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邻邻家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淮海大道**京商商贸城**商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769036299E。 法定代表人：许瑞兵，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霞，安徽焦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纪明，安徽焦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舆冰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平舆县工业大道中段北侧411723615288012N。 法定代表人：李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磊，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波，安徽蒋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市邻邻家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邻家大药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舆冰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舆冰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3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邻家大药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平舆冰王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平舆冰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从客观事实说,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平舆冰王公司向邻家大药房公司供货后,由邻家大药房公司的仓储管理人员对平舆冰王公司送来的货物进行清点、检验,然后在平舆冰王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双方结算款项时,由平舆冰王公司凭邻家大药房公司仓储人员签收货物的送货单中的数量、价款扣除邻家大药房公司向其退货的数量和价款后,由邻家大药房公司按照该价款向平舆冰王公司支付货款。平舆冰王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与邻家大药房公司的付款并没有直接的关联关系,只是开具给我公司用于财务入账。因此,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实际是凭邻家大药房公司仓储人员签字的送货单进行结算。发票金额与送货单扣除退货情况不一致时,也是以送货单结算为准。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是凭发票进行结算,不仅不是双方的交易习惯,而且也不符合双方之间货物交易的真实情况。2.根据平舆冰王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其自行整理的《巢湖康复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2017-2018年度税票电汇统计》以及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内容,可以清楚的看出双方之间交易除了增值税专票,还必须有销货清单,销货清单上标有产品数量和单价。在平舆冰王公司向邻家大药房公司供货时,按照常理,任何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在供货方向收货方供应多品种、多类型的货物时,都必然会向收货方提供明确、详细的供货清单让收货方签字确认,以作为今后退货或者结算、支付货款的主要凭据。原审判决不考虑平舆冰王公司的供货情况和邻家大药房公司是否收到货物的基础事实,对于交易过程中存行在众多品种和不同数量的货物的情况下,将开具发票的为作为交易习惯,显然的违背常理,更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在本案中,平舆冰王公司仅仅只证明了其曾经向邻家大药房公司开具了一张价税总金额为87189.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其曾经将价值87189.6元的货物交付给邻家大药房公司,或者邻家大药房公司曾经认可收到了上述货物。在邻家大药房公司根本没有收到平舆冰王公司供应的价值87189.6元的货物的情况下,我公司依法不负有向平舆冰王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即使事实证明邻家大药房公司多收取了平舆冰王公司这张价税总金额为87189.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邻家大药房公司应当承担的也仅仅只是将这张发票退还给平舆冰王公司的义务。平舆冰王公司仅以发票作为依据，要求我公司支付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严重错误。本案是平舆冰王公司起诉邻家大药房公司差欠货款纠纷的案件,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的举证义务,应当由平舆冰王公司提供充分证据来证实其与邻家大药房公司之间真实发生了价值87189.6元的货物买卖事实存在,然后才能由邻家大药房公司承担款项是否已经付清的举证义务。在平舆冰王公司根本没有完成举证义务的情况下,原审要求邻家大药房公司证明不差欠平舆冰王公司货款,显然系对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严重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非常明确的规定了,当出卖人以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证明货物已经交付的证据的,当买受人不认可时,出卖人必须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了货物已经交付的基础事实。本案中,邻家大药房公司已经明确表示对平舆冰王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载明的价值87189.6元的货物没有收到,不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因此根据上述法律明确规定,平舆冰王公司必须举证证明货物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如果平舆冰王公司举证不能,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邻家大药房公司在开庭之后即将上述法律规定作为抗辩意见提供给原审法官,但原审判决书对该法律规定未予援引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进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 平舆冰王公司辩称，1.双方货物买卖符合交易习惯。双方的交易习惯已经一审法院查明非常明确，即平舆冰王公司将当月已销售的产品款项开具增值税发票连同销售清单交给邻家大药房公司的财务人员，其财务人员将平舆冰王公司的送货单原件收回，然后邻家大药房公司再通过电汇方式支付款项。以上事实一审已经查明，平舆冰王公司在2016年12月份（2017年1月10日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至2017年11月份（2017年11月8日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我公司供货九次给邻家大药房公司，每次均开具了附有药品清单的增值税发票给邻家大药房公司，邻家大药房公司扣除退货金额后再将款项转给平舆冰王公司。但2018年1月3日，我公司在供货并开具附销货清单的增值税发票给邻家大药房公司后，其未能按照以上交易习惯支付货款。2.邻家大药房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认可收到货物，但认为已经不差欠货款，为此，邻家大药房公司需承担已将货款支付的举证责任，但一审期间其未举证。 平舆冰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邻家大药房公司及时支付货款87189.6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标准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邻家大药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平舆冰王公司系制药企业，邻家大药房公司系药品销售公司，邻家大药房公司曾用名巢湖市康复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2017年至2018年，双方之间多次进行业务往来。具体明细如下：1.2017年1月10日，平舆冰王公司开具税票号为01916577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17024元，邻家大药房公司于2017年6月21日电汇17024元；2.2017年3月3日，平舆冰王公司开具税票号为01916887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17529.6元，邻家大药房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电汇17529.6元；3.2017年3月3日，平舆冰王公司开具税票号为01916888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13425.6元，邻家大药房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电汇13190.8元（扣除退货金额234.8元）；4.2017年4月17日，平舆冰王公司开具税票号为01933829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11936元，邻家大药房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电汇10868.7元（扣除退货金额1067.3元）；5.2017年5月5日，平舆冰王公司开具税票号为01942145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11782.4元，邻家大药房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电汇11782.4元；6.2017年6月8日，平舆冰王公司开具税票号为12796053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14006.4元，2017年7月12日，开具税票号为1280728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8180元，邻家大药房公司于2017年11月28日电汇两笔货款20714.4元（扣除退款金额1472元）；7.2017年8月9日，平舆冰王公司开具税票号为12815535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12835.2元，2017年9月4日，开具税票号为12815901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11510.4元，邻家大药房公司于2018年1月16日电汇两笔货款24345.6元；8.2017年10月11日，平舆冰王公司开具税票号为12822485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9470.4元，邻家大药房公司于2018年3月1日电汇9329.6元（扣除退货金额140.8元）；9.2017年11月8日，平舆冰王公司开具税票号为02192069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15532.8元，2017年12月14日，开具税票号为12826420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19003.2元，邻家大药房公司于2018年5月31日电汇两笔货款34174元（扣除退款金额362元）；10.2018年1月3日，平舆冰王公司开具税票号为12826690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税票金额87189.6元，购买方单位为巢湖市康复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 一审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邻家大药房公司于2020年8月20日提出管辖权异议，因邻家大药房公司已于2020年8月1日收到该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和应诉通知书，其于2020年8月20日提出管辖权异议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依法不予审议。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证据可以推断，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平舆冰王公司先供货给邻家大药房公司，然后开具增值税发票给邻家大药房公司，发票金额为平舆冰王公司供货金额，邻家大药房公司再扣除退货金额后支付货款。本案中，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平舆冰王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销货清单、往来账款交易记录，结合双方历史交易习惯和交易次数，可以认定平舆冰王公司诉称的双方采用实销实结的方式进行结算，平舆冰王公司将当月已销售的产品款项开具增值税发票连同销售清单交给邻家大药房公司财务人员，邻家大药房公司通过电汇方式支付货款具有一定的合理性。2018年1月3日，税票号为12826690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之前，平舆冰王公司已向邻家大药房公司开具1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且邻家大药房公司均据此向平舆冰王公司电汇了货款，故根据双方交易习惯，足以认定平舆冰王公司诉请的交易金额为87189.6元的该笔交易真实存在，买卖合同成立。邻家大药房公司辩称不差欠平舆冰王公司该笔货款，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邻家大药房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虽未约定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但邻家大药房公司迟延支付货款必定造成平舆冰王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对平舆冰王公司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邻家大药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平舆冰王公司货款87189.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2020年7月8日起以87189.6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980元，减半收取990元，由邻家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经平舆冰王公司申请，向国家税务总局巢湖市税务局调取了发票代码4100162130，发票号码1282669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抵扣情况。国家税务总局巢湖市税务局回复载明“经我局增值税防伪税控系统查询，巢湖市康复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目前是注销状态）取得的平舆冰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代码4100162130，发票号码1282669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于2018年1月已认证且结果相符”，并附查询表一份。邻家大药房公司对此发表如下意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案涉税票已经认证的事实也无异议。但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使邻家大药房公司收到了平舆冰王公司开具的该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已经认证或用于抵扣税款，但是无法证明邻家大药房公司确实收到该税票载明的货物。平舆冰王公司仍应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邻家大药房公司实际收到货物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结合平舆冰王公司与邻家大药房公司合作期间的开票、付款情况来看，所有开票均是在付款之前，发票附有销货清单，邻家大药房公司收票后将发票金额与退款额相抵，再行付款。除案涉争议票据外，上述模式的交易发生了十二笔之多，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上述交易习惯。就案涉争议票据而言，首先，巢湖市税务局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邻家大药房公司确实收到了该票据；其次，在双方存在发货、开票、付款的交易习惯的情况下，如邻家大药房公司并未收到案涉争议票据所附销货清单载明的货物，按常理其显然应就案涉供货事实是否存在向平舆冰王公司提出异议，而非去做认证抵扣；再次，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询问，邻家大药房公司明确陈述其并未收到案涉争议票据，此与本院调取证据反映的事实明显相悖，存在虚假陈述。由此，票号为1282669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所对应的货物已经实际交付给邻家大药房公司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述认定并非是基于该争议发票孤证，而系结合双方交易习惯及本案审理情况的综合认定，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并不违背。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由上诉人合肥市邻邻家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