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岚顺食品加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综合实验区流水镇松南村东后池**。 法定代表人：SANDRACHIAMAKACHUKWUDOZIE。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军，广东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榕,女,198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福建省岚顺食品加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岚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建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8民初2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岚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林建榕的一审第三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岚顺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向林建榕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正式解除与林建榕的劳动合同。换言之，岚顺公司与林建榕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9年7月1日已正式终结。岚顺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向林建榕支付了应该支付的工资和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岚顺公司解除与林建榕劳动关系的理由是“因工作调整”而非“经济性裁员”。岚顺公司并非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林建榕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适用该两条法律规定来界定岚顺公司的解雇行为显然是错误的。岚顺公司的行为是解除合同，不是合同期满的自然终止，一审判决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亦是错误的。 3.岚顺公司基于经营极度困难不得已而作出的终止与林建榕的劳动关系，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合法解除情形，是违法解除。根据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结合岚顺公司的实际情况，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岚顺公司愿意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林建榕5个月赔偿金（税后为39550元）。考虑到岚顺公司严重的经营困难，请二审法院酌情减免赔偿金数额。 林建榕辩称：1.其从未收到岚顺公司支付的工资和经济补偿。2.岚顺公司的解除劳动关系属于经济性裁员，且岚顺公司并不存在经营困难，仅是股东之间存在经营权的争夺问题，与职工个人无关。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林建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岚顺公司为林建榕提供劳动条件，并与林建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岚顺公司向林建榕支付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1日止拖欠的工资27142元，诉讼过程中，同意变更为岚顺公司向林建榕支付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1日止拖欠的工资13342.39元；3.岚顺公司向林建榕支付自2019年7月1日起按每月8000元计算至本案诉讼终结止的工资（或工资损失）；4.岚顺公司向林建榕支付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4000元；5.岚顺公司向林建榕支付未依法续签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6000元（8000元/月×12）。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日，岚顺公司作为甲方与林建榕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聘用林建榕担任办公室主任，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约定合同类型为固定期限，自2017年5月2日起至2018年5月1日止，共计12个月；合同期满后，双方如需重新约定劳动合同期限的，在合同到期前的三十天内订定，否则劳动合同即行终止。林建榕于2017年5月3日入职，担任办公室主任。 2018年5月31日，岚顺公司作为甲方与林建榕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聘用林建榕担任办公室主任，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约定合同类型为固定期，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乙方患职业病或因工负伤、死亡、女工孕期、产期、哺乳期的工资和医疗保险待遇按国家和当地有关规定执行。2019年1月12日，林建榕开始休产假，同年1月14日分娩，6月20日产假结束。哺乳期自2019年1月15日开始至2020年1月14日结束。2019年3月13日，林建榕收到平潭综合实验区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发放的生育津贴12799.62元。 岚顺公司向林建榕支付2019年3月份至6月份的工资情况如下：2019年4月25日支付1162.34元、2019年5月20日支付1162.34元、2019年6月14日支付1174.55元、2019年7月10日支付1358.76元、2019年7月11日支付1000元，合计5857.99元。 2019年6月19日，岚顺公司作出《督促复岗通知书》，通知林建榕需于2019年6月21日到岗上班，否则将按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及劳动纪律，无故旷工处理。2019年7月1日，岚顺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因工作调整，决定于2019年7月2日终止与林建榕的劳动关系。林建榕于2019年7月2日通过邮件收到岚顺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 2019年7月15日，林建榕向平潭综合实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7月18日，岚顺公司向平潭综合实验区市场监管局提交《申请停产报告》，报告岚顺公司决定从6月份暂时停产整顿，并积极准备资金，待问题解决后恢复生产。2019年10月25日，平潭综合实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岚劳人仲字【2019】170-1号仲裁裁决，裁决：一、撤销岚顺公司对林建榕的辞退行为，提供相应劳动条件；二、岚顺公司支付林建榕剩余应发工资14342.39元、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2667元，合计17009.39元；三、驳回其他仲裁请求。林建榕不服上述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林建榕与岚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结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双方诉辩意见对各项诉请分析如下：一、关于林建榕主张岚顺公司支付劳动合同期满次日起至双方续签劳动合同之日止每月二倍工资的问题。本案中双方于2017年5月2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林建榕于2017年5月3日入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故岚顺公司与林建榕于2017年5月3日起建立固定期限劳动关系。该劳动合同期满后，岚顺公司提供《劳动合同书》证明其于2018年5月31日与林建榕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林建榕虽抗辩称未签订此份劳动合同，对此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在指定期间提出书面鉴定申请书，视为放弃申请鉴定，此外，林建榕对岚顺公司提交的此份劳动合同的电子扫描件无异议，现尚无相反证据否定2018年5月31日《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故对双方签订该份合同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此，林建榕主张岚顺公司于合同期满后未与其续签劳动合同，要求岚顺公司支付劳动合同期满次日起至双方续签劳动合同之日止每月二倍的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林建榕主张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要求岚顺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问题。林建榕于2019年1月14日分娩，哺乳期届满之日为2020年1月14日。岚顺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向林建榕《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工作调整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称其公司发生经营困难进行经济性裁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经济性裁员的规定，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四）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第四十五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有本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相应的情形消失时终止”，岚顺公司在林建榕哺乳期内不得因经济性裁员解除劳动关系，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劳动合同届满期限应顺延至哺乳期届满之日即2020年1月14日。鉴于哺乳期及劳动合同期限在本案审理期间已经届满，双方就是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4日终止，林建榕主张岚顺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不予支持。关于岚顺公司拖欠工资的问题，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因女职工怀孕、生育、哺乳而降低其工资、予以辞退、与其解除劳动或者聘用合同”，林建榕产假、哺乳期间应获取与原工资及补贴的同等待遇，即合同约定的工资8000元/月标准。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共同确认林建榕在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为13342.39元，应由岚顺公司补足，对此予以支持。岚顺公司以2019年7月1日之后的工资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且林建榕未实际提供劳动为由予以抗辩，林建榕在仲裁程序中提出请求自2019年3月1日起至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止的工资，平潭综合实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认定，岚顺公司应向林建榕补足2019年1月至6月的工资及津贴，对于2019年7月起的工资，以林建榕未提供事实劳动证明且岚顺公司不予认可林建榕此后的工作为由，未予支持，故林建榕主张2019年7月1日之后的工资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处理，本案应对该部分主张进行审理。至于林建榕是否有提供事实劳动，岚顺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在哺乳期内向林建榕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之后未向林建榕提供劳动条件，林建榕本身并不存在过错，岚顺公司以林建榕未实际提供劳动为由拒付工资，不予采纳。因此，岚顺公司应按8000元/月的标准向林建榕支付2019年7月1日起至2020年1月14日期间6.47个月的工资合计51760元。三、关于林建榕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4000元的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林建榕自2017年5月入职岚顺公司，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应享受一年5天的年休假。岚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安排林建榕年休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林建榕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应向林建榕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年休假期间工作报酬为工资的300%，其中100%为正常工资，200%为加班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追索劳动报酬特殊仲裁时效，是指正常劳动时间内的薪资，不包括正常劳动时间之外的加班加点工资报酬，故劳动者年休假期间工作的200%加班报酬，不适用特殊仲裁时效规定，应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林建榕于2019年7月15日向平潭综合实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年休假的安排可以在当年度的任意时段，故2018年度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未超过仲裁时效，林建榕享有5天年休假。《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故对于岚顺公司支付林建榕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3678元（计算方式：8000元/月÷21.75天/月×200%×5天），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判决：一、福建省岚顺食品加工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建榕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部分13342.39元；二、福建省岚顺食品加工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建榕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1月14日期间的工资51760元；三、福建省岚顺食品加工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建榕支付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3678元；四、驳回林建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岚顺食品加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经查，本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女职工劳动保护特别规定》第五条规定“用个单位不得因女职工怀孕、生育、哺乳而降低其工资、予以辞退、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聘用合同”，故岚顺公司在林建榕哺乳期间即2019年7月1日向林建榕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不产生解除劳动关系的效力。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合同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林建榕的哺乳期至2020年1月14日结束，即劳动合同期满之时林建榕尚在哺乳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劳动合同应当续延至相应的情形消失时终止。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4日终止正确。因岚顺公司违法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林建榕未能提供劳动不存在过错，岚顺公司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发放林建榕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合同终止之日止的工资。故岚顺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该期间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岚顺食品加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雷 敏 书 记 员 程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