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爱国，男，197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罗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闻娥，国信国扬（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西合汽车电子装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兴业大道东南侧（广州市骏拓工贸有限公司**厂房）。法定代表人：郭涛，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远亮，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聪，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爱国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西合汽车电子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合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爱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西合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西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西合公司已通过扣取朱爱国奖金、年终奖的50％的方式使得涉案借款已被全部偿还，一审法院在西合公司缺乏举证的情况下就单方面采信西合公司的意见，违反逻辑常理，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双方签订的《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第二款约定了扣除奖金50%归还借款的约定。朱爱国在一审中提交了奖金的发放流水，正常来说如果西合公司在可以控制奖金发放的情况下没有扣除奖金，西合公司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然而一审法院却认为流水不能倒推，显然是不合理的。之前朱爱国归还的借款16950.18元都是通过扣除奖金的方式，并且西合公司也没有要求朱爱国办理还款手续，而西合公司也认可该部分的还款。因此，双方在有约定的情况下，西合公司把一部分奖金扣除作为偿还借款，符合双方的还款约定，在此条件下，一审法院却认为后面借款归还需要办理还款手续就更加不合理，该认定不符合常理。一审中，朱爱国已指出西合公司提交的证据2013年6月23日审批单显示金额1万元的出差备用金并非朱爱国本人签名，朱爱国除了涉案46800元借款，与西合公司不存在其他借款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却认为《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第二款约定的“借款”并非是第八条的房贷借款。朱爱国认为如果存在其他借款，西合公司应当会提起诉讼，同时《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也会特别注明。结合《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上下文内容，很显然，就是同一笔借款。所以，一审法院单方面认为存在“其他借款可能性”，单方面采信西合公司的解释，没有按照证据规则来采纳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西合公司“本可以通过截留工资或奖金等形式保护”，既然如此西合公司发放奖金之前就应当扣除50％作为还款，在西合公司一直没有催款的情形下，恰恰反映该借款早已清偿。综上，在西合公司没有举证没有扣除奖金50％，没有举证《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存在两种以上借款，甚至西合公司一直没有向朱爱国催款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就采信西合公司的意见于法无据，应当予以纠正。二、本案借款期限至2014年9月19日止，诉讼时效已过。一审法院忽略《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内容，并单方面认为诉讼时效应当从朱爱国离职之日开始算，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予以纠正。《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第八条约定续借时间不超过6个月，意思是剩余房贷借款借期是《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签订起六个月，但是一审判决却没有提及该重要事实。甚至西合公司在一审诉讼请求利息起算时间是从2014年9月19日起计算，这表明西合公司也是认可借期至2014年9月19日止。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从朱爱国离职之日开始计算借款的诉讼时效，既违背事实和常理，也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西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朱爱国的全部上诉请求。西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爱国立即向西合公司返还借款人民币46849.82元；2.朱爱国向西合公司支付利息暂计11566.50元（以46849.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9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14日）；3.朱爱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一审庭审时，西合公司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朱爱国向西合公司支付利息（以46849.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4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朱爱国作为西合公司的员工，因归还房贷向西合公司借款（以下简称“房贷借款”）29次，每次借款均为2200元，共计63800元。西合公司提供了29张《借款审批单》作为证据。2013年2月28日，朱爱国通过现金的方式向西合公司归还16950.18元，西合公司向朱爱国开具相应《收据》。2014年3月19日，西合公司、朱爱国签订《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2.个人奖金税收按17%执行，每一笔奖金的50%首先冲抵朱爱国个人借公司款的还款项，直到还清为止；8.关于房贷借款由于原有的协议已经到期完成，借款四万六千八佰元左右整目前还未归还公司，因此还需向公司借款续期时间不超过6个月；等等。西合公司称2019年6月30日朱爱国离职。西合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朱爱国归还剩余欠款46849.82元及利息。朱爱国确认收到西合公司转账的共63800元，但认为其已归还完毕所有借款。朱爱国称双方约定还款是从奖金里面扣除，扣除了一部分后，朱爱国还剩46800元未归还西合公司，所以才签订《协议》。在《协议》签订后，西合公司按照《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以扣除朱爱国税后奖金50%的方式收回借款本金。西合公司分别扣除50%奖金后发放2015年2月17日10000元，2016年2月6日11000元，2017年1月23日13552元和13553元，合计48105元。对此朱爱国提供了《银行流水》作为证据，其中显示2015年2月17日朱爱国收到10000元，备注为预付奖金；2016年2月6日朱爱国收到11000元，备注为销售奖金；2017年1月23日朱爱国收到13552元、13553元，备注为2016年年终奖。西合公司对此表示，朱爱国提供的银行流水中的款项备注均为奖金或年终奖，没有标明是归还借款，且朱爱国作为款项收取方，从资金流向来看不能证明是归还本案款项；西合公司向朱爱国支付借款、朱爱国对尚欠的借款都有书面确认，在该情况下，如果朱爱国向西合公司偿还借款，应与西合公司达成一定手续，而朱爱国提供的流水无法显示借款已经结清的事实。西合公司还提供了《广州市西合汽车电子装备有限公司2015年年终奖明细表（广州）》《广州市西合汽车电子装备有限公司2016年年终奖明细表（总公司）》作为证据，拟证明西合公司已将年终奖全额发放给朱爱国，其中显示2015年朱爱国应发奖金11000元，个税扣除额1940元，实发奖金10670元，预付奖金11000元；2016年朱爱国应发奖金30000元，个税扣除2895元，实发奖金27105元。对于《协议》第二条、第八条如何理解。西合公司表示朱爱国的借款是分两种情形，第一种是与业务支付相关的借款，第二种是房贷借款；朱爱国作为销售人员，有向公司借招待费、业务费等情形，《协议》第二点的借款即是因发展业务需要的借款如招待费。《协议》将奖金及房贷分开陈述即是因存在两种借款，如果提成纪要协议第二条、第八条陈述的为同一个性质借款用途，没有必要将房贷借款在第八条单独进行约定。西合公司还提供了2013年6月23日的《借阅审批单》作为证据，其中借款事由为出差备用金，西合公司称备用金是销售人员出差使用，用报销的方式抵扣，财务会分别记账，不会出现其他款项混同或者抵扣的情况。朱爱国则认为上述两条约定均指房贷借款。另，西合公司表示对于第八条载明“借款续期时间”是借款续期约定，而不是归还期限的约定，在双方没有明确归还期限的情况下，西合公司随时有权利主张朱爱国还款，并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双方当事人的民事权益应受法律保护。西合公司、朱爱国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但西合公司提供了《借款审批单》证明向朱爱国出借63800元，朱爱国对上述借款事实亦予以确认，西合公司、朱爱国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西合公司自认朱爱国已归还16950.18元，还剩46849.82元未归还。朱爱国抗辩认为根据《协议》第二点的约定，西合公司将应发给朱爱国奖金的50%扣除用于抵扣归还本案借款，并认为其已收到西合公司发放奖金共48105元，说明西合公司已抵扣等额借款，因此其已清偿西合公司全部借款；另朱爱国抗辩根据《协议》第八条的约定西合公司就本案借款提出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朱爱国抗辩其已清偿西合公司全部借款应提供相应的证据，朱爱国提供的《银行流水》仅能证明西合公司向朱爱国支付过奖金，并不能倒推证明西合公司已扣除奖金用于抵扣归还借款。且从公司以往还款手续看，若朱爱国已清偿欠款，应办理相关还款手续，故朱爱国称清偿全部借贷但未办理还款手续，有违常理。其次，朱爱国抗辩称《协议》第二条是对本案借款的归还方式做出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协议》第二条的表述为“借款”，第八条的表述为“房贷借款”，两者的表述有明显的区别，说明两种借款是有区分的，再结合西合公司解释第二条的“借款”为公司出差等业务借款并非本案的房贷借款，并提供了备注“出差备用金”的《借款审批单》作为证据，说明存在其他“借款”的可能性，西合公司的解释更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朱爱国的上述抗辩不予以采信。最后，朱爱国抗辩西合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朱爱国原系西合公司员工，本案借款为无抵押、无息借款，属于公司给员工的一种福利。对该债权西合公司本可以通过截留工资或奖金等形式保护，但朱爱国于2019年6月30日离职，在朱爱国离职后，该债权无法通过上述方式保护，处于风险之中，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诉讼时效应从西合公司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西合公司的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6月30日起算，西合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起诉主张朱爱国还款，并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朱爱国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西合公司诉请要求朱爱国偿还46849.8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西合公司要求朱爱国以46849.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请，该诉请实际为要求朱爱国支付逾期利息，该诉请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为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此，逾期利息计算标准应以46849.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朱爱国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西合汽车电子装备有限公司偿还欠款本金46849.82元；二、朱爱国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西合汽车电子装备有限公司支付欠款逾期利息（以46849.8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8月16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及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保全费604元，由广州市西合汽车电子装备有限公司负担235元，由朱爱国负担1629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爱国提交《扶贫手册》复印件一份作为证据，拟证明朱爱国家庭困难。西合公司质证称，该证据没有原件核对，所以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朱爱国未在一审期间提交该证据，且该证据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庭询，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西合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朱爱国是否已还清涉案借款。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2011年8月4日至2013年12月1日期间，朱爱国向西合公司借款29次共计63800元，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其次，西合公司提交的29张《借款审批单》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再次，双方于2014年3月19日签订的《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第八条约定“关于房贷借款由于原有的协议已经到期完成，借款四万六千八佰元左右整目前还未归还公司，因此还需向公司借款续期时间不超过6个月”，该约定只是确定了“借款续期时间”，并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最后，朱爱国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在2014年3月19日后对涉案借款期限作出约定。综上，因双方对涉案借款期限约定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西合公司可以催告朱爱国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一审判决对朱爱国主张西合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第二条约定“个人奖金税收按17%执行，每一笔奖金的50%首先冲抵朱爱国个人借公司款的还款项，直到还清为止”，已明确朱爱国的每一笔奖金的50%冲抵其借西合公司的款项，并未区分冲抵的借款是朱爱国的“房贷借款”抑或是其他借款。而《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第八条未单独约定“房贷借款”的还款方式，西合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2014年3月19日后对涉案借款已另行约定还款方式。西合公司主张《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第二条约定是针对朱爱国为公司出差等业务借款并非涉案借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朱爱国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2月17日收取奖金10000元、2016年2月6日收取奖金11000元、2017年1月23日收取奖金13552元和13553元，上述奖金共计48105元，与《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第八条约定的朱爱国截至2014年3月19日尚欠的“借款四万六千八佰元左右”吻合，也与《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每一笔奖金的50%冲抵其借西合公司的款项”相印证。再次，西合公司主张其已向朱爱国全额发放奖金、未用奖金抵扣借款，但其提交的《广州市西合汽车电子装备有限公司2015年年终奖明细表（广州）》《广州市西合汽车电子装备有限公司2016年年终奖明细表（总公司）》是其单方制作并无朱爱国签名确认，其也未提交其他证据对该主张予以佐证，而且，按照该主张，西合公司在2014年3月19日签订《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后，既不按《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第八条要求朱爱国对借款续期，也不按《朱爱国2013年提成纪要协议》第二条抵扣朱爱国的奖金，直到2019年才提起本案诉讼，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朱爱国主张其已通过抵扣奖金的方式还清涉案借款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依优势证据规则，本院对朱爱国的该主张予以支持，认定朱爱国已还清涉案借款。在此前提下，西合公司起诉要求朱爱国返还涉案借款46849.82元及利息，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朱爱国向西合公司偿还欠款本金46849.82元及支付欠款逾期利息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朱爱国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04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州市西合汽车电子装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财产保全费6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均由广州市西合汽车电子装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湛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