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1453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肖卫能，男，197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代理人：蔡俄，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海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李永恩，男，1982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代理人：黄兆铭，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肖萱，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肖卫能因与被申请人李永恩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不服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作出的（2019）穗仲案字第13077号裁决，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肖卫能向本院提出申请：撤销广州仲裁委（2019）穗仲案字第13077号裁决。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嫌“套路贷”诈骗。肖卫能到广州市黛亚投资公司（以下简称黛亚公司）申请贷款，由该工作人员王亮亮、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要求签订“大、小合同”，其中“小合同”是肖卫能借款的实际借款合同，“大合同”是黛亚公司称为了防止肖卫能不还款或者逃跑的合同。李永恩是王亮亮、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找来的资金方，负责出资，王亮亮、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具体办理借款事宜。直至案发前，肖卫能从未根据“大合同”规定的利息还款至“大合同”中的指定账号。2019年3月份，肖卫能因不能正常还款后多方联系，甚至报警后方知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等因涉嫌诈骗被刑事拘留，本案关键人物王亮亮已被归案。目前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涉嫌诈骗罪案件【案号：（2020）粤0106刑初643号】正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尚未作出判决。对于李永恩是否参与诈骗的问题，本案应当以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涉嫌诈骗的生效刑事判决书作为裁决依据。二、李永恩是否为职业放贷人。因诈骗案发，李永恩为王亮亮、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同伙之一；其知悉王亮亮、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签订大小合同；肖卫能不能持有大小合同中的任何一份——李永恩是职业放贷人符合生活经验的合理怀疑。李永恩出借、收取款项、利息的全部银行流水能够准确地反映其职业是否为放贷人，该证据是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仅为李永恩掌握。遗憾的是肖卫能向广州仲裁委申请调取银行流水未获准许，李永恩也未提交该证据。而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规定，李永恩是否为职业放贷人关系到案涉《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是否有效，足以影响本案的公正裁决。三、仲裁庭认定事实不足，枉法裁决。李永恩称收到第三人交来的本金75000元及第一个月利息，而肖卫能对此并不知情，亦无收到李永恩出具的任何还款证明。直至刑事案件案发前，肖卫能一直通过罗卓燊按月支付利息。李永恩未在仲裁审理中提交任何“还本付息”的证据。事实上，肖卫能一直按月支付利息，并未偿还本金75000元（肖卫能认为该75000元为大合同中还款500000元后李永恩所得分赃，恳请人民法院责令李永恩提交该收款银行流水予以查实），涉案借款利息也没有以70万元为基数进行支付，利率仅按照1%/月进行支付（并非合同约定的2.5%/月）。以上事实足以认定李永恩为职业放贷人、涉嫌诈骗。刑事案发后，李永恩以仲裁形式实现其非法目的，广州仲裁委浑然不知，构成枉法裁决。四、该裁决明显违反了公共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涉及刑事的经济纠纷尚且“先刑后民”，是因为本案“套路贷”案情复杂，不能单纯以民间借贷纠纷一概判定，刑事案件未有定论，仲裁裁决所依据的事实不一定准确，冒然执行可能导致刑事和民事发生冲突，致更多人利用仲裁实现非法目的。综上，请求撤销广州仲裁委（2019）穗仲案字第13077号裁决。被申请人李永恩答辩称：一、仲裁裁决合法有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应当裁定撤销的情形。广州仲裁委作出的案涉仲裁裁决，依照合法程序开庭审理，对全案双方提供的所有证据认定均经过质证，肖卫能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均为与仲裁案件实体裁决相关的证据，均在仲裁过程中出示并质证，肖卫能根本没有提出任何新的证据证明案涉仲裁裁决存在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中应当撤销的情形。二、仲裁庭已根据查明事实，认定肖卫能作为被害人的诈骗案与案涉仲裁裁决是相互独立的案件，肖卫能可通过刑事诉讼向犯罪嫌疑追赃，李永恩不是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刑事案件与肖卫能向李永恩追讨案涉借款本息无关，案涉仲裁裁决的处理结果合法、合理、公正。仲裁庭在裁决书中已根据查明事实表明意见，肖卫能在没有收到李永恩通知的情况下将部分借款转至他人账户，相应法律责任应由肖卫能承担，与李永恩无关。而肖卫能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相关犯罪嫌疑人也已归案，肖卫能可通过刑事程序追回损失。仲裁庭意见正确，肖卫能借到李永恩款项后被人诈骗，与本案是两个独立案件肖卫能伙同其他犯罪嫌疑人恶意瓜分李永恩的借款，导致李永恩至今无法收回本息，对此，肖卫能自身就存在过错。而经公安机关的全面侦查后，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均认定李永恩与肖卫能被诈骗无关，因此，诈骗案如最终明确犯罪嫌疑人的行为构成犯罪，退赃对象也应为肖卫能。如果肖卫能一方面收取退赃款项，一方面又可以不向李永恩还款，岂不是无缘无故获利，而李永恩却要蒙受不白损失。仲裁庭依法支持李永恩的仲裁请求，处理合法合理公正。三、肖卫能为逃避债务，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诬称李永恩是职业放贷人，诬称仲裁庭枉法裁判，还牵强附会扯上公共利益，其主张不成立。李永恩在广州番禺区经营玻璃金鱼缸生意的日创公司，有合法收入来源，并非肖卫能诬称的职业放贷人，肖卫能所述完全没有证据支撑。综上，肖卫能的申请事由均为仲裁庭依法实体审查的职权范围，本案的仲裁司法审查并非是案涉仲裁的“上诉审”，人民法院不应介入仲裁程序的实体审理，请求驳回肖卫能的申请。在本案审查过程中，申请人肖卫能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均为仲裁阶段的证据）:1.《借款合同》；2.《担保合同》；3.银行转账流水；4.借记卡账户历史交易明细；5.《仲裁申请书》；6.《仲裁通知书》；7.《仲裁裁决书》；8.借记卡账户历史交易明细；9.账单详情；10.报警回执；11.受案回执。被申请人李永恩的质证意见：以上证据均为仲裁证据，同仲裁期间的质证意见。李永恩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经审查查明：广州仲裁委根据李永恩与肖卫能于2018年12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于2019年10月11日受理了李永恩作为仲裁申请人以肖卫能为仲裁被申请人关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仲裁申请。2020年4月8日，肖卫能指定的仲裁员吴满宏和广州仲裁委主任指定的首席仲裁员董辉华、许淑文组成本案的仲裁庭。仲裁庭于2020年5月30日不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李永恩及委托代理人和肖卫能及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仲裁。肖卫能为证明其主张，在仲裁过程中已提交《抵押贷款居间服务合同》、微信转账记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个人贷款结清证明、报警回执、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等证据。仲裁过程中，肖卫能分别于2019年10月21日、2020年5月15日、2020年6月4日向仲裁庭递交书面《调查取证申请书》，分别申请向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冼村派出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调取证据以证明李永恩、王亮亮、罗卓燊、赖金勇、杨果、尧浩诈骗，肖卫能按期、足额还清全部借款的事实。仲裁庭于2020年6月4日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发出《协助函》。仲裁庭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调取并经肖卫能、李永恩质证的证据有：穗天检刑诉[2020]619号起诉书、穗天检补[2020]Z31号补充起诉决定书；罗卓燊的时间分别为2019年5月23日、2019年6月13日及2019年8月19日的讯问笔录；银行账号62×××05(户名：陈英荣)、银行账号62×××40(户名：潘轲)在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2020年10月30日，广州仲裁委经作出涉案仲裁裁决，裁决：(一)肖卫能偿还李永恩借款本金625000元；(二)肖卫能向李永恩支付借款利息(利息以未还本金62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3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借款本息之日止)；(三)肖卫能补偿李永恩律师费26000元；(四)本案仲裁费用21045元由肖卫能承担。后肖卫能不服该仲裁裁决，以本案涉嫌套路贷诈骗、李永恩系职业放贷人、李永恩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仲裁认定事实错误、枉法仲裁、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为由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审查中，肖卫能向本院明确：一、其确认李永恩不是（2020）粤0106刑初643号案中的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也没有被刑事立案；二、其认为李永恩出借、收取款项及利息的全部银行流水是反映李永恩是否为职业放贷人的主要证据，且仅为李永恩掌握，其在仲裁过程中已向仲裁庭书面申请调取未获准许，在仲裁庭审中也曾口头要求李永恩提交相应流水，具体是指李永恩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4月17日的银行流水。其确认至今无法确定相关李永恩的具体账户，其还确认负有证明李永恩是职业放贷人的举证责任。三、仲裁庭错误认定肖卫能已偿还本金75000元，并错误认定利息的计算基数和利率，导致未能认定李永恩为职业放贷人、涉嫌诈骗，构成枉法仲裁。其确认没有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或纪律处分决定确定仲裁员存在枉法裁决、徇私舞弊等行为。四、其是在收到款项的当日已按照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王亮亮的要求向陈英荣账户转账50万元，从未向李永恩账户偿还过75000元的本金。李永恩自认从王亮亮处取得现金75000元，说明这75000元就是从50万元款项中的部分退赃行为，因此李永恩与王亮亮之间存在串通。五、本案套路贷案情复杂，（2020）粤0106刑初643号案未有定论，仲裁裁决所依据的事实不一定准确，可能导致刑事和民事发生冲突，致使更多人利用仲裁实现非法目的，其认为这已构成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李永恩向本院确认：一、其是通过其同学王梓丞介绍知晓本案的借款业务，其直接向肖卫能账户分汇入两笔款项共70万元，之后王亮亮向其直接退回现金本金75000元，当时王亮亮表示因客户不需要借支这么多而向其退还的。另外其还收取三笔利息，分别是王梓丞向其微信转账和王梓丞通过工行账户转账给其妻子的平安银行账户。其与王亮亮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王亮亮是肖卫能的贷款中间人。二、其在（2020）粤0106刑初643号案中的身份是证人，已多次配合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协助调查。本案中，肖卫能明知存在大小合同，还配合王亮亮等与李永恩签订70万元的借款合同并办理抵押，实际是肖卫能与王亮亮等人串通共谋李永恩的钱。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肖卫能主张仲裁认定事实不足，未予以准许其调取李永恩银行流水的申请、未认定李永恩是职业放贷人等，均属于仲裁庭依据职权作出认定的实体范畴，并非当事人可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依法不作审查认定。关于李永恩有无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撤销国内仲裁裁决的事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不予执行国内仲裁裁决的事由相同，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所解释的隐瞒证据的情形，可以参照适用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审查。该条规定，符合以下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肖卫能主张李永恩隐瞒自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4月17日的银行流水，但肖卫能未能明确其所主张的具体银行账户，也没有证实相关银行账户与涉案借款之间的关联性。另肖卫能自称已向广州仲裁委申请调取李永恩的银行流水，但其向本院提交的三份《调查取证申请书》和仲裁开庭笔录等均不能证实该事实。况且，肖卫能自认负有证明李永恩是职业放贷人的举证责任，而其又以李永恩隐瞒了可以证实李永恩系职业放贷人身份的银行流水来主张撤销仲裁裁决，其主张自相矛盾。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永恩并不负有应对肖卫能的主张进行举证的义务，李永恩是否提供自有银行账户流水不构成隐瞒证据的行为，肖卫能的该项理由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仲裁庭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从肖卫能主张的事实及理由来看，均是针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归还、李永恩是否职业放贷人、借款行为是否有效等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等问题，而该些内容均属于仲裁庭对案件的实体审理，是仲裁庭依职权认定的范畴，而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可撤销的事由，本院对此不予审查。肖卫能未能提交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确定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徇私舞弊、枉法裁判的行为，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足以证实。肖卫能对仲裁裁决结果不服，不能等同于仲裁员枉法裁决。故肖卫能以仲裁员枉法裁决为由申请撤销涉案仲裁裁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仲裁裁决是否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社会公共利益是指社会上大多数成员的利益，而不是个人、部门或者集团的利益。涉案仲裁裁决处理的是李永恩与肖卫能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与与我国善良风俗、道德准则、正义观念及国家或社会的重大利益没有关联，肖卫能认为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肖卫能申请称李永恩涉嫌参与刑事犯罪、套路贷的问题。经调阅附卷刑事案件材料，结合双方当事人举证及陈述意见，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未能证明李永恩涉嫌参与诈骗或套路贷刑事犯罪，肖卫能以李永恩涉嫌刑事犯罪、案涉仲裁案件应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撤销案涉仲裁裁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肖卫能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肖卫能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肖卫能承担。审判长 张 宾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伍静怡黄绍朗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