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7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跃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婉贞，广东旗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香。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君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桂香，该公司总经理。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金灵，广东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杏。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金灵，广东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跃平、王桂香、江苏君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军、陶杏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7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跃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婉贞，上诉人王桂香、君厚公司、被上诉人陶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金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跃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陶军、陶杏、王桂香、君厚公司赔偿高跃平行使撤销权而支出的律师费8万元、差旅费1万元、担保费5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全部由陶军、陶杏、王桂香、君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律师费、差旅费属于高跃平行使撤销权而产生的必要费用，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权人承担。”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责；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负担。”本案中，高跃平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与广东旗轩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且广东旗轩律师事务所已履行代理职责，指派程芷葵律师、曾媚律师参加诉讼。在代理过程中，代理律师前往武汉市、广州市等地调取了陶军、陶杏、王桂香的身份信息，前往江苏省调查了财产转移的线索，积极勤勉地履行了代理职责。律师费已实际发生，高跃平也实际支付了律师费，高跃平主张律师费具有合理性，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而差旅费亦属于必然产生的费用，依法应由陶军、陶杏、王桂香、君厚公司承担。第二，因陶军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损害了高跃平的合法权益，高跃平通过诉讼方式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担保费属于必要费用，应由陶军、陶杏、王桂香、君厚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高跃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同时由广东泓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了保函担保，为此高跃平花费了5000元的担保费和保单担保费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关于“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的规定，高跃平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提供担保。因陶军不当转让财产损害了高跃平的合法权益而引起本案诉讼，高跃平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担保费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高跃平的损失部分，应由陶军、陶杏、王桂香、君厚公司承担。王桂香、君厚公司辩称：律师费、担保费、差旅费并非诉讼的必要支出，请求法院驳回高跃平的上诉请求。王桂香、君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无需返还股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高跃平承担。事实与理由：l.君厚公司的注册资本是人民币3500万元，陶军认缴的是人民币1400万元，公司在股权变更时注册时间不到3年，处于亏损状态，而王桂香是君厚公司的大股东，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因原股东陶军已丧失缴付股权款的能力，基于保护公司能够正常运作而进行的变更，虽属于零元转让，但受让股权的新股东需承担原股东陶军未缴付的人民币1400万元股权款。基于此而进行的股权转让应属于合法有效的转让。2.君厚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时间发生于2019年3月，而在3月时（2017）粤19民终8386号执行案件已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本”，股权转让并非是在执行过程中进行。很显然，在陶军被列为被执行人时已可以确定其持有君厚公司股权并无价值，现执行“终本”后的股权未损害高跃平的合法权益。陶杏辩称：同意君厚公司与王桂香的上诉意见。高跃平辩称：1.陶军作为债务人逃债意图明显，严重损害了高跃平债权的实现。本案中，高跃平对陶军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2017）粤19民终8386号生效判决确认了高跃平的债权，但陶军明知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而未予履行，且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未果。在对高跃平负有债务且尚未清偿的情况下，陶军为逃避债务将其名下所有的股权无偿转让给陶杏、王桂香，其恶意转让财产的意图明显，该行为直接导致高跃平丧失请求强制执行陶军持有的君厚公司股权的权利，严重影响了高跃平债权的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高跃平主张撤销上述行为，于法有据。2.王桂香、君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王桂香、陶杏作为案涉股权的受让人，并未向陶军支付任何对价。王桂香以君厚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属于合法有效的转让明显依据不足。至于王桂香、君厚公司主张案涉股权无价值，纯属无稽之谈，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陶军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高跃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陶军与陶杏在2019年2月22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撤销陶军与王桂香在2019年2月22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3.确认前述两份股权转让合同转让的君厚公司40%股权属于陶军所有，判令陶军、陶杏、王桂香、君厚公司共同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将陶杏受让持有君厚公司5%的股权变更回陶军，将王桂香受让持有君厚公司35%的股权变更回陶军；4.陶军、陶杏、王桂香、君厚公司赔偿高跃平为行使撤销权而支付的律师费8万元、差旅费1万元及担保费用5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全部由陶军、陶杏、王桂香、君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并于2018年1月27日生效的（2017）粤19民终838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陶军向高跃平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高跃平向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作出（2018）粤1973执2872号之一号执行裁定书，称除执行到11679.61元外，暂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陶军被列入失信黑名单并被限制高消费。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并于2019年1月22日生效的（2018）粤19民终545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陶军向高跃平支付750万元及利息，高跃平于2019年2月20日向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陶军被列入失信黑名单并被限制高消费。江苏君厚科技有限公司是成立于2016年8月12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桂香，原股东为陶军、王桂香。2019年2月22日，陶军与王桂香、陶杏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陶军持有的君厚公司35%、5%的股份无偿转让给王桂香、陶杏。同日，君厚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陶军的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王桂香、陶军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并于2019年3月5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君厚公司的现股东为陶杏、王桂香。高跃平提交《委托担保合同书》，拟证实其花费担保费5万元，提交律师费发票，拟证实其花费律师费8万元。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执行裁定书、限制消费令、失信决定书、《股权转让协议书》、工商登记资料、《委托担保合同书》、律师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2017）粤19民终8386号、（2018）粤19民终545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了陶军应向高跃平付款15万元、750万元及利息，但无证据证实陶军已经履行上述两判决所确定的义务。陶军原持有的君厚公司股权属于陶军的财产权，其明知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未予履行，却在（2018）粤19民终545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两日即与陶杏、王桂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股权无偿转让给陶杏、王桂香，其转移财产的意图明显，该行为导致高跃平丧失请求强制执行陶军持有的君厚公司股权的权利，损害了高跃平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陶杏、王桂香基于《股权转让协议书》取得的股权应返还给陶军。关于律师费、担保费问题，由于律师费、担保费为诉讼非必要支出，故高跃平要求陶军、陶杏、王桂香、君厚公司支付律师费、担保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高跃平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陶军、陶杏、王桂香、君厚公司导致的差旅费损失，故其要求陶军、陶杏、王桂香、君厚公司支付差旅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陶军、陶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9日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陶杏应将君厚公司的5%股权返还至陶军名下；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王桂香应将君厚公司的35%股权返还至陶军名下；三、驳回高跃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50元，由陶军、陶杏、王桂香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股权是否应返还陶军；二、高跃平主张王桂香、君厚公司、陶军、陶杏承担律师费、差旅费、担保费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高跃平对陶军享有765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已经生效的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9民终8386号、（2018）粤19民终5457号民事判决所确认，且已进入执行程序。在所欠债务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陶军无偿将其持有的君厚公司股权转让给陶杏、王桂香，减损了其所拥有的资产价值，减低了其履行债务的能力。因此，陶军的上述转让行为，对高跃平造成损害，高跃平主张撤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相关案件在执行过程中未对陶军持有的君厚公司股权进行处置，并不能说明该股权无价值。至于股权变更时，君厚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亦不足以证明陶军无偿转让其股权具有合理性。王桂香、君厚公司基于上述理由主张陶军的股权转让行为未损害高跃平的合法权益，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根据上述规定，王桂香、君厚公司、陶军、陶杏应承担高跃平为行使撤销权而支出的必要费用。高跃平提交的证据显示，其确已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8万元，其委托的律师亦已出庭参加诉讼。因此，王桂香、君厚公司、陶军、陶杏应承担上述费用。对于高跃平请求王桂香、君厚公司、陶军、陶杏承担其律师因代理案件而产生的差旅费1万元，因其并无提交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且属于律师代理费外的必要支出，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高跃平主张的担保费，因不属于诉讼必要支出，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跃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王桂香、君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对律师代理费的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7652号第一、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7652号第三项；三、上诉人王桂香、江苏君厚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陶军、陶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高跃平支付律师代理费8万元；四、驳回上诉人高跃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高跃平，负担664元，上诉人王桂香、江苏君厚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陶军、陶杏负担8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高跃平负担1329元，上诉人王桂香、江苏君厚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陶军、陶杏负担17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