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1民初4657号 原告：琚超，男，199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金龙,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鉴,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袁野，男，198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告：沈丽斐，女，198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告：张璐（曾用名：张璐璐），女，198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被告：吴勇军（曾用名：吴长江），男，198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修水县。 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留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琚超与被告袁野、沈丽斐、张璐、吴勇军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琚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金龙、陈子鉴、被告袁野、沈丽斐、张璐、吴勇军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留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琚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l.被告袁野、沈丽斐、张璐、吴勇军对（2019）浙0109民初969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原由杭州野露子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张亚斌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为管理培训费56536.99元、保证金10000元以及违约金11307.40元债务及自2019年12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的罚息债务，合计：77844.39元）2、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放弃自2019年12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的罚息债务部分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与杭州野露子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露子公司）张亚斌债权债务关系已由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969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判决野露子公司以及张亚斌返还管理培训费56536.99元、保证金10000元以及违约金11307.40元。经法院强制执行，确认无财产可供执行，也无法联系到张亚斌，因此作出（2020）浙0109执2229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执行终结，执行标的全部未履行。经原告了解，张亚斌享有的野露子公司100%股权系四被告于2019年3月31日以0对价形式转让，四被告亦无法提供张亚斌的任何个人信息和资产情况。股权转让完成后，张亚斌、野露子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野露子公司注销登记。原告同时了解到野露子公司经营期间所受款项包括原告管理费用皆未进入公司账户，经法院执行野露子公司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原告认为四被告作为原野露子公司发起人、股东，在认缴出资未届期限的情况下将股权以0对价的方式转让给无偿债能力的张亚斌，且在转让股权一个月内即申请公司注销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利益，也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恶意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违反《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违背《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之公平原则，应当对野露子公司不能偿还债务在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互负连带责任。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袁野、沈丽斐、张璐、吴勇军辩称，要求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纠纷在萧山法院已经经过了审理，认定被告无责任，本次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原则。二、被告系合法转让股权，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转让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各股东之间存在经营管理和理念上的矛盾，加之自2018年下半年开始，冬季为奶茶淡季，公司经营成本较高，业绩下滑，入不敷出，经协商同意转让。和现股东协商转让之前，并无其他问题。更不存在本案原告提出解除加盟，要求退款等因素。三、门店歇业系原告主动行为，投资失败系因奶茶行业大环境不佳，竞争激烈，原告自身经营不善等原因综合导致，被告对此表示遗憾。四、原告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主张被告的责任，系法律理解错误。本条是关于公司股东行使权利限制和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规定。被告转让股权是完全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在行使权利，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行为，不存在滥用股东权利、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等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本案根本不适用该法条规定的情形。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对原告提交的（2020）浙0109执2299号执行裁定书、合同书、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被告质证后认为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认定。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 1.（2019）浙0109民初9690号民事判决书1份，以证明⑴野露子公司应返还原告管理培训费56536.99元、保证金10000元以及支付违约金11307.40元，张亚斌负连带清偿责任；⑵野露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注册资金1000万元，股东为张亚斌一人，未出资到位；⑶野露子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被告袁野认缴30%，被告沈丽斐认缴25%，被告张璐25%，被告吴勇军认缴20%，但在股权转让之前四位股东均未实缴；⑷张亚斌享有的野露子公司100%股权系四被告于2019年3月31日以0对价形式转让； 2.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各1份，以证明⑴袁野、沈丽斐、张璐、吴勇军为野露子公司发起人，认缴注册资金1000万元；⑵张亚斌享有的野露子公司100%股权系被告袁野、沈丽斐、张璐、吴勇军于2019年3月31日以0对价形式转让； 3.支付宝交易记录6份、银行交易记录1份，以证明野露子公司经营期间所收款项包括原告管理费用皆未进入公司账户，原告费用款项相对的收款方分别为支付宝账户（晓曦、凯胜、初遇）、秦皇岛市君邦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事实。 四被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第⑶点有异议，实际上四被告每人均实缴30-40万元，只是没有到工商备案，因为当时公司开起来需要租用办公楼和雇佣员工，最高时达30名员工，采购设备和办公用品。证明目的第⑷点有异议，只是形式上0元对价转让，但是实际上张亚斌受让公司股权后，四被告要求新股东对好几家加盟商进行完备的加盟服务。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实质上不是0对价形式转让。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秦皇岛的公司系营销公司，费用先转入营销公司，再转入野露子公司，公司有账目，款项可由他人代收。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证据2，根据工商登记显示，四被告均未实缴注册资金，且转让对价为0元，故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3，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 1.民事判决书8份，以证明案涉及同类纠纷共计8件案件己经萧山区法院和拱墅区法院审理，均认定四被告无法律上的责任，本案原告再次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起诉； 2.被告吴勇军与琚超聊天记录（2018年11月)、被告吴勇军与据超聊天记录（2018年12月)、江干店歇业照片（2018年）、上城店歇业照片（2019年3月)、被告吴勇军与琚超聊天记录（2019年4月28日)各1份，以证明原告系因市场不景气及自身原因主动关门歇业的事实； 3.众明星宣传视频、袁野本人站台宣传照片、袁野微博宣传截图、袁野微信朋友圈宣传截图、淘宝直播宣传、电视台采访照片，以证明袁野作为公众人物，通过其自身影响力在现场、微博、朋友圈、淘宝直播平台、电视采访，并通过其他众多明星包括歌手、演员、主持人等（如杨迪、张玮、王滔、沈涛、伊一、高虎、金志文、东来东往）录制宣传视频在店内循环播放等方式为野露子公司做宣传，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和影响力，构成野露子公司服务费中的重要一部分； 4.公司搬迁公告照片、南京浦口店新开业照片，以证明野露子公司尚在运营当中，并非不能提供品牌服务； 5四被告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由于四被告经营管理和理念等存在分歧，早在2018年底，四被告内部就在协商将股权转让给吴勇军或者其他第三方，而非为了逃避债务恶意转让; 6.袁野和叶景芬聊天记录、沈丽斐和叶景芬聊天记录、对接群聊天记录，以证明四被告的股权转让是真实的，签订正式的转让协议之前受让方已经在和四被告交接。 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 原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当时是以四被告0对价转让为由诉讼，本次起诉是因为经过执行终结没有执行到财产，股东存在恶意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行为，和当时主张的法律关系发生了变化。证据2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和本案没有关联。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野露子公司2019年4月已经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证据5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有异议，公司运营中发生亏损，袁野提出转让，说明当时野露子公司已经亏损想逃避债务。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叶景芬原告也不认识，实际上股份是转让给张亚斌的，张亚斌身份原告更不清楚。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3予以认定。对证据4、证据5、证据6，由于系复印件，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野露子公司于2017年3月16日设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袁野、沈丽斐、张璐、吴勇军，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其中袁野占30%、沈丽斐占25%、张璐占25%、吴勇军占20%，注册资金采用认缴制，均于2040年1月1日前到位。 2018年7月7日，琚超（甲方）与野露子公司（乙方）签订《服务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餐饮项目的运营管理指导和咨询服务，并由甲方作为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区域的代理，双方共同在该区域发展其他授权店，由双方按约定享受利益，有效期为一年，自2018年7月7日至2019年7月6日，甲方支付乙方运营指导服务费318000元，该费用包括管理培训费308000元和保证金10000元。由于该项费用包括了餐饮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的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均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按合同总额的20%计算）等内容。合同签订后，琚超将管理培训费308000元和保证金10000元支付给野露子公司。 2019年3月31日，袁野、沈丽斐、张璐、吴勇军分别与张亚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野露子公司的股权出让给张亚斌，出让方实际到位0万元股权（注册资金），转让的价款为0万元，未到位的股权（注册资金）由受让方张亚斌于2040年1月1日前到位。2019年4月3日，野露子公司经登记机关核准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张亚斌是公司唯一股东。 2019年4月30日，张亚斌、野露子公司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野露子公司注销登记，并郑重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算清算费用，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后野露子公司注销未成，至今存续，公司的注册资金至今未到位。 2019年6月19日，琚超以合同纠纷为由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野露子公司返还品牌合作费用308000元、保证金10000元，支付违约金63600元；2.张亚斌对第1项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3.袁野对野露子公司不能偿还的债务在其认缴出资额30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沈丽斐对野露子公司不能偿还的债务在其认缴出资额25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5.张璐对野露子公司不能偿还的债务在其认缴出资额25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6.吴勇军对野露子公司不能偿还的债务在其认缴出资额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7.袁野、沈丽斐、张璐、吴勇军对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互负连带责任。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2019）浙0109民初96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杭州野露子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琚超管理培训费56536.99元及保证金10000元；二、杭州野露子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琚超违约金11307.40元；三、张亚斌对上述一至二项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琚超的其余诉讼请求。该案生效后，琚超于2020年4月14日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20）浙0109执222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20）浙0109执2229号案本次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琚超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四被告转让股权后，就野露子公司的注册资本是否仍负有出资义务。 对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248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上述条款系法律对于“一事不再理”原则及其例外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中，琚超认为前案经过判决执行，公司不能偿还债务，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四被告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出现了新情况，琚超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八条及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本院认为，（2019）浙0109民初969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经法院执行，被申请人无财产可供执行，发生了新的事实。故琚超提起本案诉讼，并不构成一事不再理，四被告的相应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焦点二，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注意到，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最早记载于2011年2月16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中，此后经修正变更为第十八条，但内容未变。而注册资本认缴登记制的施行日期为2014年。目前尚无法律、司法解释对股东因出资期限未届满而未缴纳出资就转让股权时由谁承担出资责任进行明确规定。因为此时的未缴纳出资为合法而不是非法，所以不能当然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述司法解释条款适用的前提应是转让股权时，股东应负的出资义务已达履行条件而未履行。具体到本案中，四被告转让股权时，其未缴纳的出资尚未达到出资期限，故其未出资部分尚未达到履行出资义务的条件，此时转让股权不能认定系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的转让，不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其次，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有关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迟股东出资期限的。”第一，本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主体是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但四被告已转让股权并非野露子公司的股东；第二，野露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虽经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但琚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野露子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故本案不应使用九民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最后，并无证据证明四被告向张亚斌转让股权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因此，四被告在股权转让后，其原享有的权利及应履行的义务一并概括转让给了张亚斌，张亚斌亦因此成为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债权人的信赖利益应建立在对外具有公示效力的相应登记内容的基础之上。综上，琚超现要求原股东袁野、沈丽斐、张璐、吴勇军承担出资义务，进而在此基础上要求袁野、沈丽斐、张璐、吴勇军对野露子公司及张亚斌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琚超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746元，减半收取873元，由原告琚超负担。 原告琚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彭明月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蒋露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