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刑初248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李某3，男，汉族，1953年11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系被害人李满章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周某，女，汉族，1958年7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系被害人李满章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王某1，女，汉族，1987年9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系被害人李满章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李某1，男，汉族，2007年2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系被害人李满章之子。 法定代理人李某2，女，汉族，1982年11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李某1之母。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凡，四川守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舒建，男，1986年6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住成都市青羊区。2020年5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成都市公安局天府新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双流区看守所。 辩护人杨天秀，四川国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蒋频辉，四川国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一部刑诉〔2020〕2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舒建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扬、检察官助理符昕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凡，被告人舒建及其辩护人杨天秀、蒋频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20年5月19日22时许,被害人李满章因与前女友杨某分手后仍有纠纷，来到杨某位于成都天府新区××小区××栋××单元××楼××号的家中,用脚踢开房门欲与之理论，杨某乘机逃出家门后，李满章从楼上追打其至楼下街道,并继续拉扯将杨某推倒在垃圾堆旁。被告人舒建事先收到杨某求助消息赶到现场后见上述情形，遂上前抱住李满章的腰部将其摔倒,李满章头部着地躺在地上继续与舒建对骂,期间舒建又用脚踢了李满章的头部和上半身。后李满章的妻子王某1赶到现场并拨打120急救，李满章于2020年5月24日经成都市天府新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满章系颅脑损伤致死。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为支持指控事实，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现场勘验笔录、检查笔录、视听资料、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认为，被告人舒建故意踢打被害人李满章并致其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舒建的刑事责任。舒建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3、周某、王某1、李某1以被告人舒建故意伤害李满章致其死亡，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诉请判令被告人舒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1014721.5元。并提供了户口本、亲属关系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舒建及其辩护人当庭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舒建系正当防卫或略有过当导致被害人死亡；2.本案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3.舒建主动投案且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4.舒建系初犯、偶犯，悔罪态度好，请求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19日9时许，被害人李满章到其前女友杨某位于成都天府新区××小区××栋××单元××楼××号的住处,因情感及经济纠纷等问题与杨某发生争吵和抓扯。当晚22时许,李满章酒后再次去找杨某理论，李满章之妻王某1随即将此事告知了杨某。杨某出于害怕向被告人舒建求助，舒建赶到杨某楼下后拨打了110报警。李满章来到杨某住处后,用脚踢开房门对杨某实施殴打，杨某乘机逃出房间，李满章又从楼上追打至楼下,并将杨某推倒在街道上一垃圾桶旁。舒建见状遂上前抱住李满章的腰部将其摔倒,李满章头部着地躺在地上与舒建对骂,舒建又用脚踢了李满章的头部和上半身。后李满章的妻子王某1赶到现场并拨打120急救，李满章被送成都市天府新区人民医院进行救治。2020年5月24日，李满章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满章系颅脑损伤致死。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 2.户籍信息。 3.成都市急救医疗指挥中心呼车受理单。 4.成都市天府新区人民医院出具的病情证明单。 5.检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 6.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 7.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 8.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 9.尸体解剖通知书。 （二）鉴定意见 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川基鉴【2020】病鉴字第161号鉴定意见及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川基鉴【2020】毒鉴字第522号鉴定意见。 （三）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证人杨某的证言。 2.证人王某1的证言。 3.证人王某2的证言。 4.证人赵某的证言。 （四）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舒建的供述和辩解。 （五）视听资料 1.公安机关调取的伏龙“中八街3”摄像头所摄视频。 2.公安机关对舒建指认现场、讯问的同步同音录像。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事实相关联，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形成锁链，足以证实本案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舒建为了使杨某免受正在实施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但其采用抱摔的方式致李满章头面部着地后因颅脑重度损伤死亡，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且造成重大损害，属于防卫过当，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被告人舒建主动报警并一直留在案发现场，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舒建案发后未对被害人亲属进行赔偿，量刑时予以综合考虑。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舒建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及罪名成立，予以支持，但应认定为防卫过当，并依法减轻处罚。 被告人舒建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李满章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3、周某、王某1、李某1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不予支持；其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鉴于本案被害人李满章具有过错，在民事责任的承担上，依照双方过错程度，李满章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告人舒建应承担70%的责任。所提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计算20年，计723080元；所提丧葬费的赔偿金额应按照一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以六个月总额34633.5元计算；所提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酌情认定2000元，以上共计761713.5元。上述经济损失由被害人李满章自行承担228514.05元，被告人舒建承担533199.45元。 对于公诉机关所提被告人不构成正当防卫的指控意见以及对于被告人舒建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被告人舒建系正当防卫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第一，李满章殴打杨某的行为系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证人王某1、杨某的证言及现场照片印证证实，案发当晚李满章酒后驾车前往杨某住处滋事，在到达杨某住处后，李满章使用暴力踢开防盗门并殴打杨某，杨某逃出房间后，二人在楼梯间发生抓扯，后李满章从三楼一路殴打杨某至一楼的垃圾站附近，并将杨某推倒在地。李满章非法闯入杨某住处并持续追打杨某，侵犯了杨某的人身权利，属于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第二，舒建制止李满章的行为具有防卫的正当性。舒建出现在案发现场时，李满章将杨某从三楼追打至楼下垃圾站旁，且殴打行为正在持续，结合之前李满章暴力踹门并致防盗门变形的情况来看，李满章的行为具有现实的危险性与紧迫性。此外，舒建在抱摔李满章之前即已报警，说明舒建并未预先产生伤害李满章的故意，因民警未及时赶到现场，而李满章正在追打杨某，此时舒建出于防卫目的，从侧后方抱摔李满章的行为是为了制止李满章的不法侵害，具有正当性和防卫性质。第三，舒建抱摔李满章并致其死亡的行为明显超过防卫的必要限度，且造成重大损害结果，应认定为防卫过当。因现有证据并未证实李满章携带或持有任何凶器，且殴打行为尚未危及杨某的生命安全，故舒建抱摔李满章时直接使其头面部着地，且行为力度过重，导致李满章颅脑损伤致死，舒建在防卫的行为强度上与李满章的侵害行为明显不匹配，超过了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并导致李满章死亡，系防卫过当，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但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采纳。 针对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舒建在李满章倒地后仍脚踢李满章头部的行为与李满章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的意见，经查，舒建在抱摔李满章后，李满章即倒地不起且口鼻流血，鉴于李满章案发前曾饮酒，处于防卫意识较为薄弱的状态，现有证据不能排除舒建的抱摔是导致李满章头部直接着地后因颅脑重度损伤死亡的直接原因，故不能认定舒建的后续脚踢行为与李满章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对于被告人舒建的辩护人所提被舒建系自首且系初犯，应当依法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舒建案发前即主动报警，案发后明知警察即将赶到现场并一直留在案发现场，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应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采纳。 据此，为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舒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5月21日起至2026年5月20日止） 二、扣押在案的手机依法返还王某1、杨某；扣押在案的其他物品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三、被告人舒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3、周某、王某1、李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533199.45元； （赔偿款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逾期不履行的，强制执行）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3、周某、王某1、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永辉 审 判 员  李 黎 人民陪审员  张军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沈培钰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条第二款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2）21号】 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