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4行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耒阳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蔡伦中路**。 法定代表人：聂晶，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检根。 委托代理人：伍峥荣，湖南丹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星统领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东江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梁成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曹启秀，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杰，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耒阳市华美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哲桥镇石塘村** 法定代表人：蒋亚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湘骅，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耒阳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耒阳综执局”）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星统领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统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耒阳市华美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达公司”）不服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衡阳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2行初17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华美达公司从耒阳市哲桥镇石塘村租赁位于该村5组的20亩左右土地后，再分别转租给鸿兴公司和星统领公司，其中出租给星统领公司的土地面积为0.97亩，租期为2015年7月29日至2020年7月29日，共5年，总租金为2910元，已于2015年8月23日一次性付清。2015年，星统领公司在未办理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从华美达公司处租赁的土地上建造了临时厂房及附属设施，用于堆放设备及原材料等。 2018年4月26日，耒阳综执局对鸿兴公司涉嫌在耒阳市哲桥镇石塘村5组处非法占地行为立案调查，经履行由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蒋良本本人指界和签字确认占用土地范围勘验笔录及附图等法定程序后，于2018年5月22日，以鸿兴公司非法占地为由，对其作出耒综执案罚字［2018］第940号行政处罚决定，责令鸿兴公司退还非法占用的12956.62平方米土地，限15日内自行拆除不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设施，并罚款323915元。 2018年9月3日，耒阳市国土资源局向华美达公司颁发《临时用地许可证》，同意华美达公司使用耒阳市哲桥镇石塘村5组的0.5393公顷土地作为堆放项目临时用地，该临时用地包括了星统领公司从华美达公司处承租的0.97亩土地，期限从2018年9月3日至2020年9月3日。 2018年9月中下旬，耒阳综执局决定于当月27日强制执行对鸿兴公司非法占地的行政处罚决定，并通知鸿兴公司后，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良本告知耒阳综执局耒综执案罚字［2018］第940号行政处罚决定所确定的非法占地范围有星统领公司的厂房和附属设施。2018年9月26日下午6点，耒阳综执局通过短信通知星统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成根称，星统领公司非法占地已被卫星拍到，将由政府及国土局牵头耒阳综执局配合，于次日上午对星统领公司的非法占地建筑物进行拆除，建议将非法占地建筑物内的重要物品搬出来。2018年9月27日，耒阳综执局在对鸿兴公司非法占地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实施强制拆除时，一并将星统领公司的厂房及附属设施也予以拆除，损坏了该厂房内的全部物品，并将有“湖南星统领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招牌扔弃在拆除现场。 2018年12月3日，耒阳市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后，星统领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向该院申请对其被耒阳综执局强制拆除的临时厂房的建筑材料的市场价值及堆放在临时厂房内的设施设备、原料、线路等各种财物损失价值进行评估。经该院准许并进行委托后，衡阳天翼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8日出具了衡天翼评字［2019］第041号《报告书》，该报告载明：1．由于现场为拆毁后现场，许多财产无法清点、核对，对其成新率不能确定，故按土地租赁剩余使用时间计算确定成新率为36.67%；另外，2014年购置的物品确定成新率为26.67%；2017年至2018年购置的物品确定成新率为70%。2．认定被强拆临时厂房的建资材料的市场价值及临时堆放的相关财物损失价值为380317.46元，其中固定资产即涉案建筑及附属设施为137411.03元；其他财产即生产原材料、生产设备、办公设施及非标类物品价值为242906.43元，包括三相四线搭火费3667元、电冰箱修理费用4816元等。衡阳天翼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已收取由星统领公司先行垫付的司法评估费1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星统领公司已提交了得到华美达公司确认的土地租赁合同，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蒋良本的陈述，强拆现场招牌照片，谢鹏的出庭证言，厂房内物品凭证等，用以证明其为涉案被强制拆除的一栋临时厂房的权利人的证据，但耒阳综执局尚未提供充分有效的反证，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应当认定星统领公司为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相对人，并依法赋予其本案的原告资格。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系耒阳综执局所为，其依法应为本案被告，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耒阳综执局关于星统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驳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第八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规定，责令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必须立即停止施工，自行拆除；对继续施工的，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有权制止。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对责令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决定不服的，可以在接到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期满不起诉又不自行拆除的，由作出处罚决定的机关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费用由违法者承担。”本案中，耒阳综执局尽管已于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实施前作出了耒综执案罚字［2018］第940号行政处罚决定，但被处罚人系鸿兴公司，而非星统领公司；同时，即使该处罚决定已将星统领公司的涉案临时厂房及附属设施纳入处罚范围，亦因耒阳综执局在作出该处罚决定时未对星统领公司履行相应的法定程序，该处罚决定对星统领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鸿兴公司在接受调查过程中，未将星统领公司在非法占地指界勘验范围内拥有临时厂房的情况如实告知耒阳综执局，以及耒阳综执局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前一天晚上已短信通知星统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不构成耒阳综执局可以主张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的正当理由。耒阳综执局在既未对星统领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亦未依法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情况下，强制拆除星统领公司涉案临时厂房及附属设施并损毁房内物品，显然程序违法，且超越法定职权，依法本应予以撤销，但因该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法确认违法。星统领公司请求确认耒阳综执局的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耒阳综执局违法强制拆除了星统领公司的涉案临时厂房及附属设施并因此造成房内物品毁损，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星统领公司涉案厂房及附属设施没有依法办理审批手续，故不能将其从整体上作为合法财产处理，但耒阳综执局应当对由星统领公司自行拆除可以回收的合法建筑材料的残值予以赔偿；对于厂房内的生产原材料、生产设备、办公设施和非标类物品等合法财产，耒阳综执局理应依法给予合理赔偿。司法评估机构在接受耒阳市人民法院的委托后，鉴于被拆除厂房及附属设施、被损毁物品原状不复存在，星统领公司租赁土地期限只有五年，相关财产存在购置年限不一致等情况，在确定其评估价值时，根据原始购置价格，按照购置使用年限，分别适用36.67%、26.67%及70%的成新率进行折算，并无不当。关于临时厂房及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司法评估报告显示整体评估价值为137411.03元，由于该评估价值包括了建筑材料成本、人工工资、管理成本及财务成本等项目，且该厂房及附属设施因未办理建设审批手续不能按合法建筑处理，其合法财产部分只有可以回收的建筑材料，同时，考虑到星统领公司自行拆除回收相关建筑材料还要付出一定成本，对该项合法财产的价值酌情认定40000元。关于厂房内物品的赔偿问题，司法评估报告显示全部物品的评估价值为242906.43元，由于三相四线搭火费和电箱修理费不属于厂房内物品，因此该两项费用即3667元和4816元应予扣除，余下的234423.43元属于合法物品损失。据此，耒阳综执局因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共应赔偿星统领公司的合法财产损失274423.43元。 综上所述，星统领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成立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耒阳综执局未经依法作出土地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强制拆除星统领公司的涉案临时厂房及附属设施并损毁厂房内物品违法，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耒阳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强制拆除原告湖南星统领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涉案临时厂房及附属设施并损毁厂房内物品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耒阳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湖南星统领建材科技有限公司合法财产损失274423.43元；三、驳回原告湖南星统领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司法评估费15000元，合计15050元，由被告耒阳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耒阳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原判认定财产损失为234423.43元事实不清，认定临时厂房及设施损失4万元错误，评估费由上诉人承担处理不当为由，请求撤销改判。 被上诉人提出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提出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明确，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在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耒阳综执局在既未对星统领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亦未依法申请人民法院执行的情况下，强制拆除星统领公司涉案临时厂房及附属设施并损毁房内物品，显然程序违法，且超越法定职权，原审依法确认违法，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应当给予赔偿。本案中，司法评估机构在接受法院的委托后，所作的财产损失评估符合实际情况，上诉人未提出足以推翻原评估报告的证据，原审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耒阳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清明 审判员  尹运健 审判员  罗慕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智 书记员陈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