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昌杰，男，197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欣，安徽创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安兴，男，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建阳区。 原审被告：陈春丽，女，198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 上诉人朱昌杰因与被上诉人孙安兴，原审被告陈春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3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昌杰的上诉请求：撤销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703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朱昌杰向孙安兴还款297715元、利息28527元（以29771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0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9月30日，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4.35%计算）及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朱昌杰向孙安兴的借款均已清偿完毕，朱昌杰无须再向孙安兴还款。朱昌杰与孙安兴之间共同投资设立了爱购公司，朱昌杰在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后成为了爱购公司的股东，在经营爱购公司的过程中，朱昌杰所持其他公司因经营需要资金，虽以朱昌杰名义借款，但实际款项均汇入了其他公司账户，并用作其他公司经营需要，属于公司之间的拆借行为，与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具有本质的区别。朱昌杰出具的借条时间、数字与双方实际的银行流水交易时间、数字存有较大差异，朱昌杰在频繁的款项往来过程中未作明确计算，出具借条和确认书时仅是朱昌杰估算数字并非确切数字。同时，朱昌杰在还款后也未及时索回借条。因此，朱昌杰出具的借条及确认书并不能作为借款发生的依据。本案应当以双方实际交易流水作为判案依据。二、孙安兴代朱昌杰支付爱购公司的债务实际发生款项为297715元，并非38.2万元，爱购公司与柒牌公司发生纠纷在2016年之前，朱昌杰与孙安兴在2016年即对该纠纷中爱购公司须退款做出的预判为38.2万元，在朱昌杰出具确认书时，孙安兴并未将已支付柒牌公司297715元的实际情况告知朱昌杰，本案不能以双方预判的数字作为借款发生的实际数额，而应当以2018年7月30日孙安兴实际发生支付的297715元为定案依据。三、孙安兴主张的借款利息过高。对于公司之间的拆借借款，朱昌杰已经偿还本金和利息共计50万元，已经完全履行了还款义务，针对该部分借款不应再计算利息。对于38.2万元借款的利息计算，应按照297715元来计算，并且297715元实际发生的日期是2018年7月30日，计息应从2018年7月30日计算，而非2016年计算。 孙安兴辩称，朱昌杰提供的一些转账流水都是双方合作经营爱购百货的款项，与本案诉争的款项没有关系。在借款之后朱昌杰并没有还款，只是向孙安兴偿还了之前借款的15万元，出具借条之后朱昌杰有转账给孙安兴的款项是还款。朱昌杰的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春丽未作陈述。 孙安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昌杰、陈春丽向孙安兴偿还借款682000元及其利息634742.80元（其中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4日起按月利率2%算至2020年7月4日止利息294000元，以382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8日起按月利率2%算至2020年7月16日止利息340742.80元，之后利息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30日、12月25日、20161月5日，孙安兴以银行转帐方式分别向朱昌杰付款40000元、100000元、50000元，并另行向朱昌杰支付现金计110000元。2016年6月4日，朱昌杰对前述款项向孙安兴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生意周转向孙安兴借款300000元。同日，朱昌杰向孙安兴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孙安兴300000元，共分三笔转帐和现金。2016年2月1日，孙安兴以银行转帐方式向朱昌杰付款150000元。5月20日，朱昌杰向孙安兴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生意周转向孙安兴借款150000元，2016年2月1日转帐。2016年10月28日，朱昌杰向孙安兴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因共同经营建阳区爱购百货亏损，借到孙安兴382000元（由孙安兴代为支付百货商家货款）。2018年12月16日，朱昌杰向孙安兴出具《确认书》一份，载明：本人朱昌杰在与孙安兴共同经营爱购百货期间，因生意周转向孙安兴借款如下：一、于2016年10月28日借款382000元，确认孙安兴代为支付百货商家货款已结清；二、于2016年6月4日借款300000元；三、以上两笔共计682000元确认均为本人借款债务；四、借款在2019年5月20日前还清，如未还清借款同意按借条之日起计算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五、借款争议由建阳区人民法院审理。2019年5月20日、9月16日、2020年4月2日，朱昌杰向孙安兴分别还款80000元、50000元、20000元，合计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孙安兴与朱昌杰之间建立的民间借贷关系，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16年5月20日，朱昌杰向孙安兴出具借款150000元的《借条》，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朱昌杰可以随时向孙安兴偿还，孙安兴也可以随时要求朱昌杰偿还，但应当给朱昌杰必要的准备时间。2018年12月16日《确认书》中朱昌杰所负债务682000元，于2019年5月20日到期。因此，2016年5月20日《借条》的借款150000元先于2018年12月16日《确认书》的借款682000元到期。根据“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的规定，朱昌杰于2019年5月20日、9月16日、2020年4月2日分别向孙安兴还款80000元、50000元、20000元，应当优先抵充2016年5月20日《借条》的借款，且所还金额与2016年5月20日《借条》借款金额对等，朱昌杰亦认可该笔借款已在2018年以后进行了偿还。朱昌杰借款后，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故孙安兴要求判令朱昌杰偿还借款682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朱昌杰向孙安兴出具的《确认书》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对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故孙安兴要求朱昌杰按月利率2%计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本案中，孙安兴未能证明朱昌杰所负债务，系用于朱昌杰、陈春丽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其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孙安兴要求判令陈春丽与朱昌杰共同还款付息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朱昌杰、陈春丽辩称《确认书》中借款382000元系南平市建阳区爱购百货有限公司债务，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辩称《确认书》中借款300000元朱昌杰已在2020年分三次偿还，因系偿还另外债务，不予采纳；辩称陈春丽不承担还款义务，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 一、朱昌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安兴借款682000元及支付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4日起、以382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28日起，分别按2020年7月21日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利率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孙安兴对陈春丽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朱昌杰提供银行流水明细清单共计24页，拟证明朱昌杰已向孙安兴支付爱购百货投资款87万元，孙安兴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2016年2月1日期间合计向朱昌杰转款44万元，朱昌杰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2020年4月2日期间合计向孙安兴还款本金及利息合计50万元，朱昌杰对孙安兴不再负有还款义务。孙安兴质证认为，银行流水中有向孙安兴转账的款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其中的款项要区分经营爱购百货合作经营款，而在借条出具之后的款项可算还款，在借条出具之前的为合作款项。本院认为，朱昌杰提供的前述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虽与本案诉争的款项具有一定关联，但朱昌杰所提供的银行流水中所跨越的时间包含双方经营爱购百货期间在内，从所有的流水中无法区分出款项往来系属于借款还是属于合作经营款，故对朱昌杰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孙安兴诉请朱昌杰偿还款项682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提供了2018年12月16日朱昌杰向其出具的《确认书》以证明借款的来源。朱昌杰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认为其中一笔债务数额应为297715元，而非382000元。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382000元是双方经营的爱购百货所欠货款中经结算按比例朱昌杰应承担的部分以及结算时间是2016年10月，直至2018年12月，朱昌杰仍确认前述382000元的债务，朱昌杰出具《确认书》的行为与其关于该数额仅是估算的主张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诉争款项的清偿，朱昌杰在一审中抗辩称其在2019年5月20日、2019年9月16日、2020年4月2日分三笔共计向孙安兴偿还了15万元，该15万元即是偿还《确认书》中的款项。对于朱昌杰以上还款的事实孙安兴予以认可，但其主张前述15万元系偿还2016年5月20日朱昌杰向其出具的《借条》中15万元借款。因此，对于朱昌杰偿还的前述15万款项究竟系偿还何笔借款是双方争议的焦点。 首先，朱昌杰出具的《确认书》中所涉两笔债务与2016年5月20日借条中15万元借款均是朱昌杰对孙安兴负有的旧债，三笔债务原有借条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利息，《确认书》仅对其中二笔旧债进行了确认并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利息，孙安兴认为朱昌杰在出具《确认书》时另有15万元未清偿，这与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常有的对既往未结清所有债务进行结算确认的常理不符；其次，孙安兴认为2019年5月20日、2019年9月16日、2020年4月2日朱昌杰共计还款15万元是对2016年5月20日借条中15万元借款的清偿，按常理债务人归还借款后将收回借条，但至一审审理本案时孙安兴仍持有15万元的借条原件，显然双方之间的行为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因此，孙安兴在朱昌杰出具《确认书》时仍另持有15万元借条的事实不足以直接推定该笔15万元债务在当时仍存在；第三，从朱昌杰于2019年5月20日、9月16日、2020年4月2日还款共计15万元的情况来看，三笔款项均是《确认书》签订后进行的还款，且于第一笔还款恰逢《确认书》约定还款期间届满日，从时间上看，三笔款项的还款时间与《确认书》约定的还款时间相吻合。综上，本院认定朱昌杰于2019年5月20日、2019年9月16日、2020年4月2日向孙安兴还款15万元是对本案诉争债务的清偿具有高度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5月20日之后朱昌杰所偿还的15万元系属于偿还2016年5月20日所出具《借条》中的15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朱昌杰对于其于2016年5月20日出具15万元《借条》没有异议，但认为其通过2016年期间三笔转款给孙安兴共计15万元进行了清偿，孙安兴在二审中起初认可朱昌杰在出具借条后向其转款是还款，后又陈述不清楚三笔款项性质，由于本案认定2019年5月20日之后朱昌杰所偿还的15万元系对本案诉争款项的清偿，如孙安兴认为涉案15万元未还清可另行向朱昌杰主张。 因双方在《确认书》中明确约定借款在2019年5月20日前还清，如未还清借款同意按借条之日起计算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朱昌杰在2019年5月20日之前并未按《确认书》的约定还清借款，则朱昌杰在2019年5月20日之后所偿还的15万元应当按约定认定为优先清偿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将《确认书》中约定的按2%月利率计算利息调整为按2020年7月21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借款利息，该利率低于约定的2%月利率，鉴于孙安兴对此未提起上诉，本院则按照一审法院所调整后的利率计算利息并予以抵扣相应的借款利息。2020年7月21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则按照四倍计算即为15.4%，按该年利率予以计算《确认书》中借款的利息，并对朱昌杰分别于2019年5月20日偿还的8万元、2019年9月16日偿还的5万元、2020年4月2日偿还的2万元予以抵扣同期借款利息后，至2020年4月2日朱昌杰共计仍应偿还孙安兴借款本金682000元及利息233003.3元，自2020年4月3日起的利息则以借款本金682000元为基数按照2020年7月21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15.4%予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朱昌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3民初1744号民事判决； 二、朱昌杰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安兴借款本金682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6月4日起至2020年4月2日尚应支付利息233003.3元，从2020年4月3日起以682000元为基数按照2020年7月21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15.4%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孙安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51元，减半收取8325.5元，由朱昌杰负担6475元，孙安兴负担185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5元，由朱昌杰负担12950元，由孙安兴负担14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荣富 审 判 员 黄晓健 审 判 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清萍 书 记 员 张素珍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