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22民初952号 原告：陈辉，男，199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 原告：李爽，女，199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非，河北王洪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岭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220722412854352Y。 法定代表人：佟成武，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萍，女，该院医务科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光，吉林大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辉、李爽与被告长岭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辉、李爽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非，长岭县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萍、张晓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辉、李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长岭县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6691.36元、护理费1475.37元（161.93元/天×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100元/天×9天）、营养费10000元、住宿费800元、交通费4000元、丧葬费36906.48元、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鉴定费14700元，以上总计1752453.21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13日，李爽因孕40+5周至长岭县人民医院入院待产。入院检查结果表明孕妇及胎儿各项生命特征正常，且住院期间的各项检查结果亦表明孕妇及胎儿各项生命特征正常。3月17日为41+3周，多次胎监为三类图形，明确胎儿窘迫。根据医疗常规，41周就应该终止妊娠进行医学干预，尽早行剖宫产手术。但因长岭县人民医院工作人员严重不负责任，行剖宫产过晚，导致胎儿剖出后缺氧时间过长。胎儿出生评分3分，重度窒息，羊水3度，心率60次/分。长岭县人民医院在对新生儿实施抢救时再次严重违反医疗常规，仅采取面罩吸氧的救治措施，未及时进行气管插管，救治措施不到位，最终导致新生儿出生不久即死亡。后我们与长岭县人民医院共同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中心）对新生儿死亡原因及长岭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进行鉴定。后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确认长岭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有过错且与新生儿的死亡后果有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完全作用。长岭县人民医院作为医疗机构，应履行高度注意、告知、预见、防止义务，但在对李爽的诊治和新生儿的抢救过程中，一再违反医疗常规，严重不负责任，导致新生儿出生不久即死亡，这给我们造成了难以弥补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 长岭县人民医院辩称，一、长岭县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鉴定中心所作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该意见认为长岭县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未及时采取积极有效的分娩措施，导致胎儿宫内窘迫，吸入污染的胎粪，造成新生儿胎粪吸入性综合征窒息死亡，未尽到医疗危险高度注意、告知、预见、防止义务，故此存在过错”。但是，在鉴定意见的说明中并未明确长岭县人民医院在何时及具体哪个诊疗环节未采取有效分娩措施，亦未明确长岭县人民医院未尽到什么样的高度注意、告知、预见、防止义务。另外，鉴定意见参照“法医临床司法鉴定关于医疗纠纷医疗过错判定标准相关条款之规定”，认为长岭县人民医院存在过错，但并未列明判定标准的具体条款。该中心对因果关系和过错参与程度作出的鉴定意见，未明确说明长岭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新生儿的死亡为何存在因果关系及为何过错参与度为完全作用，也未提供任何事实依据、说理性解释及诊疗规范条款。二、死亡赔偿金应以吉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陈辉、李爽在起诉状中所列住址均为农村，非北京市；根据长岭县人民医院病历记载，陈辉、李爽在住院时登记地址为长岭县前七号镇；住院患者身份确认单中，陈辉确认李爽住院费用性质为“农合”；陈辉、李爽的婚姻登记地为长岭县。以上事实完全可以认定陈辉、李爽的住所地为吉林省长岭县，且为农村居民。二人均为在校全日制研究生，所就读的学校均非北京市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条文理解与适用》规定，自然人的经常居住地应以生活、居住为中心，如果客观在当地，但主观没有定居意图不能认定为经常居住地。具体到本案，陈辉提供了学生证及联合培养证明，能够说明陈辉只是暂时被派往北京，不是以定居为意图，所以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受诉地法院标准计算。三、丧葬费应以实际支出为准。本案死者为刚刚出生的婴儿，处理其丧葬事宜应不同于一般成人，即不能按照普通标准认定丧葬费数额，陈辉、李爽应提供处理丧葬事宜的相关票据。四、李爽在长岭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所花医疗费不应予以保护。本案受害人为陈辉、李爽之子，并非李爽。李爽在长岭县人民医院所花费用系其接受正常诊疗所应承担费用，且李爽享受“农合”待遇。五、精神损害赔偿金额过高。参照司法实践，保护金额应在50000元以下。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陈辉、李爽系夫妻关系。2020年3月13日李爽到长岭县人民医院住院待产，3月17日行剖宫产手术。新生儿娩出后周身苍白，呼吸困难、浅慢、不规则，肌张无力，经抢救，不治夭折。诉前，长岭县人民医院、陈辉共同委托鉴定中心对新生儿死亡原因、过错情况进行鉴定。2020年4月16日，鉴定中心作出吉博信司鉴中心[2020]病鉴字第38号、[2020]医鉴字第15号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为：被鉴定人（死者）李爽之子，系在分娩过程中宫内窘迫，羊水吸入，造成胎粪吸入性综合征导致窒息死亡；长岭县人民医院在产妇李爽生产过程中存在过错，李爽之子的死亡与长岭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长岭县人民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完全作用。陈辉花鉴定费14700元。 另查明，陈辉户籍地为江西省抚州市乐安县南村乡大里村在下组，系电子科技大学2017级博士研究生，2018年8月1日-2020年7月1日在北京大学工学院郭少军课题组联合培养；李爽户籍地为吉林省松原市长岭县**镇十家户村十家户屯，系贵州大学化学与化工学院2017级硕士研究生。 上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结婚证、住院病案、死亡证明、火化证明、鉴定费收据、医疗费票据、研究生联合培养协议书、研究生联合培养证明、房屋租赁合同、购票记录、电商平台消费记录、通话记录、顺丰发票、论文等书证，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在卷为凭，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诊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长岭县人民医院、陈辉共同委托，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长岭县人民医院在产妇李爽生产过程中存在过错，李爽之子的死亡与长岭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长岭县人民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完全作用。长岭县人民医院虽对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提出质疑，但因该鉴定机构为当事人双方共同委托，且长岭县人民医院并未提供证据或提出充足理由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对于陈辉、李爽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结合在案证据认定如下：一、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此类项目均为李爽住院生产支出，不属医疗过错之损失，本院不予保护；二、住宿费、交通费，陈辉、李爽主张陈辉哥哥从浙江绍兴到吉林处理丧葬事宜花住宿费800元、交通费1175.30元，本院认为该费用系他人奔丧费用，不予保护。对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陈辉、李爽虽未提供相应票据，但考虑其实际支出，本院酌情保护2000元；三、丧葬费（36906.48元），陈辉、李爽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定；四、死亡赔偿金，陈辉、李爽主张以北京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五条规定：“自然人以户户籍登记或者其他有效身份登记记载的居所为住所；常居所与住所不一致的，经常居所视为住所。”司法实践中，对“经常”的判断一般依据时间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条第1款规定：“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为经常居住地。但住医院治病的除外。”该条强调了居住的连续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自然人在涉外民事关系产生或者变更、终止时已经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作为其生活中心的地方，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规定的自然人的经常居所地，但就医、劳务派遣、公务等情形除外。”从立法精神到审判实务，当事人居住的真实意愿、定居意图等主观情况也是判断经常居所的重要因素。本案中，陈辉为电子科技大学学生，其在北京大学求学属“联合培养”，且有固定期限，故不能认定北京为其经常居住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陈辉、李爽均为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均属赔偿权利人。考虑生命无价及保护弱者理念，兼顾李爽在贵州省就读之事实，本院酌定以贵州省标准（高于吉林省）确定死亡赔偿金。同时，陈辉、李爽户户籍地虽为农村，二人在外求学多年，学习、生活地实为城镇，故应以贵州省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即688080元（34404元/年×20年）。五、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过错程度、侵权后果、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情保护50000元。六、鉴定费（14700元），有相关票据佐证，本院予以确定。以上损失金额计791686.48元，由长岭县人民医院全部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长岭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陈辉、李爽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791686.48元； 二、驳回原告陈辉、李爽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249元，由被告长岭县人民医院负担4458元，由原告陈辉、李爽负担479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小磊 人民陪审员  孟庆珍 人民陪审员  马传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逄璐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