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7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星星精密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坪山街道江岭路**。法定代表人：刘建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毅，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连远鹏，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贝雅斯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石美社区上蓬庙**厂房。法定代表人：夏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世军，男，197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犁荒，广东创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星星精密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星精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贝雅斯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贝雅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星精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1.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8月2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多支付的机器设备款535万元；3.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反诉费用等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在事实上认定错误。本案并非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已在2017年8月2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予以明确和补充。现上诉人已按上述《销售合同》，在2017年6月5日支付预付款1910万元，被上诉人依约应于2018年8月25日前向上诉人交付全部机器设备。但截至上诉之日，被上诉人仍未向上诉人交付与合同相符合数量的机器设备，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上诉人蒙受重大损失，上诉人在此情形下行使抗辩权，不应认定为违约行为。二、上诉人在2017年6月5日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40%的预付款1910万元，已经履行了符合合同的义务，被上诉人不享有抗辩权，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没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三、一审法院适用程序违法，超出被上诉人诉讼请求范围进行裁判，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东莞贝雅斯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交付定制产品，上诉人却未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并造成被上诉人重大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涉案机器设备属于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的特定要求单独定制，且被上诉人已经根据合同约定的全部机器设备所需的原材料及配件进行采购、生产、组装，已为该份合同履行做了充足准备，在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足额货款的条件下，可随时向上诉人交付机器设备，该合同可实际履行。上诉人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东莞贝雅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星精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东莞贝雅斯公司支付拖欠货款324.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星星精密公司承担。星星精密公司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7年8月2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东莞贝雅斯公司返还星星精密公司多支付的货款535万元；3.反诉费用由东莞贝雅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8月28日，深圳市联懋塑胶有限公司（甲方）与东莞贝雅斯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CNC工作站50台，总价款4775万元。该价格包括设备生产、包装、运输、安装、调试，及17%增值税。第二条约定：乙方在确认销售合同签订并收到甲方40%的预付款后投产。在甲方支付预付款后65天后开始逐批交货，80天内全部交完合同数量设备，乙方应负责将该合同所有设备运到甲方指定地点。第五条：甲方设备部应在一个月内组织验收，并出验收报告。乙方有责任配合甲方验收，直至达到验收标准，如验收不达标准，甲方有权要求现场调试，10个工作日调试不合格，甲方有权要求换货或退货。第七条付款方式：乙方在收到甲方40%预付款1910万元后投产（预计2017年8月1日），第二笔40%货款1910万元于2017年8月31日前付（乙方开具前期已付款80%费用发票），20%尾款955万元在全部交货完毕1周内付清。设备款未结清前，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东莞贝雅斯公司于2017年7月15日交付了7台设备，7月25日交付11台设备，2018年4月13日交付7台设备，4月28日交付6台设备。星星精密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支付200万元；2017年4月27日支付设备预付款500万元；2017年5月31日支付280万元，2017年6月2日支付400万元；2017年6月5日支付600万，2017年6月21日支付300万元；2017年6月23日支付348万元；2017年7月17日支付200万元、267.5万；2017年9月25日支付200万元；2018年7月19日支付200万元，合计34955000元。东莞贝雅斯公司称截止2017年8月31日，星星精密公司实际支付3095.5万元，余款200万元在2017年9月25日支付的，根据合同约定星星精密公司应在2017年8月31日前支付3820万元，2018年7月19日支付了200万元，截至起诉之日星星精密公司实际支付的金额是3495.5万元，差额是324.5万元即为起诉的金额。东莞贝雅斯公司提交了法定代表人夏涛与星星精密公司的采购经理周杰的聊天记录，证明东莞贝雅斯公司在星星精密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后多次向星星精密公司催促支付，星星精密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予以拒绝，同时对剩余的19台机器送货时间不予明确。2019年7月16日，东莞贝雅斯公司向星星精密公司发出律师函，催促星星精密支付货款。另查明，东莞贝雅斯公司（乙方）、星星精密公司（甲方）曾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CNC工作站55台，总价款4950万元。第七条付款方式约定：乙方在收到甲方40%预付款1980万元后投产（预计2017年4月28日），第二笔40%货款1980万元于2017年5月31日前付（乙方开具前期已付款80%费用发票），20%尾款990万元在全部交货完毕1周内付清。设备款未结清前，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合同其他条款与2017年8月28日的销售合同一致。还查明，深圳市联懋塑胶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21日工商变更登记为星星精密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审理过程中，法庭试图调解双方分歧，在查明违约方的前提下，引导双方解除合同并根据过错向对方主张违约损失，未果。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销售合同系对2017年4月22日销售合同的变更，双方在签订涉案销售合同前，各自实际已履行了部分付款和交货的义务，现在东莞贝雅斯公司、星星精密公司双方互指对方违约，法庭以涉案销售合同为依据，兼顾4月22日销售合同的履行程度进行综合判断。根据合同约定，东莞贝雅斯公司收到星星精密公司40%的预付款后投产，在收到预付款后65天后开始逐批交货，80天内交完合同数量设备。星星精密公司截止2017年6月5日合计支付预付款1980万元，则东莞贝雅斯公司应在2017年8月9日开始交货。合同约定第二笔预付款1910万元应于2017年8月31日前支付，但星星精密公司实际只支付了1185.5万元。第一、二笔合计差额724.5万元，构成违约。星星精密公司未在2017年8月31日前足额完成第二笔预付款的支付，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东莞贝雅斯公司在2017年10月28日完成交货便不算违约（即使星星精密公司支付的预付款金额超过东莞贝雅斯公司已交付的设备价值），故东莞贝雅斯公司在星星精密公司第二笔预付款未足额支付的情况下拒绝继续交付设备系行使不安抗辩权。鉴于涉案设备系根据星星精密公司的要求进行定制，具有一定专用性，故东莞贝雅斯公司诉请继续履行涉案销售合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东莞贝雅斯公司诉请星星精密公司支付拖欠货款324.5万元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星星精密公司截止2018年7月19日，已支付款项总额3495.5万元，东莞贝雅斯公司在星星精密公司逾期支付预付款后仍予以接受，足以证实东莞贝雅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故星星精密公司应继续支付东莞贝雅斯公司第二笔预付款差额324.5万元。东莞贝雅斯公司在收到此差额后，应继续交付货物。东莞贝雅斯公司庭审中称案涉合同项下的设备已加工完成，故一审法院酌定东莞贝雅斯公司应自星星精密公司第二笔预付款支付完毕后30天内交付完毕设备。关于星星精密公司反诉解除合同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要求解除合同，应当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合同当事人因合同履行情况发生争议，起诉到法院后，对于该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应当由人民法院依法作出认定。星星精密公司在案涉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向东莞贝雅斯公司提出要求或通知解除合同，在东莞贝雅斯公司提起诉讼后，才反诉要求解除。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行使合同解除权，以对抗合同相对方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与人民法院行使的审判权相冲突，故其在诉讼过程中实施的该行为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星星精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继续履行是令违约方承担责任的首选方式。同时，星星精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涉案销售合同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法定情形以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星星精密公司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东莞贝雅斯公司与星星精密公司于2017年8月2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继续履行；二、星星精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莞贝雅斯公司第二笔预付款差额部分324.5万元；三、东莞贝雅斯公司于星星精密公司支付完毕第二笔预付款差额后30天内交付完毕剩余部分设备；星星精密公司于东莞贝雅斯公司交付完毕剩余部分设备之日起7天内付清20％的尾款9550000元；四、驳回星星精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6380元，东莞贝雅斯公司已预交，反诉受理费12312.5元，均由星星精密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4月22日和2017年8月28日签订两份销售合同，第二份销售合同变更了采购机器设备的数量和付款时间，因此，双方应当按照第二份销售合同即变更后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40%的预付款1910万元后投产，在上诉人支付预付款后65天后开始逐批交货，80天内全部交完合同数量设备，第二笔40%货款1910万元上诉人于2017年8月31日前付，20%尾款955万元在全部交货完毕一周内付清。事实上，上诉人于2017年6月5日前支付完40%预付款1980万元，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15日交付7台设备，7月25日交付11台设备，另于2018年4月13日交付7台设备，4月28日交付6台设备，至2017年8月31日上诉人实际支付第二笔40%货款1910万元中的1185.5万元，尚欠724.5万元没有支付。由此看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交货过程中率先违约，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此情况下拒绝继续交付机器设备系行使不安抗辩权的行为，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未在2017年8月25日前交付所有设备构成违约，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文意不能得出2017年8月25日为被上诉人交付全部机器设备的截止时间，且上诉人不仅从未要求被上诉人交付剩余机器设备，亦未及时补足货款，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主观故意明显，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2017年9月25日支付200万元，2018年7月19日支付200万元，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向其支付拖欠的第二笔40%货款差额324.5万元，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至于被上诉人在货款差额支付完毕后剩余设备的交付以及20%尾款955万元的支付问题，并非本案双方诉讼请求的内容，本案不予处理，一审对此作出判决超出了双方诉讼请求的范围，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5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10民初352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6380元，反诉受理费24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965元，均由上诉人星星精密科技（深圳）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陈 娃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