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38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苗福春，1954年10月22日出生，男，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沾化源宏盐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冯家镇政府驻地。法定代表人：邱成刚，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光磊，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琪，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苗福春因与被上诉人沾化源宏盐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宏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苗福春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131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一审法院仅凭“房屋的购买款项均系源宏公司出资，且源宏公司持有涉案房屋的原始缴费单据，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苗福春的签字系源宏公司职工代签，源宏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认定涉案房屋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1.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被上诉人公司经营并不规范，被上诉人实际是主要由邱连俊和曲某1出资成立，邱连俊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曲某1担任总经理并实际管理公司。上诉人曾系被上诉人处的职工，自2007年9月开始从莱州到沾化为被上诉人工作，任被上诉人驻沾化办事处主任职务，属于公司中层，因被上诉人人员较少，上诉人身兼数职，主要负责溴厂、盐场的溴素产品及原材料的过磅、运输、押运；两厂（场）与安检和环保等地方部门的协调工作；还负责后勤工作，并兼职小货车司机。上诉人工作时间不固定，办事处设在沾化城里，而生产工厂地处盐滩河道，荒芜人烟，道路泥泞，出入一次单程接近四十公里，需要两个多小时，上诉人常常是早上四五点起床上班工作，晚上下半夜收工休息，熬夜干通宵是经常的事情。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邱连俊董事长、曲某1总经理）一般一个月左右来办事处一次，而且基本是当天返回莱州，平时就主要由上诉人负责工厂管理。2009年夏天因被上诉人工地出现人员受伤，上诉人被家属围攻的事件发生后，加之条件艰苦，待遇偏低并支付不及时等原因，上诉人就找当时总经理曲某1想提出辞职，被上诉人的董事长邱连俊得知后，为了留住上诉人也前来劝阻，其承诺上诉人工资待遇不低于下面厂长，等形势好转后将之前工资待遇给上诉人补上，上诉人得到邱连俊的承诺后就留了下来。2009年下半年，被上诉人化工产品“溴素”的价格开始逐步攀升，上诉人看到徒骇河西岸搞房地产，房屋价格是上诉人老家莱州的一半，上诉人就想买套房子，既改善居住环境又能投资，上诉人与曲某1沟通要求被上诉人补上之前的工资，好缴纳购房款。被上诉人的两位主要股东邱连俊和曲某1感念上诉人给被上诉人所作的工作及贡献，承诺给上诉人奖励一套房屋，购房资金由被上诉人来提供。2009年10月份上诉人看好房子后，将购房情况告知曲某1经理，被上诉人同意为上诉人出资购房，但要求上诉人办理五年期的按揭贷款，后上诉人到山东冠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230880元的价格，购买了涉案房屋，并到中国银行办理了按揭贷款，被上诉人也兑现承诺，为上诉人支付了购房首付款，后被上诉人一直还贷至2014年年底上诉人离开公司，在还款期间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涉案房产登记在上诉人名下。2.因为被上诉人是法人单位，给上诉人奖励房屋，所以购房首付款及按揭贷款肯定是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的，被上诉人为了记账，肯定要保存付款的原始记账单据，所以原始记账单据对本案没有任何证明效力。被上诉人以前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股东是邱连俊与原某，而实际主要由邱连俊和曲某1出资成立，二人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涉及公司的重大决策均是由二人决定，一审中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的曲某1总经理，已经向法庭出具证明涉案的房屋属于被上诉人奖励给上诉人的，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效力没有做出评判，确认涉案房产属于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主张让上诉人代持房屋，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提供了三名证人出庭作证，而这三名证人均与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邱连俊有利害关系，张旭是被上诉人现任的会计，与被上诉人就是一家，董金桐系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邱连俊的亲戚，邱某的父亲与邱连俊是同学。三名证人陈述对“所谓代持，让上诉人顶名购买房屋协商的过程”并不知情，张旭当时不在现场，董金桐当时还没有上班，其也不可能知道当时的情况，邱某陈述其当时在场，但并不能描述当时代持协商的过程，所以三名证人称以上诉人名义购买房屋其并不知情。张旭陈述的通话录音时间与被上诉人代理人的陈述的时间明显的不一致。三名证人对邱连俊、曲某1、原某、曲某2在公司如何支取工资的陈述也不一致。因此综合判断三名证人的证言，陈述前后相互矛盾，均是传来证据，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不具有客观性，所以三人的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对三份证言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公开判断的理由，而直接采信，显然是偏袒被上诉人，是错误的。4.虽然购房合同上的签字不是苗福春本人所签，但写的是“苗福春”的名字，所留电话也是上诉人的电话，已说明房屋是上诉人购买。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公司购房奖励给上诉人，相关手续肯定要被上诉人公司派人去办理，不能因为邱某签署了苗福春的名字就说明涉案房产是以上诉人的名义购买，上诉人是代持房屋。证人邱某出庭证明其与上诉人一起到售楼处购买的房屋，这完全是无稽之谈，签字时因为上诉人忙公司的其他业务，上诉人根本就没有到开发商的售楼处，邱某代签也属正常，但称上诉人与邱某一起到了售楼处，证人这显然是在说假话，如果上诉人去了售楼处肯定由上诉人签署购房合同，证人的陈述完全是为了迎合被上诉人的主张而作的虚假陈述，也不符合常理，其证言也不应被采信。5.一审法院认为“房屋系源宏公司的物质奖励，且与源宏公司提供的录音中苗福春认可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其名下的情况相悖”也是错误的。（1）参与手机录音的张旭自己在庭审中对手机录音时间的陈述与被上诉人对手机录音时间的陈述明显相悖，其手机录音的形成时间存疑，手机录音的真实性也存疑，一审法院对存疑的证据予以采信显然是错误的。（2）即便手机录音是真实的，当初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奖励房屋，除了邱连俊、曲某1、上诉人三人清楚外，其他的人员均不清楚，在被上诉人公司也一直是个秘密。张旭打电话，上诉人下意识的想到仍然是保密，对张旭的所说只是应付的答应，上诉人又是年近7旬老人，家里还有生病的老人，谈话的最后上诉人才意识到张旭的来电有问题，在谈话的后半部分上诉人明确否认过户，并让张旭当个中间人过来面谈，就是想要与被上诉人把房子和我22万的股份从12年至今没分红的情况给说清楚，一审法院偏听偏信，直接认定与上诉人奖励房屋的主张相悖，显然错误。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做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奖励而获得涉案房产，并且已经办理了不动产权登记证书，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及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依法确认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作出判决，显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涉案房产以上诉人名义购买，由上诉人代持，而涉案房屋产权登记清楚，房屋已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并已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属于上诉人单独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源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正确判决。一、涉诉房屋的首付款及每月房贷、物业费、水电费均为被上诉人支付，并由被上诉人进行装修并一直占有居住至今，上诉人在通话录音中也认可是被上诉人用其名义买的并同意过户给被上诉人，涉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被上诉人，也并非是被上诉人为奖励上诉人而购买的。1.上诉人曾是被上诉人的员工，2009年10月，被上诉人因办公需要，以上诉人的名义购买了涉诉房屋，该房屋的首付款及每月房贷、物业费、水电费均由被上诉人支付，并由被上诉人进行装修并一直占有居住至今。上诉人用于还房贷的存折原件、购房发票、契税完税凭证原件也由被上诉人实际掌控。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仍认可购房合同上的“苗福春”签名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是邱某签署的苗福春的名字。证人邱某出庭作证时已向法庭说明当时是上诉人开车拉着她一起去的售楼处，由此可见，上诉人既然和邱某一起去了售楼处，购房合同却由邱某签署摁手印，首付款也由被上诉人缴纳，明显真正的购房人不是上诉人，而是被上诉人。3.上诉人在2020年3月30日与张旭的通话录音中认可公司是用他的名义买的房子并同意过户给公司。被上诉人提交的张旭的电话通话记录单显示通话时间是2020年3月30日，与录音生成的时间相同，通话的时间是16时46分，与录音中提到五点的时间相吻合，通话时长是2分44秒，与录音时长2分42秒相吻合，结合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认可其在录音中通话，该证据能够证明顶名购房的事实，能够认定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是被上诉人。4.涉案房屋也并非是被上诉人奖励给上诉人而购买的。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曾经的员工，其从事的具体工作与每月得到的工资报酬相匹配，被上诉人无需对其进行额外的奖励，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是被上诉人奖励给他的。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曲某1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被上诉人对曲某1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可，且证人未出庭作证的，其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当时，被上诉人自己都没有房子，自己还需要租房办公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却先给作为一个普通员工的上诉人买套房子，也明显不符合常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在顶名购房的情形下，借名人为实际出资人，但与房屋买卖相关的法律行为均以被借名人的名义进行，房屋产权证也登记在被借名人的名下，导致出现登记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的情况。在此情况下，不能仅依据房屋产权证书的记载确定权利人，应根据证人证言，结合实际出资人持有与争议房屋有关的相关原始单据、房屋建成交付后实际出资人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一直占有居住的事实，应认定实际出资人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综上所述，涉诉房屋的首付款及每月房贷、物业费、水电费均为被上诉人支付，并由被上诉人进行装修并一直占有居住至今，结合上诉人在通话录音中认可的顶名购房并同意过户的事实及证人证言，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是被上诉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正确判决。源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滨州市沾化区××小区××号楼××单元××室的房屋归原告所有；2.判令被告配合办理上述房屋的解除抵押手续和变更登记等手续,将上述房屋变更登记在原告名下；3.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源宏公司放弃第二项请求中解除抵押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苗福春原系源宏公司职工。2009年10月22日，源宏公司以苗福春的名义与山东冠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以苗福春名义购买山东冠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滨州市沾化区××小区××路××号××号楼××单元××室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56㎡），房屋单价为1480元／㎡，房款合计230880元，首付60880元，贷款170000元。购买涉案房屋后，源宏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并作为公司办公用房使用至今。2009年10月22日，源宏公司以苗福春的名义支付了房屋首付款60880元，并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沾化支行以苗福春的名义办理了170000元的住房抵押贷款。自2009年12月起源宏公司每月汇入以苗福春名字开户的尾号为2612的存折中3500元用于偿还涉案房屋贷款，截至2014年11月19日涉案房屋贷款已经全部还清。2011年1月7日，涉案房屋及附房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书，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苗福春。后源宏公司与苗福春因涉案房屋变更登记问题产生纠纷，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作为不动产，权利人享有所有权的凭证是房屋产权证书，房屋产权证书具有公示效力，但并不意味着登记产权人就是实际的产权人。实际产权人与登记产权人出现不一致，应根据实际的权利状况确定权利人。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登记在苗福春名下，但房屋的购买款项均系源宏公司出资，且源宏公司持有涉案房屋有关的原始缴费单据，苗福春辩称涉案房屋系源宏公司的物质奖励，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抗辩，且与源宏公司提供的录音中苗福春认可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其名下的情况相悖，另涉案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书中苗福春的签字亦系源宏公司的职工代签，再结合源宏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系源宏公司，故对源宏公司主张确认涉案房屋系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苗福春应配合源宏公司办理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位于滨州市沾化区××小区××路××号××号楼××单元××室的房屋所有权归原告沾化源宏盐化有限公司所有；二、被告苗福春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配合原告沾化源宏盐化有限公司将位于滨州市沾化区××小区××路××号××号楼××单元××室的房屋变更登记至原告沾化源宏盐化有限公司名下。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4020元，由被告苗福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资产负债表复印件两份。证明：负债表载明的单位是源宏公司，源宏公司有两套账，涉案房屋要是源宏公司的话，在这个账上应当有所体现，其它详细质证意见见补充意见。被上诉人质证称，1.该证据是在一审举证期之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应采纳。2.因该证据系复印件，所以真实性无法确认。3.即使是真实的，表中也有固定资产部分，而且案涉房屋由上诉人代持，不在公司名下，按照会计规则，也无法统计到相关账目中。其他补充意见，同我方答辩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上诉人并未提交原件予以核实，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归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房屋虽登记在苗福春名下，但源宏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是源宏公司实际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首付款、按揭贷款，对房屋进行了装修装饰，并作为办公用房使用至今，期间的物业费等费用也由其进行缴纳。苗福春主张涉案房屋为源宏公司的奖励住房，但是除提交一份曲某1出具的证言外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且曲某1并未到庭对相关事项予以证明，苗福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源宏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源宏公司为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归源宏公司所有，并无不当，本院对于苗福春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苗福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苗福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顺江审 判 员 吴金魁审 判 员 王 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杨群群书 记 员 翟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