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5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住所地鱼台县谷亭街道和平村南头。法定代表人：刘柱，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仲赪，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春龙，男，汉族，1989年2月8日出生，住山东省鱼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仲赪，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韩海艳，女，汉族，1969年9月21日出生，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勇，山东锦心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亚宁，山东锦心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因与被上诉人韩海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7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7民初23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海艳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11日，双方签订黑皮鸡枞菌菌包购销合同3万包，单价是每包6元，随后，双方又口头约定增加2万包黑皮鸡枞菌菌包，增加的2万包黑皮鸡枞菌菌包单价每包5元，同时，又口头约定增加12万包榆耳菌包，单价为每包3元，韩海艳支付了黑皮鸡枞菌菌包和榆耳菌包定金共9万元，后韩海艳以经济困难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但上诉人已经为其生产菌包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等费用，故要求其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5万元，但韩海艳对此事实有异议，故双方诉至法院，一审中，上诉人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且列举了相关证据。1.上诉人提交的和韩海艳的录音中能够证明韩海艳认可是定金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2.一审法院以韩海艳的声明是按刘春龙提供的内容出具的，认为不是韩海艳的真实意思表示，该9万元应认定为预付款，不能认定为定金，上诉人对一审法院的该观点不予认可，韩海艳所写的声明是在双方合意的情况下出具的，若要证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提供证据来证明，不能主观臆断。3.一审判决刘春龙承担连带责任，并做了相应分析，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交了黄勇案济宁中院（2020）鲁08民终75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了刘春龙是职务行为，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对这点也是认可的，款项虽然汇到刘春龙账户，但刘春龙当时是法定代表人，同时刘春龙也将款项交给了公司，也一直是公司和韩海艳发生业务和交流，从韩海艳的起诉状把公司列为第一被告，也可以看出韩海艳是认可和公司发生业务的，刘春龙个人财务和公司没有混同，更没有侵害到股东及债权人的利益，故刘春龙在该案中不应承担责任。4.上诉人在一审中反诉，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应得到法律的支持。韩海艳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法庭对案件事实进行了详实的调查，双方也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辩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将各待证事实调查清楚，在此基础上所适用的法律亦无不当。因此一审判决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关于9万元款项的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明确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双方当事人签订《黑皮鸡枞菌菌包购销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预付给甲方货款（八）万元，甲方在收到预付款进行菌包生产……”可见双方在合同签订之初就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作出了共同的认定，即为预付款而非定金。关于上诉人所出具的声明，一审中韩海艳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四）可证明，该声明是刘春龙将内容发给韩海艳，韩海艳打印后签字的。并且韩海艳前后向刘春龙邮寄了两份声明，前一份因不完全符合刘春龙的要求而被其要求重新邮寄，更可见该声明中已完全没有了韩海艳的真实意思表示。韩海艳作出该声明，只是在上诉人在合同解除后迟迟不向韩海艳退回预付款的情况下，为了尽快拿回预付款以解决生活困境所做的妥协，而非对9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另外，在形式上，声明是作出方向不特定第三方发出的，从其内容中无法体现出双方的合意，也不符合法律对定金约定的形式要求，不能作为认定该笔款项是定金的证据。何况本案中韩海艳所出具的声明书，既非韩海艳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体现不出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更不能作为认定该笔款项为定金的证据。2.关于刘春龙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两上诉人分别有各自的银行账户，但在《黑皮鸡枞菌菌包购销合同》中，上诉人明确要求韩海艳将9万元预付款付至刘春龙的个人账户，其还曾表明要收取货款1万元用于结婚。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刘也将款项交给了公司”，其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并且经一审法院查明，刘春龙在一审法院被诉的多个案件中均是以个人账户收取货款，其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严重混同，导致公司偿债能力不正常降低，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依法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海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韩海艳与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签订的《黑皮鸡枞菌菌包购销合同》已解除；2.判决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向韩海艳返还预付款90，000元并向韩海艳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本金之日止）；3.诉讼费由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共同承担。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韩海艳赔偿反诉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各项损失1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韩海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1日，韩海艳与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签订了《黑皮鸡枞菌菌包购销合同》，双方约定：“乙方购买甲方黑皮鸡枞菌菌包（三）万个，袋子规格：17*33厘米，单价（六）元，总价（十八）万元，人民币大写：（壹拾捌万元），双方合同签订盖章后，乙方预付给甲方货款（八）万元，甲方在收到预付款进行菌包生产，并在合同签订日起五个月内发货。菌包成熟装车发货前乙方再付（二）万元。剩余（八）万元菌包余款，甲方将待乙方的黑皮鸡枞菌出菇后，从其货款中逐日扣除。”2017年4月11日，韩海艳取出现金80000元交付给刘春龙。合同签订后，韩海艳又口头增加订购2万包黑皮鸡枞菌及12万袋榆耳菌包。合同付款后韩海艳向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催要菌包，因种植季节及价格原因双方协商同意原合同约定菌包在来年（2018年）春季交付种植。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向韩海艳催要菌包货款后，2017年12月29日，韩海艳通过微信转账10，000元给刘春龙，两次付款共计90，000元。后韩海艳因家庭和资金原因不愿种植，便向刘春龙多次索要已付的90，000元，刘春龙拒绝退还。刘春龙在2018年4月1日要求韩海艳为其出具声明一份，以便公司与其他客户签订菌包合同时出示给客户看，证明公司生产菌包质量和服务没问题，是韩海艳自己因资金原因不愿种植的。2018年4月4日，韩海艳根据刘春龙的要求和提供的修改后《声明》内容样本，打印了一份书面声明，韩海艳在声明中签名捺印后，将该声明寄给了刘春龙。该《声明》内容为：“声明本人韩海燕，身份证号：，2017年4月11日与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订购三万袋黑皮鸡枞菌包，十二万袋榆耳菌包，本人预交定金九万元整，因资金问题不能按时种植，现本人委托刘春龙帮忙转让菌包给他人种植，（可优惠转让处理），其原因跟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的菌包质量没有关系，特此声明!韩海艳（捺手印）2018.4.4号”。韩海艳出具声明后又多次向刘春龙催要90000元，刘春龙认为公司为韩海艳投资生产菌包后，韩海艳又不要了，造成巨大成本损失，且韩海艳交付的是90，000元定金，不应返还。另查明，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为刘春龙，2019年3月20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柱，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食品销售（凭许可证核定的范围经营，有效期限以许可证为准）；食用菌种植销售；不再分装的包装好的农作物种子销售；（国家禁止和限制经营的项目不得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韩海艳与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签订的《黑皮鸡枞菌菌包购销合同》，双方均认可合同已解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韩海艳支付给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的90000元定性，韩海艳先支付给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合同约定的3万包黑皮鸡枞菌菌包的80，000元预付款，后微信转账10，000元，因季节价格原因，双方协商后同意将种植时间延长到2018年；后韩海艳口头约定增加2万包黑皮鸡枞菌菌包、12万包榆耳菌菌包，在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提供的双方约40分钟交谈视频中可以印证；对于该90，000元，韩海艳主张系预付货款，而刘春龙及公司认为是80，000元的黑皮鸡枞菌定金和10，000元的榆耳菌定金。双方递交的购销合同中反映出80，000元系预付货款，不是定金，刘春龙及公司递交的与韩海艳交谈视频中能够印证韩海艳口头增加了2万包黑皮鸡枞菌和12万包榆耳菌及因个人原因无法继续种植，但交谈视频中始终未有韩海艳承认后来交付的10，000元系榆耳菌定金这一情况。对于刘春龙及公司递交的《声明》，一审法院认为该《声明》是韩海艳根据刘春龙的要求并按照刘春龙提供的内容样式打印签名出具的，该声明内容并非是韩海艳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90，000元是合同中的定金，应为预付的货款。韩海艳要求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退还预付货款90，000元，应予支持，其主张违约金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刘春龙在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股东期间，个人收取合同款项，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混同，且刘春龙在一审法院被诉多个案子中均是以个人名义收款，公司与个人财务混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所规定的情形，“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权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刘春龙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在反诉中主张的150，000元损失，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应提供销售记录和为韩海艳生产培育菌包的生产档案，证明其成本损失实际产生于为韩海艳的蘑菇生产过程中，刘春龙、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提交的购买煤炭、麦麸等物资的过磅单、送货单等单据非正规单据，也不能证明以上物资用于韩海艳所购菌包中，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该证据因其无法证明损失实际产生于为韩海艳生产蘑菇所用，刘春龙、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反诉中主张的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韩海艳与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2017年4月11日签订的《黑皮鸡枞菌菌包购销合同》已解除；二、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韩海艳预付货款90，000元；三、刘春龙对上述第二项负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反诉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要求韩海艳赔偿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各项损失15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韩海艳向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支付的90，000元款项的性质如何认定；二、刘春龙是否应承担返还货款的连带责任，三、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的反诉主张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主张韩海艳支付的九万元款项系定金。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黑皮鸡枞菌菌包购销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预付给甲方货款（八）万元，甲方在收到预付款进行菌包生产……”，可以明确双方对该八万元款项性质的合意是一致的，即为预付款，不是定金。对于2017年12月29日，韩海艳支付的10，000元性质问题，通过刘春龙与韩海艳交谈视频无法确定该10，000元为榆耳菌定金。虽然韩海艳于2018年4月份出具的《声明》中载明的90，000元为定金，但通过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该《声明》是韩海艳急于拿回预付款，根据刘春龙的要求并按照刘春龙提供的内容样式打印签名出具的，进而可知，如90，000元款项被确定为定金是有悖于韩海艳急于拿回预付款的主观想法，故该声明内容并非是韩海艳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将该款项性质认定为定金，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关于该款项应认定为定金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韩海艳支付给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的90000元定性为预付的货款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刘春龙应否为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实际上涉及的是本案应否适用公司的人格否认制度，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对公司人格独立的否认是有限公司的例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公司法》第二十条二十条第三款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股东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黑皮鸡枞菌菌包购销合同》签订后，韩海艳两次均将预付款支付至刘春龙个人账户，刘春龙主张将该预付款交给了公司，但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另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春龙在多个案件中均是以其个人账户收取相应款项，其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严重混同，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依法应对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主张其在一审中针对反诉请求提交了相关证据，应当得到支持。本院认为：1.刘春龙、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均非正规票据，亦无法证明其损失与韩海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一审期间，虽然上诉人为证明其损失，申请了对相关损失的司法鉴定，但其后未在规定的期间内提供鉴定资料，亦未交纳鉴定费用，致使鉴定部门无法完成鉴定工作，应由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的反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对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刘春龙、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鱼台东山食用菌有限公司、刘春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鲁军审判员  席建霞审判员  陈茂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邵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