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菊芬，女，汉族，1973年12月24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林，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县，由融水苗族自治县融水镇西廓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誉腾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融水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县融水镇西廓村西廓岭，（融水县贝江水泥厂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5MA5NLNB712。 法定代表人：高国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帆，广西佳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菊芬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誉腾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融水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5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菊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林、被上诉人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志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菊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与李菊芬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判决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向李菊芬支付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七个月二倍工资差额16236.91元；4.判决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向李菊芬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331.45元。 事实与理由:一、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与李菊芬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与李菊芬在本劳动关系争议案中具备合法的主体资格。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于2019年1月13日，与融水苗族自治县贝江水泥厂（以下简称贝江水泥厂）破产管理人签订《租赁协议》，租赁贝江水泥厂进行经营管理，29日在融水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工商注册登记。2.《租赁协议》第七条第6款约定：租赁期间（31日起）全面安置贝江水泥厂现有在册职工，并对安置的职工有劳动管理权。据此，李菊芬被安置在厂上班，接受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生产规章管理，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按月直接支付工资到李菊芬账户，李菊芬个人应缴纳的养老、失业、医疗保险费由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按月在其给付的工资中代扣，然后连同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应缴纳的一并付到甲方管理人账户，只能按月以贝江水泥厂名称缴纳。2.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与李菊芬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与贝江水泥厂的租赁合同己于2019年12月15日解除，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李菊芬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4.一审法院认定李菊芬与贝江水泥厂存在劳动关系，不可以同时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也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贝江水泥厂管理人2019年1月31日将贝江水泥厂实体租赁给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进行工商注册登记之时起，贝江水泥厂的企业法人已经变更为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贝江水泥厂的法人己经没有企业实体，己经不具备用人单位特征，与劳动者己经不具备签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资格。从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李菊芬没有从事贝江水泥厂法人（管理人）企业实体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没有接受贝江水泥厂法人（管理人）企业实体生产管理，没有在贝江水泥厂法人（管理人）企业实体按月领取工资，没有由贝江水泥厂法人（管理人）企业实体计发李菊芬工资中代扣李菊芬应缴纳的养老、失业、医疗保险费，因此，贝江水泥厂法人（管理人）不是使用李菊芬的用人单位。二、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在其租赁贝江水泥厂期间，安置李菊芬工作，与李菊芬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应当向李菊芬支付2019年5月至12月共7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共16236.91元。三、2020年1月5日贝江水泥厂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签订《结算协议书》，确认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原签订的《租赁协议》2019年12月15日解除，终止租赁贝江水泥厂，相应地终止了被其安置的李菊芬工作，终止李菊芬的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项的规定，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应该支付终止李菊芬劳动关系的一个月工资标准经济补偿金2331.45元给李菊芬。 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辩称，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租赁贝江水泥厂生产线的时候，李菊芬与贝江水泥厂签订有劳动合同，是贝江水泥厂的职工。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是基于与贝江水泥厂的租赁协议，向李菊芬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对李菊芬进行管理，所以李菊芬是贝江水泥厂的员工，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李菊芬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李菊芬的第2、3、4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与李菊芬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不向李菊芬支付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236.91元；3.判决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不向李菊芬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137.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菊芬是原贝江水泥厂职工。2018年7月30日，该院作出（2018）桂0225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贝江水泥厂破产清算申请一案，同时指定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担任贝江水泥厂管理人。2018年8月5日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代表贝江水泥厂与李菊芬签订劳动合同，劳动期限为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2018年12月27日该院作出（2018）桂0225破申1号之二决定书，解除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的管理人职务，指定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担任贝江水泥厂管理人。李菊芬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为保障贝江水泥厂的重整工作能够顺利进行，2019年5月9日管理人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代表贝江水泥厂与李菊芬续签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期限为完成一定工作任务（即以贝江水泥厂重整程序终止之日或者宣告破产之日为劳动合同终止日期）。 贝江水泥厂进入破产程序后，贝江水泥厂在2019年1月以前是融水县远翔商贸有限公司承租。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是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承租。2019年1月13日贝江水泥厂作为甲方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租赁协议》，该协议第七条第6款约定：乙方租赁期间全面安置贝江水泥厂现有的在册职工。同时乙方有劳动管理权，乙方有权根据其生产的需要调整职工的工作岗位，对不服从工作安排或违纪的职工，乙方交由甲方依据劳动法规及规章制度进行处理。乙方应确保租赁期间在岗职工的月工资收入不低于原工资水平（职工工资由乙方直接支付给职工）；同时应承担租赁期间全体职工的社会保险费用及在岗职工的其他福利待遇（社保等费用，包括乙方应负担部分和乙方代扣的应由职工负担的部分，均由乙方支付甲方管理人账户）。2019年1月31日前贝江水泥厂拖欠职工的工资、社保、福利待遇等由甲方负责处理，与乙方无关；若在2019年1月31日之前，乙方已经安排职工进行工作的，工作期间的工资、社保等费用应由乙方负担。 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月期间，李菊芬的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由融水县远翔商贸有限公司代贝江水泥厂支付及缴纳。2019年2月至11月，李菊芬的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由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依据其与贝江水泥厂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代贝江水泥厂支付及缴纳。2019年12月，李菊芬的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用由管理人从贝江水泥厂的财产中支付及缴纳。2019年11月，李菊芬向管理人提出要求按照特殊工种办理提前退休，管理人已协助其办理了退休手续。2020年2月李菊芬作为贝江水泥厂退休人员在社会保险管理中心领取养老金。 李菊芬以其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于2020年6月5日向融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请求：1.确认李菊芬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支付李菊芬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3,515.88元；3.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支付李菊芬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137.81元。2020年7月6日该仲裁委作出融水劳人仲字（2020）第4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李菊芬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自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一次性向李菊芬支付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236.91元；三、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一次性向李菊芬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2,137.81元。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不服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与李菊芬自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是否需要向李菊芬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与李菊芬自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本案中，贝江水泥厂进入破产程序后，为了保障贝江水泥厂的重整工作能够顺利进行，确保职工的稳定，管理人代表贝江水泥厂分别于2018年8月5日和2019年5月9日与李菊芬签订了劳动合同，由此说明，2018年5月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李菊芬系与贝江水泥厂存在劳动关系。李菊芬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虽是由承租单位支付和缴纳，但承租单位是基于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的约定代贝江水泥厂支付和缴纳。2019年12月15日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租赁合同终止后，2019年12月，李菊芬的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用由管理人从贝江水泥厂的财产中支付及缴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第四十三条：“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的规定，在贝江水泥厂进入破产程序后，李菊芬在贝江水泥厂工作期间所产生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属于贝江水泥厂的公益债务，作为贝江水泥厂的管理人，也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随时对该债务作了清偿。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只是作为贝江水泥厂的承租方，根据双方签订《租赁协议》第七条第6款约定：“乙方租赁期间全面安置贝江水泥厂现有的在册职工。同时乙方有劳动管理权，乙方有权根据其生产的需要调整职工的工作岗位，对不服从工作安排或违纪的职工，乙方交由甲方依据劳动法规及规章制度进行处理。……”，由此说明，掌握处理权的是贝江水泥厂，而不是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如果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与职工存在劳动关系，作为用人单位就可以直接处理，而无需交由贝江水泥厂处理。再说，李菊芬与贝江水泥厂存在劳动关系，不可以同时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也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对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请求确认其与李菊芬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是否需要向李菊芬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从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事实上，李菊芬与贝江水泥厂存在劳动关系，而不是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李菊芬在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工作期间，已获得相关劳动报酬和享受保险待遇，没有遭受任何经济损失，且贝江水泥厂与其也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对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请求该院判决其无需向李菊芬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主张，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李菊芬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无需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与李菊芬自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无需向李菊芬支付2019年5月30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6236.91元；三、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无需向李菊芬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137.81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到5元（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已预交），由李菊芬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李菊芬提出其与贝江水泥厂于2019年5月9日续签的劳动合同上没有体现系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代表贝江水泥厂签订，因此该份合同无效。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意见如下：2018年12月27日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担任贝江水泥厂管理人后，对贝江水泥厂的财产、印章等予以接管，并对贝江水泥厂的日常经营活动予以管理，但对外的经营活动依然以贝江水泥厂的名义进行。李菊芬与贝江水泥厂于2019年5月9日所续签的劳动合同上加盖了贝江水泥厂的印章，即说明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代表贝江水泥厂表达了与李菊芬延续劳动关系的意愿，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李菊芬关于上述劳动合同上没有体现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代表贝江水泥厂签订，从而应认定该劳动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能力，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认定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与李菊芬在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基于该公司与贝江水泥厂所签订的《租赁协议》承租贝江水泥厂的全部资产，并全面安置贝江水泥厂当时的在册职工。李菊芬系以贝江水泥厂的在册职工的身份接受安置，继续在贝江水泥厂的生产场地进行工作。上述《租赁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对贝江水泥厂的职工行使劳动管理权，负担社会保险费用和劳动报酬，并未约定将职工的劳动关系予以改变。再则，从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租赁贝江水泥厂财产期间，贝江水泥厂并未解除与李菊芬的原有劳动关系，依然以贝江水泥厂的名义为李菊芬缴纳社会保险，以及劳动合同到期后以贝江水泥厂的名义与李菊芬续订劳动合同，贝江水泥厂的管理人根据李菊芬的申请为其办理提前退休手续等来看，上述期间，李菊芬的劳动关系相对方从未发生改变，一直为贝江水泥厂，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并未与李菊芬建立新的劳动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与李菊芬在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12月15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对李菊芬要求山东誉腾融水分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菊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李菊芬已预交），由李菊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琳 审 判 员  王智勤 审 判 员  王 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黄姣姣 书 记 员  余华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