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恒久，男，1974年12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程，湖南善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利明，男，1957年2月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丹，湖南天地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白翠（系上诉人何恒久之妻），女，1977年2月3日出生。 上诉人何恒久因与被上诉人金利明及原审被告何白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恒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程，被上诉人金利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丹到庭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原审被告何白翠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恒久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改判原判决第一项为何恒久向金利明退还21万履约保证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金利明按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核减何恒久已经退还给金利明39万履约保证金，导致本案作出错误判决。2017年6月23日，何恒久与金利明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合同签订后10日内金利明向何恒久交纳履约保证金60万元，用于合作期限内金利明严重违约处罚及安全事故开支，合作期满或双方解除合作关系后退还等事项。协议签订后，金利明按约交纳了60万元保证金。后矿产于2018年7月底停止生产，双方协商确定2018年8月1日终止合作，并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由于终止合作时所开采的精选矿产尚未销售，双方未对合作期间账目进行结算。2019年1月19日，金利明因经济困难，要求何恒久在未结算的情况下先行退还60万元履约保证金。何恒久考虑金利明的实际情况，在未结算的情况下，同意先行退履约保证金并向金利明出具《借条》退款凭证。事后，何恒久分六次通过银行转账及微信向金利明退还履约保证金共计39万元（其中2019年6月27日退还10万元，8月27日退还10万元，8月31日退还5万元，10月9日退还2万元，11月28日退还10万元。12月12日退还2万元），该款的支付金利明无异议，但其认为该款是支付利润分红，不是退还履约保证金。从退款时间看，双方是在2019年9月30日才就合作期间的账目进行结算，而何恒久从2019年6月27日至8月31日就已向金利明支付25万元，这不属于分红款。从利润分配金额看，合作结算期间（税收支出等未结算）才确定金利明的利润为30万元，所以何恒久不可能无故多付9万元。从客观事实看，金利明在2020年3月16日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要求何恒久退还60万元履约保证金，3月23日又以合作协议纠纷起诉要求何恒久根据2019年9月30日结算表支付30万元利润分红[案号为（2020）湘1002民初1434号]，可以看出金利明已明确何恒久尚欠其30万元利润分配款，该事实自认行为可以说明39万为退还履约保证金而非利润分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当事人合并审理的意愿，导致诉累。1.何恒久与金利明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金利明诉称的60万元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而产生的履约保证金，不是真实的民间借贷。2.一审开庭前，何恒久提交了合并审理的申请书，金利明当庭也同意合并审理，但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回复的情况下未将两案合并审理。 金利明辩称，何恒久在另一个案件中主张了39万元的款项，把这笔钱放在其中一个案件审理是没问题的，所以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利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恒久、何白翠共同偿还金利明借款本金600,000元；2.判令何恒久、何白翠支付金利明逾期还款利息27,517.81元（600,000×6%÷365×279天，利息从2019年6月1日起以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3月6日，以后的利息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上共计627,517.81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何恒久、何白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6月23日，何恒久（甲方）与金利明（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合作范围以甲方与湖南临武嘉宇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八二工区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甲方作为承包方的经营开采范围为双方合作范围；施工范围为反背塘矿主井范围内；合作期内施工开采加工获得的利润，按比例分配；并约定“本合同签订后，拾天内乙方须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陆拾万元，用于合作期内乙方严重违约处罚及安全事故开支。合作期满或双方解除合作关系后，该履约保证金如乙方不存在严重违约及安全事故的情况，甲方应全额退还”。二、2017年6月26日，金利明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向何恒久的银行账户转账600,000元履约保证金。三、2018年9月27日，何恒久（甲方）与金利明（乙方）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载明“甲方与乙方原于2017年6月23日签订的《反背塘矿主井施工承包合作协议》（即《合作协议书》）因矿山资源枯竭，原矿品味低，生产成本高，已造成乙方严重亏损，使乙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该合同于2018年8月1日予以终止，不再履行且因合同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和后果互不追究。”四、2019年1月19日，何恒久向金利明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金利明押金款陆拾万元整此款于2017年6月份承包反背塘打入何恒久的押金款，此款约定2019年5月底还清。”五、何恒久提交一份2019年9月30日何恒久（甲方）与金利明（乙方）签订的《反背塘主井承包甲、乙双方结算清单》，拟证明该清单最后一页进行了特别备注“企业所得税等成本待何恒久与嘉宇公司结算后双方再另行结算，此计算如有计算误差何恒久与金利明另行核算”。六、金利明称，2019年1月19日，何恒久提出将《合作协议书》中的600,000元履约保证金转为借款，承诺于2019年5月底还清，并在当日向金利明出具了“借条”；此后何恒久并未按约定还款，此借款发生在何恒久、何白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恒久、何白翠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金利明催讨无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债务应当清偿。何恒久并未受到他人欺诈、胁迫，《合作协议书》、“借条”的签定系何恒久、金利明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其中约定的关于600,000元履约保证金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金利明、何恒久于2017年6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期满或双方解除合作关系后，该履约保证金如乙方不存在严重违约及安全事故的情况，甲方应全额退还”，何恒久之后又在向金利明出具的“借条”中承诺于2019年5月底之前偿还600,000元，现何恒久不按约定返还600,000元履约保证金于法无据，对何恒久以企业所得税等成本未结算为由不返还履约保证金的抗辩，不予采信。对金利明要求何恒久返还600,000元履约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考虑到双方于2019年9月30日签订《反背塘主井承包甲、乙双方结算清单》，表明在“借条”的还款期限2019年5月底之后双方确有部分合伙期间的债务未清算完毕，酌定从金利明起诉之日开始即2020年3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金利明诉请中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何白翠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根据金利明的陈述可知，何恒久的600,000元履约保证金是与金利明合作生产经营产生，而不是和何白翠共同生产经营的债务，对金利明要求何白翠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何恒久向原告金利明返还600,000元履约保证金，限被告何恒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从2020年3月16日起按年利率6%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金利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38元，由被告何恒久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何恒久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组证据，（2020）湘1002民初1434号案件开庭传票、起诉状副本及证据材料。拟证明1.金利明根据结算单所确定分红款金额向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合伙协议纠纷的事实；2.金利明在起诉状中明确载明的诉讼请求为30万元分红款；3.该组证据可证明何恒久已支付的39万元不属于合伙协议纠纷的分红款，而是退还60万元保证金的款项。 金利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1.结算单有不认可的地方，需要另行结算；2.何恒久在向金利明转账时都未备注具体的金额性质；3.无论金利明在另案中起诉多少金额，金利明都没有认为该39万是退还保证金的意思；4.该39万只能主张一遍，不能反复主张。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证明金利明另案起诉的事实，至于诉争的39万元如何认定及处理，本院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9年9月30日，何恒久（甲方）与金利明（乙方）签订的《反背塘主井承包甲、乙双方结算清单》，该结算单确认何恒久应支付金利明130万元，何恒久已经支付100万元整，该清单最后一页进行了特别备注：“企业所得税、政策性停机选厂租金……等成本问题待甲方（何恒久）与嘉宇公司协调好后再另行结算，此计算如有计算误差，何恒久与金利明另行核算”。金利明除本案以借贷关系为由要求何恒久偿还60万元外，还根据上述结算单所确定的金额，于2020年3月23日向北湖区人民法院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起诉要求何恒久支付30万元利润分红款，案号为（2020）湘1002民初1434号。何恒久在本案一审中要求本案与该案两案合并审理并提起了反诉，但一审法院没有合并审理。 2.何恒久支付金利明100万后，又于2019年6月29日、2019年8月27日、2019年8月31日、2019年10月9日、2019年11月28日、2019年12月12日六次分别向金利明通过银行或微信转账10万、10万、5万、2万、10万、2万，共计39万元，但都没有注明款项性质。金利明认可已收到上述39万元，但金利明在（2020）湘1002民初1434号案件中并没有提及已收到该款。 3.何恒久在（2020）湘1002民初1434号案件中向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对双方合伙期间的收支款项进行审计鉴定，经北湖区人民法院委托，郴州贝安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于2020年11月2日出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郴贝会所鉴字[2020]第004号），该鉴定意见书第八项鉴定意见为：汇总结算后金利明应付何恒久525,690.1元，第九项：因双方对销售收入是否扣除了销售税金，均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该收入是税前收入还是税后收入，有待双方提供确切证明或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如为税后销售收入，需对前面鉴定结果进行调整，调整结果为：汇总结算后何恒久应付金利明170,601.43元。何恒久根据该鉴定结论于2020年11月17日在（2020）湘1002民初1434号案件中提起了反诉，要求金利明支付714,622.9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郴州贝安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中认定何恒久已支付金利明的款项当中不包含本案争议的39万元，何恒久在该案反诉请求中也并未包含本案争议的39万元。 本院认为，金利明起诉何恒久要求返还的是双方在合作期间金利明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故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原卷材料、询问情况以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何恒久已支付的39万元如何认定及处理。 何恒久、金利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合同终止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何恒久依约应退还60万元履约保证金给金利明。金利明就双方合作开采临武县反背塘矿主井期间的事宜通过两起诉讼向何恒久主张相关权利，一是本案以借贷关系为由要求何恒久偿还60万元，二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反背塘主井承包甲、乙双方结算清单》起诉要求何恒久支付30万元利润分红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何恒久除已支付的100万元外，还分六次通过银行及微信转账向金利明转款共计39万元，金利明也确认收到了39万元，但因未注明款项性质，双方对该款是支付利润分红款还是退还履约保证金存有争议。但无论是何种性质，均应在双方诉讼纠纷中予以处理。鉴于郴州贝安信联合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有两种给付性质完全相反的结论，本案争议的39万元宜在（2020）湘1002民初1434号案件中处理为妥，金利明在该案中可主动提出扣减39万元，何恒久也可在反诉中增加该项金额。故本案一审判决由何恒久返还金利明60万元履约保证金及利息，本院予以维持。考虑金利明在向一审法院提起的两起诉讼中均未提及已收到的39万元，以致产生争议，有违诚信原则，本院决定由金利明增加其诉讼费用的负担部分。 综上所述，何恒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楚，但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合计9488元，由上诉人何恒久负担4744元，由被上诉人金利明负担47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廖志刚 审 判 员 李惠铭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徐 艺 书 记 员 谢 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