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5050号 上诉人：宁波市第一医院。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柳汀街**。 法定代表人：陈晓敏，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功，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王某1，男，201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王某1父亲），1985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法定代理人：姜某（系王某1母亲），198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宏，浙江合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第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3民初6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宁波市第一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宁波市第一医院赔偿给王某1不超过468010.44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的为就诊而支出的其他费用13000元实际为护理费用，该费用在护理费中已经进行赔付，无须另行计算。王某1因病需要治疗，因其自身就诊不便，需要有人陪同就诊，该陪同是护理人员应尽的责任，该部分费用计算与之后判决中的护理费用是重复项目。2.一审认定的护理费128560元过高。王某1是婴幼儿，其本身就需要家人的全天候照顾和护理。宁波市第一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即便存在错误，所应当承担的赔偿范围，也仅仅应当限定在因本次损害而需要增加的护理费用损失之上。对王某1的日常护理属于其自身状况所需，并非是增加的护理费用。另王某1父母另行聘请的育儿师则部分可能属于增加护理项目，但该部分增加护理项目分摊了本身需要护理的工作，对王某1聘请育婴师的费用，按照其后期实际支出费用43000元认定较为合理。3.一审法院认定宁波市第一医院承担90%的责任过高。本案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认为王某1现诊断为脑瘫明确，考虑为新生儿低血糖脑病引起的可能性大，但儿童智力减退及脑瘫原因复杂，且王某1本身存在先天性心脏病，不能排除自身遗传代谢和基因缺陷可能。故本案宁波市第一医院承担的赔偿比例不应超过70%。综上，宁波市第一医院认为王某1的总损失应当为医疗费58226.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00元、护理费43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519088元、鉴定费7300元，合计640014.91元，宁波市第一医院承担赔偿比例不应超过70%，结合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的赔偿金额应当不超过468010.44元。 王某1辩称，1.“为就诊而支出的其他费用”13000元的组成为家长陪同费用10000元加上交通和食宿3000元，没有一笔可以等同于护理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范畴。陪同一个脑瘫儿就医，尤其是住院和异地就医，必然需要一人24小时全陪，另一人办理各种诊疗手续、交通食宿等事务。所以脑瘫儿就医时成年监护人陪同产生的误工损失，与护理费不属同一范畴，不属重复赔偿。一审根据已有明确的24次住院和异地就医的过程性证据，结合患儿母亲姜某的实际收入水平酌定的10000元的误工损失，不存在高估的问题。至于交通和食宿费，因为患儿赴杭异地就医次数多，时间跨度长，酌定3000元也是合情合理。2.一审认定护理费128560元并无过高。王某1需要请专业有资质的育婴师来进行家庭康复指导干预。而脑瘫儿的生活护理难度显然要高于正常婴幼儿，一审判决增加70元／天，并未裁量过高。3.一审酌定宁波市第一医院需要承担9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根据医疗损害责任鉴定意见书，宁波市第一医院在对王某1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儿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原因。鉴定意见书对于“自身遗传代谢和基因缺陷”可能性并没有明确。但是目前尚无任何证据表明王某1存在自身遗传代谢和基因缺陷。王某1在一审中曾以书面方式提出申请，请求浙江省医学会对其进行补充体检，以补充鉴定“自身遗传代谢和基因缺陷”的概率问题，但是省医学会以“现有医学水平无法对自身遗传代谢和基因缺陷方面进行完全排查”为由，未同意补充鉴定。后王某1递交大量权威文献证明，已知的跟新生儿智力发育障碍有关的几类遗传代谢性疾病，经大样本流行病学统计分析，在人群中发生概率都在千／万分之一级别以下，为绝对的小概率事件，足以证明患儿因诊疗过错导致脑瘫的概率极大，而因自身遗传基因缺陷导致脑瘫的概率极小，宁波市第一医院过错原因力应当远超90%。至于宁波市第一医院在上诉中提出的先天性心脏病问题，首先患儿的先心发育问题非常轻微，只是因为当时低血糖抽筋哭吵等导致尚处于功能性关闭期的动脉导管和卵圆孔重新开放而已，没过几天跟正常孩子一样动脉导管和卵圆孔发生了生理性关闭，复查就完全正常。而且先心跟脑瘫和智障都没有医学上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确定90%的责任比例并未超越“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原因”的合理范畴。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宁波市第一医院赔偿已发生医疗费58226.91元、误工费26332.96元、护理费暂计至本案确定诉请之日为103795.23元、交通费和食宿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0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519088元、已经发生的康复费77740元、后续治疗和康复费暂估50000元、鉴定费7300元，以上按90%赔付，另计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赔偿797494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患儿王某1，其母亲姜某于2017年8月21日至宁波市第一医院处住院待产，入院诊断：1.巨大儿？2.妊娠期糖尿病3.孕38周头位待产4.妊娠合并子宫肌瘤5.脐带绕颈。8月23日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子宫肌瘤剔除术”，ＬＯＴ位托娩出患儿。8月25日16：40分，患儿出现发绀，转新生儿病房，约16：48分患儿出现尖叫，伴有抽搐，抽搐时四肢抖动。16：55分，再次出现发绀，经皮痒饱和度降至65%，予刺激患儿皮肤，经皮痒饱和度上升至97%，于17：20分转至宁波市妇女儿童医院。经治疗后出院诊断：1.新生儿肺炎2.新生儿脑病3.新生儿低血糖症4.新生儿败血症5.先天性心脏病6.巨大儿。2018年3月12日，患儿在宁波市康复医院确诊为脑性瘫痪。 本案经诉前登记并根据王某1申请，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对宁波市第一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等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1、根据现有资料判断，患儿出生后约46小时出现青紫、反应差等症状，随后出现尖叫抽搐等表现，综合产妇妊娠期糖尿病且新生儿为巨大儿的情况，该新生儿应为高危新生儿，出生后应当加强血糖监测，加强喂养，必要时补充葡萄糖，但宁波市第一医院在患儿出生后一直未监测血糖并及时处理，以致没有及时发现和治疗低血糖，引发低血糖脑病，宁波市第一医院存在过错。2、患儿现诊断脑瘫明确，考虑为新生儿低血糖脑病引起的可能性大，但儿童智力减退及脑瘫原因复杂，不能排除自身遗传代谢和基因缺陷可能，故医方过错在患儿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为主要原因。3、患儿目前存在轻度智能减退及轻度脑瘫表现，存在一般医疗依赖（康复治疗），构成七级伤残。王某1为此支出鉴定费7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王某1产生医疗费58226.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400元、残疾赔偿金519088元、为就诊而支出的其他费用13000元、护理费128560元、营养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浙江省医学会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综合分析王某1自身疾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宁波市第一医院承担90%的责任。王某1因本起纠纷损失合计738574.91元，宁波市第一医院承担90%的责任，结合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应向王某1赔偿684717.42元。王某1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宁波市第一医院赔偿王某1684717.42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1775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887.50元，由王某1负担563.50元，由宁波市第一医院负担532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任何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为就诊而支出的其他费用和护理费的金额有异议，本院对此认定如下：关于为就诊而支出的其他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上述规定所列举的一般赔偿范围内的赔偿项目仅是几种比较典型的费用支出，实践中并不仅限于这些赔偿项目，只要是因为治疗和康复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都可以纳入一般赔偿的范围。本案中，王某1在家长陪同下多次就诊，必然产生家长的陪同费用和食宿费用，且上述费用并不能被护理费所包括，一审法院根据其就诊、住院和异地就医的情况，酌情认定王某1家长陪同费用10000元和交通及食宿支出3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一般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因王某1为婴儿，本身就需要人来照料。但王某1于2017年8月25日被诊断为新生儿脑病，2018年3月12日被诊断为脑瘫，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提前介入，聘请育婴师对其进行居家康复服务，有相当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待其确诊脑瘫后，虽鉴定机构未确定护理期，但确认存在一般医疗依赖，故一审法院酌定每天70元的护理费，并无不当。宁波市第一医院提出为就诊而支出的其他费用无须支付和护理费过高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事故经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宁波市第一医院对王某1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王某1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方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确定宁波市第一医院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宁波市第一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463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第一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房 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夏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