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雅博丽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MA1WA2M082，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锡澄路**。法定代表人：周艳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娜，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枫，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小平，女，1960年9月29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健敏，安吉县灵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雅博丽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博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小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1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雅博丽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谢小平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谢小平承担。事实与理由：1.《经销合同》4-5条关于定金抵扣比例的约定比较明确，并不会存在理解上的分歧，意思明显是谢小平下单进货时由其按每次进货总额的八五折计算应付货款，剩余15%以定金抵扣，直至合同进货定金抵扣为止。如果按进货总额的85%进行抵扣，168000元根本起不到定金的作用，达不到合同目的，不符合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的初衷。2.根据合同约定，定金返还方式仅为在进货时抵扣，而谢小平因自身原因未能将定金抵扣完毕，应由其承担定金不能返还的后果。合同条款并未加重谢小平的责任，也未排除其权利，一审认定4-5条无效明显错误。谢小平二审辩称：1.本案中，谢小平的合同的目的就是购买集成墙板装修自己的自建房，而非支付168000元去做雅博丽公司的经销商。谢小平自始至终未与雅博丽公司商谈经销商事宜，而是表述自家装修需要多少墙板，且谢小平已经六十多岁，又不识字，完全不可能从事经销墙板的业务。虽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谢小平撤销合同的诉请，但合同签订地公安机关受理的相关案件的报案，证明雅博丽公司确实存在欺骗谢小平签订《经销合同》的事实。2.雅博丽公司提供的《经销合同》是事先拟定重复使用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采用格式合同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用合理的方式提醒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经销合同》第4-5条明显加重了谢小平的责任，排除了谢小平的权利，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双方对格式条款理解不一致的，应当作出不利于雅博丽公司的解释。3.谢小平的装修材料后来是另行选购且已经装修完毕，本案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应当解除合同。退一步讲，《经销合同》的期限一年也已经到期，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双方结算清理条款的效力，故雅博丽公司应当返还谢小平支付的剩余货款117125.49元。谢小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2.雅博丽公司立即退还货款168000元；3.赔偿经济损失1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雅博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合同内容及案涉168000元支付情况）2018年8月11日，雅博丽公司为甲方，谢小平为乙方，签订《经销合同》一份，载明：甲方：江苏雅博丽新材料有限公司，乙方：谢小平。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共同发展的原则，善意解释和全面履行为宗旨，乙方针对甲方的经营理念、产品质量、管理能力等多方面考核并表示认同接受，同时结合自身条件，可发展空间，当地消费市场状况等方面的商业环境，提出销售及终端零售。为了迅速拓展当地市场，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友好协商，依照合同法约定如下条款，以资双方共同遵守。2-1、乙方经营区域为浙江省湖州市安吉区（县）镇（乡）经销商，乙方销售“米阑生态快装”系列产品；3-1、合作条件：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进货定金壹拾陆万捌仟元，甲方按出厂价向乙方赠送伍万元整的样板装修材料（包含甲方向乙方提供的相应配套开业用品），作为乙方布置店面及乙方启动当地市场营销使用，本条款约定内容作为乙方在合作区域经营甲方相关产品的必要条件；3-2、乙方按本合同约定共获得出厂价贰拾壹万捌仟元整的产品总额，销售产品的一切利润归乙方享有；4-1、进货返利：乙方按合同约定后期进货享受9%的进货返利；4-2、市场运营支持：经营补贴：叁万玖仟元额度的产品，公司给予后期市场运营支持（店面租金补贴肆万元，广告补贴伍万元），按每次进货总额的百分之十比例补贴；4-5、乙方下单进货时，甲乙双方约定按乙方每次进货总额的八五折计算，直至合同进货定金返还完为止扶持奖励；8-1、有下列行为之一者，甲方不作告知合同自动解除：8-1-3、乙方连续两个月未补进货品且无书面说明；8-3、本合同有效期为壹年，即自2018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止，合同期满后乙方无违约行为，乙方须在合同期满前一个月向甲方申请续约，续约免费；9-3、本合同终止后乙方的剩余产品均为不可退回；10-5、本合同自乙方交付首批合作款项或首批合作款项定金后，经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10-6、备注或附言具同等法律效力，签字盖章生效；10-7、合同的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备注：乙方于2018年8月11日参加砸金蛋活动，获得经营补贴陆仟圆整。甲方：江苏雅博丽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加盖雅博丽公司合同专用章）、代表人签字（盖章）：朱巧珍、地、地址：江苏江阴××街道××路××号方：谢小平（按印）、身份号码：33052319600××××、电话135××******,地,地址：浙江省安吉县署时间2018年8月11日，签约地点：中国江阴。上述《经销合同》内容系雅博丽公司预先拟定，根据不同的乙方采取的填充式格式，除划线填充部分外，其余文字均系打印形成。合同抬头、落款甲方后雅博丽公司名称由朱巧珍书写并加盖雅博丽公司合同专用章，代表人处由朱巧珍签名，合同抬头（第一页）及落款（最后一页）乙方后划线由谢小平签名、按印，乙方处身份证号码及电话号码后划线内容由谢小平填写，地，地址后划线内容与谢小平巧珍笔迹习惯差异大，合同内容中划线部分均由朱巧珍填写并加盖雅博丽公司合同专用章。在合同最后一页附则下方空白处写有“备注：乙方于2018年8月11日参加砸金蛋活动，获得经营补贴陆仟圆整”字样，该内容系朱巧珍书写并加盖雅博丽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的当日，谢小平交纳了6000元，2018年8月31日及2018年9月29日谢小平分别通过工商银行转账支付10万元及62000元。合同签订后，雅博丽公司未将《经销合同》原件立即交付谢小平，在谢小平付清合同涉及的168000元后，雅博丽公司将合同原件及收据三张一并邮寄给了谢小平，其中6000元收据载明的收款事由为合同定金，10万元收据载明的收款事项为补合同定金，62000元收据载明收款事项为补合同款。2018年11月，雅博丽公司向谢小平交付了共计50874.51元货物，其中含赠品50000元。当谢小平提出要求雅博丽公司继续发货时，雅博丽公司提出根据合同约定，货款只能从定金中扣除15%，谢小平需另行支付85%的货款，谢小平对此不予认可，未再订货并认为自己被欺骗，多次向有关部门提交举报材料。（合同磋商及签订过程）雅博丽公司陈述，谢小平前后两次携家人到雅博丽公司实地考察并详细了解后才决定和他公司签订合同，谢小平是在其本人及其陪同人员阅读合同内容确认后签字、按印的，签订合同时包括其儿子、媳妇都在场，对于合同内容明知，且谢小平签字、按印时，合同空白内容均由雅博丽公司业务员朱巧珍填好并加盖雅博丽公司印章，合同抬头及落款处均由谢小平签名、按印，落款处谢小平地址要么由谢小平书写，要么由其同行人员代为书写，由于合同签订当日定金没有交全，故确实没有将合同原件及收据交付谢小平，事后邮寄送达。谢小平陈述：她是文盲，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她从电视上看到宣传的装修产品，打电话过去说要购买材料装修自用，对方确认后，她便带着儿子及一个朋友一起去厂家实地考察，看了东西后觉得不错，她跟对方说了要装修一到五层楼，对方计算了下说168000元额度差不多够了，当天她还交了6000元砸了个金蛋，后来对方回复要的板没有颜色，所以她和儿子、一个朋友及孙女一行又去了一趟，并重新挑选了颜色，虽然两次都有儿子等陪同人员，但签字、按印时她儿子及朋友均不在身边。关于谢小平签字、按印时合同上由朱巧珍手写内容及公章是否已经加盖的问题，谢小平先是陈述字和章均没有，后又陈述时间久了，记不清了，好像没有写那么多字。一审法院认为，谢小平关于《经销合同》签订过程的陈述，与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诸多不符。首先，案涉合同不仅落款乙方处有谢小平签名、按印，在合同第一页抬头乙方处也有谢小平签名、按印，因而谢小平关于对方只给他合同最后一页签名按印的说法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谢小平签字、按印时合同划线及其他手写内容是否填写完成并加盖章印的问题，谢小平前后陈述不一致，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法院采纳雅博丽公司已填写完成并加盖印章的陈述；第三，谢小平为磋商及订立合同，两次在亲友几人陪同下到雅博丽公司，签订合同当日，谢小平也有其儿子、朋友等人陪同，乙方处谢小平户籍地址并非朱巧珍书写，雅博丽公司认为不是谢小平本人书写就是其同行人员代为书写，谢小平并未提出异议，而该字迹与谢小平字迹习惯明显差异较大，故应系谢小平同行亲友代为书写，因而谢小平签字、按印时应当有其同行亲友在场，谢小平关于其签字、按印没有其亲友在场的说法与事实也不相符。一审中，谢小平认可收到50874.51元货物，同意从返还的货款中扣除相应货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谢小平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合同能否成立；2.雅博丽公司关于每次进货只能以定金抵扣15%的货款的抗辩能否成立。关于争点一，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惑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具体到本案，虽然《经销合同》的内容是雅博丽公司预先拟定，可重复使用，只是根据不同的乙方采取的填充式格式，但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签订合同时，合同空白处内容已由雅博丽公司经办人员朱巧珍填好并加盖雅博丽公司合同专用章，谢小平虽系事后拿到合同原件，但合同内容并无更改或删减，谢小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数个亲友的陪同参与下完成了合同的磋商及签订，合同抬头、内容、落款处多处书写了雅博丽公司名称并加盖该公司合同专用章，谢小平在签字、按印时理应知道合同相对方系雅博丽公司，合同抬头及落款乙方处均有谢小平签名、按印，谢小平还在落款处书写了其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且合同磋商及签订时均有其他亲友在场陪同，如若谢小平因无阅读能力不知晓合同内容，其完全可以通过其在场亲友审阅确认后再签字、按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谢小平明知签约相对方为雅博丽公司，谢小平在签名、按印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合同内容，对其作为经销商身份及交纳的168000元系合同定金的事实知情。《经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谢小平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合同，理由不充分，法院难以支持。关于争点二，一审法院认为，雅博丽公司该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主要理由有以下几点：1.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符合格式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格式合同，当双方对合同条文的理解产生分歧时，应作有利于合同相对方的解释；2.雅博丽公司未能证明其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确向谢小平解释、说明合同4-5条款的隐含意思，即每次购货只能以定金抵扣15%的货款，需要另外支付85%的货款。退一步讲，即便雅博丽公司的解释能够成立，关于定金只能以每次购货折抵15%货款的唯一方式返还，明显加重了谢小平一方责任，排除了其权利，亦应为无效条款；3.根据合同3-1、3-2条的约定，谢小平在交纳168000元定金后，可以按出厂价获得包括50000元赠品在内的218000元的货物，再结合4-5条的字面意思，从一般人角度理解，八五折计算就是按进货金额的85%进行定金抵扣，在定金扣完之前进货当然无需另外支付货款。综合本案争点一、二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合同有效期为一年，现合同有效期已届满，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谢小平在签订合同后缴纳进货定金168000元，该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可以折抵货款，鉴于谢小平自愿将取得包含50000元赠品在内的50874.51元货款从应返还的货款中扣除，法院予以尊重，故还应返还的款项为117125.49元，故对谢小平要求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关于谢小平主张的律师费等损失，由于双方并未对该项费用的负担进行明确约定，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雅博丽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谢小平117125.49元；二、驳回谢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0元（谢小平已预交），由谢小平自负1138元，由雅博丽公司负担262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向法院交纳（款汇：江阴市财政局非税收入专户，账号：0166********、开户行：农村商业银行江阴农商银行营业部），谢小平垫付的2622元法院予以返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经销合同》第4-5条约定的内容如何理解，雅博丽公司是否应返还剩余定金。本院认为：雅博丽公司与谢小平签订的《经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经销合同》符合格式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格式合同，合同文本由雅博丽公司提供，因此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时，应作有利于谢小平的解释。合同4-5条约定“乙方下单进货时，甲乙双方约定按乙方每次进货总额的八五折计算，直至合同进货定金返还完为止扶持奖励”，该条约定并未明确谢小平每次进货时需付85%的货款，且15%的货款在定金中抵扣，从正常角度该约定可理解为谢小平每次进货可享受八五折优惠，并在定金中抵扣货款，因此，在定金未抵扣完之前谢小平拒绝支付货款理由正当。关于谢小平是否应返还剩余定金的问题，本院认为，谢小平拒绝支付后续货款不构成违约，也不存在合同约定的其他违约情形，因此，雅博丽公司无权没收定金。合同约定的一年期限届满后，权利义务终止，双方应进行结算，雅博丽公司应向谢小平返还剩余的定金。综上，雅博丽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3元，由上诉人雅博丽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