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丰，男，196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斌，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祥明，男，197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君，江苏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正丰因与被上诉人高祥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2民初12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正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抗辩理由前后不一，相互矛盾，可信度低。一审第一次和第二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抗辩案涉24万元系货款，并提交证据试图证实该主张，在其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后，在第三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改称系合伙投资款，前后不一，相互矛盾，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中诚信诉讼原则和禁反言的原则。2.被上诉人的举证不足以证明涉案24万元系合伙投资款。宜兴市澄光禅寺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该项目的财务账户独立核算和运营，双方均是平等的投资人，且协议未约定其需向被上诉人和陈某某支付投资款，故投资款应当是支付至该项目的财务账户，而非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且即使不向项目账户投资，也应该是向寺庙投资，陈某某也是直接向寺庙投资的，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该24万元是合伙投资款，无合同依据，仅是其单方面陈述；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其向被上诉人和陈某某各支付25万元合伙投资款以购买股份，但协议签订时间是2015年7月1日，而转账时间却是2015年9月11日，即在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和陈某某就将股份出让显然不合常理，且在未收到款项的情况下，竟然也不向其主张，亦不合常理；合作协议仅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尚不足以证实其对被上诉人负有支付合伙投资款债务的义务。3.其向法庭提交了转账凭证、微信催讨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另其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出庭陈述了本案事实并回答了法庭及被上诉人代理人的质询，且上诉人的陈述可以和被上诉人举证的合作协议的内容相互印证，故其已就借款的原因、经过、交付、催讨、还款等内容完成了举证责任，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以投资该项目其自有资金不足为由向其借款24万元的事实。4.被上诉人明显是在虚假陈述，除陈某某和被上诉人前期向寺庙投资外，其也进行了投资，向寺庙捐赠过地板，也承担过一些招商费用；合作协议履行初始阶段，合作另一方上海公司将200万元打入寺庙对公账户，后因国家政策原因该项目搁置后，该200万元又退还上海公司。5.此前双方关系较为融洽，故未让对方出具借条，其后其催讨时对方亦予以认可。高祥明辩称：1.一审前两次开庭其出差在外，一切交由公司财务人员处理，财务人员对双方公司之间的往来较为了解，即基于初始判断提交了答辩状。后庭审中王正丰提到双方之间还存在合伙事宜，其代理人了解后与其进行沟通，其才明确之后抗辩事由。双方之间多年来存在诸多往来，既有公司的正常业务往来，也有合作往来，故其一审抗辩并无不妥。2.关于寺庙地宫项目的合作协议，系其与王正丰、陈某某基于志同道合的理念打算共同开发的项目。前期其与陈某某投资较多，均是实物投资。合作协议另一方上海公司即是其引进的投资团队，经与寺庙方磋商，其与陈某某前期投资作价占比30%，王正丰打算从其和陈某某手中购买其中5%的股份。合作协议签订后，运营均交由上海公司全权运营，王正丰才开始投资，向其支付案涉24万元，该款并未打入寺庙，而是用于购买相应物资，后因国家不允许民间地宫项目投资，该项目无疾而终。3.此前双方关系较为融洽，业务往来、资金往来均较为频繁，前两年王正丰以女儿出国上学为由向其讨要投资款，其向王正丰转账10万元。4.王正丰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往来，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正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祥明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4.3万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14.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利随本清）；2.诉讼费由高祥明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10日，高祥明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其借款24万元，其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汇至高祥明账户。2017年8月，高祥明再次向其借款3000元，其通过微信转账给高祥明。高祥明至今仅归还10万元借款，剩余14.3万元经其多次催要，至今未还。为此其诉至法院。高祥明一审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王正丰提及的款项往来系其他法律关系，是买卖关系的货款，请求法庭驳回王正丰的诉讼请求。诉讼过程中，高祥明变更答辩意见称因王正丰庭审中提及投资款，经其回忆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2015年9月10日转账的24万元系合作事宜的资金往来；2017年8月25日微信转账的3000元，其认可系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祥明对王正丰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及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无异议，并认可借款3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将上述证据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一、王正丰提供的证据1.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王正丰于2015年9月10日向高祥明转账24万元，王正丰以此证明出借给高祥明24万元；2.王正丰与微信名“红梅赞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王正丰于2018年8月至2019年7月期间以女儿李某某需缴纳学费为由多次通过微信催款，王正丰以此证明经其多次催款，高祥明还款10万元；3.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宜兴晟森竹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森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向李某某转账10万元，王正丰以此证明高祥明通过晟森公司向其归还借款10万元；4.杭州正天竹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天竹木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正丰）的供应商明细账，显示2007年至2010年期间正天竹木公司与无锡市瑞利源竹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利源公司，控股股东高祥明）之间的往来账目，王正丰以此证明双方之间的账目已于2010年7月31日结清，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形；5.王正丰的陈述，其称2015年9月，高祥明与案外人陈某某要投资龙池山一个寺庙墓地项目，需要50万元，当时承诺给其一定股份，高祥明向其借款50万元，其当时只有24万元，遂通过转账支付给高祥明24万元，因为大家比较熟悉，其也未让高祥明出具借条，高祥明说项目如果做了，就将款转成股份，如果没做成，就将款退给其，但到了2018年高祥明的项目仍没有做，钱也没有退还给其，之后其女儿出国留学需要费用，高祥明就通过晟森公司向其女儿账户转账10万元；3000元是高祥明当时在外唱歌需要3000元结账，向其借款，其就微信转账给高祥明，也没有出具借条。对上述王正丰提供的证据，高祥明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载明系往来款，仅证明双方之间有资金往来；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是归还借款；证据4系正天竹木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法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反而能证明双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5不予认可，认为该24万元系王正丰在双方合伙开发澄光禅寺地宫项目上支付的投资款，其称其公司与王正丰的公司自2004年起就有业务往来，双方关系较好，2015年其与陈某某、王正丰合作开发澄光禅寺地宫项目，并引进上海梵域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一起合作开发，并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了利润分成，当时约定其、陈某某及王正丰三人作为乙方要投资300万元，占比30%，其与陈某某各占12.5%，王正丰占比5%，王正丰应支付给其与陈某某各25万元，相当于购买其与陈某某的股份，但因王正丰资金紧张，仅向其转账24万元，后因政策原因致使项目搁置，至今合伙人之间未清算。2018年12月27日转账10万元系王正丰女儿出国留学需交纳学费，王正丰当时经济比较困难，通过微信多次向其催款，其考虑毕竟是朋友，又是子女念书，就凑了10万元给王正丰，算是他投资款的部分退款，并不是归还借款。二、高祥明提供的证据1.正天公司、瑞利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正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正丰，股东为浙江艾玛家居有限公司，高祥明为瑞利源公司的股东；2.瑞利源公司的欠款明细单、传真函、送货单、成品出库单、样品合计费用清单、出口货物进仓单、天津居奇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传真函，以此证明正天公司结欠瑞利源公司货款319316元；3.瑞利源公司出具2007年度与正天竹木公司的往来明细账，显示截至2007年11月29日正天竹木公司尚欠瑞利源公司货款2799204.4元，以此证明双方的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4.瑞利源公司于2006年至2007年期间向正天竹木公司开具的部分增值税发票，以此证明双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5.宜兴市澄光禅寺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由上海梵域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协议甲方）与陈某某、高祥明、王正丰三人（协议乙方）于2015年7月11日签订，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宜兴市澄光禅寺大雄宝殿1-2层地宫开发、经营，合作期限为2015年1月31日至2030年12月31日；乙方于2015年1月31日与澄光禅寺签订合约中约定投入的300万元作为项目初始投资，后续投资由甲方负责，自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负责项目的开发和经营事宜；自项目收回所有投资后（含乙方投入的300万元），项目收益分成比例为：甲方70%，乙方30%（其中陈某某12.5%、高祥明12.5%、王正丰5%），项目财务账户独立核算和运营，高祥明以此证明王正丰支付的24万元系合作投资款。对上述高祥明提供的证据，王正丰质证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不予认可，欠款明细单系高祥明自行统计，未经正天公司确认，与本案无关，传真件未有瑞利源公司盖章，也未经正天公司确认，送货单中有高翔签收的系复印件，收货人身份不明，其余送货单、成品出库单、样品合计清单、出口货物进仓单等均无签字或正天公司盖章，时间亦均集中在2007年，与本案发生于2015年的借款时隔久远，不具有关联性；证据3系正天竹木公司与瑞利源公司2007年的往来明细，与本案当事人无关，其内容与其提供的正天竹木公司的供应商明细账一致，印证了其所举证据的真实性；证据4系瑞利源公司向正天竹木公司开具的发票，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正天竹木公司拖欠货款；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且从协议内容看，投资款需支付至项目的财务账户，而非支付给高祥明，即使支付给高祥明，也应当是50万元，而非本案的24万元，相反能证明本案借款发生的原因系高祥明因投资资金不足而向其借款。结合当事人陈述及质证意见，该院对王正丰提供的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定王正丰于2015年9月10日向高祥明转账24万元，后经王正丰催要，高祥明于2018年12月27日转账还款10万元；王正丰提供的证据5系当事人陈述，高祥明不予认可，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高祥明于审理中确认以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进行抗辩，王正丰提供的证据4及高祥明提供的证据1至4均系举证双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院不予认定；对高祥明提供的证据5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定王正丰、高祥明、陈某某与梵域公司于2015年7月11日签订合作协议，对合作开发经营澄光禅寺地宫项目中有关开发经营、投资、利润分配等事宜作出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高祥明于2017年8月25日向王正丰借款3000元，未能及时归还，其应立即向王正丰偿还该款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损失。王正丰主张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正丰提供24万元的转账凭证主张其与高祥明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但未有借款凭证等证据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高祥明辩称该24万元系合伙投资款，并提供合作协议印证了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24万元转账发生于协议签订后两个月，转账金额亦未超过按协议约定比例王正丰所应出资的金额，故该24万元系王正丰支付的合伙投资款的可信度较高。为此，王正丰应对其所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作进一步举证，但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及10万元转账凭证仅能证明高祥明经催要向其归还10万元款项，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高祥明归还10万元系偿还借款的事实。综上，该院认为王正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高祥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要求高祥明归还借款14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高祥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正丰借款3000元及该款逾期利息损失（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王正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元，由王正丰负担3090元、高祥明负担70元。王正丰同意其预交诉讼费的剩余部分70元由高祥明直接向其支付，该院不再退还，高祥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王正丰。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正丰持24万元的转账凭证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没有提供借据等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双方均确认此前存在较多的业务、资金往来，王正丰亦主张双方还存在共同合作事宜，结合高祥明提供的合作协议以及该24万元款项亦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后支付，高祥明关于案涉款项系共同合作投资款的主张具有一定合理性，一审法院据此要求王正丰进一步对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行举证，并无不妥。王正丰提交了双方之间的银行交易往来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且主张案涉款项若为投资应转至案涉项目账户等，虽有一定合理性，但尚不足以反推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高祥明10万元转账亦不能证明系还款。此外，王正丰主张高祥明前后抗辩自相矛盾，但基于双方长年存在多笔多种往来，高祥明关于款项性质的不一抗辩亦属合理。综上所述，王正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0元，由王正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作化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郭继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