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7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华，男，197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顺，青海立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晟通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望城经济技术开发区腾飞路二段**。法定代表人：张云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煌，湖南湘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娟，湖南湘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振华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晟通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通供应链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振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停止（2016）湘0112执恢2号执行裁定的执行，并解除对上诉人财产的查封、冻结，判决上诉人在20万元未足额出资额内承担给付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转账给武汉广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傲公司）的80万元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没有参与过广傲公司的经营，也没有任何的经济往来，但是在法律认定范围内确实未实际出资100万元是属实的。2014年12月17日的前几天，上诉人接到广傲公司法人代表杨某告知，让其在股份额内将100万元补交回公司，同时提供了公司的账号，上诉人作为合法的登记股东，于2014年12月17日因资金紧张补交了80万元，但是由于上诉人没有足额出资，且当时上诉人忙于其他事务，公司并未及时出具出资证明书。一审法院以该笔资金转入当日即转出，且转账时银行流水摘要记载空白，没有公司相关财务账册证明其为出资款为由，认定不是上诉人的认缴出资款，该结论并不全面，且一审法院也没有认定该80万元性质。在上诉人与广傲公司之间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的情况下，80万元应当认定为注资款。在长沙中院审理期间，杨某出庭作证时证实了上诉人与广傲公司没有业务上的往来，也证实上诉人转账的80万元确为入资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偏采偏信。法院只根据银行流水对80万元的性质作出判断，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广傲公司证明该款项属于出资款的证据材料未予采信，亦未说明未采信的理由。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提交了足以证明80万元为入资款的证据，达到了合理的可信赖标准，已能证实足以予以排除强制执行的证明责任。被上诉人晟通供应链公司辩称：王振华转给广傲公司的80万元不能认定为补回注册资本，王振华应承担100万元的补缴责任。一、补缴注册资金应有相关的程序，王振华并未按公司章程履行相关义务，公司也无相关财务记录予以证明，没有法定的验资程序，该款项的打入不符合公司章程，也不合常理。二、补缴抽逃的注册资本应当有补足注册资本的意思表示，王振华单方面的意思表示不能作为认定该笔款项性质的依据。三、王振华并无相关的证据证明该笔款项转入广傲公司作为何种用途，80万元转入当日即转出的事实亦无法自圆其说，向广傲公司转账80万元不产生补足出资的法律效力。四、因本案产生的执行案件，王振华已经在100万元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履行了70万元债务，若王振华补缴了80万元注册资金，就不会主动履行70万元的债务，该行为与常理不符。王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2016）湘0112执恢2号执行案对王振华的执行程序，并解除对王振华财产的查封、冻结；2.变更王振华应承担责任为2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就湖南晟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通贸易公司）与广傲公司、青海物产康宁再生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湘高法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包括：广傲公司向晟通贸易公司支付欠款本金24225262.82元以及利息、违约金、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等其他费用650万元，共计30725262.82元，该款由广傲公司分多笔于2014年9月30日之前付清；康宁公司对广傲公司应付给晟通贸易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案外人即康宁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卫康及其妻子崔佩霞以其家庭共同财产为广傲公司应付给晟通贸易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8月11日，因广傲公司、康宁公司、杨卫康、崔佩霞未履行民事调解书确定义务，晟通贸易公司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一审法院执行。2014年9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望执字第00609-2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扣广傲公司、康宁公司、杨卫康、崔佩霞的银行存款1700万元；或扣留、提取其数额相当的其他收入；或查封、扣押其价值相当的财产。2015年10月14日因被执行人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申请执行人不能提供被执行人财产或财产线索，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湘高法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1月14日，因晟通贸易公司申请恢复执行，并以广傲公司股东杨某、宋磊、艾强、王振华抽逃注册资金为由，申请追加四人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规定，作出（2016）湘0112执恢2号执行裁定，与本案相关内容为：追加杨某、宋磊、艾强、王振华为该案被执行人，四人分别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杨某为550万元、宋磊为175万元、艾强为175万元、王振华为100万元）共同对广傲公司所欠晟通贸易公司欠款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清偿责任；冻结王振华银行存款100万元、或扣留其数额相当的其他收入、或查封、扣押其价值相当的财产。2016年1月20日，一审法院通过ＥＭＳ向王振华户籍地湖北省阳新县邮寄送达本院（2016）湘0112执恢2号执行裁定书，详单记载：2016年2月7日投递并签收，本人收。2016年5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0112执恢2号通知书，告知王振华于2016年2月19日冻结了其在招商银行武汉分行银行存款12032.59元。2016年5月20日，一审法院通过ＥＭＳ向王振华户籍地湖北省阳新县邮寄送达一审法院（2016）湘0112执恢2号通知书，详单记载：2016年5月20日投递并签收，他人收潘龙美。2018年7月17日，王振华以其未收到一审法院（2016）湘0112执恢2号执行裁定书，且裁定书认定其抽逃出资100万元数额不实，对该裁定提出书面异议，请求停止对其的执行措施，解除对其房屋及应收房屋租金的冻结。一审法院审查认为，2016年12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开始施行，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规定第十八条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王振华不服一审法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裁定，应按照司法解释规定的救济途径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不应针对该裁定向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2018年8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112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王振华的异议请求。2018年8月13日，王振华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一、广傲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26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杨某认缴出资550万元、宋磊认缴出资175万元、艾强认缴出资175万元、王振华认缴出资100万元。广傲公司成立时，四名股东出资账号中的出资资金均由武汉泰利源新技术系统工程有限公司转入，缴纳注册资本后，该1000万元注册资金于2011年6月2日以转账支票形式由广傲公司转付至武汉泰利源新技术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二、2014年12月17日，王振华向广傲公司账户转入80万元，银行流水摘要记载空白。当日，该80万元和另一笔80万元共计160万元转出，银行流水摘要记载“2030一般还款”。王振华认为80万元属于补交注册出资。三、2016年4月14日，艾强以一审法院（2016）湘0112执恢2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不符合法律规定提起书面异议，请求立即停止对艾强所有的强制执行并撤销追加艾强为被执行人的民事裁定。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6年5月3日作出（2016）湘0112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艾强的异议。艾强不服，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2016）湘01执复5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艾强的复议申请。四、对于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王振华与晟通供应链公司均无异议。五、湖南晟通贸易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更名为湖南晟通供应链服务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应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还是执行异议之诉；二、执行异议之诉能否成为王振华的救济途径，其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定期限；三、王振华向广傲公司转入的80万元，能否认定为补缴出资。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案由应为执行异议之诉，理由如下：其一，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的全部或一部分主张实体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关系进行裁判，旨在阻止对执行标的物强制执行的诉讼。王振华系该院在（2016）湘0112执恢2号执行过程中，依申请追加的被执行人，不是案外人，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适格主体；其二，该院（2018）湘0112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明确，王振华不服该院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裁定，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救济途径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王振华起诉时亦明确，依据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基于前述，立案案由定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当，该院变更案由为执行异议之诉。关于焦点二，执行异议之诉能否成为王振华的救济途径，其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定期限？该院认为王振华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起诉未超过法定期限，理由如下：其一，应当赋予王振华司法救济途径。该院2016年1月14日作出（2016）湘0112执恢2号执行裁定，追加王振华为该案被执行人，王振华如果对该执行行为不服，应当赋予其司法救济手段。或如艾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起书面异议”的规定，提出书面异议；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二，王振华救济途径不是书面异议，而应当是执行异议之诉。王振华起诉之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已经颁行，应当适用。王振华寻求司法救济，先是向该院提起书面异议，该院告知其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不应提出书面异议，并以（2018）湘0112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其异议请求。该执行裁定书系生效法律文书，明确告知王振华应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故王振华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其三，王振华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限。该院（2016）湘0112执恢2号执行裁定书邮寄详单记载“2016年2月7日投递并签收，本人收”，系有效送达，王振华关于未收到该执行裁定书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然（2016）湘0112执恢2号执行裁定书，并无当事人不服时权利事项告知，同时，当事人依据民事诉讼法规定提起书面异议，也没有时限规定，故王振华向该院提起书面异议，不能认为其超过法定期限。在该院驳回其书面异议请求，并告知其应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后，王振华在15天之内提起本案诉讼，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执行异议之诉起诉期限之内，未超过法定期限。关于焦点三，王振华向广傲公司转入的80万元，能否认定为补缴出资。广傲公司成立后，4名股东抽逃1000万元注册资本，其中王振华抽逃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抽逃出资后，有补足出资的义务，补足出资指向的是注册资本，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不能当然地认定为补足出资。弥补出资不实，后续所投入部分应在相关凭证上注明补缴出资的内容，列入公司实收资本。本案中，王振华于2014年12月17日从其个人名下账户向广傲公司转入80万元，但这80万元当日即转出，且转入之时银行流水摘要记载空白，并无“出资款”之相应记载，亦无广傲公司相关财务账册及其他凭证证明其为出资款，更无相应的法定验资程序，故该80万元不能认定为补缴出资，王振华应当在抽逃注册资本100万元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因广傲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2016）湘0112执恢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王振华为被执行人，在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对广傲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进而对其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王振华要求停止该院(2016)湘0112执恢2号对王振华的执行程序，并解除对王振华财产的查封、冻结，变更王振华应承担责任为20万元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振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王振华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另查明：1.2020年10月26日，在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王振华已经向晟通供应链公司转款60万元，加上2018年履行的10万元，王振华已向晟通供应链公司支付了70万元。2.2014年12月17日，王振华、宋华各向晟通供应链公司转款80万元，当天，晟通供应链公司将两笔款项合计160万元全部支付至湖北银行孝感分行营业部的信贷与核心日常往来账户中。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振华是否需要在其未履行的范围内对广傲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王振华与晟通供应链公司对王振华未实际向广傲公司缴纳认缴的注册资本100万元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王振华在2014年12月17日向广傲公司转账80万元的性质有分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款不能认定王振华补缴出资的行为，理由如下：一、王振华并未提交广傲公司相应的出资证明，仅提交一份广傲公司2018年7月16日出具的说明前述款项为补缴出资款、且王振华与广傲公司无其他经济往来的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公司名称；（二）公司成立日期；（三）公司注册资本；（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五）出资证明书的编号和核发日期。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之规定，王振华提交的广傲公司2018年7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不具备前述法律规定的出资证明的形式要件。二、出资证明作为股东身份重要依据，王振华并未取得合法的出资证明，此次转款并无验资报告、公司财务凭证或收据等证据佐证系王振华补足出资的行为，且该款转入广傲公司后当天便转入其他银行账户中，不能排除王振华与广傲公司之间可能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三、王振华向广傲公司转款多年一直未取得出资证明书，直至晟通供应链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后广傲公司方出具该证明，不能排除广傲公司存在帮助公司股东逃避出资义务的可能。因此，本院对广傲公司出具的前述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王振华称其于2014年12月17日向广傲公司转账80万元系补缴注册资本，并据此要求停止一审法院的（2016）湘0112执恢2号执行裁定的执行，解除上诉人财产的查封、冻结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王振华应当在其未全面履行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晟通供应链公司承担责任，王振华认缴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一审法院追加王振华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王振华要求判决其在20万元未足额出资数额内承担给付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振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王振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 征审 判 员  易伟玲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苏逢连代理书记员  柳华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