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再56号上诉人（原告原告、被申请人）：李小金，男，197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江苏日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李健，男，198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国伟，男，198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上诉人李小金因与被上诉人李健、宋国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苏1084民初230号民事判决。李健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2020）苏1084民申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苏1084民再12号民事判决。李小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小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苏1084民再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中上诉人已经就借款的事实及交付进行了举证，被上诉人对于收到上诉人的借款是没有异议的，只是抗辩借款是在赌场上借的，但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且被上诉人的陈述相互矛盾。被上诉人在2017年8月向兴化市公安局自首说2017年4月9日、10日连续两天参加赌博，这是在上诉人向他们催要借款的情况下故意将涉案借款与赌博事件牵连在一起，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但与后来兴化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1刑初63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赌博时间明显不符。二、如果按照被上诉人所说的涉案借款是在赌场上分别由被上诉人李健、宋国伟向上诉人借款2万元、4万元，那么按照常理，应该由被上诉人李健、宋国伟分别向上诉人出具2万元和4万元借条，被上诉人李健不会以借款人身份出具一份6万元的借条，凭空要多承担4万元的债务。三、再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平时无其他密切关系，正常借款可信度较低，再审对此并没有进行调查，也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同乡人，平时是有交集的，特别是与被上诉人李健是同村人，也有点亲戚关系，正常借贷完全是有可能的。四、再审判决既然认定涉案借款是赌债，按照相关规定，就应该予以追缴没收，并进行处罚。而再审判决仅仅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保护了被上诉人的非法利益。李健辩称，一、李健在原一审庭审中就已经强调过此笔借款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是赌资，也提交了行政处罚决定书与刑事判决书，不存在对借款没有异议的说法。二、再审庭审中，李健、李小金、宋国伟均承认赌博与刑事判决书上的事实是同一回事。三、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李小金赌博案的相关材料，证明了讼争6万元是赌博欠款，李小金涉嫌放高利贷。且借款数额及借据内容都是李小金强迫下所立的。四、李健、李小金虽是同村人，但是平时没有交往，也没有亲戚关系。综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宋国伟未作答辩。李小金向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6万元，并按年利率6%承担自诉讼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审理认定事实：被告李健、宋国伟向原告出具借条1份，记载：“今借到李小金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元整），今借人李健，2017.4.11，担保人宋国伟”。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法院认为，被告李健、宋国伟出具的涉案借条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提供了证人潘某,4的出庭证言对本案借款的用途、交付地点和金额、出具借条经过等细节作了陈述，与原告提供的书证互相印证原告于2017年4月11日在潘某,4驾驶的车辆里将现金6万元出借给李健的事实。两被告认可收到原告出借的资金，但主张出借资金系赌资借款，需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或对原告明知两被告借款系用于赌博违法行为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然而，两被告所举证据未能有效推翻借条借款日期、亦未能够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系用于赌博或原告明知两被告借款用于赌博而将资金借出，故基于原告的举证形成证据优势，法院倾向于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成立。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8日判决：一、被告李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李小金借款本金6万元及其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19年1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被告宋国伟对被告李健所负前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宋国伟履行该还款义务后，有权向被告李健追偿。后李健不服，向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李健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高邮法院（2019）苏1084民初230号民事判决。事实理由：本案借款是赌资，李小金当时放的高利贷。收到本金6万元，分六次抽掉500元，实际收到本金57000元，利息为月利率6%。原告陈述及其提供的证人潘某,4证言均是虚假的。被申请人李小金辩称，原审未认定赌资，也没有认定预扣利息；执行中双方达成和解协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原审被告宋国伟述称，钱是在赌桌上借的。潘某,4证言是虚假的。再审一审审理查明：李健、宋国伟向李小金出具借条一份，记载：“今借到李小金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元整，今借人李健，2017年4月11日，担保人宋国伟”。2017年8月24日，兴化公安局作出化公（郊）行罚决字[2017]16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7年4月9日、10日连续两天，李健在兴化市蒋连树家参加朱汉成等人组织的聚众赌博；2017年4月13日在兴化市香巴拉饭店二楼包厢内参加李小金组织的赌博。2017年11月10日，兴化法院作出（2017）苏1281刑初63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7年4月6日至7日，被告人朱汉成伙同李小金（在逃）、被告人沙建义、马增美、蒋连树召集周辉、朱中平、李健等人在蒋连树家赌博两次，抽头获利14000元。2018年10月25日，兴化法院作出（2018）苏1281刑初70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李小金如上伙同他人聚众赌博的事实。经李小金和李健确认，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刑事判决书各自认定的在蒋连树家两次聚众赌博虽然各自认定日期不同，但系同一事实。另，关于兴化市两次聚赌日期：李健陈述是2017年4月7日、8日；宋国伟陈述是4月8日、9日；朱汉成、沙建义、朱中平陈述是清明节后的一天，连续两天，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周辉于2017年5月11日的陈述是一个多月前，连续两天，具体日期记不清了；高良忠于2017年5月23日的陈述是一个月之前的一天，参加一场，具体日期记不清了。原审原被告双方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是否赌债？原审原告李小金主张案涉借款经过是：原审被告李健以为一女性开足疗房为由，于2017年4月11日在原告所有的SUV汽车内立据，宋国伟担保，其在车内向李健交付了6万元现金，潘某,4作为驾驶员在场。原审原告在原审中举证了李健所立借据以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证人潘某,4原审到庭作证以证明两原审被告立据和6万元借款交付是在车内完成的。原审被告李健、宋国伟对原审原告所举证据不予认可，其陈述的借款经过是：赌场上两人分别向李小金借款2万元、4万元，实际到手1.9万元、3.8万元；赌博结束后，在赌场门口李小金的车上立的借据，车上李小金没有给付6万元；潘某,4不在车上，沙建义在车上。再审申请人李健提交了录有赌博现场视频的U盘一只，证实原审原、被告参与赌博，现场桌上均见数万元百元面额现金。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兴化法院（2018）苏1281刑初700号刑事卷宗公安卷内兴化公安局侦查员对朱汉成、沙建义（冬哦）的讯问笔录，参赌人员周辉、朱中平、高良忠证言，证明原审原告李小金在蒋连树家的赌场里向包括原审被告李健、宋国伟在内的参赌者放贷事实，但具体金额未能证明；调取的原审被告李健2017年4月21日投案笔录，证明其在赌场输掉1.8万元，打了一张6万借条，包括自己2万元和宋国伟4万元，宋国伟做的担保。另跟“光头”打了借条2.5万元；总共输了7.3万元。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本案借款原审原告证明交付的证据不足，且现有证据证明很有可能属于赌债，依法应当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审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交付证据不足。原审原、被告各自陈述的借款事实在借款时间、交付场所、借款用途等基本事实要素明显不一致，是两个不同的事实主张：原审被告李健、宋国伟只认可在赌场上输钱后向李小金当场现金借款，并不承认赌博结束后在轿车上立据时收取借款，更不承认是为他人开足疗房事由在李小金的车上向其借款。基于各方描述的事实实质上是两个不同的事实，故李健认可在赌场上收到李小金借款不构成对李小金原审诉称李健为开足疗房在其车内立据借款并收到现金的自认，原审原告李小金仍应对资金交付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现本案原审原告能够证明借款交付的仅有证人潘某,4当庭证词，而潘某,4系原审原告饭店服务员，平时也为其开车，与其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效力较低，尚不足以证明借款交付事实，原审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兴化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和兴化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的聚众赌博与申请人陈述的参与赌博日期虽不同，但系同一事实。通过对刑事证据审查，涉案人员陈述的赌博时间不具体明确，也不能相互印证，说明赌博准确时间并不能明确，不能以立据时间与法律文书认定的赌博时间不同来认定本案立据借款与赌债无关。3、原审被告主张的赌博借款的证据具有高度概然性。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证明李小金参与聚众赌博并在赌场上向李健、宋国伟出借赌资，且赌博时间与借据落款时间基本吻合，李健所举视频也证实赌场上赌资巨大，完全有可能欠下案涉金额的赌债，因此能够认定李小金在赌场上向原审被告李健、宋国伟出借赌资的概括性事实；结合李健、宋国伟与李小金均系赌徒，平时并无其他密切关系，正常借款可信度较低，更有可能是赌债。综上，案涉借款系赌债的证据具有优势证明力，赌场放贷系违法活动，其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2020年8月31日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苏1084民初2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小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被申请人李小金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再审申请人李健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关于案涉借款的交付。李健于2017年4月11日向李小金出具借条一份，宋国伟在担保人处签字。因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时间、用途、交付地点表述并不一致，被上诉人认为是在赌场上向李小金现金借款。李小金应对现金交付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李小金在原审中提交的潘某,4证人证言，因潘某,4与其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不足。现李小金再审二审中提交了银行流水，一是银行卡户名为戴芳兰，非李小金本人；二是依据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4月10日至4月11日的交易金额为2.9万元，与借款金额不一致，亦无法看出相关款项的交付情况。故李小金提交的证据尚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借款是否是赌债。李小金认为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陈述的赌博时间与兴化市人民法院认定的赌博时间不一致，案涉借款不是赌债。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认定的赌博时间发生在2017年4月6日和4月7日，兴化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赌博时间发生在2017年4月9日和4月10日。双方当事人在2020年7月28日再审庭审中均认可虽然认定的赌博时间不一致，但为同一事实。另结合兴化市公安局西郊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讯问笔录、李健提交的赌博现场视频等证据材料，根据民事诉讼的优势证据规则，案涉借款为赌债具有高度盖然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案涉借条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综上所述，李小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4民再12号民事判决。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李小金负担（已交）。审 判 长 何培祥审 判 员 周 涛审 判 员 朱 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刘慧云书 记 员 许丽君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