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3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襄阳市襄城区襄阳市社会养老保险处管理中心******。代表人：马修家，该事务所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颜吉，男，195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泊静，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敏，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谢颜吉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20）鄂0602民初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的代表人马修家、被上诉人谢颜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泊静、施敏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鄂0602民初13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维持第一项判决），改判支持由被上诉人一次性给付586000（700000-114000）元代理费及其他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谢颜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对代理费支付时间的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代理诉讼为有偿服务，代理执行为无偿服务。代理合同“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数额为基数按50%的比例由甲方支付乙方代理费”的表述，意思是只要法律文书生效，被上诉人就应向上诉人一次性支付代理费。本案中，上诉人所代理的诉讼案件已全部生效，被上诉人支付代理费的条件已成立。2、原判决认定“支付代理费的时间为诉争三案执行款到位后”与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相悖。根据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诉讼事务的法律文书生效后即应当支付代理费，代理执行事务是不收费的，上诉人完成全部有偿法律服务事务后，被上诉人不用支付代理费，显然不合常理。如果代理合同就支付代理费的期限没有明确约定的话，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被上诉人接到上诉人的催收通知一个月后，才发生本案诉讼，上诉人以诉讼方式主张给付代理费的请求成立。3、上诉人无偿代理执行的事务已经完成。被上诉人与杨博民间借贷一案，以调解结案，双方协议并经法院确认分三期偿还借款，杨博已按约定将20万元款项之间打入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账号。其余二期，按约定也由杨博自动履行，不存在执行问题。被上诉人与杨世军、杨华军、徐永春35万元民间借贷执行案和45万元合同纠纷执行案，在被执行人于2020年7月13日将18万元执行款打入被上诉人银行账号后，该两案已正在按执行和解协议履行。二、原判决认定代理合同约定的收费标准50%过高无法律依据。1、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委托代理合同》是双方充分考虑案件数量、性质、工作量大小、难易程度、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以及不可预知的诉讼风险等因素，经双方反复协商签订的；其次，被上诉人本身是当地司法局的离职干部，既有法律职业背景，又有相当多的社会阅历，对系列案件的难度、风险由充分的认知；再次，风险全部在上诉人一方；最后，上诉人付出了极大的劳务和费用。如果案件败诉，上诉人损失巨大，而被上诉人无分毫损失。2、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2006年12月1日司法部制定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2016年湖北省司法厅《湖北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均规定本案类型的案子均可以协商签订风险代理合同。湖北省司法厅经征求物价局意见后，于2018年12月4日颁发的《省司法厅关于律师服务和基层法律服务收费不再实行政府定价的通知》（鄂司发【2018】108号）规定：“一、自2018年12月1日起，全省律师服务收费和基层法律服务收费全面实行市场调节价。律师事务所和基层法律服务所提供法律服务的收费标准由律师事务所和基层法律服务所同委托人协商确定。”根据该规定，不仅可以签订风险代理合同，并且协商收费比例不受不超过30%限额规定的限制。司法部距今已达14年之久出台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是行政性管理规章，不适应湖北省律师行业收费需要。根据2018年中央和湖北省“放管服”改革要求，湖北省物价局下发的《关于印发的通知》（鄂价法规【2018】46）文件，已没有将律师服务费纳入定价项目，为此，湖北省司法厅于2018年12月4日颁发的《省司法厅关于律师服务和基层法律服务收费不再实行政府定价的通知》（鄂司发【2018】108号）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规定。司法部《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各省、各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同级司法行政部门，依据本办法制定律师服务收费管理的具体实施办法，报国家发展改革委和司法部备案”该条规定是授权性规定，湖北省依该授权作出的（鄂司发【2018】108号）规定，不违反司法部规定。司法部的规定，只是行政管理性规章，该规章不能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原判决无视上述法律明确规定，认定《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50%收费比例过高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谢颜吉辩称，一、上诉人将“执行不收取代理费”曲解为“执行阶段系无偿服务”，将“法律文书”限制为“诉讼阶段法律文书”，是对《委托代理合同》的误读，上诉理由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1、第六条第4项约定“执行不收取代理费”不是不收费，而是不作为按阶段计费、取费的依据，并不是约定“代理执行为无偿服务”，不管是按照市场规则还是律师行业规范，上诉人都不可能提供无偿服务，被上诉人也不需要上诉人提供无偿服务。2、上诉人将生效“法律文书”限制为“诉讼阶段法律文书”的理解不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上诉人称“根据代理合同约定”，代理诉讼事务的法律文书生效后即应当支付代理费，但代理合同并未作这样的约定。二、委托代理合同关于风险代理按标的额的50%收取的约定超过了有关标准，一审调整至30%公平合法。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谢颜吉向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一次性支付律师代理费70万元整和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4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谢颜吉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0日，谢颜吉及海南吉宝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一、甲方将与杨博民间借贷申诉（再审、抗诉审）案、与杨世军、杨华军、徐永春民间借贷案、与杨世军、徐永春合同缔约过失赔偿案、与湖北省南漳县城乡建设局、南漳县武安镇城乡建设分局行政收费（或借贷案）案一并委托给乙方代理，乙方同意接收甲方的委托，指派马修家、马奔律师为上述案件的代理人，代理程序包括一审、二审和申诉（申请再审和申请抗诉）、执行……六、代理费和其他费用的承担：1、甲方先不支付代理费、诉讼费、差旅费、保全费（执行过程中发生的费用除外）等一切与诉讼活动有关的费用，该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2、甲方在签订本合同时，一次性无息借给乙方10万元，乙方收到后出具借据，由乙方用于支付第1条约定的费用，待本合同列明的系列案件执行款到账后，由乙方一次性还付给甲方或从乙方应取得的代理费中扣除；3、甲方与杨博民间借贷申诉（再审、抗诉审）案、与杨世军、杨华军、徐永春民间借贷案、与杨世军、徐永春合同缔约过失赔偿案共计标的为155万，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数额为基数按50﹪的比例由甲方支付乙方代理费（包括乙方垫付的其他费用）、与湖北省南漳县城乡建设局、南漳县武安镇城乡建设分局行政收费（或借贷案）案的标的为40万元，以生效法律文书或非诉讼达成的协议确定的数额为基数按20﹪的比例由甲方支付乙方代理费。4、案件进入执行程序，乙方应负责代理执行并不收取代理费，法院收取的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由甲方承担。七、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文书生效（判决、调解、撤诉及案外和解等）止……”。2019年4月23日，谢颜吉按约定将10万元转入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主任马修家账户，附言：借款。同时查明，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代理的谢颜吉与杨博的70万元民间借贷纠纷再审案，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3日以（2019）鄂06民再89号民事调解书结案（调解还款总额为60万元，分三次付清），现杨博已按调解书内容偿还谢颜吉20万元。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代理的谢颜吉与杨世军、杨华军、徐永春35万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谢颜吉全部35万元诉讼请求，后杨世军、杨华军、徐永春不服上诉至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5日作出（2019）鄂06民终324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代理的谢颜吉与杨世军、杨华军、徐永春50万元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谢颜吉45万元诉讼请求，后谢颜吉与杨世军、杨华军、徐永春不服上诉至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鄂06民终308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代理谢颜吉向南漳县人民法院提出了强制执行申请，现两案正在执行中。2020年7月13日，南漳县人民法院账户收到谢颜吉与杨世军、杨华军、徐永春35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18万元执行款。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依据上述三案生效文书确定的金额总数140万元及双方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标准50%，主张谢颜吉支付70万元代理费未果，引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法律服务合同纠纷，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的代理方式为风险代理。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代理费支付时间？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认为裁判文书生效时间即为代理费支付时间，谢颜吉辩称在执行款到位后支付代理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双方在《委托代理合同》中相关约定为“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数额为基数按50﹪的比例由甲方支付乙方代理费（包括乙方垫付的其他费用）”，该约定仅明确了代理费的计付标准，并不能当然得出代理费支付的准确时间。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作为专门提供法律服务的专业机构及合同文本提供方对此负有责任，结合后续执行事宜仍由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代理的约定、代理合同签订时间在诉争三案裁判文书生效时间之后及律师行业惯例与普通人对风险代理的目的均在为当事人收回款项即裁判文书执行到位的理解等情节，一审法院认定谢颜吉支付代理费的时间为诉争三案执行款到位后。二、代理费按50%收取，标准是否过高？对此，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虽然称湖北省司法厅于2018年12月4日印发《省司法厅关于律师服务和基层法律服务收费不再实行政府定价的通知》规定“自2018年12月1日起，全省律师服务收费和基层法律服务收费全面实行市场调节价”，但该文件仅为地方政府组成部门的一个通知，且从文字上看仅说明律师收费取消政府定价，并未突破前述部门规章规定的标准，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收费标准50%过高，应调整至30%。诉争三案已到位执行款数额为38万元，谢颜吉应支付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代理费11.4万元（38万元×30%）。对于谢颜吉借给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的10万元，因双方在代理合同中明确约定待合同列明的系列案件执行到账后，由乙方一次性还付给甲方或从乙方应取得的代理费中扣除，现该系列案件尚未全部执行到位，其它代理费因执行款尚未到位不具备支付条件，待执行款到位后，可按合同约定从谢颜吉应支付的代理费中予以扣除或直接还付给谢颜吉，故一审法院于本案中暂不作处理。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主张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代理费支付时间并未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谢颜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代理费11.4万元；二、驳回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0元，由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承担4520元，由谢颜吉承担88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提交2020年8月21日谢颜吉与另案被执行人执行中的和解协议复印件一份及（2020）鄂0624执321号执行裁定书一份。用以证明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代理案件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还需要代理的事项。被上诉人谢颜吉质证意见为，对执行裁定书的三性没有异议，和解协议不能确定真实性，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涉案的3件案子进入了执行阶段，只有被执行人履行了执行义务，才能说案件完结，否则还需要重新执行，上诉人的义务没有完成，另外2件案件也没有执行完毕。被上诉人谢颜吉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评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代理费的支付时间；二、代理费的收取标准。本院评判如下：一、代理费的支付时间。上诉人湖北马奔律所事务所上诉称裁判文书生效之时，支付代理费的条件即成立，被上诉人谢颜吉应当支付代理费。被上诉人谢颜吉认为应在执行款到位后支付代理费。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数额为基数按50%的比例由甲方支付乙方代理费（包括乙方垫付的其他费用）”，该条仅约定了代理费的计付标准，未对支付代理费的时间进行明确约定。因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案件进入执行程序，上诉人负责代理执行，且上诉人代理了后续执行事宜。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诉人系专业法律服务机构、律师行业的惯例以及普通人对风险代理的目的在为当事人收回款项即裁判文书执行到位的理解等情节，综合认定被上诉人谢颜吉支付代理费的时间为诉争三案执行款到位后并无不当。上诉人湖北马奔律所事务所主张裁判文书生效之时被上诉人应支付代理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代理费的收取标准。上诉人湖北马奔律所事务所上诉称《委托代理合同》按50%计收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50%计收。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虽然湖北省司法厅于2018年12月4日印发《省司法厅关于律师服务和基层法律服务收费不再实行政府定价的通知》规定“自2018年12月1日起，全省律师服务收费和基层法律服务收费全面实行市场调节价”，但该文件仅明确律师收费取消政府定价，并未突破上述部门规章规定的标准，上述部门规章规定的标准并不是政府定价，而是对律师代理费的收取上限进行限制，上诉人应当遵守。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收费标准50%过高，应调整至30%，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当按照50%标准收取律师代理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因案涉三案已执行到位38万元，故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谢颜吉向上诉人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1.4万（38万元×30%）元恰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60元，由上诉人湖北马奔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茂强审判员  王剑波审判员  余以祥二０二０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杨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