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陕07民终1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红炜，(曾用名杨卫卫)，男，汉族，生于1975年3月28日，住陕西省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骞，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定民，男，汉族，生于1961年2月7日，住陕西省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洋县磨子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张玉侠，(杨红炜之妻)，女，汉族，生于1973年6月18日，住陕西省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苟茹，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星，陕西锐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杨红炜因与被上诉人张定民、原审被告张玉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3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红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3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定民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定民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贷发生的时间为2011年7月20日，借款期限自2011年7月20日起至2014年1月29日，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19.2万元。被上诉人张定民于2020年4月10日向洋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两名证人当庭作证，均称被上诉人未找到上诉人，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实际主张过债权，该两位证人证言不能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也说明了被上诉人2015年冬、2017年、2019年冬并未找到上诉人，其主张债权的意思表示并未到达上诉人，一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适用法律错误。2、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出具借条只是借贷关系成立的条件，并非生效条件。被上诉人必须举证证明其借给上诉人的20万元已经足额支付，否则不能达到民间借贷合同生效的标准，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足额向上诉人支付了该20万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却错误的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且上诉人一审答辩时明确提出，被上诉人只向上诉人支付了15.8万元，是预先按照月息3.5%的标准扣除了半年的利息4.2万元，即使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答辩意见，但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交付了多少本金。3、一审判决超出了本案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被上诉人起诉状上的请求仅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无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当庭提出要求上诉人承担利息55万元，既不符合变更诉讼请求的法定程序，也未向一审法院补缴诉讼费，一审法院将利息纳入本案一并审理，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的全部请求。张定民辩称，1、上诉人以恶意躲债的方式进行诉讼时效的抗辩，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法律设立诉讼时效的立法目的是防止债权人怠于主张权利从而引起不利的法律后果，所以判断诉讼时效中断的标准是债权人主张权利的行为，而不是债务人是否收到或知晓债权人主张权利。2、被上诉人足额向上诉人支付了借款，并不存在“砍头息”的情况。上诉人主张扣除了4.2万元的砍头息，就应当举证证明，一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3、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借条完全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2012年1月向被上诉人第一次清偿4.2万元利息，与借条上“半年清息一次”的约定完全相符，根本不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的情况。4、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且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或要求给予举证期限。5、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一审未让被上诉人补缴诉讼费，最终是减轻了上诉人的负担。6、一审对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上限的款项已经从本金中扣除，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玉侠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的认定采用到达主义，一审中两位证人证言均表述主张债权时没有见到杨红炜，不属于能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本案诉讼时效应当按照两年计算，而非三年。3、一审未向张玉侠送达民事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诉前法律文书，上述法律文书均由杨卫卫代为签收，但签收后并未转交给张玉侠，导致张玉侠未能参加本案一审审理，一审判决书也未向张玉侠送达，直到二审庭询才知道案件事实及判决结果，鉴于上述原因，张玉侠现就本案提出上诉。4、其他意见同意杨红炜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张定民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杨红炜、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张玉侠偿还张定民借款本金20万元，利息5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杨红炜、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张玉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7月20日，杨红炜经朋友祝某某介绍，以其经营的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资金周转为由向张定民申请借款200000元，双方对借款金额，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及利息支付等达成合意后，证人祝某某在场，张定民将200000元现金在其自己经营的洋县南环路磅秤处交付给杨红炜，杨红炜向张定民出借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定民现金贰拾万元正。(￥200000元)月息3.5分，时间一年，半年结息一次。借款人：杨卫卫，张玉侠，2011、7、20”，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在其借条中加盖了印章。杨红炜、张玉侠、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向张定民出具借条后，在场人祝某某在该借条上亲笔书写：“在场见证人：祝某某，2011、7、20”。杨红炜按约定于2012年1月22日向张定民支付利息42000元。2012年10月17日，杨红炜向张定民书写了保证书一份，载明：“我保证在2012年10月底前还清张定民20万元利息。另还本金10万元，余额在本年度末一次还清”。2012年12月18日，杨红炜向张定民支付利息50000元，2013年2月8日向张定民支付利息50000元，2014年1月29日支付利息50000元，先后四笔共计支付利息192000元，此后未再向张定民偿还借款本息。张定民与朋友陈某某，付某某分别于2015年冬，2017年、2019年冬到杨红炜开办的步步高机械加工厂找杨红炜、张玉侠要求偿还尚欠本息，因未找到杨红炜、张玉侠，致催要未果。2020年5月14日张定民提起诉讼，请求杨红炜、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张玉侠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并从2014年1月29日起至起诉之日按约定月3.5%利率支付利息5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定民与杨红炜、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张玉侠之间民间借贷有双方的借款合意、又有借款交付事实，其二者之间借贷关系明确，借贷事实清楚，杨红炜、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张玉侠应当按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返还借款本金，其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杨红炜辩称张定民预先扣除半年利息42000元，实际交付158000元，因杨红炜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辩解意见的客观性，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本案应当认定200000元为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现张定民请求返还借款本金200000元，依法应予支持。张定民请求偿还借款利息，杨红炜辩称2012年12月18日至2014年1月29日偿还的150000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因双方未约定本息清偿顺序，杨红炜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偿还的150000元为借款本金，故应按先息后本的相关法律规定认定该150000元为偿还借款利息，对张定民主张的利息应以杨红炜已支付利息的时间、数额、法律规定的年36%利率上限，超出部分当从本金中扣减分段进行计算。(即2011年7月22日至2012年1月22日，支付利息42000元，以200000元本金月3%利率利息为36000元，超付利息6000元，该超出部分从200000元本金中扣除，截止2012年1月22日本金为194000元；2012年1月22日至2012年12月18日支付利息50000元，未超出月3%利率上限，故借款本金仍为194000元，2012年12月8日至2013年2月8日支付利息50000元，按月3%利率计算利息为11640元，超付利息38360元，超出部分从本金中扣除，至2013年2月8日借款本金为155640元；2013年2月8日至2014年1月29日支付利息50000元，按月3%利率计算利息，未超出上限)。截止2014年1月29日杨红炜尚欠张定民借款本金155640元。张定民请求从2014年1月29日起按约定月3.5%利率支付利息至2020年5月14日起诉之日止利息550000元，其该利率约定超出了法律规定上限，按月2%利率标准计付利息。本案关于杨红炜抗辩张定民诉讼请求已经超出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张定民诉讼请求的意见，本案张定民提供的证人证言及证人出庭证明可以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权利人主张权利的事实，属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其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杨红炜、张玉侠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张定民借款本金155640元。并从2014年1月29日起按月2%利率计算利息至2020年5月15日止。二、驳回张定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杨红炜、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张玉侠承担。二审中，上诉人杨红炜、被上诉人张定民以及原审被告张玉侠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依职权到洋县行政审批服务局调取了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的工商登记及变更信息。经质证，上诉人杨红炜对该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其对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被注销并不知情，因相关行政部门未要求其交回公章，所以在借款时仍在使用该厂的公章。被上诉人张定民质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于2006年3月28日注销后，变更名称为洋县步步高机械厂，经营场所不变，经营者变更为杨红炜的妻子张玉侠，原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的债务应由变更后的洋县步步高机械厂继续承担。原审被告张玉侠质证对该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于2006年3月28日注销后，即丧失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明，依然判决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承担责任，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以发回重审或改判。对本院依职权到洋县行政审批服务局调取的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的工商登记及变更信息，依法予以采信。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与洋县步步高机械厂，分别是注销和新设立的个体工商户，并非变更登记，对被上诉人张定民的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采信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于2005年6月29日登记成立，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杨卫卫。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经营者杨卫卫的公民身份号码为612323XXXXXXXXX，经查，该经营者杨卫卫与本案杨红炜系同一人。该厂已于2006年3月28日注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诉讼时效中断是否正确，上诉人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二、上诉人杨红炜主张张定民只向其支付了15.8万元借款本金，剩余4.2万元已作为利息扣减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三、一审程序是否正当，是否存在超出诉讼请求裁判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制度的基本价值不仅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更在于平衡权利人和义务人的利益关系，诚实信用原则是民商法的基本原则，债务人依法、依约履行债务是诚实信用原则的根本要求。因此，在兼顾权利人和义务人双方利益平衡的前提下，应当将保护权利人利益作为首要价值目标。本案中，证人陈某某、付某某证实张定民分别于2015年冬，2017年、2019年冬到杨红炜开办的步步高机械加工厂找杨红炜、张玉侠要求偿还借款本息，结合张定民与杨红炜2020年1月9日的手机通话记录，可见张定民一直在积极的主张权利，若仅因张定民一直未找到杨红炜、张玉侠即认定本案借款诉讼时效经过，反而会助长债务人恶意躲债之后以诉讼时效进行抗辩的情形，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法院依据张定民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积极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事实，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正确，上诉人杨红炜主张诉讼时效未中断，张定民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借款时，张定民实际向杨红炜支付的金额，张定民主张支付了20万元现金，杨红炜主张预先扣除半年利息4.2万元，实际交付15.8万元，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本案中：1、杨红炜2011年7月20日借款当天，向张定民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定民现金20万元整，月息3.5分，时间一年，半年结息一次”，借条中并未记载预先扣除半年利息4.2万元的事实；2、借款半年后，杨红炜于2012年1月22日向张定民支付利息4.2万元，与借条约定的半年清息一次相符，与杨红炜所述在借款当天已经扣除前半年利息的说法相矛盾；3、杨红炜于2012年10月17日向张定民书出具保证书，仍记载借款本金为20万元，未提及预先扣除半年利息的事实。杨红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晓借条和保证书记载内容的法律后果。综上，张定民主张借款当天向杨红炜支付了20万元现金，能够与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杨红炜主张借款时预先扣除半年利息4.2万元，实际交付15.8万元，无任何证据证明，且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矛盾，杨红炜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张定民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55万元，一审法院对增加的诉讼请求一并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杨红炜关于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超出起诉状上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判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杨红炜自述其与张玉侠系夫妻关系，且现在仍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将张玉侠的诉前法律文书及一审判决书送达给杨红炜，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另，二审审理查明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已于2006年3月28日注销，已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亦不具备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一审法院对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的登记状态未予查明，判决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承担还款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杨红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的登记状况未予查明，判决已注销的洋县步步高机械加工厂承担民事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陕西省洋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3民初1118号民事判决；二、限杨红炜、张玉侠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张定民借款本金155640元，并从2014年1月29日起按月2%利率计算利息至2020年5月15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张定民在原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杨红炜、张玉侠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60元，由上诉人杨红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仵瑞梅审  判  员   刘新星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  官  助  理      徐文婷 书  记  员   林卓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