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尚春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玮，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慧，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朱健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冉，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侯区李海辉电子产品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东路********。经营者：李海辉，男，199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杞县付集镇李店村东北部路**。上诉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出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梦公司)、武侯区李海辉电子产品经营部(以下简称李海辉经营部)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2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于2020年9月10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筑出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锡慧、被上诉人寻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冉到庭参加诉讼，李海辉经营部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建筑出版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判定寻梦公司不构成发行权帮助侵权,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自5月7日开始向寻梦公司运营的拼多多平台进行盗版投诉，且投诉量巨大，寻梦公司删除了部分盗版链接，但未采取其他防范措施。后上诉人又于2018年8月16日向寻梦公司发送邮件方式投诉被上诉人李海辉经营部的侵权行为，8月28日再次以侵权告知函方式向寻梦公司告知侵权事实持续、大量存在的情况，然而至9月7日第二次公证之时，虽然原有盗版图书销售链接已被寻梦公司删除，但李海辉经营部采取更换链接重新上架的方式仍然在销售涉案盗版书。寻梦公司明知李海辉经营部利用拼多多平台实施侵权行为并从中获利，但仅是被动地根据权利人通知没有采取任何有效的删除链接的措施，未采取必要的能够防止侵权行为发生的措施，从而放任、纵容侵权行为的发生，其主观上具有过错。因寻梦公司不作为，致使侵权图书在拼多多平台持续销售，导致了原告损失扩大，寻梦公司应对未尽监管责任的行为承担相应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8,000元，判决金额过低，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套丛书是建造师考试领域考生必备图书，具有权威性，市场占有量巨大，属于畅销书。被上诉人销售采取最低端的复制模式制造的盗版图书，在客观上抢占了上诉人的合法图书市场，给上诉人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多次通过拼多多平台投诉、发送侵权告知函等方式进行维权，李海辉经营部在销售链接多次被删的情况下，未进行申诉，反而通过更换链接的方式反复上架侵权图书，明知其销售行为侵权而不及时停止，具有明显的主观故意，过错程度大，侵权行为性质恶劣。鉴于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主观故意，性质恶劣，一审法院应该提高判决金额和惩罚力度，切实有效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未考虑寻梦公司存在帮助侵权行为，也未考虑李海辉经营部反复、多次、恶意侵权的情节、图书的实际销量和被上诉人非法获利状况以及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寻梦公司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海辉经营部未发表答辩意见。建筑出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海辉经营部、寻梦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图书及建筑出版公司享有权利的基本情况《2018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中的《建设工程经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市政公用工程管理与实务》(以下合称涉案图书)封面和版权页均载明“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写”“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发行”，图书定价62元至76元不等。2017年4月12日，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委会(甲方)与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乙方)签订《合作出版协议书》，约定：为了共同做好《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共14册，包括《建设工程经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市政公用工程管理与实务》《通信与广电工程管理与实务》等)的出版发行工作，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本协议书由《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委会成员共同与乙方签订。甲方每年按双方约定时间前将上述书稿交给乙方，乙方负责图书的三审、三校，并在双方约定时间前完成出版工作，保证图书的印刷质量。《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的著作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授权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享有本书的专有出版权。乙方负责图书的总发行及打击盗版工作。双方有责任维护本书的著作权和专有出版权，每册图书均贴有防伪标贴及增值服务码，以严厉打击任何形式的盗版行为。甲方授权乙方以乙方自己的名义全权代表甲方开展本书的著作权维权工作，包括就针对本书的任何侵权行为独立提起行政投诉和法律诉讼。本合同在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有效期5年。本合同适用于有效期内甲方在乙方出版的上述所有图书(不区分年份和版本)。建筑出版公司原名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成立于1993年3月，现注册资本30,000余万元,经营范围为出版城乡建设、建筑工程方面的规范、规程、标准、定额，技术规范图书，建筑专业的大、中专教材，出版与建筑行业相关的专业或科普类音像制品等。审理中，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更名为建筑出版公司。二、建筑出版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2018年5月8日，建筑出版公司通过邮件向寻梦公司投诉拼多多平台上多个店铺销售盗版图书。寻梦公司于当日回复，要求建筑出版公司补充维权资质以供核查。8月6日，建筑出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其手机下载安装拼多多APP，打开该APP，搜索2018年一级建造师，点击其中一个搜索结果，进入被诉侵权店铺的商品界面，该商品名称为“2018一级建造师教材2018一建教材房建筑水利机电市政公路习题课件”，单独购买为5.6元，发起拼单为4.6元，已拼569件。建筑出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选择“建筑[送双网校课件+题库]”选项(53元)下单，实际支付48元，微信支付界面显示收款人为拼多多。8月8日，建筑出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公证人员监督下收取了上述商品。北京市求是公证处为上述公证过程出具(2018)京求是内经证字第958号公证书，证明该公证书所附手机截图打印件均为保全过程中取得。8月16日，建筑出版公司再次通过邮件向寻梦公司投诉，提供包括被诉侵权店铺相关商品在内的商品链接。8月28日建筑出版公司向寻梦公司发出《对拼多多平台存在大量盗版情况的权利声明及侵权告知函》，指出在拼多多平台上被诉侵权店铺等十余家书店销售盗版建造师考试用书，要求对相关商家采取删除侵权链接、关闭违法商家账户等措施，并要求拼多多平台对卖家图书销售资质等进行审查。函件后附拼多多平台搜索内容截屏、取证的商家和图书名称、销量以及建筑出版公司的权利文件等。其中，被诉侵权店铺的销售界面载明，单价为22-138元，已拼202件。9月7日，聊城市东昌府区北斗星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受建筑出版公司委托，在公证人员监督下，通过手机拼多多APP购买了32家店铺销售的《2018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和《2018年版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并于9月10日至9月14日收取快递。其中，在被诉侵权店铺购买的商品界面载明单价为22-138元，已拼258件。聊城市东昌府区北斗星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选择“市政[送双网校课件+题库]”下单，支付53元，微信付款界面载明收款方为拼多多平台商户。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为上述公证过程出具(2018)鲁聊城鲁西证民字第4324号公证书。审理中，拆封勘验公证封存的书籍(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书)，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被诉侵权图书除封面没有增值服务码、扉页没有防伪水印、封底没有激光防伪贴之外，其余内容与同名涉案图书基本一致。李海辉经营部和寻梦公司另确认，被诉侵权图书产品ID分别于8月17日和9月20日被寻梦公司禁售。寻梦公司另表示被诉侵权图书链接项下销售额分别为31,015.80元(包括退款640.20元)和5,173元。三、与本案有关的其他情况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于2019年8月6日就拼多多平台交易资金结算情况出具说明，表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等监管机构关于电商平台主体不得留存客户资金自行结算的要求，该行自2017年9月起为拼多多开立内部结算账户(账户名称：平安银行电子商务交易资金待清算专户3164)，用于收取、归集消费者通过微信、支付宝等渠道支付的交易资金，商家在满足结算条件后，可以通过店铺绑定的银行卡提现。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书是具有一定独创性的文字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保护。根据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涉案图书载明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写，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委员会成员共同享有涉案图书的著作权。建筑出版公司经与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写成员签订出版协议，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及独立维权的权利,有权就出版协议有效期内未经许可复制、发行涉案图书的行为提起诉讼。寻梦公司辩称建筑出版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与上述客观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与涉案图书内容基本相同，但并无涉案图书所具备的防伪内容，李海辉经营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被诉侵权店铺出售的被诉侵权图书已得到合法授权，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海辉经营部未经建筑出版公司许可，以出售方式向公众提供涉案图书复制件，侵害了涉案图书的发行权。建筑出版公司还主张李海辉经营部无法提供被诉侵权图书来源，应当推定复制行为由其完成，其行为同时侵害了涉案图书的复制权。然而，经释明，建筑出版公司仍未能为其上述主张提供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权利，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中，首先，综合拼多多平台中商家及商品的数量、寻梦公司的信息管理能力以及涉案图书的作品类型，客观上难以实时核查全平台商品侵权情况；其次，在案证据表明寻梦公司已在合理期限内采取了积极措施去制止侵权，建筑出版公司也确认被诉侵权店铺2019年1月已无涉案图书的盗版图书；再次，虽然本案购买被诉侵权商品的微信付款界面出现“收款人”“拼多多”的信息，但根据案外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出具的情况说明，此处的“拼多多”并非意味着相关结算款项直接进入绑定的寻梦公司银行账户，即寻梦公司由此获利，而是根据相关部门对于电商平台的监管要求而流入监管账户。综上，建筑出版公司关于寻梦公司构成发行权帮助侵权的主张不成立，其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侵害著作权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审理中，鉴于被诉侵权行为已经停止，建筑出版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系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经济损害赔偿金额，鉴于建筑出版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或李海辉经营部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其主张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金额，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建筑出版公司主张以整套价格为单价标准计算李海辉经营部的经营所得以及三倍系数予以惩罚，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作品类型、创作难度、李海辉经营部的销售数据、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等因素，酌定赔偿金额。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1.李海辉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建筑出版公司经济损失18,000元；2.驳回建筑出版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寻梦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帮助侵权行为；二、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寻梦公司向网络用户提供拼多多网站及客户端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本身并未参与交易过程,亦未从交易中获取利益,故其应系网络服务的提供者。《中华人民共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寻梦公司在接到建筑出版公司针对李海辉经营部的2018年8月16日的投诉后，于次日即对李海辉经营部的被诉侵权产品进行了禁售，及时采取了措施制止了建筑出版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被诉侵权行为。建筑出版公司未举证证明寻梦公司有其他怠于采取必要措施的行为，也没有举证证明寻梦公司存在明知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却不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况。上诉人主张李海辉经营部重复上架被诉侵权商品也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本院认同一审法院关于寻梦公司不构成帮助侵权的认定。对于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院认为，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建筑出版公司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李海辉经营部因侵权所获的经济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作品类型、李海辉经营部的销售数据、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等因素依法酌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宓审 判 员  杜灵燕审 判 员  易 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陶冠东书 记 员  沈晓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