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亨平，男，197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哲君，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杰，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娇，女，196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芳，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珍，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亨平因与被上诉人陈雪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亨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雪娇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陈雪娇是被其弟媳黄某叫到餐厅替弟弟陈昌龙洗碗，录音证据只能证明杨亨平是在陈雪娇受伤之后才知晓陈雪娇帮工一事，不能证明陈雪娇与杨亨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本案事实，陈雪娇与黄某之间形成帮工关系，应由黄某对陈雪娇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有关雇佣损害赔偿的规定判决杨亨平对陈雪娇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2.黄某与陈雪娇之间为亲属关系。一审法院驳回杨亨平关于追加黄某为本案被告的申请，反而同意黄某作为陈雪娇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并采纳其虚假陈述作为证据，程序严重违法。3.一审认定的赔偿责任和赔偿金额存在错误。陈雪娇的年龄和身体条件达不到用工标准，其在没有经过杨亨平面试选用及同意的情况下，因私自替其弟弟陈昌龙工作导致损害事实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医疗统筹费用元不属于陈雪娇的直接损失，应予以扣除；陈雪娇受伤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工作和收入情况，误工费不应予以支持。杨亨平作为餐厅经营者，愿意在合理损失金额认定基础上，给予陈雪娇适当的经济补偿。 陈雪娇辩称：1.通话录音与证人黄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证明陈雪娇和杨亨平之间系劳务关系。杨亨平作为雇主，应承担对陈雪娇的损害赔偿责任。2.杨亨平和陈雪娇之间劳务关系明确，杨亨平违背事实申请追加与本案无关的黄某作为被告，一审法院经审查依职权驳回杨亨平的申请，未违反程序。此外，一审法院同意黄某作为证人出庭，符合法律规定。3.杨亨平所承包餐厅地上的油污又粘又滑且无相应的防护措施，导致陈雪娇受伤。陈雪娇自身已尽到注意义务，并不存在过错。 陈雪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亨平赔偿医疗费30248.35元、误工费69029元（福建省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9029元）、护理费30000元（200元/天*150天）、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50元/天*8天）、残疾赔偿金84242元（42121/年*20年*10%）、伤残鉴定费1800元，共计226719.35元；2.由杨亨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陈雪娇增加诉讼请求：判令杨亨平另行支付医疗费715.9元（医疗费总额30964.25元，上述总金额合计227435.2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陈雪娇在杨亨平承包的餐厅内因工作受伤。2019年7月5日，陈雪娇前往福州市第二医院门诊治疗。2017年7月11日到该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7月19日出院，住院8天，花费医疗费30248.35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14784.91元、自费15463.44元），出院诊断为：中医诊断：骨折病、气滞血淤证，西医诊断：1.股骨颈骨折（左侧），2.陈旧性桡骨骨折（左侧），3.心律失常。出院医嘱：1.不适随诊，定期复查；2.保持手术切口洁净、干燥，循序渐进加强患肢功能锻炼，3.患肢勿盘腿、勿侧卧、勿负重，4.建议休息3个月，5.待骨折愈合，可考虑二次手术取除内固定物，6.告知患者存在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可能，需进一步行关节置换手术。2019年7月5日至2020年1月13日陈雪娇还多次前往福州市第二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药费573.1元。 2019年7月7日陈雪娇的女婿与杨亨平进行通话，并向杨亨平索要赔偿，杨亨平在通话录音中陈述了如下事实：1.其知道陈雪娇摔倒一事，2.陈雪娇才来了一天就受伤，3.食堂是由其承包的，跟单位没有关系。 2019年8月27日阳光城物业服务（福建）有限公司阳光城凡尔赛宫物业服务处出具《入住证明》，证明陈雪娇是其提供物业管理服务的凡尔赛宫A区1栋1605室业主，现已入住。同日，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街道亚峰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书面意见，确认陈雪娇常住在其社区。 2019年10月23日陈雪娇委托福建澄源司法鉴定所对其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对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2019年11月14日该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雪娇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陈雪娇误工期评定为365日，护理期评定为150日，营养期评定为180日。陈雪娇支出鉴定费1800元。 庭审中，杨亨平则陈述，其认可雇佣黄某和陈昌龙，2019年6月雇佣黄某，在6月底、7月之前就和黄某约好2019年7月1日陈昌龙来上班，不知道为何变更为陈雪娇，且陈雪娇来上班其不知道，摔倒之后其才知道陈雪娇上班；2019年7月1日当天其女儿打电话说陈雪娇摔倒了其才知道，摔倒时其女儿在场，但其女儿没有亲眼看到。证人黄某则陈述，老板杨亨平跟其说缺人，其就帮忙叫了陈雪娇，工资每月3000元，陈雪娇上班第一天就摔倒了；摔倒之后陈雪娇还上班了3天，没办法继续上班才去看医生，医生说要动手术，老板杨亨平就叫其再找一个人替；前面三天的工资也直接发给替的人，由替补的人将三天工资给陈雪娇，后来替补的人拿300元的工资给陈雪娇，替补的人叫做陈昌龙，是其老公，陈昌龙也是陈雪娇的亲弟弟。 对陈雪娇在本案中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一审法院根据陈雪娇提供的相关证据，并结合杨亨平提出的抗辩理由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做出如下认定：1.医疗费。陈雪娇主张30964.25元。杨亨平认为应扣除医保统筹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杨亨平未对陈雪娇提出的医疗费总额提出异议，结合陈雪娇提供的相关医疗费票据，一审法院认定陈雪娇因本次医疗发生的医疗费用合计金额为30821.45元（30248.35元＋573.1元）。至于杨亨平提出应扣除医保统筹费用的问题，因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与医保统筹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其要求扣除医保统筹费用于法无据，不予采信。2.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证人黄某的陈述，可证实陈雪娇受伤时的工资为3000元／月，考虑到陈雪娇于2019年7月1日受伤，但工资已发放至2019年7月3日，结合陈雪娇系于2019年11月14日定残，其误工期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陈雪娇的误工期应为133天（2019年7月4日至2019年11月13日），故一审法院认定陈雪娇的误工费为13300元（100元／天×133天）。3.护理费。陈雪娇主张护理费30000元，并提出按照200元／天的标准计算150天。一审法院认为，陈雪娇受伤确实需要护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可酌情按照200元／天的标准计算，即1600元（200元／天×8天）；并参照医嘱，酌定陈雪娇出院需护理3个月，护理费每个月2000元，出院后护理费合计6000元，据此，陈雪娇的护理费为7600元（1600元＋6000元）。4.交通费。陈雪娇主张交通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陈雪娇的就医情况，酌定交通费为500元。陈雪娇诉请超出确认的部分，不予支持。5.营养费。陈雪娇主张营养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陈雪娇因事故受伤确实需要加强营养，但诉请过高，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陈雪娇主张400元（住院8天×5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陈雪娇住院8天的情况，其提出每日按50元计算，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于法有据，予以照准。7.残疾赔偿金。陈雪娇主张残疾赔偿金84242元（42121元／年＊20年＊10%）。一审法院认为，陈雪娇提供的物业及社区的相关证明，可以证实陈雪娇常住在福州市台江区的事实，故陈雪娇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陈雪娇诉请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121元／年主张残疾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结合陈雪娇十级伤残的事实，陈雪娇诉请残疾赔偿金84242元（42121元／年＊20年＊10%），予以确认。8.伤残鉴定费。陈雪娇主张伤残鉴定费18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陈雪娇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情进行鉴定，系其主张权利的重要依据，为此支出的鉴定费属必要支出，予以确认。综上，陈雪娇的各项经济损失确定为141663.45元【医疗费30821.45元＋误工费13300元＋护理费76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残疾赔偿金84242元＋鉴定费1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雪娇提供了其女婿与杨亨平的通话录音、证人黄某的证人证言，而杨亨平在录音中对陈雪娇在工作中发生事故未持有异议，且认可证人黄某系其雇佣的员工，以上事实形成初步的证据链，基本可以证实陈雪娇受雇于杨亨平的事实。杨亨平虽在庭审中陈述其与陈雪娇不存在雇佣关系，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杨亨平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据此，杨亨平应对陈雪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遭受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陈雪娇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以上述确认的金额计141663.45元为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杨亨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陈雪娇赔偿款141663.45元；二、驳回陈雪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杨亨平负担2700元，陈雪娇负担2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杨亨平与陈雪娇之间是否构成劳务关系？2.一审对于医疗费、误工费的认定是否正确？3.一审对于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杨亨平与陈雪娇之间是否构成劳务关系。在陈雪娇的女婿与杨亨平的通话录音中，杨亨平对陈雪娇在餐厅上班且摔倒受伤的事实不持异议，在杨亨平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杨亨平主张陈雪娇系为黄某提供帮工，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对于医疗费、误工费的认定是否正确。医保机构垫付医疗费用并非免除侵权人赔偿义务的事由，杨亨平主张赔偿金额中扣除医保统筹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陈雪娇虽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系在工资为3000元/月的洗碗工岗位上受伤，误工损失客观存在，杨亨平主张不应予以认定误工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对于医疗费、误工费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对于赔偿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杨亨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陈雪娇上岗前提出年龄、身体健康等审查要求，其现以陈雪娇不符合岗位要求为由主张陈雪娇对损害存在过错，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餐厨环境客观上危险因素较多，杨亨平作为经营者未举证证明其在事发前已采取充足的安全防范措施，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陈雪娇作为对餐厨环境危险应有认识的洗碗工，未举证证明在工作前已了解环境并尽审慎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根据本案具体情形，本院酌定杨亨平对事故导致损失承担70%的主要责任、陈雪娇承担30%次要责任。一审认定由杨亨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合理性不足，本院予以调整。故杨亨平应当向陈雪娇支付赔偿款99165元（141663.45元*70%）。 此外，一审经审查驳回杨亨平关于追加黄某为被告的申请并准许黄某作为证人作证，并无不当；杨亨平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杨亨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320号民事判决； 二、杨亨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雪娇支付赔偿款99165元； 三、驳回陈雪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杨亨平负担2050元，陈雪娇负担2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由杨亨平负担2050元，陈雪娇负担2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金光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雷 敏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