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民终22171、22172号 上诉人（原审644号案原告）：广州市房掌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张伟，任职经理。 上诉人（原审646号案原告）：西藏房掌柜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堆龙德庆区。 法定代表人：张毅，任职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永球，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美琳，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644、646号案被告）：苏燕，女，197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广州市房掌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房掌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燕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644、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决苏燕与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无需支付苏燕任何费用;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苏燕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广州房掌柜公司与苏燕于2019年3月7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广州房掌柜公司向苏燕支付2019年6月份工资28792元、7月份工资22788.1元、8月份工资27315.89元、9月1日至16日工资15172元，上述工资合计94068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广州房掌柜公司向苏燕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45304.47元；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广州房掌柜公司向苏燕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6535元；五、西藏房掌柜公司对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两案受理费20元，由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负担。 判后，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均不服，共同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与苏燕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3.改判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无需向苏燕支付任何款项；4.判决苏燕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各项证据形成的完整证据链及事实情况，导致错误认定苏燕与广州房掌柜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并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一、2019年3月7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苏燕受雇于张毅个人，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根据苏燕与张毅于2018年10月18日、2019年2月26日的聊天记录，以及此后苏燕根据张毅的指示筹备“房云链”项目公司的事实，苏燕实际一直是在为张毅个人工作，包括进行对外联络、参加会议、协助设立公司等，且全部工作均围绕即将设立的“房云链”项目公司，与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的业务均没有任何关系。即在此期间，苏燕与张毅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虽然在过程中，张毅协调、安排其管理的其他公司及员工提供有关帮助，但也是基于张毅个人关系和影响力进行的安排，不代表苏燕与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建立了任何劳动合同关系。苏燕与张毅在2019年4月9日的聊天记录也表明，张毅与苏燕是一致认为苏燕将在“房云链”项目公司设立后，与该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而并非任何其他用人单位。在此之前，苏燕系受雇于准备设立该公司的大股东张毅个人，与张毅之间具有劳务关系。二、广州市房云区块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云链公司）成立之后，苏燕与房云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由于签订劳动合同是苏燕的工作职责，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完全在于苏燕。苏燕作为房云链公司的总经理，安排房云链公司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本就是其自身的职责范围，其不履行工作职责导致未能签订劳动合同，反而以此为由要求支付双倍工资，系不正当的。若支持苏燕的诉求，实际是在鼓励员工通过不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来获取不正当利益的不道德行为，也不符合法律法规关于员工过错不签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无需支付二倍工资的规定。因此，由于苏燕未与房云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其个人，依法其无权获取二倍工资。三、根据前述事实，无论劳务关系或劳动合同关系，均与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无关，不能因具有一定关联关系或其他联系，就武断的否定不同法人、不同自然人的独立法律主体地位。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本就不是劳动仲裁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否定法定独立地位、认定广州房掌柜公司系用人单位以及认定西藏房掌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都是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同时，由于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并非苏燕的用人单位，一审基于此错误认定为基础，而要求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承担作为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并以此判定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也是基于错误基础得出的错误结论。四、苏燕的劳动合同关系因其自行辞职，于2019年7月8日终止，无论如何认定用人单位，应付其的工资也仅应计算至2019年7月8日，且不应向其支付任何补偿金。苏燕与张毅在2019年7月8日的聊天记录显示，苏燕已经在当日提出辞职并获得了批准，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自此终止。苏燕之后的所谓“工作”实际是办理工作交接，只是由于其拖延、不配合才导致交接工作迟迟未能完成，但该期间并非其提供劳动的期间，不应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由于苏燕自行辞职，依法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苏燕答辩：一、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存在关联关系，苏燕受雇于两公司。苏燕于2019年3月入职两公司处工作，任职房云链项目总经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张毅系两公司的董事长，对两公司有实际控制权，苏燕入职时双方已就工资问题进行了确认。苏燕入职后，一直在两公司处工作，受两公司的劳动管理，作为房云链项目总经理从事两公司安排的负责房云链项目所有相应事务，直至2019年9月16日被迫离职。苏燕上下班需要打卡，出差需要在公司使用的系统中报备，并同时向张毅申请批准。因此，苏燕是受两公司的管理且无权自行决定劳动合同签订的时间。二、两公司未按法律法规规定与苏燕签订劳动合同并侵犯苏燕作为劳动者应有的劳动权利。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两公司从2019年3月开始存在迟延发放工资或拖欠工资的情形。两公司一直没有与苏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在休息日经常安排苏燕出差、应酬、培训上课等工作，未依法按照规定支付加班费。此外，两公司亦没有依法以其名义为苏燕缴纳社保，而是以其关联公司名义缴纳。三、由于两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不支付加班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等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的行为，苏燕以此为由向两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提出的诉求合法合理。且本案已经由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并作出了裁决，亦经由天河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两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掌柜新员工个人信息收集表，拟证明苏燕的入职表填写的入职岗位是“房云链总经理”，苏燕在该表上签名确认，印证在房云链公司设立前，双方已经协商一致，苏燕入职的是之后新设立的房云链公司的事实。2.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雇主张毅与苏燕自始至终协商的均是由苏燕入职“房云链”项目公司；（2）2019年4月9日，雇主张毅主动拟安排苏燕与其管理或投资的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且苏燕也再次确认入职即将新设立的房云链公司；（3）2019年7月8日，苏燕主动提出离职，张毅已于当天同意苏燕的离职请求；（4）2019年9月5日，张毅再次当面确认同意苏燕离职，并要求苏燕完成工作交接；（5）2019年9月10日，张毅再次确认在7月份已经同意苏燕离职。3.商事登记基本信息及《核准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拟证明房云链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设立，设立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经理为苏燕，直至2019年9月12日才变更为杨浩；4.《关于催促苏燕做好离职工作交接并与我司核实考勤的告知函》及邮件发送截图、《关于再次催促警示苏燕女士办理离职工作交接手续的告知函》及邮件发送截图，拟证明苏燕在2019年7月8日主动提出离职后已获批准，但其在之后并未进行工作交接，也未实际提供劳动，因此房云链公司发函催促告知苏燕做好交接工作及配合核实实际考勤情况；5.《培训合同》及《培训合同补充协议》，拟证明苏燕入职房云链公司后，其为参加黄埔区块链总裁研修班，便以房云链公司与广州黄埔区块链培训中心有限公司签订《培训合同》及《培训合同补充协议》，并利用了自身作为房云链公司总经理的便利独资以唯一学员身份参加房云链公司购买的总裁培训班。苏燕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苏燕当时名片上印的是两公司，该证据无法证明苏燕与两公司没有从属关系。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该证据证明了苏燕与两公司是劳动关系。证据3，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苏燕与张毅是上下级关系，苏燕必须听从张毅的指派，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有说到因为张毅与其弟弟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担任其他公司的法人。证据4，三性不予认可，是两公司单方出具的文件，在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苏燕仍然在工作。证据5，三性不予认可，苏燕没有看过合同，是对方单方出具，是老板张毅安排苏燕的工作。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广州房掌柜公司与苏燕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广州房掌柜公司和西藏房掌柜公司应否向苏燕连带支付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是本案争议焦点。 关于劳动关系问题。广州房掌柜公司和西藏房掌柜公司上诉认为，在2019年5月31日房云链公司成立之前，苏燕是受雇于张毅个人，成立之后是与房云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即广州房掌柜公司与苏燕在2019年3月7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苏燕入职填写的员工个人信息收集表的抬头为“房掌柜”，工资是通过西藏房掌柜公司和广州房掌柜公司账户发放，工作中受到考勤管理，名片上同时列有广州房掌柜公司和西藏房掌柜公司的名称及地址电话，社保在2019年8月之前是由广州房掌柜公司作为股东的案外人公司缴纳。西藏房掌柜公司虽然提交了《付款委托函》，拟证明其司是受张毅委托向苏燕支付工资，但该委托函属于内部文件，张毅本就是西藏房掌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之一，且西藏房掌柜公司亦是广州房掌柜公司的股东及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亲属关系，因此，仅凭该委托函不足以证明苏燕是受雇于张毅个人，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至于房云链公司成立之后，苏燕是否与房云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筹备房云链公司是张毅安排给苏燕的工作，即便是担任房云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张毅的要求，即张毅认为其与张伟都已是法定代表人不能再兼任故要求苏燕担任；其次，在沟通劳动合同签订事宜时，苏燕虽表示“那就新注册的公司吧”，但张毅亦表达了可以选择签在广州房掌柜公司，而该劳动合同并未实际签订；最后，结合张毅和西藏房掌柜公司是房云链公司股东，以及对苏燕的用工管理在房云链公司成立前后并没有变化，因此，即便主张房云链公司成立后与苏燕建立劳动关系，也存在混同用工情形，即不能推翻苏燕与广州房掌柜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总之，原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情况，采信苏燕主张，确认苏燕与广州房掌柜公司于2019年3月7日至2019年9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广州房掌柜公司上述认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2019年6月至9月16日期间工资问题。广州房掌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有关苏燕工资数额及支付情况的证据材料，理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经对比之前工资数额，采信苏燕主张的未付工资作出判决，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广州房掌柜公司与苏燕建立劳动关系后，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举证证明苏燕对此具有过错，其关于苏燕对此负有管理责任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经依法核算后，根据处分原则，判令广州房掌柜公司向苏燕支付其主张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因广州房掌柜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苏燕劳动报酬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苏燕以此为由离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广州房掌柜公司上诉认为苏燕已于2019年7月8日辞职并获得批准且之后均是工作交接的主张，不仅没有任何离职交接资料佐证，且与其二审提交的催促交接告知函相互冲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西藏房掌柜公司的连带责任问题。如前所述，西藏房掌柜公司与广州房掌柜公司为关联公司，且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形，原审法院根据苏燕主张，判令西藏房掌柜公司对广州房掌柜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总之，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虽然提交以上证据，但均不足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广州房掌柜公司、西藏房掌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受理费共2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房掌柜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西藏房掌柜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婷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李芳荃 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