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7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小强，男，197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坤，男，197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范小强因与被上诉人王坤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91民初76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小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范小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依“因疫情期间被告的经营确实受到了影响，且也不是被告故意所为，”为理由对范小强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众所周知，泰安地区新冠疫情在今年3月份就基本结束，各行业都陆续恢复正常，况且范小强在2月份已经考虑到疫情的原因对王坤2月份租金进行了减免。而王坤却自3月份以来一直拖欠范小强租金，已属严重违约行为，且王坤又不按合同约定购买车辆保险。正是由于王坤的种种违约行为导致了合同的解除，王坤理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王坤的违约行为不仅直接导致了合同的解除，而且还使范小强丧失了合同约定的既得利益，合同解除后车辆至实际交付范小强前，王坤理应支付范小强车辆使用费。车辆交付后范小强还要对车辆进行必要检修，这些检修费用按约定也是应该由王坤承担的。范小强的这些损失都是由于王坤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因此王坤应当按约定承担一万元的违约责任，并支付车辆实际占用使用费。范小强不应返还王坤燃油补贴。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虽然约定了燃油补助对半，但王坤没有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义务且现在燃油补助没有实际发放，王坤不应享受燃油补助。一审法院在错误的认定案件事实基础上错误的适用法律，导致一审判决严重显失公正。因此范小强依法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王坤辩称，一、范小强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并提出了所谓“事实与理由”，是一种缺乏基本判断能力的行为。范小强认为，“泰安地区的新冠疫情在3月份就基本结束，各行业陆续恢复正常”。真正的事实是，疫情至今尚未结束，仍然是全社会当前面临的重大挑战，疫情防控仍然是全社会的重要任务，人员流动仍然有所限制。新冠疫情对出租车行业的影响，不仅是乘客和司机有可能感染病毒这样的生物性风险。更重要的是，疫情前期有全民居家隔离的政策，使出租车的客源基本为零。疫情中期和后期，有全国各地散发的病例，一次次地给社会大众制造恐慌心理，造成出租车客源大幅减少。疫情造成的影响是全局性的，采取防控措施也是全国联动的，不能以泰安一个城市的情况为判断标准。无论哪个城市出现病例，全国各地都要加大防控力度。受其影响，泰安本地和往来泰安的外地流动人员也会同时缩减，而出租车的客源也会同时减少，比如外地游客、驻泰大学生等。二.关于范小强提出的“2月份租金有减免”的说明。本案涉及的纠纷从今年3月份开始，3月份之前的事情与本案无关。今年2月份，全民居家隔离，各个社区设卡，禁止人员出入。这些措施造成了出租车行业几乎停运，在此情形下，大部分车主对租金全免或减免了大部分，我的车主(范小强)只给我减免了1000元(全额3000元)。虽然减得很少，但我仍然对此表示感谢。三、关于范小强提出的“王坤不按合同约定购买车辆保险”的说明车辆保险到期前，我已经购买了交强险，为车辆提供了必要的保障。至于商业险，出租车商业险的保费比较高，大约5000元左右。受疫情影响，我的收入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生存，每月3000元的租金都无力缴纳，买5000元的商业险，很显然无法做到。关于这一点，仍然属于不可抗力的影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7条的规定。四.范小强要求租金应缴纳至车辆的实际交付日期。关于未缴纳的租金，王坤只承认一审判决中的数额。收到一审判决书后，王坤积极履行判决内容。三天之内分别落实了以下两种行动：1.联系范小强交车，2.驾驶涉案车辆到达范小强居住地实际交车。联系交车时，范小强答应第二天接车。我按照约定实际交车时，范小强变卦，拒绝接车。交接车辆失败，是由于范小强再一次变卦所导致，因此，我只承认一审判决中的未付租金数额，因无法交车而产生的租金不予承认。五、范小强要求王坤承担“车辆交接后的检修费用”，属于无理取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归范小强，在合同未解除前，王坤对车辆拥有使用权，同时应担负维修保养的责任。车辆交接后，王坤的使用权和责任同时消除，对车辆做出的任何处理，均为范小强的自主行为，与王坤无关。交接的车辆必须是正常行驶的车辆，证明王坤已经对车辆负起了应负的责任，做到了必要的检修。六、关于范小强以“燃油补贴尚未实际发放为由而拒绝支付”的说明燃油补贴从文件公布到实际发放会间隔一段时间。但是，既然正式文件已经公布，足以证明此事已经确定。范小强什么时候去领取补贴金，由他本人私下掌握，按照约定，我有权得到一半的补贴金。七、本案诉讼费应由范小强承担。本案经历了派出所调解、一审法院速裁庭调解、一审法院审理和判决，双方同意交接车辆，交接车辆失败，最后升级为二审，给各级机关造成了不必要的工作负担。案情的升级完全因范小强反复无常、出尔反尔、一次次变卦所导致。因此，本案诉讼费应由范小强承担。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依据相关法律，驳回范小强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范小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租赁出租车合同》，返还车辆及相关手续；2、判令王坤支付拖欠租赁费21000元（自2020年3月至2020年9月），及车辆使用费（自2020年10月至实际返还车辆之日止，每月按3000元计算）；3、判令王坤承担违约金10000元；4、诉讼费用由王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9日，（甲方）范小强与（乙方）王坤签订了《租赁出租车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鲁Ｊ×××××出租车租赁给乙方使用，租金每月3000元，押金一共30000元，合同期限为8年；双方对租金的交纳进行了约定，乙方租赁车辆租金每月3000元，于每月29日之前交纳；乙方于合同签订当日交纳押金30000元（含违约金10000元）甲方应于合同终止时退换。乙方自行购买车辆保险；合同对终止和解除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本合同即行终止，1、合同期满的，乙方违约不履行合同的（如乙方不按时交纳租金的），本合同定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导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经双方协商不能就变合同达成协议的。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4月29日范小强收到王坤押金30000元，2020年3月份至今，因王坤没有交纳租金，经其他组织调解未果，范小强起诉于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9月28日泰安市交通运输局道路运输中心对泰城出租汽车客运经营业主公示，按照泰安市财政局（泰财建指[2020]49号）文件精神，泰安市交通运输局道路运输中心决定近期对泰城出租汽车客运车辆发放财政补贴资金的出租汽车客运车辆补贴资金2554.18元。 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出租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范小强、王坤签订的《租赁出租车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王坤2020年3月份以来，因疫情的影响没有向范小强支付租赁费至今，故范小强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王坤并不持反对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2020年3月份至2020年10月份的租金共计24000元，可以从王坤30000元押金中扣除，故范小强要求王坤支付租赁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泰安市交通运输局道路运输中心决定对泰城出租汽车客运车辆发放财政补贴资金2554.18元，范小强、王坤可以均分，王坤辩称购买的保单花费2160元，要求双方承担的请求，因没有提交相应的发票，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王坤应支付给范小强租赁费24000元，余款6000加上补贴1277.09元共计7277.09元，范小强应退还给王坤。范小强要求王坤支付违约金10000元的请求，因疫情期间王坤的经营确实受到了影响，且也不是王坤故意所为，故范小强要求王坤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2019年4月29日范小强、王坤签订的《租赁出租车合同》。二、王坤于一审判决生效后3日内将鲁Ｊ×××××出租车及相关手续退还给范小强。三、范小强返还王坤7277.09元。四、驳回范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8元由王坤负担。 二审中，范小强提交微信转账记录一份，拟证明王坤自2019年5月至2020年2月份期间，有一半的时间没有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缴纳租金时间交租金（租金数额没有问题，但是缴纳时间不符合约定）。经质证，王坤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认为本案纠纷从2020年3月份开始，范小强提交的转账记录全部在这个日期之前，与本案诉讼内容无关。经审核，范小强系基于主张王坤自2020年3月起拒付租金而提起本案诉讼，上述证据显示内容均系发生于2020年3月之前，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王坤提交交车通话记录两份、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王坤于2020年11月9日向范小强提出交车，双方定于2020年11月10日交车，王坤于2020年11月10日向范小强交车时，范小强表示等本案二审结束再接收车辆。经质证，范小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王坤于2020年11月9日向范小强提出交车，双方定于2020年11月10日交车，王坤于2020年11月10日向范小强交车时，范小强以等本案二审结束再接收车辆为由未予接收案涉车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出租车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王坤是否应支付范小强违约金，如需支付，数额如何认定；二、王坤是否应支付范小强案涉车辆实际占有使用费，如需支付，数额如何认定；三、范小强主张的燃油补助是否应返还王坤，如需返还，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因新冠疫情影响，政府按照甲类××的标准采取了相应疫情防控措施，疫情防控期间，王坤租赁案涉出租车的经营收入势必减少。新冠疫情的突发性系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可克服的客观情况，属于不可抗力，如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疫情防控期间租金对王坤明显不公平，双方应协商和解、共担风险、共渡难关。且随着山东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分别由2020年3月8日和5月6日调整为二级和三级，相关防控措施已进行调整，王坤经营压力亦会发生相应变化，但其自2020年3月起并未基于协商和解、共担风险、共渡难关的原则支付范小强部分租金，而是未再支付任何租金，确已构成违约，王坤应向范小强支付违约金。综合衡量双方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并结合疫情防控形势和一审认定的王坤在此期间应支付的租金标准，本院酌定违约金的数额为6000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对于王坤自2020年3月至10月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期间的费用，一审已通过判令王坤支付范小强租金的形式予以处理。王坤于2020年11月10日向范小强交付案涉车辆，范小强以等本案二审结束再接收车辆为由未予接收，此后的使用费属于因范小强一方原因造成的损失，不应由王坤支付。但王坤应支付范小强2020年11月1日至9日期间的使用费，参照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本院确定上述期间的车辆使用费为900元（3000元/月÷30天/月×9天）。如本判决生效后，范小强要求王坤交车而其拒不交车，此后产生的车辆使用费用，范小强可另行主张。 关于第三个焦点，相关职能部门发放的财政补贴资金系补贴出租车辆的燃油补贴，与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并无关联，基于一审已判令解除案涉租赁合同，王坤再享受2020年11月、12月期间的上述补贴，已无事实根据，但对于2020年1月至10月期间的补贴，一审判令二人均分，并无不当。因此，范小强应向王坤返还补贴资金1064.24元（2554.18元÷12×10÷2）。 综上所述，范小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王坤应支付范小强租金24000元，违约金6000元，车辆使用费900元，上述合计30900元从范小强应退还王坤押金30000元和范小强应返还王坤补贴资金1064.24元中予以抵扣。抵扣后，范小强应返还王坤164.24元（30000+1064.24-3090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991民初76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解除2019年4月29日范小强、王坤签订的《租赁出租车合同》；王坤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将鲁Ｊ×××××出租车及相关手续退还给范小强； 二、撤销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991民初76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范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991民初7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范小强返还王坤164.24元； 四、驳回范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8元由王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5元，由范小强负担95元，由王坤负担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