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殷冰心，女，198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琪，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萱，北京市京师（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洪聪，男，198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殷冰心因与被上诉人李洪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6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殷冰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洪聪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李洪聪在一审中明确诉讼请求是将其子女在学校档案地址去掉，但其子女已经在2019年1月3日户籍迁出至大诚苑，但实际居住在无锡市锡山区怡东雅苑。一审法院调取相应材料时出现家庭住址与实际不一致的情况，属于信息登记变更的滞后。2.李洪聪一审中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如无法迁走学籍，每年支付2万元，作为学区使用费。支付2万元的前提无法迁走学籍，而一审法院直接判令其支付费用，违反“不告不理”原则。3.一审将重大误解与显失公平一起进行说理，实际回避了是否显失公平的认定。重大误解与显失公平是合同可以被撤销的两个不同原因。本案中，李洪聪在人身与财产权利没有受到任何损害与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被一审判令每年得到2万元的所谓费用，完全违背合同法中的公平原则。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不当，创设非法的交易行为与违背了公序良俗。一审法院过度依赖当事人的约定来判断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忽略了双方约定的合同标的即“不占用学区名额”是否可以通过合同进行交易的适格客体。该判决实际上创设的一种交易行为，即买卖学区名额。双方在涉案房产的买卖交易时，其子女已经享受了对口入学的机会，李洪聪对此已经知悉。诉讼中李洪聪反复要求其将子女进行转学，而对是否有学可上在所不问。一审法院虽然表面上所谓驳回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但用支付费用的方式实际支持了其请求，实际违背合同法中公序良俗原则，即完成义务教育要额外向他人支付费用。被上诉人李洪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洪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殷冰心按补充协议约定将子女学籍迁走，不占用李洪聪所购房屋的学籍名额；2.如殷冰心无法迁走学籍，自2019年3月30日起至2022年6月30日止，按2万元/年的标准向李洪聪支付学籍使用费。殷冰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撤销双方于2018年6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5月13日，马香菊、殷小清（售房人、甲方）与李洪聪、刘珍（购房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于无锡市锡山区凯旋华庭的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成交价为155万元。双方于合同第八条中约定甲乙双方同意户口晚至2018年12月30日前迁出。审理中，李洪聪述称，殷小清、马香菊系殷冰心的父母，上述房屋出售事宜由殷冰心经办，其与殷冰心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了双方在案涉房屋买卖过程中的沟通内容。因案涉房屋系锡山实验小学的学区房，其于2018年5月29日在微信中向殷冰心询问该房屋上的学籍名额有无被使用，殷冰心回复已经被其女儿冯佳熠使用，其当即向殷冰心告知根据其向锡山实验小学咨询的入学政策，在案涉房屋的学籍名额已被殷冰心女儿占用的情况下，即使殷冰心将女儿的户口从案涉房屋内迁出，其子女仍无法依据学区房的政策入学，只有在殷冰心的女儿转学即不再占用案涉房屋的学籍名额的情况下，其子女才能依据该房屋的学籍名额就读锡山实验小学。2018年6月1日，锡山实验小学发布“2018年无锡市锡山实验小学预报名通告”，其中特别提醒第3点载明：“从2018年秋学期起，学校施教区内一户地址六年内只享有一次对口入学机会（符合计划生育政策的非独生子女家庭除外），因户籍迁移同一地址六年内另有适龄孩子的，不享有本校入学机会，由当地政府按照相对就近的原则统筹安排其入学”。2018年6月4日，殷冰心（甲方）与李洪聪（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甲乙双方于2018年5月13日签订购房合同，甲方出售产权号ＸＳ××20的房屋给乙方，合同规定：甲乙双方同意户口晚至2018年12月30日前迁出。由于房屋为学区房，并考虑甲方孩子实际上学状态，因此，甲乙双方补充约定：甲方于2019年3月30日之前办理手续，不占用房子学区名额。如想继续使用名额，需每年征求乙方同意，并在此基础上，每年支付2万元作为学区使用费”。此后，李洪聪多次在微信上与殷冰心沟通案涉房屋上的学籍迁出事宜。2019年1月6日，李洪聪在微信上称：“房东，我今天问了好几个人，您还是按照咱们的合同，3月31日前把您家孩子地址改变了，不能占用我这边的地址，我才有操作的空间。否则一个地址肯定不能两个小孩上学。实在抱歉；因为您拿到房证了，变更地址很简单；如果想用我的地址。必须每年给我2万。我觉得您迁地址最方便”。殷冰心回复：“知道了。好的”。2019年8月28日，李洪聪在微信上称：“房东，31号我们报名，你那边如果不改学籍地址，请在31号前按照协议每年给我转2万！如果已经改好，也通知我一声”。殷冰心回复：“好的”。2019年8月30日，李洪聪在微信上称：“房东，咱们是转学籍还是给钱，今天给我个说法啊”。殷冰心回复：“学籍不能改我就给你钱，你先给个卡号我”。李洪聪回复：“好的，请在本周给我明确的说法好吧”。殷冰心回复：“嗯，刚刚已经给你明确说法了，学籍不转就给你钱；你卡号发我，如果要给钱我会直接转你的；如果给你钱的话我用一年学籍就付你一年费用哈；最晚明天要么还学籍，要么钱会到你账的”。对上述内容，李洪聪举证了2018年5月13日房屋买卖合同、锡山实验小学预报名通告、2018年6月4日补充协议、微信聊天记录予以印证，殷冰心对李洪聪举证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李洪聪述称，双方签订诉争补充协议后，殷冰心至今未办理学籍迁出手续，其女儿冯佳熠至今仍占用无锡市锡山区凯旋华庭Ｂ区26-1402号房屋上的学籍名额，殷冰心亦未支付使用费。此外，因李洪聪本人符合无锡市人才引进政策规定的条件，依据该政策，其女儿李佳蔚于2019年9月1日进入无锡市锡山实验小学就读。另查明，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至无锡市锡山实验小学做调查笔录一份，无锡市锡山实验小学向法院陈述以下内容：冯佳熠、李佳蔚均系该校在校学生。冯佳熠是根据学区房政策入学就读，入学时学籍对应的学区房信息是无锡市锡山区凯旋华庭，该学生入学后学籍信息没有变动，目前学籍卡上对应的户籍地和家庭住址仍是无锡市锡山区凯旋华庭，目前该学生就读小学四年级下半学期。李佳蔚于2019年9月入学，其入学是依据无锡市人才引进政策，其父亲李洪聪符合人才引进政策中子女就学的相应条件，李佳蔚入学后学籍信息也未变动。李佳蔚不能依据无锡市锡山区凯旋华庭房屋的学区房政策入学，因为该房屋上的学籍名额已被冯佳熠在先使用，根据该校招生政策，学校施教区内一户地址六年内只享有一次对口入学机会。只有通过转学等方式使冯佳熠不再占用上述学区房屋学籍名额的情况下，李佳蔚才能继续使用该房屋上的学籍名额就读。审理中，李洪聪与殷冰心对上述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以上事实，有房屋买卖合同、锡山实验小学预报名通告、补充协议、微信聊天记录、调查笔录、学籍卡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2018年6月4日补充协议是否有效。殷冰心辩称其签订补充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况，故应撤销该补充协议。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李洪聪与殷冰心的微信聊天内容，在诉争补充协议签订前，李洪聪已明确向殷冰心告知户籍迁出与学籍迁出系不同事项，只有殷冰心办理相关手续并使其子女不再占用案涉房屋上的学籍名额的情况下，李洪聪的子女才能使用该房屋上的学籍名额入学，故殷冰心对此已明知。其次，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将殷冰心办理户口迁出的期限和办理手续，不占用房屋学区名额的期限做不同约定，可以印证双方均明知该两者系不同事项。最后，殷冰心在办理完户口迁出手续后仍在微信上多次向李洪聪表示如果不能转学籍，则支付相关费用，亦可印证殷冰心明知办理学籍迁出与户口迁出系不同事项，且自愿在不能办理学籍迁出手续时按补充协议约定支付相应费用。综上可知，诉争补充协议系李洪聪与殷冰心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合法有效，殷冰心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补充协议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洪聪主张的殷冰心按补充协议约定将子女学籍迁走，不占用案涉无锡市锡山区凯旋华庭房屋的学籍名额的本诉请求，法院认为，虽然诉争补充协议中约定“殷冰心于2019年3月30日之前办理手续，不占用房子学区名额”，但一方面办理学籍变更手续原则上应由使用学籍名额学生的监护人办理，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并不适宜强制执行；另一方面，殷冰心的女儿冯佳熠已在无锡市锡山实验小学就读，从保护未成年人权益的角度，亦不适宜强制其监护人殷冰心通过转学等方式办理学籍变更手续。此外，根据补充协议的内容，在殷冰心同意按协议约定标准支付使用费的情况下，李洪聪亦无权要求殷冰心办理学籍变更手续。综上，李洪聪主张殷冰心办理学籍迁出手续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自2019年3月30日起，殷冰心应按其女儿冯佳熠实际占用案涉无锡市锡山区凯旋华庭房屋学籍名额的期限，按补充协议约定的2万元/年的标准向李洪聪支付使用费，李洪聪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殷冰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向李洪聪支付费用（自2019年3月30日起至殷冰心的女儿冯佳熠不再占用无锡市锡山区凯旋华庭房屋的学籍名额之日止，按2万元/年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李洪聪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殷冰心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殷冰心负担（李洪聪同意其预交的上述诉讼费用150元法院不再退还，由殷冰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其直接支付）；反诉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殷冰心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殷冰心的女儿在无锡市锡山实验小学学籍卡载明家庭住址为无锡市锡山区怡东雅苑。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李洪聪一审诉请第二项为如殷冰心无法迁走学籍，每年支付2万元作为学区使用费，一审法院针对该请求进行审查并作出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请求范围。殷冰心与李洪聪签订补充协议时，意思表示清晰，对于“不占用学区名额”的理解并无歧义。至于“不占用学区名额”的约定是否合法，因为学区名额是学校对学生入学条件的有关要求，并无法律法规规定不合法，故双方当事人约定“不占用学区名额”是限制一方从事有关的民事活动，亦不违法。殷冰心作出在占用学区名额的情况下支付2万元/年费用的承诺时，既非处于危困状态，更非缺乏判断能力，故其主张显失公平，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殷冰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上诉人殷冰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中辉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