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43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长虹路（襄阳南国城市广场）********及******。负责人：程永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艳，女，汉族，1983年8月15日出生，住襄阳市樊城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湖北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叶正军之妻），女，汉族，1970年10月25日出生，住老河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应真（叶正军之母），女，汉族，1949年6月23日出生，住老河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小健（叶正军之子），男，汉族，1996年2月22日出生，住老河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静雯（叶正军之女），女，汉族，2007年5月16日出生，住老河口市。法定代理人：任某（叶静雯之母），女，汉族，1970年10月25日出生，住老河口市洪山咀镇太山庙村****。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彬，湖北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保襄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某、徐应真、叶小健、叶静雯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20）鄂0682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华人保襄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兴艳、黄鹏及被上诉人任某、徐应真、叶小健、叶静雯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彬依法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人保襄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鄂0682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一审举证已足以证明向投保人提供了保险合同条款,并就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该条款对投保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投保人叶正军在老河口农商行办理农户小额信用贷款过程中，在其按老河口农商行的要求投保涉案借贷安心保险之时，其已收到保险人提供的涉案保险条款，且就保险合同中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已对其进行了相应的提示和明确说明。就免责条款已对其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确认事宜，在保险单中是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显粗黑体字方式显示，投保人叶正军在保险单上签名，即是对保险人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认可和确认，而上诉人所举证的保险单，即已完成向投保人提供了保险合同条款，并对合同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证明义务。这在被上诉人对投保人对保险单中叶正军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被上诉人也无相反证据来否定上诉人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这一事实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履行保险免责的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显然事实认定错误。二、被保险人身故情形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如上所述，上诉人与投保人签订的借贷安心意外伤害保险合法有效，对该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在投保人投保之时，上诉人已履行相应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已产生约束力。根据借贷安心意外伤害保险利益条款约定，保险责任是在合同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或身故的，保险人承担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并且，条款明确约定猝死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本案中，被保险人并非是受到意外伤害身故，而是心源性猝死，故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不承担保险金给付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上诉人现依法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任某、徐应真、叶小健、叶静雯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适当，法律适用准确，裁判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一、涉案的借贷安心保险，系叶正军（投保人，答辩人任某之夫）与老河口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行”）签订借款合同时，为确保贷款合同履行（即签订保险合同才能发放贷款）而签订的，代办贷款保险的农商行并未向投保人提供投保单和保险条款。在投保人意外死亡后，农商行首先向上诉人主张理赔的事实，也充分说明其在办理贷款时并未向投保人作明确提示。二、投保人发生意外死亡后，农商行向上诉人提出理赔申请，上诉人以投保人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遭受意外伤害导致的身故”为由拒绝理赔。投保人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的本意是为了确保贷款合同的履行，合同签订也是上诉人委托农商行经办，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发生意外伤害的条款属于格式化的免责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免责条款无效。三、本案投保人发生意外后死亡，其自身在主观和客观行为上并无过错，投保人摔倒后意外死亡的后果是非本意的，应属上诉人承保的意外死亡范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以投保人“不属于遭受意外伤害导致的身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任某、徐应真、叶小健、叶静雯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新华人保襄阳公司支付保险金30000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新华人保襄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某的丈夫叶正军于2019年1月15日向案外人湖北老河口农村商业银行洪山嘴支行申请贷款并签订了农户小额信用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30000元，月利率千分之八点一，按月结息，到期还本，借款期限12个月，该行在发放贷款时让叶正军签订了一份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委托该支行销售的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借贷安心意外伤害保险单，保险单号:07100007262247，支付保险费90元。该保险单正面载明：（一）保险期间自2019年1月15日零时起至2020年1月15日二十四时止，保险金额：30000元，保险金受益人中第一受益人为湖北老河口农村商业银行洪山嘴支行，受益金额为未偿还的贷款本息总额，以保险金额为限；第二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二）公司声明:1.本保险单三联内容必须一致，且贷款金额及贷款日期等内容必须与贷款合同相关内容一致；2.除本合同另有指定外，保险金的第一受益人为发放贷款的机构，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的第二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本人，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的第二受益人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3.本合同只有交纳保险费并加盖收银章后方可生效；4.本合同成立后，如已发生保险金给付或被保险人未偿还完毕贷款本息总额，投保人不得解除合同；5.拒保情况声明:（1）如被保险人从事以下高危行业、高危工种或高危职业运动，本公司将不予承保。投保人应如实告知本公司被保险人所从事的职业。如果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履行上述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高危行业、高危工种或高危职业运动指采矿业从业人员、危险化工产品生产工人、各行业爆炸品制造和爆破工作人员、刑警、防爆警察、消防队员、高空作业和高空表演从业人员、有关高压电之工作人员、远洋和近海捕捞作业人员、驯兽及饲养人员、营业类摩托车驾驶员、战地记者、武打和特技人员、杂技人员；(2)投保附加险时，请确认被保险人身高不低于140厘米或高于200厘米，未被诊断为或在体检及其它各种检查中被提示为患有下列疾病或异常:(a)任何癌症或肉瘤、(b)心脏疾病、高血压或胆固醇升高、(c)中风、癫痫或任何影响脑部的疾病、(d)糖尿病、(e)血液系统疾病、(f)肝脏或胰腺疾病、(g)蛋白尿或肾脏疾病、(h)甲状腺、甲状旁腺、肾上腺、垂体疾病、(i)多发性硬化、任何麻痹或感觉丧失、视觉模糊或复视、(j)精神疾病、智能障碍、(k)××、(1)HIV/AIDS。如存在上述情况，我公司不承担任何保险责任。（三）客户声明：1.贵公司已向本人提供保险条款，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提示并明确说明了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比例赔付或给付等)。本人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合同生效、合同解除、保险事故通知等保险条款的各项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本投保书中的所有陈述和告知均完整、真实;2.本人授权贵公司从以上指定账户中按照约定的方式和金额划转首期及续保保险费，并同意以转账方式将退保金、退费等款项转入以上指定账户。若本人指定账户发生变更，将及时至保险公司办理变更手续：3.本人及被保险人授权贵公司在必要时间随时向被保险人所诊治的医院或医师及有关机构，查询有关记录、诊断证明，本人和被保险人均无异议；4.本人已明确理解并接受上述公司声明，确认被保险人不存在上述拒保情况，本人自愿投保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述产品。背面投保范围栏以格式条款约定，年龄为18周岁至66周岁，具备贷款条件并向金融机构申请并获得贷款的人；保险责任同样以格式条款约定，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中被保险人因同一事故造成伤残且身故的，本公司只给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或意外伤害残疾保险金二者中之较高金额的保险金，本公司对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责任免除八种情形也是以格式条款约定。该保险单正面由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叶正军签名栏处签字，并加盖案外人湖北老河口农村商业银行洪山嘴支行业务办讫章和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但叶正军未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和投保单，且其购买保险后，该银行工作人员未将保险条款交给叶正军而是该银行留存。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叶正军于2019年2月15日17时左右在家为其女叶静雯举办生日宴时不慎摔倒，其家人将其送往老河口市第一医院救治，经抢救30分钟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叶正军去世后任某等请求湖北老河口农村商业银行洪山嘴支行办理保险理赔事宜，但新华人保襄阳公司以该身故事项为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项为由不予给付身故保险金。故任某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遂于2020年8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新华人保襄阳公司支付保险费30000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新华人保襄阳公司承担。另查明：任某方与湖北老河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23日经老河口市民商事纠纷诉前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一致协议，2020年6月30日前任某偿还湖北老河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30000元借款，湖北老河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放弃叶正军2019年1月15日投保的借贷安心意外伤害保险第一受益人顺序的权利。另叶正军法定继承人有任某、徐应真、叶小健、叶静雯等四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取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关于“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明确说明，这种说明义务是法定的特别告知义务。“明确说明”不仅是经过专业培训而具有从事保险资格的保险人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特别注意，更重要的是对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解释，如合同当事人就保险人是否履行说明义务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就此负有证明责任，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合同效力。本案中，叶正军在购买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委托案外人湖北老河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销售的保险时，未能收到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且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也未能提交包含有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的完整的保险合同仅提交的主要证据为保险单，该保险单背面记载格式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无法证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投保人叶正军进行了特别提示及明确说明；另叶正军所谓签名的保险单，该保险单上公司声明和客户声明栏中保险人责任免除事项未特别提示，如加黑或者加粗等。对此，应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就保险条款中相关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由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叶正军送达了相关的保险条款及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故其不能证明已向投保人就保险合同条款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以上事实情况可以认定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抗辩主张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叶正军不产生合同约束力。为此，叶正军在向案外人湖北老河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山嘴支行借款时签订的由新华人保襄阳公司委托该支行销售的借贷安心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叶正军也已交纳全部保险费且已实际履行，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叶正军在保险期限内意外身故，虽湖北老河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洪山嘴支行是该保险合同的第一受益人，但在本案诉讼前已放弃收益权，故依据该保险合同约定其保险权益由叶正军的法定继承人享有，即任某、徐应真、叶小健、叶静雯等四人有权向新华人保襄阳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因双方对保险合同中关于意外伤害的释义有争议，且该保险合同是格式条款，故意外伤害死亡与意外死亡存在争议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综上分析，任某、徐应真、叶小健、叶静雯要求新华人保襄阳公司支付保险金的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任某、徐应真、叶小健、叶静雯30000元保险金。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计275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关系，依法应当予以保护。叶正军与新华人保襄阳公司签订借贷安心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保险事故发生后，任某、徐应真、叶小健、叶静雯依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主张理赔，符合法律规定。新华人保襄阳公司上诉称，已向投保人提供了保险合同条款,并就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被保险人身故情形系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应当以足以引人注意的方式载入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一二审诉讼中，保险人均无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提供了格式条款，投保人无法得知相应的免责条款，也谈不上履行了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故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新华人保襄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０二０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左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