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8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新坤，男，199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江，男，199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大冶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登峰，男，197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琦，湖北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锐拓（杭州）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千岛湖镇绿城喜来登北侧**。法定代表人：丁德胜，系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徐新坤因与被上诉人张登峰及原审第三人锐拓（杭州）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3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材料进行了阅卷，并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新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登峰的诉讼请求；2、由张登峰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其将车辆交付给张登峰是无权处分，与事实不符。其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取得涉案车辆，是合法占有，有权将涉案车辆处分给张登峰；2、其已将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原审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不当。张登峰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徐新坤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1、徐新坤称转让涉案车辆的占有使用权合法有效，与原审查明事实不符；2、原审认定徐新坤与其之间的合同关系名为转押实为买卖，在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下，因徐新坤并非车辆实际所有人，无权处分涉案车辆，导致其不能实现买卖合同的目的，故原审支持其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要求徐新坤返还购车款41500元合理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登峰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徐新坤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徐新坤向其返还购车款415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浙Ｈ×××**号汽车于2015年11月5日初次登记，所有人为王训。2018年6月21日，王训通过微贷网的居间服务，以网络点击的形式向线上出借人借款50000元。王训收到借款后，出借人委托微贷网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锐拓（杭州）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同时，王训与锐拓（杭州）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汽车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王训以其所有的浙Ｈ×××**号汽车为此债务提供抵押担保。2018年8月20日，王训向黄晨借款34000元，并以此车质押给黄晨，双方签订《机动车辆质押借款合同》，合同第七条约定：王训保证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偿还借款，如王训不能按期偿还借款，王训同意黄晨全权处置抵押物或委托当地拍卖行拍卖或者二手车行处置。同年9月4日，黄晨与徐新坤签订《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黄晨将对王训的债权连同浙Ｈ×××**号汽车质押权一并转让给徐新坤，转让价37500元，黄晨将债权转让的事实电话通知了王训。2018年10月28日，徐新坤（甲方）与张登峰（乙方）签订一份《车辆转押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牌照为浙Ｈ×××**的起亚牌汽车转押给乙方，汽车型号为YQZ7169AME5，车架号为LJDMAA227F0222447，发动机号为F1173871，转押价格为41500元，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甲方保证对此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协议签订当天，张登峰向案外人李鑫转账41500元，李鑫通过微信又向案外人林江转账38000元，林江收到款后通过微信转账给徐新坤38000元。同时，徐新坤向张登峰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张登峰（受让人）因债权转让需要，向徐新坤（转让人）转款人民币41500元整。该笔款已划入指定账户，转让人予以确认。随后，徐新坤将浙Ｈ×××**号起亚牌汽车交付给张登峰使用，并一同交付了车辆行驶证。徐新坤对债权转让给张登峰的事实未通知王训。因浙Ｈ×××**号车辆属于抵押车，抵押权人锐拓（杭州）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为实现抵押权，于2019年4月1日将浙Ｈ×××**号车辆（含存放于车内的车辆行驶证）拖走，导致张登峰无法继续使用该车辆。张登峰为此诉至法院。另认定，张登峰、徐新坤在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前并不相识，双方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对浙Ｈ×××**号车辆有抵押的事实均知晓。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张登峰、徐新坤双方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张登峰、徐新坤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的性质及张登峰是否有权解除此协议。张登峰主张该协议性质为车辆买卖，徐新坤则认为该协议虽是车辆转质，但实质上为债权的转让，双方争议较大。对此，作如下分析认定：一、徐新坤认为从黄晨手中受让对王训的债权后，根据王训与黄晨签订的《机动车辆质押借款合同》第七条约定，因王训逾期没有还款，徐新坤有再次转让债权的权利。该合同第七条约定：王训保证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偿还借款，如王训不能按期偿还借款，王训同意黄晨全权处置抵押物或委托当地拍卖行拍卖或者二手车行处置。该约定只是对债务人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时，债权人有权就质押物进行处置以实现债权，并没有约定债权人有权将债权转让，处置质物与债权转让系不同法律关系。从张登峰、徐新坤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内容上看，徐新坤仅是将牌照为浙Ｈ×××**的起亚牌汽车转质给张登峰，张登峰支付转质价款41500元。协议对徐新坤拥有对王训的债权及徐新坤将王训的债权转让给张登峰均未提及，协议内容并不能看出张登峰、徐新坤双方有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徐新坤不能因为向张登峰出具的收据中含有“因债权转让需要”的字样，就认为协议系债权转让。退一步讲，即便是债权转让，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对债权转让，负有通知债务人的义务，现徐新坤并没有举证其向债务人王训履行了通知义务，故转让也不发生效力。二、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虽为《车辆转押协议》，但法律关系的性质界定，不应受制于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外观和名称。质押合同系基于主债务合同而成立的一种担保合同，本案双方若系质押法律关系，则必须确定双方存在主债务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庭审中，张登峰、徐新坤均陈述在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前双方互不相识，也无债权债务关系，故该协议不属于质押合同法律关系。因张登峰、徐新坤双方并不存在转质（押）的前提和基础，虽协议竭力规避买卖、转让等用词，但综合分析张登峰、徐新坤之间的关系，双方交易的方式、价格、目的及真实意思表示，《车辆转押协议》虽名为转押但实为车辆买卖，张登峰、徐新坤之间形成了对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三、因张登峰、徐新坤明知涉案车辆为抵押车辆，车辆不能完成过户，仍进行买卖，故张登峰、徐新坤对涉案车辆均不能构成善意取得，徐新坤将车辆转让给张登峰系无权处分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无权处分的买卖合同是有效合同。因涉案车辆浙Ｈ×××**号车及车辆行驶证被锐拓（杭州）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拖走，致使张登峰不能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同时也因为张登峰未能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致其不能追回涉案车辆造成损失，故张登峰有权依据上述司法解释选择主张解除合同、赔偿损失，对张登峰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1、解除张登峰、徐新坤双方于2018年10月28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2、徐新坤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购车款41500元。案件受理费459元，由徐新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结合诉辩双方的观点，归纳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张登峰与徐新坤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效力问题；2、徐新坤应否返还购车款41500元。本院作如下评述：一、关于张登峰与徐新坤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并告知受让人转让物已经抵押的情况；抵押人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转让行为无效。”本案中，张登峰与徐新坤在签订《车辆转押协议》前，明知涉案车辆已经抵押、徐新坤在未通知抵押权人时、无权处分该车辆的情况下，仍然签订上述协议，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占有车辆的目的，损害了第三人（抵押权人）的合法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该协议应为无效。故张登峰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徐新坤应否返还购车款415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徐新坤基于《车辆转押协议》所取得的张登峰支付的购车款41500元，因协议无效，应予返还。故张登峰要求返还购车款415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3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张登峰、徐新坤于2018年10月28日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二、维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203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徐新坤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购车款41500元。三、驳回张登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徐新坤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8元，均由徐新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云峰审判员  童 威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莉书记员孟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