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35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启联，女，194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623。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扩发，男，1975年5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广东省连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1************018。系上诉人唐启联的儿子。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卫东，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公民身份号码：440************315。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石山，男，197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13。上诉人唐启联因与上诉人唐卫东、唐石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唐启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唐卫东、唐石山返还唐玉贵的社会保障卡、农村信用社存折、身份证、离休证、离休干部证给唐启联。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唐玉贵因脑梗死留下后遗症，处于****状态，并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唐玉贵的退休金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唐启联作为唐玉贵的合法妻子，有权保管和处理。二、唐启联是以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起诉撤销协议，因此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而非第五十一条。而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协议被撤销或认定无效后，唐卫东、唐石山应将唐玉贵的社会保障卡、农村信用社存折、身份证、离休证等物品返还唐启联。唐卫东、唐石山上诉请求：1.撤销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唐卫东、唐石山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唐启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确认《关于解决唐玉贵赡养事宜的协议》无效并认定唐玉贵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再在被监护的情形，可以自由处分其退休金、个人证件等财产，与在案证据严重不符，认定事实错误。一、唐玉贵患有****，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2民初1084号民事裁定书对此已有认定。二、唐启联已满75周岁，自身需人照看，无力尽到扶养唐玉贵的义务，为保障其晚年生活，唐卫东、唐石山将其与唐玉贵一同送进养老院并支付相关费用，也在双方自愿、平等协商的情况下签订了《关于解决唐玉贵赡养事宜的协议》，该协议不是普通的财产处分合同，而是解决唐玉贵养老义务的协议。三、本案诉讼并非唐启联本意，系其儿子欧阳扩发唆使、蛊惑甚至胁迫其起诉。欧阳扩发在签订涉案协议前已多次领取唐玉贵房屋补偿金和获取钱财，法院裁定后又拒不执行，挂失唐玉贵社保卡，严重影响唐玉贵与唐启联的养老保障。唐卫东、唐石山对唐启联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解决唐玉贵赡养事宜的协议》已经充分考虑唐启联大病的情况，唐玉贵的收入均用于唐玉贵及唐启联的养老生活及医疗，该协议是经过与唐启联多次协商，并请了连州市政老干部局出面协调，双方自愿平等协商签订的，唐启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协议条款完全清楚，其也享受了养老院的养老服务并签领了其他费用，唐启联请求撤销的理由不成立。二、根据合同法第二条，涉案协议包含了婚姻家庭和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内容，不是普通的财产处分合同，而是解决唐玉贵养老义务的协议，不适用合同法，唐启联认为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五十八条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其他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相同。唐启联对唐卫东、唐石山的上诉答辩称：一、唐玉贵患有****，生活不能自理，其退休金、个人证件等财物必须由监护人保管和支配使用，唐启联作为配偶是第一顺序监护人，唐卫东、唐石山对唐玉贵应尽赡养义务不等同于其具有第一顺序监护人资格，不能对抗唐启联，唐启联头脑清醒，身体健康，可以照顾唐玉贵，可以处理夫妻共同财产，故唐玉贵的退休金、个人证件等财物应当由唐启联保管和支配使用。二、连州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2民初1084号民事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三、《关于解决唐玉贵赡养事宜的协议》没有约定唐启联生病住院事宜，唐卫东、唐石山代管费用后并未将所有费用用于唐玉贵和唐启联的养老，2019、2020年春节政府给的抚恤金和慰问金共41500元及每月剩余的3000多元，唐卫东、唐石山均以留作唐玉贵以后的丧葬费为由不给唐启联，甚至唐启联看病的费用也要求唐启联问其自己的子女索要，协议显失公平、严重侵犯唐启联权益。唐启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唐启联与唐卫东、唐石山于2019年3月22日签订的《关于解决唐玉贵赡养事宜的协议》；2.唐卫东、唐石山向唐启联返还唐玉贵的社会保障卡（养老金）、信用社存折一本、身份证、离休干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玉贵是离休干部，唐卫东、唐石山系唐玉贵与前妻生育的儿子。2002年7月12日，唐启联与唐玉贵在原山塘镇人民政府办理了结婚登记，二人均是再婚，分别与前任配偶生育过子女。近年来，由于唐玉贵身体变差，唐启联与唐卫东、唐石山就唐玉贵的退休金由谁代管的问题发生纠纷。2019年3月，经双方向连州市老干部局反馈情况，该局派出人员调解，经调解，以唐启联为甲方，唐卫东、唐石山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关于解决唐玉贵赡养事宜的协议》，约定：一、签订协议前，甲方管理的唐玉贵财产，由甲方处置，作为其大病开支；二、签订协议后，乙方负责唐玉贵赡养事宜，唐玉贵的工资收入由乙方处置，开支主要用于唐玉贵养老、看病方面；三、在唐玉贵有生之年，负责甲方和唐玉贵的养老院食住费；四、在唐玉贵的有生之年，每月支付甲方2000元（自2019年10月起支付），作为甲方的其他费用；五、甲方与唐玉贵的所有证件交由乙方保管，以便乙方日常办事。协议签订后，2019年6月13日，唐启联将唐卫东、唐石山列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共有权确认纠纷诉讼。2019年8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了（2019）粤1882民初1084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唐启联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唐玉贵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存在被监护的情形，可以自由处分其退休金、个人证件等财产，其自主处分权，受法律保护。唐启联与唐卫东、唐石山在双方签订的《关于解决唐玉贵赡养事宜的协议》中擅自处分唐玉贵的财产，双方均没有处分权而处分唐玉贵的财产，而且没有经唐玉贵追认，该合同无效。唐启联与唐卫东、唐石山任何一方持有的唐玉贵本人的社会保障卡、农村信用社的存折、身份证、离休干部证等个人专属的物品，应当交还唐玉贵。另，唐启联及唐卫东、唐石山不能就其主张的其他事实与理由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以采纳，当事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粤188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唐启联与唐卫东、唐石山签订的《关于解决唐玉贵赡养事宜的协议》无效；二、驳回唐启联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唐卫东、唐石山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为收据及收条，拟证明双方在上诉期间均按照涉案协议履行；第二组是唐启联的离院申请登记，拟证明唐启联在过年过节均被其儿子欧阳扩发带离养老院，而唐玉贵则由唐卫东、唐石山照顾，但养老协议是由唐卫东及唐石山与养老院签订，需对唐启联的安全负责。唐启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扩发对唐卫东、唐石山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收据、收条没有异议。对于离院申请登记，当时是由其二哥带唐启联外出，并非其带离，是由于唐启联身体不适，且已跟医院说明。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结合双方的诉辨意见，本案现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涉案《关于解决唐玉贵赡养事宜的协议》是否有效；二、若上述协议有效，是否应撤销；三、若协议撤销，唐玉贵的退休金、社保卡、信用社存折和身份证等应否交还给唐启联。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双方均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唐玉贵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唐启联是唐玉贵的妻子，唐卫东、唐石山是唐玉贵的儿子，双方一致确认，唐玉贵因身体原因，反复入院治疗，生活不能自理，并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因唐玉贵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由唐启联作为唐玉贵的第一顺序监护人，与唐卫东、唐石山签订《关于解决唐玉贵赡养事宜的协议》并无不妥，唐启联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是清楚协议的内容并自愿签订的。该协议只是对唐玉贵因生活不能自理应如何安置的问题双方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上诉人唐启联认为唐玉贵的退休金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唐玉贵的个人财产，作为唐玉贵的妻子，在唐玉贵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有权代唐玉贵处理相关事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协议的达成即是由唐启联代唐玉贵所作的处分。从实际情况考虑，唐启联本身已74岁多，许多事情需要晚辈去处理，在此情况下，其与唐玉贵的儿子唐卫东、唐石山签订涉案协议，由唐卫东、唐石山对唐玉贵、唐启联的养老事务进行处理，是符合常理的。同时，该协议双方只是对唐玉贵的一些常用证件及存折的保管问题进行约定，进而更好地用于其养老事宜，并非对唐玉贵的财产进行分割，并且现无证据显示唐卫东、唐石山有利用该保管权做出损害唐玉贵、唐启联权益的事实，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唐玉贵利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本院认定涉案《关于解决唐玉贵赡养事宜的协议》有效。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唐启联认为该协议没有对其生病住院等情况进行约定，对其显失公平，更是严重侵犯其权益，应予撤销。但从协议的内容看，唐卫东、唐石山保管唐玉贵的工资收入，并非只负担唐玉贵的养老费用，亦负担唐启联在养老院的费用，并每月另给付现金2000元唐启联作其他费用，是对唐玉贵及唐启联养老的较好安置，也等同于在唐玉贵属于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情况下，协助唐玉贵履行了对妻子唐启联的扶养义务，并不构成唐启联主张的显失公平。同时，从唐卫东、唐石山二审提交的证据看，从2020年9月起，唐卫东、唐石山按涉案协议约定2000元的基础上增加了300元给唐启联作伙食补助费，唐启联出具了收条，因此，可认定双方现尚按协议履行。综上，涉案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事由，上诉人唐启联上诉请求撤销该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唐启联如生病住院应如何处理的问题，根据唐启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也是其儿子）欧阳扩发陈述，唐启联与前夫育有六个子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唐启联与唐玉贵再婚前，已对其与前夫所育子女尽了抚养义务，因此，唐启联与前夫所生子女亦对唐启联负有赡养的义务。如果唐启联认为有必要对其自身的生病、养老问题签订有关协议，亦可召集相关子女协商，但并不影响本案双方所签协议。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协议不符合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且目前涉案协议仍在履行中。唐启联主张唐卫东、唐石山向其返还唐玉贵的退休金、社保卡、信用社存折和身份证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启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唐卫东、唐石山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五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2民初4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唐启联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唐启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钟子晴书 记 员 何 叶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