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闽08行赔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仕发，男，198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城县宣和乡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连城县宣和乡新曹村曹坊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8250041262926。 法定代表人江兆涛，乡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刘小平，连城县宣和乡人民政府分管领导、综合执法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杨先润，福建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仕发因与被上诉人连城县宣和乡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连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5行赔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被告对原审法院（2019）闽0825行初5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下列事实无异议，可予以认定。具体内容为：2017年7月6日，连城县林业局决定对原告于2017年6月28日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擅自在连城县朋口镇文坊村八钱亭松毛岭高坑山场挖掘林地建休息亭进行林业行政处罚立案登记并制作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连城县林业局经立案调查后于2017年7月16日向原告送达《林业行政处罚先行告知书》及《林业行政处罚听证权利告知书》，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申请听证的权利，原告明确表示放弃上述权利。2017年7月19日，连城县林业局作出连林执朋林罚〔2017〕18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原告1.责令限期三个月恢复原状；2.处非法改变用途林地261平方米每平方米10元，合计2610元罚款的林业行政处罚。2017年8月3日，原告缴纳了2610元林业行政罚款。2018年2月1日，连城县林业局向原告送达《履行行政处罚决定催告书》，要求原告履行连林执朋林罚〔2017〕18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确定的限期恢复原状之义务。2018年12月26日，被告对原告所建设的休息亭予以强制拆除。2019年9月2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闽0825行初5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12月26日对原告所建设的休息亭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不服上述行政判决，向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闽08行终175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1月7日，原告使用EMS国内标准快递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予以处理。另查明，被告于2018年12月26日在强制拆除原告休息亭后未通知原告自行清理拆除建筑材料，原告于当日傍晚知晓其休息亭被拆除，但未自行处置拆除建筑材料。2020年6月3日，经原审法院组织原、被告进行现场查看，双方确认拆除建筑材料均遗留在现场。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诉讼过程中，原告于2020年6月11日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4432.96元。[具体损失为：（1）挖掘机费用2550元、600元、1800元；（2）铲车费用1300元；（3）铲沙费用300元；（4）水泥管费用1600元；（5）广告牌费用400元；（6）钢圈、地、地梁线费用1600元；（7）钢结构、树脂瓦、钢管费用18120.96元；（8）水泥、沙子、砖和工钱费用1086元；（9）沙子费用2900元；（10）安装水电费用1864元；（11）误工费用10312元。]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及第四条第（四）项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原告休息亭的行政行为虽被本院（2019）闽0825行初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原告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擅自挖掘林地并改变林地用途所建设的休息亭，属违法建筑，该类建筑不属于合法权益，并且被拆除后的所有建筑材料均遗留在原地，原告亦未提供证明其存在相应建筑材料损毁经济损失的证据，故原告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仕发的赔偿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曹仕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自留地上所建设的休息亭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上诉人建设的休息亭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福建省违法建设处置若干规定》等法律法规，并且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来认定。原审法院主动依职权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直接认定上诉人建设的休息亭是违法建筑，不具有客观中立性，不符合价值判断的标准，明显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三、原审认定上诉人所建设的休息亭是违法建筑，该类建筑不属于合法权益，明显依据不足。四、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明其存在相应建筑材料损毁经济损失的证据，没有正确运用证据，不符合客观公正性。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行政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连城县宣和乡人民政府答辩称，首先，上诉人擅自改变林地用途所搭建的建筑物，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权益，上诉人要求答辩人对其所搭建的违法建筑物进行赔偿，无法律依据。上诉人的擅自改变林地用途违法行为业经连城县林业局作出连林执朋[2017]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其限期恢复原状，而答辩人仅是在拆除的程序上被法院认定为违法，连城县林业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是依法有效的。因此，答辩人拆除上诉人的违章建筑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该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所以上诉人无权要求答辩人赔偿。其次，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诉请，缺乏事实根据。上诉人在本案中仅仅提供几份信息不明的转账记录就作为其要求答辩人赔偿的依据，其所转款的对象均是个人，而非正规的建筑公司，对于上诉人支付这些费用是否合理，是否用于涉案违章建筑均是无法证实的，而且上诉人用于违章搭建的材料大部分还是完整放在原地，上诉人完全可以将拆除的材料搬走继续利用。另外，上诉人提供的部分转账记录备注的是其雇请他人违法改变林地用途所花费的勾机费、铲沙费等费用，如果法院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请等于支持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因此，上诉人提出赔偿的诉请是缺乏事实依据的，同样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最后，上诉人擅自改变林地用途，连城县林业局也依法作出责令其限期恢复原状的行政处罚，本案从2017年7月19日，连城县林业局作出连林执朋林罚[2017]18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至今已经超过三年，但是上诉人却拒不履行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所确定法定义务，已经构成严重违法，答辩人将在案后依法联合有关部门对上诉人的拒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作出相关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所诉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原判。 在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952年土地所有权证，其中有“坊6112，高坑”字样，指的就是休息亭所在地块，证明该自留地一直属于上诉人所有，一直以来都是上诉人开发利用。 第二组证据，照片五张，证明休息亭被拆除前的样子。 第三组证据，上诉人与建筑物材料提供者罗水彬的微信转账凭证和微信聊天记录，建设休息亭时罗水彬发给上诉人的总平方数和材料款项结算单，该组证据在一审时已提交，补充证明对象即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转款是正常的买材料钱款，该建筑材料来源合法、正当。 第四组证据，照片二张，证明休息亭没有妨害社会的公共利益，根据《福建省违法建设处置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即便上诉人的休息亭被认定为违章建筑，上诉人也可以按照规定完善相关手续，该休息亭达不到必须强制拆除的地步。 第五组证据，照片四张，证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休息亭拆除后的情况，也就是休息亭目前的现状。 第六组证据，连城县人民法院（2019）闽0825行初5号行政判决书，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8行终175号行政判决，该组证据一审已提交，补充证明内容即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建设的休息亭进行拆除，属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而且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建休息亭属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权益，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 第七组证据，《拆除违章建筑通知书》，证明即使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送达类似的《拆除违章建筑通知书》，不能认定上诉人所建休息亭是违章建筑。 第八组证据，结算单，证明建造休息亭的材料是从正规公司买来的，用于建筑休息亭。 被上诉人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该证据不能证明违建土地的权属归上诉人所有，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权证经过国家法律法规及土地政策的变更，已经丧失证明个人享有山林所有权的证据效力，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主张的内容。对第二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休息亭建好后确实是照片这样。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内容，该违章建筑已经被林业局作出限期拆除并限期恢复原状的处罚，该建筑属违章建筑。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从该组证据可以看出很多材料还是完整的，之所以损坏是因为上诉人不及时去处理导致的，其有故意扩大损失之行为。对第五组证据，照片是休息亭的现状。对第六组证据，连城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仅提到被上诉人对于拆除上诉人违章建筑的程序违法，并不代表其搭建的建筑物就是合法的，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第七组证据，与本案并没有关联性。对第八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内容，该组证据是手工填写的，并不符合我国正式发票的形式，不能证明上诉人实际有支出该结算单中所记载的金额，也无证据佐证这些材料就是用于建设休息亭。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第二、三、四、五、六组证据，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五组证据可以证明休息亭建设情况以及被拆除前后的情况、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引发诉讼的判决情况。对第一组证据，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证不是合法的权属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七组证据，《拆除违章建筑通知书》并非针对本案休息亭查处过程中形成的行政文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第八组证据，手工填写的结算单尚不能单独证明休息亭建设的结算情况，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结算情况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应补充查明：1、上诉人在2018年春在休息亭附近种植各种花卉，不存在拒绝恢复原状的行为。2、遗留在现场的建筑材料已经被损毁，无法再利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要求补充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1、根据双方在一审提供的现场照片，林业局要求上诉人恢复原状的是原来占地用于建造休息亭部分，但是上诉人并没有恢复原状，上诉人也没有清理建筑材料，只是在周边种植一点植物；从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建筑材料很多都是完整的，可以再利用的，休息亭被拆除后，上诉人不去自行清理才导致材料损毁的。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要求补充查明的其不存在拒绝恢复原状的事实，与本案行政赔偿之诉无关联性，无查明的必要；对于上诉人要求补充查明的遗留在现场的建筑材料损毁无法再利用的事实，从现场照片及原审法院组织现场勘察情况看，拆除的建筑材料仍遗留在现场，使用效能并未受影响，对遗留在现场的建筑材料损毁无法再利用的事实不予认定。 综上，本院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该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受害人因行政行为违法而取得行政赔偿权利，但若违法的行政行为未对赔偿权利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则法院应判决驳回其赔偿请求。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连城县宣和乡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曹仕发所建休息亭的行政行为被原审法院（2019）闽0825行初5号行政判决及本院（2019）闽08行终17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上诉人曹仕发取得对被上诉人连城县宣和乡人民政府提出赔偿请求的权利。针对上诉人曹仁发建造休息亭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审核同意，擅自改变林地用途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恢复原状，并处非法改变用途林地每平方米10元至30元的罚款。”连城县林业局于2017年7月19日作出连林执朋林罚〔2017〕18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曹仕发责令限期三个月恢复原状并处相应罚款。该《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或确认无效，对上诉人曹仕发具有法律效力。据此，表明曹仕发所建休息亭，因未经审批非法占用林地并擅自改变林地用途而构成违法，即使所在林地属于曹仕发的自留地亦不能擅自改变用途用于建造休息亭，上诉人曹仕发对其所建造的休息亭不具有合法权益。按照连林执朋林罚〔2017〕18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特别是相关部门发出《履行行政处罚决定催告书》后，曹仕发应自行拆除清理所建休息亭，将所占林地恢复到未建休息亭之前的状态。在曹仕发未自动履行上述林业行政处罚决定确定的法定义务情况下，被上诉人连城县宣和乡人民政府违反程序实施强制拆除涉案休息亭构成违法，上诉人曹仕发据此请求被上诉人赔偿的挖掘机费用、铲车费用、铲沙费用、水泥管费用、广告牌费用、钢圈地梁电线费用、钢结构树脂瓦钢管费用、水泥沙子砖和工钱费用、沙子费用、安装水电费用、误工费用等各项经济损失44432.96元，上述损失属于建造费用损失，由于上诉人曹仕发所建休息亭具有违法性，本应由其自行拆除清理并恢复林地原状，不具有合法权益，故上诉人曹仕发主张的上述建造费用损失应由违法建造行为人自行承担。此外，被上诉人连城县宣和乡人民政府采取的是推倒休息亭的方式实施强制拆除，并将建筑材料遗留在现场，从现场照片及原审现场查看情况看，部分建筑材料的轻微毁损不具有可赔偿性，特别在经相关行政机关催告后仍不自行拆除清理及恢复林地原状情况下，对因强制推倒导致的建筑材料轻微毁损不予以赔偿，体现的是对违法占用林地建造休息亭的行为人的正当合理惩罚。因此，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休息亭的行为违法但尚未对上诉人曹仕发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人民法院应该判决驳回上诉人曹仕发的赔偿请求。上诉人曹仕发申请证人出庭对建造费用进行作证并申请对相关建筑材料损失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曹仕发的赔偿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曹仕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宝报 审 判 员 黄智勇 审 判 员 丁建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严丽梅 书 记 员 谢冰燕 附注：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