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7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银康联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责人：郭嘉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旭，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婉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贤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平，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交银康联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贤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1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无需支付吴贤明2019年10月1日至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无需支付吴贤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41823.6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四项；4.吴贤明承担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在一审时并未主张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5日解除，属于超范围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故应当撤销或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最近一份劳动合同的终止日期认定错误，仲裁结果认定错误，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调整吴贤明2019年10月的工资的理由和依据认定错误。二、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关于工资调整的规章制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且已经向吴贤明公示告知，其未提出异议，故该制度对于吴贤明产生法律效力，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吴贤明2019年10月份的工资。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受市场行情和公司经营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颁发和适用《交银人寿银保业务人员薪酬管理办法（2019版）》以调整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使之与生产管理相适应。根据该办法，全公司客户经理各职级的底薪标准自2019年10月起统一调整为2000元/月。三、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不存在恶意拖欠劳动报酬的行为，无需向吴贤明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即使法院最终认定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存在法律上的未足额发放工资行为，该行为也是因双方对于计算劳动报酬的方法理解存在不一致而导致的，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不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的主观恶意，故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吴贤明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双方对于劳动关系解除的事实在仲裁及一审时均予以确认，本案仲裁裁决项目也予以了列明。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在起诉请求中对该裁决项目不予列明视为其对于该项裁决无异议。二、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单方降低工资无依据，吴贤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具有法律依据。《交银人寿银保业务人员薪酬管理办法（2019版）》的制定及实施的程序不合法。首先，该办法表决开始时间为2019年9月14日，表决截止时间为2019年11月，但该办法印发的时间为2019年10月，该办法未通过表决即在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执行。其次，吴贤明的工资由基本工资及津贴等部分组成。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发放吴贤明2019年10月的工资时，基本工资由3000元降低至2000元。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存在先降低工资，后再对新版薪酬办法管理表决的情形。最后，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相关薪酬办法已经经过民主程序表决，其提交的投票记录中投票人员也无法确定是否为公司员工及是否为员工本人操作。三、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单方降低吴贤明工资，同时存在没有为吴贤明提供劳动条件的行为。吴贤明的岗位为银行保险客户经理，工作为在银行销售保险产品。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无故不给吴贤明提供银行网点，即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没有提供劳动条件，吴贤明依据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以上两个行为于2019年11月15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解除劳动关系，并请求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无须支付吴贤明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000元；2.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无须支付吴贤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1823.6元；3.吴贤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三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岗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对仲裁裁决确认的双方于2019年11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双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7年9月12日至2019年11月15日。吴贤明任职银保部客户经理，最近一份书面劳动合同的期限为从2017年9月12日至2020年9月11日。二、缴纳社保及考勤情况：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有为吴贤明缴纳社保；需要打卡考勤。三、工资情况：每月10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上月工资，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7604.3元，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已向吴贤明发放2019年10月份基本工资2000元。四、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主张其并无对吴贤明欠发2019年10月的工资，吴贤明该月工资为2000元且已经足额发放，该数额比此前工资数额低的原因为吴贤明两次季度考核不达标，依据《交银人寿银保基础业务团队基本管理办法（A版）（2018年试行版）》将吴贤明的基本工资从3000元调整为2000元。吴贤明主张上述办法并无经工会或职工大会等民主程序制定，且标准过高，广州地区无一客户经理能达标，不具有合理性和可行性。五、经济补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由于本案已经认定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存在上述欠发2019年10月份工资的行为，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应向吴贤明支付经济补偿41823.6元（计算公式：7604.3元/月×5.5个月）。六、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5日解除；2.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支付2019年10月份的工资差额1000元；3.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1823.6元。七、仲裁结果：驳回吴贤明的全部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虽然用人单位对工资薪酬制度享有自主权，但对涉及劳动者薪酬调整等重大规章制度应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会议等民主程序的制定才具有效力，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降薪依据的《交银人寿银保基础业务团队基本管理办法（A版）（2018年试行版）》已经经过民主程序的制定环节，尽管吴贤明已经参加培训并知悉该办法，但不能将组织学习规章制度代替民主决策，故一审法院采信吴贤明的主张，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应向吴贤明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8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与吴贤明于2019年11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二、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吴贤明一次性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00元；三、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吴贤明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41823.6元；四、驳回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负担。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时，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交银人寿银保业务人员薪酬管理办法（2019版）》征求意见稿；2.职工代表审议及表决公告；3.职工代表表决结果，上述三项证据拟证明《交银人寿银保业务人员薪酬管理办法（2019版）》已经民主程序制定，对吴贤明产生约束力。吴贤明对此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吴贤明没有见过该份文件，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只是张贴了关于印发《交银人寿银保基础业务团队基本管理办法（2019版）》的通知。对于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又查明，二审庭询时，吴贤明向本院提交了关于印发《交银人寿银保基础业务团队基本管理办法（2019版）》的通知，载明该办法印发时间为2019年10月18日。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确认该通知是在2019年10月18日印发的。对于征求意见的时间在印发时间之后的问题，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主张是因为公司分为两个层级，一个是集团层级，一个是广东省层级，该办法是在广东省层级发布的。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在二审时提交的表决记录是在集团层级讨论通过的，虽然该办法是先执行后征求职工代表意见，但是从结果来看，该办法是经过了职工代表大会的审议通过的，且该办法执行三个月以来，吴贤明也没有提出异议，所以吴贤明应当是认可该办法的。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主张其系根据《交银人寿银保基础业务团队基本管理办法（2019版）》将吴贤明的基本工资从每月3000元降低至每月2000元。吴贤明的基本工资实际从2019年10月开始调整，吴贤明在2019年10月25日收到2019年10月工资时知道工资被扣减，并于2019年11月15日以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克扣工资以及未提供劳动条件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再查明，本案的仲裁裁决结果为：一、确认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与吴贤明于2019年11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二、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一次性支付吴贤明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00元；三、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一次性支付吴贤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1823.6元；四、驳回吴贤明本案的其它仲裁请求。本院认为，关于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判超所请的问题。本案中，吴贤明的仲裁请求为：一.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5日解除；二.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支付2019年10月份的工资差额1000元；三.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1823.6元。本案劳动仲裁裁决支持吴贤明的上述仲裁请求后，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无须支付仲裁裁决的上述项目。一审法院对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提起的上述请求进行了审理，并且确认仲裁裁决的结果，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应否支付吴贤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问题。吴贤明系在2019年11月15日以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克扣工资以及未提供劳动条件为由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实际上，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确实从2019年10月开始将吴贤明的基本工资从3000元每月降低为2000元每月，存在改变工资结构以及降低劳动者基本薪酬待遇的行为。虽然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主张其降薪存在制度依据，但是其所依据《交银人寿银保基础业务团队基本管理办法（2019版）》属于涉及劳动者切身重大利益的文件，应该在广泛征求劳动者意见并且经过民主程序通过后才予以实施。二审时，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虽然提交了上述文件经过了民主程序的证据，但是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征求职工代表意见行为在上述文件颁布实施并且实际降低了吴贤明的基本劳动报酬之后，故本院对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鉴于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未与吴贤明协商一致即降低吴贤明基本劳动报酬，吴贤明在知悉后不足一个月即以此为由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在诉讼中所主张的吴贤明对待遇降低无异议的事实，故吴贤明据此请求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和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应该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交银人保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交银康联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