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岳池中学，住所地四川省岳池县九龙镇后山大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32145223449XY。 法定代表人：王正全，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恒，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前海智伟投资管理（杭州）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元帅庙后****-7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2MA2CCGA39W。 执行事务合伙人：东方前海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向阳，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晨，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岳池中学（以下简称岳池中学）因与被上诉人东方前海智伟投资管理（杭州）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东方前海企业）金融借款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16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池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恒，被上诉人东方前海企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向阳、邱晨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岳池中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6民初6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其上诉的事实及理由： 第一，一审判决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本案系追索金融不良债权诉讼（以下简称债权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另案提起了案涉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之诉（以下简称效力诉讼），但一审法院既没有对债权诉讼中止审理，也没有在效力诉讼被受理后对两案合并审理，而是单独作出了效力诉讼判决，并在该判决尚未生效的情形下直接对债权诉讼进行了实体判决。一审法院在上述二案审理中存在三个重大程序违法：一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海南会议纪要》）第五条的特殊程序性规定；二是将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的效力诉讼判决未经质证和辩论即作为债权诉讼案件证据使用，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辩论原则和认证规则；三是在效力诉讼判决尚未生效的情形下直接对债权诉讼进行判决，从实质上限制了上诉人上诉权利。另外，审理债权诉讼与效力诉讼两案的合议庭成员不完全一致，不符合合并审理的要求。 第二，案涉债权转让无效，东方前海企业不能成为案涉债权受让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其诉讼请求应被驳回。其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权可转让违反了《海南会议纪要》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的司法原则。岳池中学系岳池县教育局代表岳池县人民政府出资举办的学校，属于为社会提供教学服务的特殊公益类事业单位，不应等同于一般事业单位。鉴于其资金来源包括还款来源均来自于岳池县人民政府全额拨款，在审查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效力时，应将其比照国家机关看待。参照《海南会议纪要》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本案的债权具有不可转让性。其二，一审判决认定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四川分公司）已履行对优先购买权人的通知义务不当。首先，华融四川分公司通知对象错误。案涉不良资产包中涉及广安市的债权资产共25户，债权资产占比超过资产包一半以上，因此注册地均在广安市的**债务人应当被认定为案涉资产包的主要债务人。根据《海南会议纪要》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优先购买权通知对象应当是广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广安政府）和广安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安国资委）。一审错误的将优先购买权通知对象认定为四川省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省政府）和四川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国资委），进而错误认定华融四川分公司通知省国资委指定的四川富润企业重组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润公司）即为履行了优先购买权通知义务。其次，华融四川分公司在对案涉不良资产包正式挂牌交易及历经四次降低挂牌价重新挂牌期间，未按《财政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修订)》（以下简称《资产处置管理办法》第二十条的规定，提前15天书面告知岳池中学及其出资人或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导致上诉人的出资人丧失了参与挂牌竞价机会。其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不良金融债权转让程序合法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资产处置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以要约邀请公开竞价、公开询价等方式处置时，至少要有两人以上参加竞价，当只有一人竞价时，需按照公告程序补登公告，公告7个工作日后，如确定没有新的竞价者参加，竞价才能成交。案涉资产包在最后一次挂牌前，虽然有东方前海企业和案外人四川兴义建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义公司）报名，但兴义公司并未参与竞价。华融四川分公司在只有一家竞买人竞价时，未履行上述补登公告程序即与东方前海企业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对不良资产处置造成实质影响，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将兴义公司的报名解读为其已出价一次，不仅违反常理和交易习惯，而且与华融四川分公司、西南联合产权交易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南联交所）签订的《交易服务合同》、《西南联交所网络竞价操作规则》相悖。其四，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东方前海企业与华融四川分公司存在着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显属错误。东方前海企业违背常理在资产包尚未挂牌更没有报名的情况下向华融四川分公司缴纳保证金，表明双方在挂牌前已达成购买意向，明显有暗箱操作之嫌；东方前海企业提前缴纳竞买保证金2500万元，说明其在挂牌前已知晓保证金缴纳金额。东方前海企业在缴纳保证金后故意不参与前四次挂牌的报名，华融四川分公司不仅没有按照一般交易习惯和《西南联交所网络竞价操作规则》的规定没收其保证金，反而向西南联交所隐瞒上述事实，以没有竞买人报名为由历经四次降价，将挂牌价从3.2亿元调低至1亿元。同时，兴义公司在2019年6月19日网络公开竞价前一天匆忙报名并缴纳保证金，后却不参与竞价，让人不得不怀疑华融四川分公司和兴义公司共同帮助东方前海企业完成资产抄底，挂牌只是走过场。按照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当认定东方前海企业与华融四川分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案涉不良债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 被上诉人东方前海企业辩称：1.一审法院一审程序合法正当，其对债权诉讼与效力诉讼的处理符合合并审理的基本要求；2.岳池中学在本案债权诉讼中提出对效力诉讼判决的异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3.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中涉及岳池中学的部分有效。岳池中学系事业单位，不属于国家机关，其不良金融债权依法具有可转让性。案涉不良资产转让程序合法，应受法律保护；4.岳池中学归还借款本息系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不能因为其是事业单位，承担契约责任就损害了国家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即便岳池中学需用财政资金偿还借款本息，也与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无关。况且东方前海企业的合伙人东方前海投资管理（杭州）有限公司、东方前海资产管理（杭州）有限公司均为国有企业，东方前海企业要求岳池中学履行还款义务不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综上，请求驳回岳池中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东方前海企业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岳池中学向东方前海企业偿还借款本金28450000元，并支付欠付的利息25679117.07元、逾期利息16603135.50元、复利42361225.92元（暂计至2019年6月30日，其余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计算至本息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东方前海企业对岳池中学的收费权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由岳池中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了以下事实： 东方前海企业成立于2018年6月14日，其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系服务：投资管理、投资咨询。 2003年12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池县支行（以下简称岳池农行）与岳池中学签订《借款合同》[编号：（岳）农银借字（2003）第050256号]，约定岳池农行向岳池中学发放校园扩建贷款30,000,000元，借款年利率为6.624%，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11月20日。为担保借款的偿还，岳池中学于2003年12月24日与岳池农行签订《权利质押合同》[编号（岳）农银权质（2003）第050256号]、《收费账户管理合同》[编号（岳）农银权质（2003）第050256号]，约定岳池中学经岳池县教育局、财政局发展计划局同意，将学校各项收费作为出质权利为上述30,000,000元贷款作担保，岳池中学选定岳池农行作为主办行，开立基本账户，各项收费、收入、资金结算等各项金融业务必须在岳池农行办理，开立专用存款账户，专门用于归还岳池农行贷款本金及利息。依据本次借款合同，岳池农行分别于2003年12月25日、2004年1月15日、2004年12月30日、2005年3月25日向岳池中学发放贷款2,000,000元、15000000元、6000000元、7000000元，总计30000000元。 岳池中学分别于2007年12月24日、2010年3月31日向岳池农行偿还贷款本金5万元、150万元，共计155万元，此后未再偿还本息。 岳池农行分别于2009年6月18日、2011年11月2日、2012年2月14日、2012年2月20日、2013年2月26日、2014年3月18日、2015年3月30日向岳池中学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岳池中学相关经办人予以了签收，并加盖岳池中学印章。上述《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均载明了岳池中学尚欠岳池农行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 2015年8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分行（以下简称广安农行）与华融四川分公司签署《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编号：广农银委转（2015）第001号]，将包括岳池农行对岳池中学的不良金融债权转让华融四川分公司。该《资产转让协议》载明，广安农行转让的岳池中学的债权基准日为2014年12月31日，转让的岳池中学债权本金为28450000元，利息为19257895.21元，合计47707895.21元，担保情况为质押。2015年8月18日，广安农行与华融四川分公司在《金融投资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暨债权催收联合公告》，对包括岳池中学债权转让华融四川分公司一事进行了公告通知和催收。2017年8月15日，华融四川分公司在《金融投资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对包括岳池中学在内的债务人进行了公告催收。 2019年3月21日，华融四川分公司在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公证员吴某、工作人员吴红婵的见证下，将《拟公开打包处置广安市浦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等共计77户不良资产的告知函》向省政府、省国资委、岳池中学进行邮寄送达。该函告知华融四川分公司将对广安市浦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等共计77户不良资产进行公开处置（详见附件一），77户资产中包括国有企业、全民所有制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和事业单位的债权资产（详见附件二），处置方式：拟通过西南联交所进行公开挂牌转让，并要求省政府及省国资委在收到该函之日起30天内书面回函华融四川分公司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如未在上述日期之前书面答复或者未按西南联交所挂牌公告的规定时间和条件参加竞买的，则视为放弃优先购买权。在给岳池中学告知函中，如资产债务人为事业单位，依据相关规定，出售时，提前15天书面告知国有企业及其出资人或国有资产管理部门（附资产清单）。 2019年6月19日，华融四川分公司在西南联交所将包括岳池中学在内的不良资产进行公开挂牌转让。2019年6月20日，东方前海企业竞拍成功。2019年6月21日，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东方前海企业签署《资产转让协议》，将对包括岳池中学在内的债务人的不良金融债权转让于东方前海企业。2019年7月17日，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东方前海企业在《四川日报》上刊登《资产转让通知暨债权催收联合公告》，对岳池中学进行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 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东方前海企业于2019年6月21日签署的《资产转让协议》的附件《标的资产清单》显示，华融四川分公司转让的岳池中学的债权基准日为2019年4月30日，转让的岳池中学债权本金为28450000元，利息为33203867.18元，债权合计61653867.18元。 另查明，岳池中学系属于公益一类事业单位。其诉东方前海企业、华融四川分公司效力诉讼案经一审法院审理，一审判决驳回了岳池中学关于确认《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岳池中学债权转让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案涉债权的转让是否合法有效；三、《权利质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四、案涉借款的利息、逾期利息、复息如何认定。 一、关于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本案中，东方前海企业提供的岳池农行向岳池中学发送的多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经债务人岳池中学签收，均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在案涉债权首次转让前，诉讼时效期间均未经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法函[2002]3号）的规定，原债权人或金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均有权通过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通知或公告的方式，取得债权转让通知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本案中，广安农行与华融四川分公司2015年8月18日在《四川法制报》、华融四川分公司2017年8月15日在《金融投资报》（系经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批准、四川日报报业集团主管主办、向全国公开发行的金融证券日报，系全国性专业类财经报纸）、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东方前海企业2019年7月17日在《四川日报》（省内有较高知名度和影响力的报纸）上刊登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通知），亦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新的诉讼时效从公告之日起算，至今案涉债权均在有效的诉讼时效期间内。综上，岳池中学关于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案涉债权的转让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经审查，案涉债权依法属于可转让债权，且华融四川分公司在转让案涉债权前已经依法通知优先购买权人行使优先购买权，并通过西南联交所公开挂牌处置案涉债权，转让程序正当、合法，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债权的转让存在恶意串通等导致转让行为无效的情形，故该《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案涉债权的转让是合法有效的。且岳池中学依照《海南会议纪要》第五条的规定，亦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效力诉讼，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判决确认该协议中涉及案涉债权的转让有效。故对岳池中学认为案涉金融债权转让无效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岳池中学应当履行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 三、关于案涉《权利质押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权利可以出质：（一）汇票、支票、本票；（二）债券、存款单；（三）仓单、提单；（四）可以转让的基金份额、股权；（五）可以转让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中的财产权；（六）应收账款；（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出质的其他财产权利”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在借贷、买卖、货物运输、加工承揽等经济活动中，债权人需要以担保方式保障其债权实现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设定担保。本法规定的担保方式为保证、抵押、质押、留置和定金”、第七十五条“下列权利可以质押：（一）汇票、支票、本票、债券、存款单、仓单、提单；（二）依法可以转让的股份、股票；（三）依法可以转让的商标专用权，专利权、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四）依法可以质押的其他权利”的规定，学校的收费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列举的可以出质的权利，且岳池中学作为公益性事业单位亦不得将收费权作为权利出质，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岳池农行与岳池中学签订的《权利质押合同》无效。因此，对东方前海企业主张对岳池中学收费权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逾期利息、复息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海南会议纪要》第九条“关于受让人收取利息的问题，会议认为：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不良债权转让合同被认定无效的，出让人在向受让人返还受让款本金的同时，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定期存款利率支付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非金融机构受让金融不良债权后能否向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全额债权的请示的复函》[（2013）执他字第4号]第一条“非金融机构受让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融不良债权能否在执行程序中向非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受让日后利息的问题，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精神处理”的规定，对东方前海企业在受让案涉债权后的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均不应支持。华融四川分公司与东方前海企业2019年6月21日签署的《资产转让协议》载明，华融四川分公司转让的岳池中学的债权基准日为2019年4月30日，转让的岳池中学债权本金为28450000元，利息为33203867.18元，债权合计61653867.18元，对该转让日确定的本息予以支持；转让债权明细表未载明有前期的逾期利息、罚息，故对东方前海企业主张超出上述本息范围外的逾期利息、复利等，不予支持。岳池中学主张借款本息应计算至首次转让日（2015年8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东方前海企业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四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岳池中学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东方前海企业借款本金28450000元，利息33203867.18元，合计61653867.18元；二、驳回东方前海企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7267元，由东方前海企业负担273270元，岳池中学负担33399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作为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2019年8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东方前海企业提起的债权诉讼。2020年1月2日，一审法院受理岳池中学提起的效力诉讼。2020年6月25日，一审法院对效力诉讼案件作出（2019）川16民初3号民事判决，对债权诉讼案件作出（2019）川16民初61号判决。 根据二审中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第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第二，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岳池中学的债权转让是否无效。 本院认为，根据《海南会议纪要》第十二条的规定，该纪要的内容和精神仅适用于在《海南会议纪要》发布之后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涉及最初转让方为国有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形成的相关案件；不良债权转让包括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政策性和商业性不良债权的转让。政策性不良债权是指1999年至2000年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国家统一安排下通过再贷款或者财政担保的商业票据形式支付收购成本从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以及国家开发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商业性不良债权是指2004年至2005年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政府主管部门主导下从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本案案涉债权不属上述政策性和商业性不良债权，对案涉不良债权转让行为的合法性和效力性审查，不能直接适用《海南会议纪要》，而应当根据国务院、财政部等针对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作出的相关规定予以判断，遵守资产处置效益优先、严控风险、竞争择优和公开公平公正原则，并同时坚持《海南会议纪要》所确立的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公开透明、程序正当等一贯司法立场。 一、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分别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对于合并审理的方式，法律、司法解释并无明确的规定。根据民事诉讼的一般理论，合并审理一般是指由同一审判组织在同一诉讼程序里对两个以上的诉进行一并审理，一般应包括一并开庭、一并调解、一并判决等。合并审理的根本目的，在于通过同一审判组织在同一诉讼程序中对不同的诉进行统一审理、统一考量、统一裁判，既避免出现相互矛盾的事实认定和裁判结果，也有利于当事人便利诉讼并节约司法资源。合并审理是对特定的不同诉在审理方式上所作出的特殊审判安排，只要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对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纠纷，既可以合并审理，也可以分别单独审理。同时，诉的合并可以是两个诉合并为一个案件，如本诉、反诉的合并，也可以是两个诉仍为两个独立的案件，分别开庭、分别判决，如一个案件对另一个案件有先决效力的，人民法院可以对有先决效力的案件先行宣判，再对另一判决进行宣判，以周延两个案件裁判的法律逻辑，但并无一案判决需等待另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再行审理之意。本案中，东方前海企业提起债权诉讼、岳池中学提起效力诉讼，均基于债权转让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可以合并审理，也可以不合并审理。一审法院根据两案的法律逻辑，对两案进行审理，并对效力诉讼案件作出一审判决，并以该一审判决为依据作出债权诉讼判决，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对效力诉讼案进行审理时，岳池中学作为诉讼的发起人参与庭审，提出起诉证据，发表对对方证据的质证意见，并对案件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发表辩论意见，充分行使了民事诉讼法赋予其的起诉权、质证权、辩论权，不存在剥夺其辩论权的情形；一审法院以效力诉讼案一审判决为依据进行债权诉讼裁判，系同一法院依法行使裁判权的必然选择。如岳池中学对效力诉讼判决不服，可依法提起上诉，不存在剥夺其上诉权的情形。另外，两案合议庭组成人员不完全一致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影响两案审判程序的正当性。岳池中学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涉《资产转让协议》中涉及岳池中学的债权转让部分是否无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岳池中学在一审法院分别作出债权诉讼、效力诉讼两案判决后，仅对债权诉讼判决提起上诉，未对效力诉讼判决提起上诉，效力诉讼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民事诉讼二审程序虽由当事人通过提起上诉发动，但由此引发的二审审判活动，其功能在于对一审裁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审判程序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故二审审理应当围绕且只能在一审判决审理范围内进行审理。本案系债权诉讼，是东方前海企业作为案涉债权的受让人而对债务人岳池中学提起的返还借款本息的给付之诉，就案涉债权转让效力是否有效的问题系一审法院在效力诉讼案件中审理的范围，故上诉人岳池中学在本案中提出的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涉及岳池中学部分无效的该上诉主张，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岳池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不当，但不影响裁判结果的正确性，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997元，由四川省岳池中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宁宁 审 判 员 蒲 杨 审 判 员 李 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 璐 书 记 员 姚嘉葳 相关法条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