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7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铭盛世家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凤凰村河畔东路**之一。法定代表人：张建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芳，广东益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阳，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广州铭盛世家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盛世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晓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4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铭盛世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芳，被上诉人李晓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铭盛世家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晓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晓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格式条款和违约行为认定错误，铭盛世家公司无须向李晓阳退回品牌服务费、预存货款定金。（一）对格式条款认定错误。铭盛世家公司与李晓阳签订《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其意思表示真实、自愿，合同合法有效。《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2-1明确约定“乙方的销售区域是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销售商，乙方只能在此区域内经营业务，不得以任何形式跨区经营及网店经营”，该条款的主要内容均为手写，甲乙双方均能清晰确认，与(2019)粤0114民初10090号案的合同书不同，因此该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一审法院以该合同属格式合同为由作出不利于铭盛世家公司一方的解释，判决解除合同，缺乏事实依据。该合同非格式合同，且铭盛世家公司有能力、有意愿继续履行合同，合同不应解除。（二）对违约行为认定错误。铭盛世家公司与李晓阳签订《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后，李晓阳向铭盛世家公司支付了预存货款68000元，随后铭盛世家公司按照李晓阳要求提供设计装修方案，李晓阳同意方案后向铭盛世家公司发出订单，金额为19980.8元，符合合同约定铭盛世家公司赠送给李晓阳20000元的材料。根据《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4-3，李晓阳需要向铭盛世家公司补交货款，经铭盛世家公司多次向李晓阳催告要求补缴，李晓阳均不予理睬，符合合同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铭盛世家公司构成违约从而判决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三）铭盛世家公司无须向李晓阳退还品牌服务费、预存货款定金。结合合同全文的约定及全案证据可得出，合同中约定的预存货款定金具有履约担保的性质，双方确认合同目的是长期合作，铭盛世家公司在收到李晓阳68000元预存货款定金作为履约担保后，长期以出厂价供货给李晓阳。根据《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2-3的约定，李晓阳可在合同期满前三十个工作日内向铭盛世家公司书面申请免费续签，铭盛世家公司不另行收取任何费用，但李晓阳并未向铭盛世家公司提交任何申请。故合同期满后，李晓阳不申请续签，违反双方长期合作的合同目的，根据《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9-2(4)的约定，铭盛世家公司收取李晓阳的相关费用不予返还。李晓阳辩称，不同意铭盛世家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晓阳是在向铭盛世家公司付款很久后才取得案涉合同的，且合同内容存在较多歧义，没有作出明确的表述，铭盛世家公司主张依据案涉合同收取品牌服务费，但铭盛世家公司的资质并不符合特许经营条款，李晓阳认为案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且合同履行过程中，铭盛世家公司交付的货物包装上并无铭盛世家公司的商标，货物都是从多个地方运来的，铭盛世家公司不是一个正式的厂家。李晓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李晓阳与铭盛世家公司签订的《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2.铭盛世家公司返还已收李晓阳合同款73000元、货物运输费3000元及利息（以73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计算），李晓阳返还铭盛世家公司已收集成墙板材料19980.8元；3.本案诉讼费由铭盛世家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李晓阳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解除李晓阳与铭盛世家公司签订的《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温州贝少贸易有限公司是第24242931号“MakeSpring+马可春天”注册商标专用权人，该商标核准使用在第19类商品上，包括瓷砖、木地板、非金属楼梯等，注册日期为2018年5月14日，有效期至2028年5月13日。铭盛世家公司提交的《商标使用授权书》显示，温州贝少贸易有限公司在2018年10月26日将上述商标授权给铭盛世家公司独占许可使用。2018年12月22日，铭盛世家公司与李晓阳签订《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约定：铭盛世家公司拥有“「马可春天」装饰系列产品”的所有权，李晓阳自愿加入该产品的销售网络，李晓阳的销售区域是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合同履行期自2018年12月22日起至2019年12月21日止。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合作条件为：1.签订合同时，李晓阳向铭盛世家公司支付预存货款定金68000元，品牌服务费5000元。此款作为李晓阳取得「马可春天」系列产品特约网点销售的必要条件。铭盛世家公司按出厂价向李晓阳赠送20000元的样板装饰材料。2.全屋设计软件及开业资料用品17500元，赠送李晓阳作为布置展厅样品及李晓阳启动当地市场营销使用。3.活动及其他支持奖励补贴60000元。4.李晓阳按本合同约定共计获得出厂价148000元的产品总额，销售产品的利润归李晓阳享受。该合同第4条销售业绩奖励实施细则第3款约定：李晓阳的预存货款定金及其他支持奖励补贴，由铭盛世家公司根据李晓阳自二次进货的金额进行折算后奖励抵扣，即李晓阳进货铭盛世家公司按照九折计算给李晓阳，并以等值货物方式向李晓阳返还，（不含品牌服务费）直至合同材料定金及其他支持奖励金额返还抵扣完为止。物流配送事宜约定：李晓阳向铭盛世家公司提交定货清单，铭盛世家公司收悉并确认李晓阳货款到账后，按李晓阳定单排期生产、发货，运费由李晓阳承担。2018年12月22日，李晓阳向铭盛世家公司支付预存货款定金15000元。2019年5月8日，李晓阳向铭盛世家公司再次支付预存货款定金53000元、品牌服务费5000元。铭盛世家公司主张其已于2019年5月17日向李晓阳配送金额为19980.8元的装饰材料，提交了《产品配货单》予以证明。该《产品配货单》载明配送的货物为缝板、踢脚线、顶角线、卡扣，金额共计19980.8元，备注栏写明“合同预存款68000元，品牌管理费5000元，赠送出厂价20000元，此批实发19980.8元的。已发齐。”李晓阳确认收到铭盛世家公司配送的货物，但是表示不清楚实际收到的货物是否与《产品配货单》一致。李晓阳表示其收到上述货物后并未拆封，具备退回的条件，并提交产品实物照片予以佐证。铭盛世家公司对该产品实物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确认，认为该照片无法证明产品实物就是《产品配货单》上的产品。李晓阳主张其收到上述货物之后，要求铭盛世家公司继续发货，但铭盛世家公司要求李晓阳支付货款32152元，为此，李晓阳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该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6月5日，微信昵称为“（售后部）131××××****”的好友向李晓阳发送《李晓阳第一套0517未发》的表格，并称“没有发货的材料需要付款32152元”，李晓阳质疑道“合同上面约定有14万多的货呀，现在只是第1批不到2万的货，怎么可能会要付钱呢？”此后，李晓阳未再付款，双方均未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另查明，李晓阳于2019年10月28日就本案纠纷通过广州市诉讼服务系统进行网上立案，因材料不符合要求被退回。此后，李晓阳继续通过该系统进行立案。2019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委派基层调解组织对本案纠纷进行调解。因调解不成，本案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2019年12月，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14民初10090号案以及（2019）粤0114民初11086号案的民事判决书。该两案判决书查明铭盛世家公司与该两案的原告分别签订了《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合同书的内容与本案合同书基本相同，仅合同金额、代理区域有区别。一审法院认为，李晓阳签订涉案《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的目的是成为铭盛世家公司特定区域的代理商以及为自己房屋装修购买材料，而且该合同履行过程中，李晓阳并无销售门店，仅仅为自有房屋装修，故本案应定为合同纠纷，而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涉案《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是李晓阳认为其支付的73000元可以获得148000元的产品，而铭盛世家公司则认为在赠送李晓阳第一批货物之后，李晓阳应从第二批货物开始支付货款，应付货款中给予李晓阳一定金额的抵扣。以上争议焦点，其实质为合同双方对《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的理解存在分歧。《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第三条的合作条件条款，先是载明李晓阳应付预存货款定金68000元以及品牌服务费5000元，紧接着载明李晓阳对应可获得赠送20000元的样板装饰材料、全屋设计软件及开业资料用品17500元、支持奖励补贴60000元，同时还明确李晓阳按合同约定共计获得出厂价148000元的产品总额，该条款未明确李晓阳获得上述金额的补贴和产品，需要按照一定的算法进行抵扣，然而，按照一般的理解，李晓阳支付预存货款定金以及品牌服务费后可以获得148000元的产品。当然，该合同在第4条销售业绩奖励实施细则第3款不显著的位置约定上述产品、补贴是如何抵扣才能支付给李晓阳，但该条款表述不明确，无法通过该条款内容理解到一个准确具体的抵扣算法。正是基于以上合同条款的约定，李晓阳和铭盛世家公司才对本案合同条款存在两种理解。考虑到本案的《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与（2019）粤0114民初10090号及（2020）粤0114民初4129号案的合同书版本相同，系是铭盛世家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属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李晓阳支付的预存货款定金及品牌服务费后对应可以获得148000元的产品。铭盛世家公司在发送第一批货物之后未再继续发货，构成违约，导致李晓阳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李晓阳主张解除《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李晓阳已向铭盛世家公司支付预存货款定金68000元、品牌服务费5000元，铭盛世家公司仅向李晓阳发送《产品配货单》上的赠送货物，此后双方未再继续履行合同，李晓阳未实际利用铭盛世家公司的品牌，故李晓阳主张铭盛世家公司退回预存货款定金68000元、品牌服务费5000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晓阳应退还的货物。李晓阳提交的产品实物照片显示其收到铭盛世家公司发送的货物仍未拆封，铭盛世家公司虽不确认该照片上的货物是否为《产品配货单》的货物，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故李晓阳应将产品实物照片上的货物退回给铭盛世家公司，因退货产生的运费由铭盛世家公司负担。李晓阳主张铭盛世家公司赔偿运费3000元、利息，理据不足，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判决：一、解除李晓阳与铭盛世家公司之间于2018年12月22日签订的《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二、铭盛世家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晓阳退还预存货款定金68000元，同时李晓阳将已收到的货物（以李晓阳提交的产品实物照片为准）退还给铭盛世家公司（因退货产生的运费由铭盛世家公司负担）；三、铭盛世家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晓阳退还品牌服务费5000元；四、驳回李晓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李晓阳负担67元，铭盛世家公司负担1633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应否解除以及铭盛世家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应否向李晓阳退还预存货款定金、品牌服务费。本院对此评析如下：《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的约定。李晓阳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了预存货款定金68000元、品牌服务费5000元，铭盛世家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李晓阳交付148000元的产品。铭盛世家公司仅向李晓阳发送《产品配货单》上的赠送货物，此后未再继续发货，已构成违约，导致李晓阳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支持李晓阳主张解除《智能全屋整装合同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铭盛世家公司仅向李晓阳发送《产品配货单》上的赠送货物，此后双方未再继续履行合同，李晓阳未实际利用铭盛世家公司的品牌，故一审认定铭盛世家公司向李晓阳退回预存货款定金68000元、品牌服务费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晓阳应向铭盛世家公司退还货物及退货运费的承担问题，相关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理由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铭盛世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5元，由上诉人广州铭盛世家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