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民终46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内蒙古华远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孙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银，内蒙古瑞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金，内蒙古瑞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负责人：特尔文，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内蒙古金矢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立，内蒙古金矢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内蒙古华远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包头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02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银、陶金，被上诉人中国银行包头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刘思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中国银行包头分行放弃解除合同的前提下判决由华远公司履行未到期全部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贷款提前收回通知书》系中国银行包头分行单方制作的通知书，不能证明向华远公司履行了送达义务。二、一审法院判决提前偿还全部借款，不符合国务院疫情期间金融支持的相关政策，严重损害了借款人合法权益，破坏了正常的经济秩序。三、本案存在借款罚息、复利应减免的事由，一审针对罚息、复利的判决与当前相关政策的法律规定相悖，由此会加重企业负担。四、律师费不属于因违约行为产生的必然损失，且中国银行包头分行未提交证据证实律师费已实际支出，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华远公司因不可抗力导致未按期偿还利息，应优先适用不可抗力条款而非违约条款，免收罚息和复利。一审法院以裁定形式对判决主文进行实体变更，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属程序违法，存在侵害华远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中国银行包头分行辩称，2011年6月8日，中国银行与华远公司签订《固定资产借款合同》。2014年12月16日，双方又签订《借款合同变更协议》。中国银行于2011年6月至2012年4月分9笔累计为华远公司投放项目贷款5.1亿元，担保方式为信用。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日期及金额，华远公司应当于2017年12月21日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0元，但直到2018年3月2日，其才还清全部逾期本金及罚息。2019年6月21日，华远公司应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0元，但其到期仅偿还133000元而导致贷款再次逾期。华远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的还款期限及金额还款，已经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中国银行包头分行可以就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本金105792890.62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要求华远公司进行偿还。因此，中国银行包头分行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中国银行包头分行的诉讼请求。中国银行包头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与华远公司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变更协议》，并由华远公司向中国银行包头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05792890.62元及直至全部借款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利息、罚息、复利暂主张至2020年4月8日，金额为3276374.13元），以上金额截止到2020年4月8日合计为109069264.75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为主张权利而支付的合理费用由华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于2020年8月3日递交《放弃部分诉讼请求申请书》，放弃“依法解除中国银行与华远公司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变更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6月8日，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与华远公司签订编号为2011年华远借字001号《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华远公司向中国银行包头分行借款7.43亿元。借款期限为84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若分期提款，则自第一个实际提款日起算。借款人根据项目进度，分期提出申请，经贷款人同意后提款，但借款人最晚应于2012年4月20日提清借款。借款用途为：购置C70型铁路货车。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以实际提款日为起算日，每12个月为一个浮动周期，重新定价一次。重新定价日为下一个浮动周期的首日，即起算日在重新定价当月的对应日，当月没有对应日的则为当月最后一日。借款首期浮动利率为实际提款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七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在重新定价日，与其他分笔提款一并按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进行重新定价，作为该浮动周期的适用利率。借款按季结算，每季度末月的20日为结息日，21日为付息日。对逾期或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从逾期或挪用之日起，就逾期或挪用部分，按本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浮动利率水平上加收30%，挪用贷款罚息利率为浮动利率水平上加收50%。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以及罚息，以按季结息的方式，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合同对华远公司偿还全部借款的具体日期及金额进行了明确约定。还约定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对贷款人的支付和清偿义务，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借款人与贷款人之间的其他合同项下尚未偿还的贷款本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全部或部分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赔偿因其违约而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2012年4月24日，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与华远公司签订编号为2012年中银包司华远补字001号《固定资产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将《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提款时间和方式变更为：借款人根据项目进度，分期提出申请，经贷款人同意后提款，但借款人最晚应于2013年4月10日提清借款。上述协议签订后，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于2011年6月8日向华远公司发放借款2亿元、于2011年6月30日发放借款5000万元、于2011年7月27日发放借款5000万元、于2011年8月2日发放借款3000万元、于2011年9月5日发放借款7000万元、于2011年10月21日发放借款2000万元、于2011年11月10日发放借款3000万元、于2012年4月6日发放借款300万元、于2012年4月24日发放借款3000万元。以上共计发放借款5.1亿元。2.华远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款项的偿还义务后，截至2014年12月16日，华远公司尚持有向中国银行包头分行的借款3.213亿元，双方签订编号为2014年中银包司华远变更001号《借款合同变更协议》，约定双方将借款人在贷款人方剩余3.213亿元固定资产贷款的借款期限、还款计划变更为：2014年12月21日偿还1000万元、2015年6月21日及12月21日分别偿还1000万元、2016年6月21日及12月21日分别偿还1500万元、2017年6月21日及12月21日分别偿还2000万元、2018年6月21日及12月21日分别偿还3000万元、2019年6月21日及12月21日分别偿还3000万元、2020年6月21日及12月21日分别偿还3500万元、2021年6月7日偿还3130万元。因华远公司提前清偿2014年12月21日的借款1000万元，核减上述款项后，华远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向中国银行包头分行出具了借款金额为3.113亿元的借款凭证，重新对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进行了确认。此后，华远公司将约定于2015年6月21日至2019年6月21日到期的借款偿还完毕。并支付借款利息至2019年9月20日。2019年12月21日的借款到期后，华远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向中国银行偿还借款本金24001628.01元，于2020年1月6日偿还100万元、于2020年1月10日偿还499998.88元、于2020年2月25日偿还1844.93元、于2020年3月23日偿还5.03元、于2020年3月25日偿还3132.53元、于2020年3月26日偿还500元。3.2016年12月19日至2019年12月6日期间，中国银行包头分行针对华远公司已到期按照约定应予偿还的借款，先后出具7份贷款催收通知书、函进行催收。因华远公司未按照《借款合同变更协议》的约定于2019年12月21日履行3000万元借款的全部偿还义务，2020年4月10日，中国银行包头分行向华远公司出具《贷款提前收回通知书》，宣布此协议项下2020年及2021年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提前予以收回。4.内蒙古金矢律师事务所出具开票日期为2020年6月19日的内蒙古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中国银行包头分行向华远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金额为30000元。5.本案审理中，中国银行包头分行提出保全申请，一审法院查封了相应财产。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与华远公司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固定资产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借款合同变更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1、关于中国银行包头分行要求华远公司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固定资产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中国银行包头分行实际向华远公司发放贷款5.1亿元。华远公司履行了部分款项的偿还义务后，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变更协议》，确认了剩余借款的金额，并对履行期限进行了变更。依据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第十三条第1款（1）项、第2款（4）项的约定，华远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借款清偿义务，中国银行包头分行有权宣布双方签订合同项下尚未偿还的借款本息立即到期。2019年12月21日，因华远公司未能按期偿还3000万元借款，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于2020年4月10日向华远公司出具了《贷款提前收回通知书》，宣布《借款合同变更协议》项下未偿还借款本息全部到期，由中国银行包头分行提前收回，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华远公司已到期借款本金1.313亿元，核减其已偿还借款本金25507109.38元，尚欠105792890.62元借款本金未予偿还，故中国银行包头分行请求华远公司偿还剩余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关于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主张剩余借款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双方的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华远公司向中国银行包头分行支付借款利息至2019年9月20日，依据上述合同的约定，该浮动周期内借款利率应为年利率4.9%，故华远公司应按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支付借期内本金的利息。该合同还约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浮动利率水平上加收30%，并约定对借款人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以及罚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华远公司未能按照《借款合同变更协议》的约定履行借款的偿还义务，且中国银行包头分行向华远公司主张利息、罚息、复利之和合计总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故华远公司应按照《固定资产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6.37%向中国银行支付罚息和复利。中国银行包头分行针对华远公司履行2019年12月21日之前借款偿还义务过程中的逾期行为多次向华远公司出具贷款催收通知书、函进行催收，且华远公司未能证实本案系受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纠纷，故对华远公司提出中国银行包头分行应给予华远公司临时性延期偿还借款安排，减、免罚息和复利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3、关于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与华远公司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人违约，贷款人可要求借款人赔偿因其违约而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依据上述约定，要求华远公司支付本案律师代理费3万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国银行包头分行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内蒙古华远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05792890.62元。二、内蒙古华远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支付借款利息3178725.28元；三、内蒙古华远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支付罚息（以本金5998371.9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37%计算，自2019年12月23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5日止；以本金4998371.9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37%计算，自2020年1月6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9日止；以本金4498373.1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37%计算，自2020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20年2月24日止；以本金4496528.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37%计算，自2020年2月25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22日止；以本金4496523.1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37%计算，自2020年3月23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24日止；以本金4493390.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37%计算，自2020年3月25日起计算至2020年3月25日止；以本金4492890.6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37%计算，自2020年3月26日起计算至利随本清；以利息3178725.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37%计算，自2019年12月23日起计算至利随本清）；四、内蒙古华远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支付复利（以第三判项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37%计算，自2020年3月21日起计算至利随本清）；五、内蒙古华远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案件受理费587146.32元、保全费5000元，由内蒙古华远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6月8日，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与华远公司签订了《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其中第十三条第1款第（1）项约定：“下列事项之一构成或视为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违约事件：（1）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的约定履行对贷款人的支付和清偿义务”；第2款第（4）项约定：“出现前款规定的违约事件时，贷款人有权视具体情形分别或同时采取下列措施：宣布本合同、借款人与贷款人之间的其他合同项下尚未偿还的贷款/贸易融资款项本息和其他应付款项全部或部分立即到期”。2019年6月21日的应还款3000万元，截止2019年6月21日，华远公司并未按期偿还贷款，直至2019年9月20日分多次偿还300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偿还未到期全部借款，是否合法有据；二、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减免罚息及复利的情形；三、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主张的律师费应否支持。关于一审判决偿还未到期全部借款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变更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远公司应当按照合同及变更协议的约定，按时偿还借款。2019年6月21日的到期债务，华远公司已出现逾期还款情形；2019年12月21日的到期债务，华远公司又出现逾期还款情形。依据上述逾期还款情形分析，在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开始之前，华远公司已有逾期还款违约的情形，故华远公司的辩称理由即“提前偿还全部借款，不符合国务院疫情期间金融支持的相关政策”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固定资产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贷款提前到期的情形，华远公司未按时偿还贷款，贷款提前到期的条件成就，中国银行包头分行据此诉请要求华远公司提前还款，应予支持。该诉请不以解除合同为前提，故在中国银行包头分行放弃解除合同的前提下，一审直接判决华远公司偿还全部借款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减免罚息及复利的情形。在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开始之前，华远公司已有逾期还款违约的情形，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逾期还款是因疫情原因造成，故本案不存在减免罚息及复利的情形。关于中国银行包头分行主张的律师费应否支持的问题。虽然中国银行包头分行提供了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代理费金额30000元的专用发票，但并没有提供已实际支付律师费的证据，故其诉请的律师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支持该项诉请不当，应予纠正。另，一审法院的补正裁定，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侵害华远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综上，上诉人华远物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02民初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02民初5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7146.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7146.32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包头分行负担1100元，由内蒙古华远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78192.6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  英审 判 员 徐 延 成审 判 员 阿  荣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特日格勒书 记 员 田 淑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