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大横供销合作社，住所地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 法定代表人：游之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韬，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宇，福建宽达（建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万明，男，197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光，福建启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英，福建名仕（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平市大横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大横供销社）因与被上诉人王万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横供销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韬、李慧宇，被上诉人王万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光、王新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横供销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万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认定大横供销社需要返还购房款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系单位负责人对外以单位的名义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据为己有构成职务犯罪所适用的情形，而本案原法定代表人谢丰辉犯合同诈骗罪，符合该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即行为人盗用单位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所规定的情形。大横供销社对谢丰辉盗用公章的事实并不存在明显的过错，因此亦不适用该规定第五条第二款。此外，本案生效刑事判决已对谢丰辉所造成的损失作出了法律途径的追偿，若再要求大横供销社承担民事责任并承担利息，王万明就可得到刑事、民事双重补偿，而大横供销社则无法再通过法律途径得到补偿。另，因法院之前的审判结论与多年后的审判结论截然相反，导致利息过高，即便要求大横供销社承担，只能承担合理合法范围内的利息，否则大横供销社将诉请国家赔偿。二、一审法院认定王万明和谢丰辉之间的《房屋店面转让合同》系有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是本案不能认定大横供销社有出售讼争店面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售房屋店面系谢丰辉虚构的事实；二是《房屋店面转让合同》系谢丰辉与王万明单独磋商所签订的，合同签订后，王万明并未将购房款交入大横供销社对公账户，而是以支付现金和转账的方式交由谢丰辉；三是谢丰辉未将收取的购房款交与大横供销社，而是据为己有并用于挥霍；四是谢丰辉实施的是合同诈骗犯罪行为，即盗用单位公章，假借单位名义与上诉人签订《房屋店面转让合同》以骗取财物的行为，是无进行真实交易的犯罪故意。即使认定《房屋店面转让合同》成立，该合同已被认定为犯罪行为，必然影响到合同的性质和承担合同的责任，《房屋店面转让合同》不可能是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即使认为先前的刑事判决将该合同认定为诈骗行为也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大横供销社的资产作为集体所有资产，其转让房屋必须首先要经过市供销社审批，所以即使认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下，也因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三、一审法院认定王万明与谢丰辉签订的《房屋店面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且与犯罪行为无关联性，没有证据支持。本案买卖房屋的过程存在众多不符合常理之处，王万明在签订合同中存在过错，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如：涉案合同的款项系转入谢丰辉的个人账户；支付款项的过程明显不符合房屋买卖正常的交易的方式，本质上系民间借贷转为买卖合同；在案涉合同中载明“经社班子研究决定”，王万明并没有看到相关会议纪要或文件的情况下就签订合同；涉案房屋长期处于对外出租状态，对于出售租户享有优先购买权，但是双方均未通知承租人，该行为不符合房产交易习惯。 王万明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正确。谢丰辉的行为符合该规定第三条的典型情形。大横供销社所称谢丰辉“盗用公章”的说法显然不是正常人的思维和认识，本案不应适用该规定的第五条。二、关于大横供销社主张减免其违约责任问题。本案纠纷自从谢丰辉被追究刑事责任开始，所有与大横供销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就与大横供销社进行交涉，要求办理产权确认手续或返还购房款，而大横供销社拒绝承担法定的违约责任，导致王万明的经济损失扩大，对此法律后果应当由大横供销社自行承担。至于大横供销社承担了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之后，如何向谢丰辉追偿、能不能全额追偿，均与王万明无关。三、关于出售大横供销社房屋是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问题。第一，王万明与大横供销社之间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真实，有真实的交易标的物存在，买受人都是大横镇当地人，对标的物存在的事实十分清楚，而且是大横供销社出具交易合同文本的，双方意思表示清楚。第二，案涉交易标的是大横供销社出让房产中的一部分，在案涉数宗交易之前，大横供销社已经以同样的交易合同、同样的付款方式出让了部分房产给蔡芳珠等20位村民，大横供销社至今均无异议，也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因此，不能因为涉案交易的房屋出让款因谢丰辉贪污行为而否定交易的真实性、合法性。第三，王万明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谢丰辉是代表大横供销社与其进行案涉房屋的交易。第四，案涉房产交易是否需要由大横供销社上报其上级审批，不是判断合同效力的根据。第五，本案根本不涉及表见代理的问题，因为谢丰辉是大横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大横供销社处分财产。四、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判断合同的效力依据的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讼争交易合同并没有法定无效情形。王万明有理由相信该交易方式是无需置疑的，因为此前已经有蔡芳珠等20位村民就是按照同样的交易合同受让了大横供销社的房屋。卖方内部人员利用职务便利，贪污了本单位的收益款，与买受人无关。合同的效力与合同履行中一方当事人犯罪行为并无必然的关联性。综上，本案讼争合同无法履行的过错方是大横供销社，王万明请求解除合同的原因是大横供销社的过错导致，王万明要求返还财产并按照银行利率赔偿经济损失合情合理，理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大横供销社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1年5月6日签订的《房屋店面转让合同》；2.大横供销社返还王万明购房款300000元；3.大横供销社赔偿王万明经济损失（其中，2011年5月7日至2019年12月6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5%/年计算的经济损失为168662.5元；从2019年12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购房款之日止的经济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5%/年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横供销社成立于1990年9月20日，工商登记类型为集体所有制。2011年5月，大横供销社原主任谢丰辉与王万明协商，由大横供销社将其名下坐落于南平市延平区××镇××街××号的店面以价格750000元出售给王万明。2011年5月6日，大横供销社（合同甲方）与王万明（合同乙方）签订一份《房屋店面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为了全面推进社有企业机制创新，以加快企业发展为主线转变经营方式，经班子研究决定，将大横镇供销社205国道旁综合楼一层店面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为明确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签订如下合同，以便共同遵守。一、甲方转让的房屋店面位于××镇××村××道旁××楼××号门牌。一层店面九间，大约310平方米。负一层大约面积340平方米，除了二层中间楼梯面积30平方米，钢混结构，房屋面积四至以房产证为准。二、转让金额为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正。三、付款方式：双方合同签订后，六日内乙方应付给甲方40%（300000元）甲方指定的账户，剩余款分两次付清，以甲方收据为准。四、该房屋证号为××号，土地证号为2&tim**;×2号，在没有分割之前原件由甲方保管，复印件由乙方保管。甲方应在2012年12月31日前将房屋所有权交给乙方。五、乙方如需办理房屋店面房产土地分解过户手续，甲方负责提供一切有关材料及证明，但有关一切税费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六、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不得变更和解除本合同，双方所执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大横供销社在该合同落款的甲方处盖章，王万明在合同落款的乙方处签名。合同签订后，王万明向谢丰辉支付现金50000元，又于2011年5月13日、2011年5月23日向谢丰辉的银行账户转账130000元、120000元，合计支付购房款300000元。谢丰辉向王万明出具一张落款时间为2011年5月10日的《收条》。该收条记载：“大横供销合作社收到王万明购房款叁拾万元正（205国道旁门牌199号综合楼详见甲、乙双方所签合同）”。《收条》落款处加盖了大横供销社公章。《房屋店面转让合同》签订后，大横供销社、谢丰辉未向王万明交付涉案房屋，也未退还购房款。王万明与案外人张延明等人于2013年7月至2019年8月间，向涉案店面的实际承租人收取了店面租金。 谢丰辉于2013年6月因无法退还购房款等款项而逃离南平，于2014年12月9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于2015年1月16日被逮捕。2016年6月22日，一审法院对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谢丰辉犯合同诈骗罪、诈骗罪、挪用公款罪一案，作出（2015）延刑初字第287号刑事判决。谢丰辉不服该判决，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12月29日，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7刑终155号生效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15）延刑初字第287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丰辉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9日起至2027年7月8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的第二日起十日内缴交）。三、责令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丰辉退出合同诈骗非法所得人民币1526000元返还给上述各被害人，退出其挪用的公款119520元返还大横供销社。该刑事判决中查明：“一、合同诈骗的事实。2009年1月至2013年1月间，上诉人谢丰辉在未经南平市供销合作社授权且明知大横镇供销合作社无权处分资产的情况下，仍以南平市大横供销合作社主任的身份，与他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协议、借款合同协议，骗取他人钱财共计人民币1526000元；上诉人谢丰辉将上述骗得钱款用于归还赌债、挥霍后逃匿。具体事实如下：1.2011年5月6日，上诉人谢丰辉与大横村村民被害人王万明签订大横镇供销合作社××楼××号房屋店面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转让金额人民币750000元，王万明先支付现金人民币50000元给谢丰辉，后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130000元给谢丰辉银行个人账户内，王万明又叫其兄王万发通过银行转账120000元至谢丰辉银行个人账户内。至案发，上述钱款300000元仍无法归还被害人。2.2012年5月25日，上诉人谢丰辉与大横镇大横村村民王建明签订大横镇供销合作社生资门市部的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金额人民币250000元，王建明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250000元到谢丰辉个人银行账户内。至案发，上述钱款250000元仍无法归还被害人。3.2012年7月11日，上诉人谢丰辉在与王建明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后又与大横村村民被害人王万斌、朱忠明签订大横镇供销合作社生资门市部的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转让金额人民币70000元，王万斌、朱忠明共同支付现金人民币70000元给谢丰辉。至案发，上述钱款70000元仍无法归还被害人。4.2012年10月30日，上诉人谢丰辉谎称南平市大横镇供销合作社需要投资游乐场、商务酒店，并将已违法与他人签订转让合同的南平市大横供销合作社199号店面的房产证、土地证作抵押，骗取被害人黄保土的信任，与黄保土签订人民币600000元的借款合同，扣除人民币18000元的利息，黄保土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582000元至谢丰辉银行个人账户，此后谢丰辉继续支付黄保土七次利息，每次18000元。至案发，其仍有人民币456000元无法归还被害人。5.2013年1月10日，上诉人谢丰辉与王万明签订店面转让合同后，又与大横村村民被害人张延明签订大横镇供销合作社××楼××号房屋店面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转让金额人民币800000元，张延明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800000元到谢丰辉个人银行账户内，后张延明发现该店面系重复转让，向谢丰辉讨回人民币350000元。至案发，其仍有人民币450000元无法归还被害人。2013年6月，上诉人谢丰辉因无法归还上述钱款，逃离南平。2014年12月9日，上诉人谢丰辉在福建省将乐县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受害人黄保土就谢丰辉合同诈骗罪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702执878号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谢丰辉名下位于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路××号××层××室房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2日对谢丰辉房产拍卖所得款475040元作出分配方案。其中，王万明可分配金额为42937元，王建明可分配金额为35781元，王万斌、朱忠明可分配金额10018元，张延明可分配金额为64496元。王万明、王建明、王万斌、朱忠明、张延明均未向一审法院领取前述分配款。 同时查明，谢丰辉于2013年1月与张延明协商，由大横供销社将涉案店面以价格800000元出售给张延明。2013年1月10日，大横供销社与张延明签订一份《房屋店面转让合同》。张延明向谢丰辉支付了购房款800000元。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受理大横供销社与被告张延明、王万明、王万发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闽0702民初4420号。大横供销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延明、王万明、王万发将××镇××路××号一楼房产返还给大横供销社，并停止干扰承租户的正常经营行为；二、张延明、王万明、王万发向大横供销社返还收取的租金（其中2013年7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租金金额为191900元），并停止收取租金；三、张延明、王万明、王万发向大横供销社支付自2013年7月起直至店面返还之日止按月占用费600元计算的损失（截止2019年7月31日止的损失为43800元）。因本案尚未审结，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裁定该案中止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房屋店面转让合同》能否解除；二、大横供销社是否应向王万明返还购房款，并赔偿利息的经济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在保护法益、证明标准、归责原则、责任形式等方面均存在不同，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在民商事领域的法律效力应根据民商事法律规定进行认定。虽然大横供销社原主任谢丰辉以大横供销社名义与王万明签订《房屋店面转让合同》等行为，已被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7刑终155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诈骗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但是在民商事领域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该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的基本特征，且不存在法律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在效力上应属于可撤销合同。王万明、大横供销社作为撤销权人，均未在法律规定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则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该合同对王万明、大横供销社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大横供销社未向王万明交付涉案房产，也未为王万明办理涉案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王万明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王万明有权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于王万明主张解除《房屋店面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大横供销社未向王万明交付涉案房产，也未为王万明办理涉案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导致《房屋店面转让合同》被解除，合同解除的过错在于大横供销社。王万明将涉案购房款支付至谢丰辉个人账户，系基于《房屋店面转让合同》的付款行为，且有大横供销社盖章的《收条》为凭，王万明对于合同解除不存在过错。大横供销社作为违约方，在合同解除后，应当向王万明返还其已支付的购房款300000元，并赔偿购房款的利息损失。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7刑终155号生效刑事判决已判决责令谢丰辉退出合同诈骗非法所得1526000元返还给包括王万明在内的被害人。一审法院对谢丰辉房产拍卖所得款475040元已作出分配方案，王万明可分配金额为42937元。大横供销社向王万明返还的购房款300000元中，应当先行扣减王万明在刑事退赃中可分配的42937元，实际返还购房款为257063元。大横供销社向王万明履行完返还购房款义务后，有权向谢丰辉追偿。大横供销社向王万明履行完返还购房款义务后，王万明在谢丰辉刑事退赃部分的权利应由大横供销社享有，或者由王万明领取刑事退赃款后再支付给大横供销社。关于经济损失（即购房款的利息）。王万明主张购房款的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6.55%，缺乏合同依据，酌定购房款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且不超过年利率6.55%计算。经计算，从王万明实际支付购房款之日（2011年5月7日支付50000元、2011年5月13日支付130000元、2011年5月23日支付120000元）至2019年12月6日的购房款利息损失合计为147946.65元。2019年12月7日起至购房款257063元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且不超过年利率6.55%计算。大横供销社提出王万明与谢丰辉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大横供销社利益的抗辩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且与生效刑事判决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大横供销社提出的王万明收取涉案房屋租金，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业已受理大横供销社与张延明、王万明、王万发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大横供销社提出的租金损失问题，应当在该案中处理，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大横供销社与王万明于2011年5月6日签订的《房屋店面转让合同》；二、大横供销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王万明购房款257063元；三、大横供销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万明经济损失（其中，2011年5月7日至2019年12月6日期间的经济损失为147946.65元；从2019年12月7日起至购房款257063元返还之日止的经济损失，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且不超过年利率6.55%计算）；四、驳回王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大横供销社提出对一审认定《房屋店面转让合同》签订的时间存有质疑，并在二审中提交《关于印发〈福建省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监督管理实施办法（暂行）〉的通知》与《关于印发〈南平市供销社直属企业固定资产管理实施办法〉的通知》两份证据，拟证明涉案房产的转让需经审批，直接转让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院认为，大横供销社二审提交的该两份证据并非是法律或行政法规，且为管理性规定，对合同的效力并不影响，因此与涉案《房屋店面转让合同》的效力判断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房屋店面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大横供销社仅提出质疑，但未提供证明该合同的签订为其他时间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合同落款的时间确认签订合同的时间正确，大横供销社的该异议不能成立。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刑事法律关系与民商事法律关系是两种完全异质的法律关系，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有部分的情形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其中包括行为人以法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本案是大横供销社原主任谢丰辉以大横供销社名义与王万明签订《房屋店面转让合同》，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王万明可以以民事法律关系向大横供销社主张合同权利。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也是两种完全异质的法律责任，因此在认定标准与责任构成存在差异，不能因构成刑事犯罪即认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仍应以民事法律规定予以判断行为的效力问题，在合同效力方面即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予以判断。本案大横供销社原主任谢丰辉以大横供销社名义与王万明签订《房屋店面转让合同》的行为已由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构成合同诈骗罪，因此谢丰辉对涉案店面是无处分权的。由于谢丰辉在签订《房屋店面转让合同》时系大横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大横供销社与王万明签订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了大横供销社的公章，即使超越了职权范围，除王万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故《房屋店面转让合同》对大横供销社产生效力。王万明支付的购房款虽是汇入谢丰辉个人账户，但大横供销社出具的收条，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至于涉案房产是否仍在对外出租，不影响买卖交易的合法性。大横供销社无相关证据证明《房屋店面转让合同》的签订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房屋店面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因合同有效，而大横供销社未能向王万明交付涉案房产，王万明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对于王万明主张解除《房屋店面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应由大横供销社承担。致使涉案的《房屋店面转让合同》被解除，王万明不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大横供销社应当返还王万明已支付的购房款300000元并赔偿购房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据生效判决执行谢丰辉的违法所得后，王万明可分配谢丰辉的违法所得金额为42937元，剩余的257063元大横供销社应向王万明承担返还责任正确。关于王万明的资金被占用损失，自王万明签订《房屋店面转让合同》并支付部分购房款后，未取得涉案店面的经营权，根据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合同性质，一审法院酌定以王万明购房款支付的时间并结合相应利率计算的利息作为王万明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大横供销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15.8元，由南平市大横供销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乐 芳 审判员 张聪荣 审判员 江琳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包哲铭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