辩称，一、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非合伙或投资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款项系温作芳出借给夭斯图煤矿十五万平米采区的借款，与温作芳股权转让无关。温作芳与李志强之间的退股事宜属另一法律关系，且与案涉款项无关。关于退股事宜有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佐证。温作芳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案涉款项系出借款项。首先，十五万平米采区财务人员高俊琴出具了十五万平米采区负责人李志强核对签字确认的《十五万平米投资及负债情况》中明确，十五万平米采区应付温作芳本金14443940元、截止2013年12月的利息7031062元。若上述款项系入股资金退还，正常不会产生利息，只有借款才会产生利息。其次，《还款协议》第3条约定“因为吴全勤、温作芳所持有股份本金已退出，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于2015年2月8日前付清乙方垫付款”。上述内容对在签订《还款协议》之前，吴全勤、温作芳所持股份股本金已退出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并约定了垫付款的支付时间。若案涉款项系入股资金，因李志强与温作芳此前已就退股事宜签订过协议，就不需要再单独签订《还款协议》。二、李志强和夭斯图煤矿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矿山生产经营属于法律、法规严格约束的行业，矿产权的取得、出让、转让、出租、抵押都必须有相关部门的批准，且采矿权的所有人应为企业法人，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本案中夭斯图煤矿十五万平米采区并无矿产权证及开采许可证，十五万平米采区是以夭斯图煤矿名义对外生产经营，同时十五万平米采区的开采地点在夭斯图煤矿的开采范围内，因此十五万平米采区对外的行为，作为具有开采煤矿资质的夭斯图煤矿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温作芳向夭斯图煤矿十五万平米采区出借款项的行为合法，应受法律保护，李志强代表夭斯图煤矿十五万平米采区与温作芳签订的还款协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还款协议是对尚欠温作芳借款的确认。李志强在夭斯图煤矿开采范围内生产经营，上缴税款及对外出售原煤均以夭斯图煤矿名义进行。夭斯图煤矿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与李志强无任何关系，李志强作为负责人以夭斯图煤矿名义采矿违法，双方在开采煤炭经营活动中形成了事实上的代理关系，故双方应对温作芳的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夭斯图煤矿辩称，本案与夭斯图煤矿无关。从2014年12月23日“夭斯图矿会议”记录中显示的参加人可知，十五万平米采区的合伙人有温作芳、李志强、吴全勤以及案外人张某、段某、折建荣六个人，所以案涉垫资款实际上是十五万平米采区股东之间的合伙投资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温作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夭斯图煤矿向温作芳返还垫资款14443940元及利息22149638.4元【其中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利息为7031062元(已经过李志强确认),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利息按月息2分计，为15310576.4元(以1444394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利息，共53个月)】，核减给付的192000元，以上本息合计36593578.4元；2.判令李志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夭斯图煤矿、李志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夭斯图煤矿为普通合伙企业，登记合伙人为张永昌、刘召、苏海峰，现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张永昌。其中“十五万平米”为自然人合伙经营，合伙人有张某、李志强、吴全勤、温作芳、段某、折建（荣），合伙人是与夭斯图煤矿完全独立的，李志强为该合伙组织成员，高俊琴为该合伙组织会计，吴全勤、温作芳曾为该合伙组织成员。吴全勤、李志强在“十五万平米投资及负债情况”表上注明，截止至2014年9月30日，张某投资款金额为14260219元，李志强投资款金额为24734087元，小计38994306元；在应付款方面，注明应付吴全勤33182323.7元，注明应付温作芳14443940元（利息截止到2013年12月为7031062元），在该表上有李志强及高俊琴签字。该垫资款是在经营期间发生的。2014年10月15日，李志强作为甲方与乙方吴全勤、温作芳签订还款协议，注明：“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就露天开采剥离土石时吴全勤垫付资金47626263.7元，张某垫付资金31164803元的垫付资金偿还事项达成协议。因为吴全勤、温作芳所持有股份股本金已退出，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于2015年2月8日前付清乙方垫付款。本协议签字后生效，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在该协议中，李志强、吴全勤、温作芳进行签字。2014年12月23日，张某、李志强、吴全勤、段某、折建（荣）、温作芳召开会议，在该会议记录上注明吴全勤、温作芳股转给李志强。后温作芳向夭斯图煤矿、李志强索要垫资款未果，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温作芳以民间借贷纠纷向该院提起诉讼，在该院当庭查明本案系温作芳依据还款协议等起诉夭斯图煤矿、李志强要求返还垫资款14251940元及相应利息的纠纷，依法予以释明后，温作芳坚持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因本案温作芳多次提起诉讼，从有利于当事人诉讼利益的角度出发的司法精神，该院以查明的案件事实确定案由依法予以裁判。对于垫资款的数额，李志强持异议，但在案的《十五万平米投资及负债情况》表上注明应付款中包含吴全勤33182323.7元及温作芳14443940元（利息截止到2013年12月为7031062元），该表上有李志强及十五万平米会计高俊琴签字。在2014年10月15日李志强、吴全勤、温作芳共同签署的《还款协议》中，确定吴全勤垫付资金为47626263.7元，虽该协议中未直接体现温作芳垫资款数额，但温作芳作为协议一方签字，同时自述其垫资款14443940元含在吴全勤垫资款47626263.7元中，而在该协议中吴全勤垫资款的数目等于《十五万平米投资及负债情况》表中应付吴全勤及温作芳本金的总和。结合以上证据，可见温作芳的垫资款数额为14443940元。温作芳自认在2017年收到192000元，将垫资款本金减至14251940元，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认可。对于温作芳提出李志强是代表夭斯图煤矿收取的垫资款，从垫资款的形成是合伙人在转让合伙份额后对之前投入资金的转化，并没有证据证明系夭斯图煤矿予以收取的，且温作芳对十五万平米垫付款项为其在合伙期间向合伙组织垫付，其对合伙关系及合伙与夭斯图煤矿关系应为明知，其向夭斯图煤矿主张返还垫付款项的依据不足，且夭斯图煤矿也不予认可，故温作芳请求夭斯图煤矿承担给付垫资款的诉讼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李志强应否承担向温作芳偿还垫资款的问题，因李志强在《十五万平米投资及负债情况》表上对应付温作芳的垫资款进行确认，其后又在《还款协议》中承诺2015年2月8日前付清温作芳垫付的款项，故李志强应承担向温作芳返还垫资款的义务。对于李志强辩解依据“夭斯图矿会议”记录，垫付款未达支付条件，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前述款项未得到满足，故对该辩解该院不予支持。李志强辩称双方系合伙，案涉款项应由所有合伙人偿还的主张与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相悖，还款协议是李志强与温作芳及吴全勤所签，故对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李志强应承担的利息数额，在《十五万平米投资及负债情况》中已注明截止到2013年12月温作芳垫资款项的利息为7031062元，故该笔利息应得到支持，而对于温作芳诉请的其他利息，因李志强占用温作芳的资金，给温作芳造成了实际损失，李志强应支付温作芳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止的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的利息损失为408380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志强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温作芳支付垫资款14251940元及利息11114868元（7031062元+4083806元），共计25366808元。二、驳回温作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767.89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温作芳负担70492.79元，由李志强负担159275.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志强提交一组新证据：吴全勤签字的《结算单》、《结算明细》、《还款承诺书》（2017年11月15日）。欲证明，1.吴全勤向夭斯图煤矿十五万平米采区垫资47626263.7元，夭斯图煤矿十五万平米采区陆续进行了偿还，截止2017年11月15日剩余的2940万元已经偿还完毕，吴全勤反欠夭斯图煤矿十五万平米采区320万元。2.结合一审温作芳提交的证据，即2014年10月15日李志强、吴全勤、温作芳共同签署的《还款协议》、2014年12月23日“夭斯图矿会议”可证明，温作芳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3.夭斯图煤矿十五万平米采区是个人合伙经营的煤矿，该个人合伙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一审未将全体合伙人列为共同诉讼人，程序违法。温作芳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问题均不认可。该组证据的来源不明确且无法核真实性，无温作芳的签字。夭斯图煤矿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是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夭斯图煤矿为普通合伙企业。其中在夭斯图煤矿开采范围内的十五万平米采区为自然人合伙经营。温作芳自认十五万平米采区在开采经营活动中于2011年至2013年间先后多次向其与吴全勤借款47626263.7元，现请求返还垫资款14443940元及利息22149638.4元。《十五万平米投资及负债情况》表显示，截止至2014年9月30日在应付款项下记载温作芳14443940元（利息截止到2013年12月为7031062元）；吴全勤33182323.7元（利息截止到2013年12月为12706218元，697679元及364093.1元未标注截止日期）等内容，李志强及高俊琴在表格上方署名。2014年10月15日，李志强（甲方）与吴全勤、温作芳（乙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就露天开采剥离土石时吴全勤垫付资金47626263.7元，张某垫付资金31164803元的垫付资金偿还事项达成如下协议：1.煤矿在生产经营、销售工程中所得的贷款，在支付工程款和各种税费后，剩余销售货款以每月会计报表数为准，首先偿还吴全勤与张某二人垫付资金，在二人垫付资金平衡相等后，吴全勤多垫付的16461460.6元资金优先偿还。2.待付清吴全勤多垫资金后，按月以会计报表余额数优先偿还垫付资金，吴全勤和张某所垫资金各支付50%。待支付完成所有垫付款、外借款和税费后（以财务报表为准），方可按股份持有比例分配。3.因为吴全勤、温作芳所持有股份股本金已退出，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于2015年2月8日前付清乙方垫付款。4.吴全勤本人自动退股后，收到最后一笔垫付款（包括垫付利息），不再参与本露天剥离开采煤田的一切事务，同时不再承担任何风险责任。5.本协议签字后生效，甲、乙双方共同遵守。”李志强、吴全勤、温作芳均签名捺印。2014年10月25日，吴全勤(甲方)与温作芳(乙方)签订《对还款协议金额的确认》：甲乙双方于2014年10月15日与李志强签订《还款协议》。《还款协议》确认的垫付资金总额为47626263.7元（肆仟柒佰陆拾贰万陆仟贰佰陆拾叁元柒角）中，甲乙双方对各自的份额确认如下，甲方吴全勤在总额47626263.7元中数额为人民币33182323.7元（叁仟叁佰壹拾捌万贰仟叁佰贰拾叁元柒角）；乙方温作芳的数额14443940元（壹仟肆佰肆拾肆万叁仟玖佰肆拾元整）。甲乙双方对上述债务中各自份额已确认，双方均可以各自的名义向债务人李志强主张权利。吴全勤、温作芳签字捺印。2014年12月23日，张某、李志强、吴全勤、段某、折建荣、温作芳参会共同形成“夭斯图矿会议”记录。会议内容：一、现场地煤全部由工程队卖，优先支付工程……，原有吴全勤65万车款先拉煤；二、关于张某、吴全勤垫资款利息从矿内账……停止（停于2013年12月30日）签期后再不产生利息；三、矿内必须严格纳税，煤票统一在张某公司全部纳税，吴全勤股温作芳股转给李志强；四、资金分配：①回款先必保工程款②付……高利贷③付垫资款④付股本金30%再付利息⑤后回款以第四条第④款以此支付；五、股东必须遵守会议内容，不得违反。参会人员均在会议记录中署名。本院认为，在本院庭审过程中，温作芳仍坚持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向夭斯图煤矿主张返还垫资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温作芳与夭斯图煤矿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如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夭斯图煤矿应否返还案涉款项，李志强应否基于代理关系或职务行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一，温作芳主张十五万平米采区系夭斯图煤矿内设机构，夭斯图煤矿与李志强辩称十五万平米采区系自然人合伙经营。结合《十五万平米投资及负债情况》、《还款协议》、“夭斯图矿会议”等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十五万平米采区的经营管理独立于夭斯图煤矿，系自然人合伙经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温作芳只提交了13枚由张小平、白富（付）英等人及“夭斯图煤矿施工一队”签名或盖章的收据，但未提供证明上述人员及单位与夭斯图煤矿有工作关系或隶属关系的证据。夭斯图煤矿亦否认上述人员及机构系其单位的工作人员及内设机构。因温作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夭斯图煤矿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温作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温作芳起诉时称李志强与夭斯图煤矿存在代理关系，上诉时又提出李志强系履行职务行为，以此主张李志强应承担连带还款义务。根据上述分析认定，温作芳与夭斯图煤矿不存在借贷关系，在无基础法律事实的情况下，温作芳以存在代理行为、职务行为为由要求李志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温作芳对案涉款项始终坚持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审理法院多次向其释明，但其始终未变更基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依据温作芳诉求法律关系进行实质性审理，而是以退伙法律关系径行裁判，损害当事人处分原则，程序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温作芳的诉讼请求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志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03民初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温作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4767.89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温作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68.08元，其中温作芳交纳168634.04元，李志强交纳168634.04元，均由温作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志宏审判员 王乔莉审判员 周 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金源援书记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