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男，199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淼，安徽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梦纯，安徽万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女，1994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上诉人郑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用支付被上诉人任何费用。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案涉房产已在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归上诉人所有，离婚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根据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予以分割。2、孩子的抚养权不应作为财产归属的附庸，不能因孩子抚养权归属发生变化就任意撤销已经达成的离婚协议书，无明确法律依据，有违诚信原则，不利于形成良好社会风尚。3、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一直未工作，案涉房产的购买以上诉人的收入作为唯一来源，此系离婚协议书房屋归上诉人所有的重要原因。4、女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过错非常严重。两次怀孕都不是郑某的孩子，被上诉人有知晓并告知上诉人非婚生子的义务。案涉房产首付款系郑某父亲全部支付，如果被上诉人告知郑博睿非上诉人的亲生子，那么双方不会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不会在买房时添加被上诉人名字。上诉人在咨询孩子户口迁移事项偶然做了亲子鉴定才发现并非亲生孩子。补充：离婚协议约定房屋归男方所有，并未附加任何条件，并不是双方当初约定把房屋给了孩子，所以不能因为孩子抚养权的变更而变更抚养权。被上诉人称离婚协议是附条件的，我方不予认可，离婚协议书基于其性质必然涉及离婚、抚养权、财产分割、债务承担等事项，也必然是人身关系加财产关系的集合，不能因为本案离婚协议有孩子抚养权和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权就一定是房屋分割的附加条件，而撤销离婚协议需满足的两个条件，一个是一年之内欺诈胁迫，本案均没有，所以我方不应就房屋分割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经济补偿款。本案存在重大误解的是郑某一方，被上诉人作为有生育权的女方，有知晓孩子生父真实情况的义务，所以被上诉人不享有撤销权。 吴某答辩称：一、一审双方争房屋是双方婚内财产，双方离婚时所签订的协议是附条件的，是以一方承担子女抚养为条件，虽然后查明被抚养人不是婚生子女，但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被上诉人是通过承担抚养来获得房屋全部产权。二、被上诉人虽有过错，但仍然有权利分得婚内财产，另上诉人也有过错，其在婚内基于身体原因，无法尽丈夫之责，并期间多次家暴于被上诉人，后更有以金钱为由要求被上诉人与其进行性生活的变态行为。三、一审判决分割房产仅为166907元，已对被上诉人的过错进行了归责，被上诉人虽认为该判决不公平，判决应裁决被上诉人分得房屋的30%-40%的房屋，《婚姻法》明确规定保护妇女利益的原则，而一审并没有体现。四、一审诉讼也是在上诉人逼迫下提起的，是为了对抗上诉人抚养纠纷案件，本案一审判决后，判决对被上诉人不公平，为了息事宁人，被上诉人也未上诉。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补充：当初怀孕的时候在婚前，上诉人也清楚，我也没有怀疑过孩子不是上诉人的。 一审原告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吴某、郑某共同所有的位于合肥市经开区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郑某承担。 事实与理由：吴某与郑某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5年11月婚内共同购买案涉房屋。2020年2月28日，吴某与郑某双方在淮南市大通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中双方约定：“儿子由男方抚养，随同男方生活，抚养费由男方负责，不用女方承担任何费用”，“夫妻共同所有房产归男方所有……”。离婚不久，2020年3月8日，郑某即单方做了亲子鉴定，以儿子郑博睿不是亲生为由，于2020年3月18日将儿子送到吴某处，2020年3月30日又以抚养权纠纷为由诉至法院。郑某在离婚时以抚养儿子，并以吴某不承担抚养费为由欺骗吴某放弃本应拥有一半的该房产的所有权权益。郑某在离婚后迅速提起诉讼实是实施有预谋的民事欺诈行为，严重侵害了吴某的合法财产权益。吴某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出以上诉讼请求，望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位于合肥市经开区房屋于2015年11月9日登记于吴某、郑某名下（房权证字号分别为：合产字第8110252642号，合产字第8110252641号），建筑面积94.71平方米。 因吴某提出离婚，吴某与郑某经协商于2020年2月28日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关于子女抚养和财产分割作出如下约定：郑博睿由郑某抚养，随郑某生活，抚养费由郑某全部负责，不由吴某承担任何费用。离婚后，郑博睿户口由吴某名下变更为郑某名下，变更手续自离婚后一个月之内办理，吴某必须协助郑某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为双方各自拥有。夫妻共同所有房产归郑某所有，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变更手续自离婚后一个月内办理。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 2020年3月8日，郑某委托安徽金盾司法鉴定所对其与郑博睿是否存在亲子关系进行鉴定，2020年3月11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安徽金盾司法鉴定所【2020】第28号ＤＮＡ检验报告书，检验意见为“依据现有资料和ＤＮＡ分析结果，排除郑先生为郑宝宝的生物学父亲。”2020年3月18日，郑某将郑博睿送回吴某处，2020年3月30日，郑某以吴某为被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决：1．郑博睿由吴某抚养；2．吴某返还郑某支付郑博睿2013年8月17日出生至2020年3月16日止所花费的抚养费，共计：156559元（23782×6＋23782÷12×7））3.吴某返还郑某鉴定费2200元;4.吴某退还因怀孕生产所支出的医疗费6000元;5.吴某支付郑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6.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吴某承担。在该案审理过程中，经吴某申请，本院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郑博睿与郑某、吴某亲子关系进行鉴定，确认郑博睿与郑某、吴某是否是生物学上的父子、母子关系。2020年6月29日，该鉴定中心出具皖天正司鉴［2020］法物鉴字第22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资料和ＤＮＡ分析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吴某为郑博睿的生物学母亲，排除郑某为郑博睿的生物学父亲。 吴某与郑某离婚协议确定的案涉房产过户手续至今尚未办理。 另查明，本案庭审时，吴某陈述其离婚时并不知道郑博睿不是郑某的孩子，并认可其在与郑某离婚前已再次怀有身孕，且郑某与胎儿无血缘关系，至2020年6月24日庭审之日，其怀孕4个月＋3周。关于双方协议离婚时为何会放弃案涉房产权益，郑某陈述：“离婚时，吴某说没有经济能力要求我抚养孩子，因为吴某要把孩子给我抚养，她不支付抚养费，所以才会放弃财产权。”吴某陈述：“我就想着把财产留给孩子，所以我放弃财产……离婚时我没有要求抚养孩子，我没有能力抚养孩子，我身体也不好，所以我没想过和郑某争财产。” 本案庭审时，吴某与郑某一致确认：案涉房产于双方离婚时市场价值为16500元／平方，离婚时剩余银行按揭贷款4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吴某与郑某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吴某以郑某协议离婚时存在欺诈为由要求重新对案涉房产进行分割，对此，本院认为，吴某认为在双方协议离婚时，郑某已经知道郑博睿非其亲生子，离婚时以抚养郑博睿且吴某不承担抚养费为由欺骗吴某放弃本应拥有一半的房产所有权权益，离婚后迅速提起诉讼实施有预谋的民事欺诈行为。然而，吴某上诉称意见仅系其根据协议离婚后郑某的行为而作出的推断，郑某不予认可，吴某亦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郑某在协议离婚时已经知晓郑博睿并非其亲生子的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其主张郑某在双方协议离婚时存在欺诈行为不予采信。 离婚协议系关于婚姻、婚生子女抚养以及财产分割问题作为互相牵制的条件整体权衡协商达成，其中各项的权重比例一般难以厘清。但本案根据吴某与郑某关于吴某为何放弃案涉房产权益的陈述，由郑某抚养郑博睿且吴某不承担抚养费是吴某放弃房产权利的一个重要原因。再综观双方离婚协议，吴某离婚前其怀有他人孩子，其提出离婚，协议吴某放弃房产权利，同时不承担郑博睿的抚养费，从吴某的立场来说，其以放弃房产相应权益作为对价达到离婚和由郑某抚养郑博睿且其不承担抚养费的目的，因此，离婚应是吴某放弃房产权利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前述认定，吴某和郑某在协议离婚时对郑博睿与郑某非亲生父子关系的事实均不知情，在确定郑博睿与郑某不具有血缘关系之后，郑某要求将抚养权变更给吴某并不承担抚养费用，且要求吴某将其已承担的抚养费予以返还既在情理之中，亦符合法律规定。在郑博睿抚养权变更后，双方离婚协议条款客观上发生了重大变化，双方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婚姻解除、子女抚养及财产分割条款在双方原本真实意思表示下建立起来的权益平衡被打破，双方权益处于失衡状态，故案涉房产分割条款亦应作相应的变更，否则有违公平原则。 关于案涉房产应如何分割。案涉房产所有权依离婚协议约定归郑某所有，郑某应给予吴某相应的补偿。关于补偿金额，根据双方确认，案涉房产在双方离婚时单价为每平方16500元，剩余贷款45万元，剩余贷款郑某偿还。就吴某应得的补偿金额，本院是依据公平原则对该房产进行重新分割，那么必须考虑到本案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特殊情形，才能真正实现公平原则的适用价值。首先，吴某离婚前也即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再次怀孕，其认可所孕胎儿与郑某不具有血缘关系，吴某违反夫妻忠诚义务并提出离婚，其对两人的婚姻破裂具有明显的过错。其次，婚姻法通过法律规定确定双方婚后所得财产在无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归双方共同所有，基础应是建立在双方对婚姻家庭生活和发展的共同维护。然而，吴某在与郑某同居期间，又与他人发生性关系，并生育一子，导致郑某误将他人之子作为亲生之子抚养长达七年时间，郑某与郑博睿的父子之情已然建立，即使现在被确定没有血缘关系，郑某无法接受继续抚养郑博睿，但在送走郑博睿的同时，也是对七年培养起来的父子之情的强行割断，至此，双方建立的家庭关系因吴某过错行为而完全解体。吴某不仅对其婚姻家庭财产贡献有限，而且对基于婚姻而建立的夫妻关系和亲子关系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最后，吴某放弃的房产权益对应的是离婚和郑博睿抚养问题两个对价，郑博睿抚养问题虽然发生变化，但是吴某离婚的目的已经达成，故房产重新分割应考虑郑博睿抚养问题在财产分割问题考量因素中的权重比例，但因该权重比例无查清可能，本院以离婚和抚养问题两个考量因素各占50%确定。综上所述，基于吴某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过错，本院酌情确定吴某房产中应得补偿金额按30%比例，并考虑到郑博睿抚养问题财产分割问题考量因素中的权重比例，确定吴某可得案涉房产的补偿款金额为166907元［（16500元×94.71平方米-45万元）×30%×5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合肥市经开区房屋（房权证字号为：合产字第**，合产字第**）归被告郑某所有，剩余按揭贷款由被告郑某偿还；原告吴某于该房产具备办理过户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被告郑某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二、被告郑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某房产分割补偿款166907元；三、驳回原告吴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为6900元，由原告吴某负担4597元，由被告郑某负担2303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判决房屋归郑某所有，郑某支付吴某房屋补偿款，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协议内容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时约定案涉房屋归郑某所有的前提条件是郑某抚养郑博睿，吴某不支付子女抚养费，现郑某不抚养郑博睿，吴某亦支付了郑某子女抚养费，故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郑某所有的前提条件不成就，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即回归离婚前的状态。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予以分割由郑某支付吴某房屋补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郑某上诉主张案涉房屋归其所有不支付吴某房屋补偿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虽然计算比例不当，但吴某没有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8元，由郑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赵 玲 审判员 李 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董雨琦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