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7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太阳街道办事处马连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太阳街道办事处马连村。负责人：张本春，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晗，该村民委员会第一书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振元，男，195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那成基，辽宁翊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瓦房店市太阳街道办事处马连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连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于振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4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连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振元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有关事实的认定问题。1.上诉人提供的西山屯分地小组总体分地方案显示，对于开荒小果园的决定是分地小组制定的，对于全体西山村民是公平公正的，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包括于振元在内的所有西山村民均应予接受，不应提出诉求。也就是说，不管当年谁是村委会主任，给付钱款的行为都是错误的，原审判决以曾给付过钱款作为依据得出的判决结果自然也就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对于马连村委会曾给付过原告于振元168元的事实并无异议”，这是错误的，上诉人对此是有异议的。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于振元称马连村委会1999年给付过其168元，上诉人承认知道给钱这个事，但不承认钱款是马连村委会给付的，而是郭臣会个人给付的，具体数额也不清楚。1999年，村委会成员是：村主任刘明善、记帐员刘海河、妇女主任孙长叶，村委会支付的所有钱款都必须由村主任刘明善签字才有效。1999年，被上诉人于振元等5户村民曾找过刘明善提出诉求，但是刘明善认为西山屯居民组分地小组的分地方案是公平合理的，没有侵害西山屯任何村民的合法权益，所以不同意被上诉人于振元等5户村民的无理诉求，也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也没有同意给付其任何钱款。1999年，郭臣会是村里的治保主任，并不是村委会成员，其工作职责无权代表村委会处理签订协议、给付钱款这样的事项。如果村委会授权郭臣会处理此事，最终结果也必须由村主任刘明善签字确认才有效，实际上刘明善并没有签字。(2)上诉人之所以在庭审中提出郭臣会这样的行为不能代表马连村委会，存在“可能是竞选拉票的原因”，是因为在2000年4月份村委会换届选举中，郭臣会以微弱多数票当选了马连村委会主任，而刘明善被选掉了。在其担任村委会主任期间，郭臣会不管是以马连村委会还是以个人名义，都再没有给付被上诉人于振元等5户村民任何钱款，1999年郭臣会给付钱款的行为不是代表马连村委会，不是组织行为。3.原审判决认定“而二轮土地承包与目前相差二十余年，仅凭本案中的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和还原当时分地的具体情况，至于原告于振元是否在果园外自行开荒凭本案的现在证据亦无法确定”，这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荒地小果园产量表注明，于振元荒地小果园亩数是0.24，单产是260，产量是62，于振元1998年土地承包合同中倒数第二行记录的信息是：地块名称果园头，单产是260，亩数是0.24，承包产量是62，两份证据记录的信息是一一对应的。二、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原审判决“被告马连村委会在作出承诺并给付一年的经济补偿金之后，拒绝支付，无事实依据，其行为侵犯了原告于振元的合法权益。”这是错误的，违反了居中公平裁判的法定原则，理由如下：(1)关于“被告马连村委会作出承诺”。上诉人对知道郭臣会给付钱款的情况在庭审中进行了说明，但是根本不承认是马连村委会的组织行为，也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证明村委会作出承诺。而仅凭于振元的口头陈述签订了所谓的“协议”、应该给多少补偿等，原审判决就认可其陈述，违反了居中公平裁判的法定原则。(2)关于“侵犯了原告于振元的合法权益”。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于振元无法准确说明当年事实情况，上诉人在庭审中对当年分地的情况进行了详细解释和说明，证人周某也出庭详细说明了当年分地的情况，原审判决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关于有不少村民在老果园附近开荒的情况，分地小组商定：没种小果树的地块全都打乱重分，种小果树的地块不打乱，但是必须按照每户承包份重新计算分配，谁种的就分给谁，对于种5棵及以下的小果树，就不重新丈量计算分配了，这个便宜就让村民们占了，而对于超过5棵小果树的就必须重新丈量计算分配了，这个便宜就不让占了。这样做，对于其他西山屯没有开荒的村民是相对公平的。2.原审判决侵犯了其他西山屯村民的合法权益。3.原审判决认定“至于原告于振元是否在果园外自行开荒凭本案的现在证据亦无法确定”，并以此作出判决违反了居中公平裁判的法定原则。证据不完整、不充分，法庭应当要求原被告双方继续进行补充提供，而不应该在“现在证据亦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就轻易作出判决。本轮土地承包是自1998年至2027年结束，根据国家最新政策，2027年到期后，土地承包再延长30年。原审判决村委会赔偿于振元1999年至2019年补偿金，如果按此判决，村委会之后每年仍然要给付于振元补偿金，至少要给到2057年。按此判决，其余4户和于振元一起上访的村民也必然要给付赔偿，没有提出诉求的其他3户村民，也必然要给付赔偿。原审判决在双方争议极大的情况下，在证据不完整、不充分的情况下，就轻易作出判决，这是极其不负责任、极其不恰当、极其不公平、极其错误的。于振元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振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给付补偿款35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振元系瓦房店市太阳街道办事处马连村西山屯村民。1983年，原告于振元承包果树248株，当时的《农业包干到户合同书》中只确定果树的株树及产量，未确定果树项下土地的亩数及四至等。1998年，原告于振元所在的马连村开始土地第二轮承包，具体分地方案由马连村的各个居民组决定，原告于振元所在的西山居民组制定的分地方案为：原来承包的土地打乱重分，但不包括果园地，原来承包的果树项下土地不打乱重分，承包户在果园周围自行开荒的土地，没有种树的，打乱重分，已经种树的，以五棵树为限，五棵树以内的占地，归开荒者，超出五棵树范围的土地，打乱重分。依据该分地方案，西山居民组确定原告于振元在其承包的果园外自行开荒，扣除五棵树的占地，原告于振元应打乱重分的土地为0.24亩，该0.24亩土地仍由原告于振元承包使用，西山居民组从原告于振元应承包的其他土地中扣除0.24亩。与原告于振元有相类似情况的还有其他七户人家，共计八户。原告于振元认为，其并未自行开荒，其耕种的果园地就是1983年所承包果树项下的土地，不应打乱重分，亦不应从其他应承包土地中扣除0.24亩。因此，原告于振元找到乡政府，乡政府答复让马连村委会自行解决，马连村委会承诺给予原告于振元每年168元，并实际支付了1998年的款项。庭审中，原告于振元陈述，该168元系马连村委会与其协商，已经扣除的0.24亩土地不再分土地，按一亩地1200斤产量，每斤1元的价格，折价给予原告于振元补偿，原告于振元扣除的土地面积为0.24亩，去除种子、化肥等费用，每亩地剩余价值为700元，0.24亩地所产价值就是168元；原告于振元同时陈述，其就补偿问题与马连村委会签订过协议。庭审中，被告马连村委会否认曾签过协议，其认可曾给付原告于振元168元，但村里的记账凭证丢失不能确认该168元支付的名目；同时被告马连村委会亦陈述，正是因为马连村委会意识到给付原告于振元等五户村民款项的行为是错误的，才没有继续给付，当时给付原告于振元等五户村民款项的原因有可能是息访的需要，也可能是竞选拉选票的原因。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于马连村委会曾给付过原告于振元168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该168元是否应该给付以及当时给付的原因是什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见，本案的起因是1998年实行土地第二轮承包时，原告于振元对于其所在的西山居民组分地过程中对于开荒地的确定存有异议，即其不认可在果园外自行开荒，原告于振元认为其耕种的一直是1983年承包的果树项下的土地。而二轮土地承包与目前相差二十余年，仅凭本案中的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和还原当时分地的具体情况，至于原告于振元是否在果园外自行开荒凭本案的现在证据亦无法确定。而现能确定的是原告于振元对于当时西山居民组确定其在果园外自行开荒，应扣除0.24亩土地是存有异议的，并多次找到村委会及乡政府，而被告马连村委会曾给付过原告于振元168元，关于该168元给付的原因，原、被告陈述不一致，而能够体现该168元给付原因的记账凭证系由被告马连村委会保存，庭审中，被告马连村委会自述记账凭证丢失，无法提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本案被告马连村委会虽然陈述了其是因记账凭证丢失而无法提供，但该记账凭证系在其控制之下，是否丢失无法确定，即使确实丢失，亦是因其保管不当造成的。且从本案认定的事实及原、被告陈述的该168元给付的原因来看，原告于振元所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结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原告于振元事实存在，即该168元系被告马连村委会因错误扣除原告于振元0.24亩土地而给予的经济补偿。被告马连村委会在作出承诺并给付一年的经济补偿金之后，拒绝支付，无事实依据，其行为侵犯了原告于振元的合法权益。现原告于振元请求被告马连村委会给付1999年至2019年的补偿金，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瓦房店市太阳街道办事处马连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于振元1999年至2019年的补偿金3528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瓦房店市太阳街道办事处马连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八份《耕地承包合同》和西山居民组分地小组的《分地方案》，拟证明被上诉人并没有少分0.24亩土地，并对一审认定的“当时的《农业包干到户合同书》中只确定果树的株树及产量，未确定果树项下土地的亩数及四至等”、“庭审中，原告于振元陈述，该168元系马连村委会与其协商，已经扣除的0.24亩土地不再分土地，按一亩地1200斤产量，每斤1元的价格，折价给予原告于振元补偿，原告于振元扣除的土地面积为0.24亩，去除种子、化肥等费用，每亩地剩余价值为700元，0.24亩地所产价值就是168元；原告于振元同时陈述，其就补偿问题与马连村委会签订过协议。庭审中，被告马连村委会否认曾签过协议，其认可曾给付原告于振元168元”两节事实有异议，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由于《农业包干到户合同书》没有载明果园部分土地的面积和土地范围，一审对此表述为“未确定果树项下土地的亩数及四至”并无不妥，且一审事实部分中的第二部分内容表述的是当事人陈述内容，不属于事实认定，上诉人对该部分提出的异议不属于对事实认定部分的异议，因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分地方案均没有异议，争议的是登记在于振元二轮《耕地承包合同》项下的“果园头0.24亩”土地是否实际交付给了于振元，即于振元是否在其承包的果园外自行开荒并按照分地方案的规定将该开荒部分土地折合耕地0.24亩登记在了《耕地承包合同》项下。对此，本院认为，该争议属于事实之争，且为合同履行事实之争。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关于“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并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在果园外实施了开荒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而就该问题，上诉人仅提交了“荒地小果园产量表”以及二审庭审后提交了刘新和出具的《关于我和于振元换地的情况证明》，且“荒地小果园产量表”上还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关于我和于振元换地的情况证明》也仅表述刘新和与被上诉人置换了1亩地，而该1亩地是被上诉人开荒的地还是被上诉人原有果园承包地无法确认，更何况，置换的是1亩地，而不是争议的0.24亩，因此，该两份证据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果园外实施了开荒行为。相反，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刘运池《证实材料》却反映了“于振元土地少点（苹果园）”，且为此被上诉人还得到了村委会给予的补偿，也印证了被上诉人没有开荒，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得到登记在《耕地承包合同》项下的果园头0.24亩土地。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对“于振元在其承包的果园外自行开荒并按照分地方案的规定将该开荒部分土地折合耕地0.24亩登记在了《耕地承包合同》项下”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未予认定于振元在果园外自行开荒一节事实并无不妥，从而认为于振元未实际取得果园头0.24亩土地正确。既然上诉人未将《耕地承包合同》项下的“果园头0.24亩”土地实际交付给于振元，结合已经查明的“郭臣会曾给付过于振元168元”的事实，一审认定“该168元系马连村委会因错误扣除于振元0.24亩土地而给予的经济补偿”并无不当，从而支持于振元的诉请判决马连村委会给付补偿正确。至于上诉人提出的“钱款不是马连村委会给付的，而是郭臣会个人给付的”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认可郭臣会确实给过钱；其次，郭臣会个人支付钱款解决于振元与村委会之间的土地承包纠纷问题不符合生活常理，且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郭臣会支付给于振元钱款行为系为了竞选拉票；再次，上诉人作为财务账簿保管者，其能够提供账簿而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关于证明妨害规则的规定，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成立。综合以上三点，一审认定郭臣会支付的168元系上诉人马连村委会支付给于振元的补偿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马连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上诉人瓦房店市太阳街道办事处马连村民委员会已预交），由上诉人瓦房店市太阳街道办事处马连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 迪审判员  王 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