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3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济支行，住所地永济市银杏西街**。 负责人：常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栋议，山西韶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济市沃玛钢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永济市涑水东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吴军，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军，男，197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姬杏丽，女，汉族，1973年10月9日出生，住永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男，197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秀领，男，汉族，1952年2月11日出生，住永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男，汉族，1952年2月11日出生，住永济市。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济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永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永济市沃玛钢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玛公司）、吴军、姬杏丽、吴秀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行永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栋议，被上诉人沃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军，姬杏丽和吴秀领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吴军（本案被上诉人之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行永济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沃玛公司立即归还已于2020年5月5日期满的借款本金79万元及利息、复利和罚息。借款年利率按照6.525%(2019年6月5日至2020年5月5日的LPR加222.5个基点)计算至2020年5月5日，自2020年5月6日起，利息按照年利率9.7875%(在年利率6.525%基础上加收50%的罚息）计算至借款全部结清之日。（2020年5月6日至2020月9月20日开庭之日，被上诉人应付罚息为9879.94元。）改判被上诉人沃玛公司以其抵押的位于永济市东环路北××路西的房产对期限届满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上诉人就该房产拍卖、变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将沃玛公司于2020年5月5日期满的债务延期至2020年11月30日，免除2020年5月6日至2020年11月30日的应计罚息（截至2020年9月20日，被上诉人被原审判决免除罚息共计9879.9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沃玛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期满之日为2020年5月5日，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的借贷关系和合同约定应受到法律保护。原审法院依据“银保监发（2020)6号”、“银发（2020）122号”两份通知文件，判决被上诉人沃玛公司延期偿还到期借款利息达半年之久，明显缺乏合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银发（2020）122号”通知文件的适用对象为“2020年6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到期的普惠小微贷款”，本案所涉借款的期满之日为2020年5月5日，明显与该通知文件的适用对象不符。另外，“银保监发（2020）6号”通知包含如下内容:“一、关于贷款到期本金安排。对于2020年1月25日以来到期的困难中小微企业（含小微企业主、个体工商户)贷款本金，银行业金融机构应根据企业延期还本申请，结合企业受疫情影响情况和经营状况，通过贷款展期、续贷等方式，给予企业一定期限的临时性延期还本安排。还本日期最长可延至2020年6月30日。对于少数受疫情影响严重、恢复周期较长且发展前景良好的中小微企业，银行业金融机构可根据实际情况与企业协商确定另外的延期安排。二、关于贷款利息支付安排。对于2020年1月25日至6月30日中小微企业需支付的贷款利息，银行业金融机构应根据企业延期付息申请，结合其受疫情影响的实际情况，给予企业一定期限的延期付息安排。贷款付息日期最长可延至2020年6月30日，免收罚息。延期利息的具体偿还计划，由银行业金融机构与企业双方自主协商、合理确定。”根据上述内容可知，该“通知”系建议银行业金融机构与受疫情影响的困难中小微企业通过双方协商，对债务延缓还本付息，并非强制性要求。况且，“通知”所适用对象为“受疫情影响的困难中小微企业”，延期方式为“一定期限”，均是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协商内容。本案债务人是否符合条件?即使符合，应给予何种方式的延期?实践中需要银行业金融机构与借款企业根据特定情况进行协商确定，并没有可以明确参考的强制性要求。原审法院依据上述通知对债务人的到期债务应承担的罚息进行了直接免除，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明显违背了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二、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可以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债权未受清偿时，与被告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照与被上诉人沃玛公司所签订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上诉人债权已于2020年5月5日期满，沃玛公司至今未能如约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上诉人有权依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情况下，有权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而无须与被上诉人协议以抵押物抵债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其次，退一步讲，即使债务尚未到期，在债务期满后，债权未受清偿的情况下，债权人也应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对期满债务如约进行清偿的情况下，上诉人依法请求就抵押物优先受偿时，判令上诉人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债权未受清偿时，与被上诉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应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充分，法律依据正确，人民法院应予以全部支持。 被上诉人沃玛公司、吴军、姬杏丽、吴秀领辩称，沃玛公司属于小微企业，与上诉人建行永济支行的借贷关系属实，也知道欠债要还钱，鉴于今年疫情，请求酌情考虑对于利息及罚息的减免，给企业减轻一些负担，让企业可以继续存活下去。 建行永济支行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沃玛公司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79万元及利息、复利和罚息；2.判令被告吴军、姬杏丽、吴秀领对债务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被告沃玛公司以其抵押的位于永济永济市东环路北××路西地产对借款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原告就该房地产拍卖变价价款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以及原告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均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秀领与吴军系父子关系，吴军和姬杏丽系夫妻关系。沃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为吴秀领，2020年2月变更为吴军。2019年3月27日，原告和沃玛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以永济市东环路北段路西的房地产作为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办理登记的抵押房产证号为0000××470506748、0000××49抵押土地证号为（2011）第220XXXX3**，最高债权额500万元。2019年6月4日，原告与沃玛公司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就到期的原79万元贷款进行转贷。该合同约定：借款金额79万元；借期2019年6月5日至2020年5月5日；固定利率按照LPR加222.5个基点（实际利率为年利率6.525%），按月支付。逾期罚息按照原贷款利率上浮50%。当日，原告分别与吴秀领、吴军和姬杏丽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吴秀领、吴军、姬杏丽对该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9年6月6日，原告向沃玛公司开出79万元的《贷款转存凭证》。此前，沃玛公司曾还向原告借款250万元。沃玛公司曾归还过部分款，原告自行从250万元项下核减了部分本息，未从该79万元项下核减借款本金。原告称，至今该79万元本金未归还，在借款约定期限内结息基本正常，但没有结清，2020年5月5日借期期满之日仍欠息1.07万余元，截止2020年8月18日含罚息还欠2.7万余元。在该79万元借款到期前，因受到疫情影响，双方就全部借款延期归还事宜进行协商，2020年4月16日，沃玛公司在《分期还款计划》上加盖了公司公章后交给原告。后原告未同意该《分期还款计划》，遂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2019年6月4日，原告与沃玛公司就原79万元贷款进行转贷并签订《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后，借款人应当按约清偿。但借款人未能按约清偿，已构成违约，本应归还借款本金、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双方约定在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的罚息符合国家的有关规定，故对罚息约定予以支持。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的规定，2020年1月以来，爆发新冠疫情，系不能预见、不可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实际，属不可抗力，应部分免除责任。同时参照中国人民银行等部门发布的银保监发（2020）6号、银发（2020）122号《关于进一步对中小微企业贷款实施阶段性延期还本付息的通知》中规定的“因新冠疫情影响，为进一步缓解中小微企业困难，对2020年1月25日以来到期的困难中小微企业，应根据企业的申请，给予一定期限的延期还本付息，免收罚息；最长可延至2021年3月底；要求应延尽延，提升政策覆盖面”的精神，沃玛公司作为困难的中小微企业，在借款到期前已向原告递交了《分期还款计划》，故本息可酌情延期至2020年11月底，此前的罚息可予以免除。原告分别与吴秀领、吴军和姬杏丽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吴秀领、吴军、姬杏丽对该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故吴秀领、吴军、姬杏丽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双方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属有效合同，应予确认。判决：一、被告永济市沃玛钢铸造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30日前归还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济支行借款本金790000元及利息（年利率按2019年6月5日至2020年5月5日的LPR加222.5个基点计至给付之日，按月支付）；二、如逾期支付，被告永济市沃玛钢铸造有限公司应承担未归还本金所产生的罚息（罚息按前述年利率的50%计，从2020年12月1日计算到给付之日）；三、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原告的债权未受清偿的，原告可以与被告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抵押物位于永济永济市东环路北××路西有土地使用证编号：永济国用（2011）第22XXXXXX390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永济市房权证永证永证字第××号0XXXXX48号、第0第××号四、被告吴秀领、吴军、姬杏丽对该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5920元，由被告永济市沃玛钢铸造有限公司承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3月27日，建行永济支行与沃玛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永济201902-1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沃玛公司将位于永济永济市东环路北××路西地产[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永济国用（2011）第22XXXXX90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永济市房权证永证永证字第××号00XXXX48号、第0第××号押给建行永济支行，为2019年3月27日至2020年3月27日期间的借款提供最高额为500万元的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登记证号晋（2019）永济市不动产证明第00XXXX14号。合同约定“一、债务人不履行主合同项下到期债务，乙方建行永济支行有权处分抵押财产”，“三、乙方处分抵押财产所得价款，在支付变卖或拍卖过程中的费用后，优先用于清偿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剩余价款退还甲方。”2019年6月4日，建行永济支行与沃玛公司签订的编号为永济201904号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合同第十条四款（七）项约定“借款逾期的，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借款逾期是指甲方未按期清偿或超过本合同约定的分次还本计划期限归还借款的行为。借款到期前，对甲方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 另查明，2020年3月1日，银保监发[2020]6号《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工业和信息化部、财政部关于对中小微企业贷款实施临时性延期还本付息的通知》载明“二、关于贷款利息支付安排：对于2020年1月25日至6月30日中小微企业需支付的贷款利息，银行业金融机构应根据企业延期付息申请，结合其受疫情影响的实际情况，给予企业一定期限的延期付息安排。贷款付息日期最长可延至2020年6月30日，免收罚息。延期利息的具体偿还计划，由银行业金融机构与企业双方自主协商、合理确定。”2020年6月1日，银发〔2020〕122号《中国人民银行、银保监会、财政部、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进一步对中小微企业贷款实施阶段性延期还本付息的通知》载明“二、关于普惠小微贷款到期本金、应付利息支付安排：对于2020年6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到期的普惠小微贷款本金，银行业金融机构应根据企业延期还本申请，结合企业受疫情影响情况和经营状况，通过贷款展期、续贷等方式，给予企业一定期限的延期还本安排。还本日期最长可延至2021年3月31日。上述贷款涉及担保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应与企业、担保人等协商处理，根据商业原则保持有效担保安排或提供替代安排。对于2020年6月1日至12月31日普惠小微贷款应付利息，银行业金融机构应根据企业延期付息申请，结合企业受疫情影响情况和经营状况，给予企业一定期限的延期付息安排。贷款付息日期最长可延至2021年3月31日，免收罚息。延期利息的具体偿还计划，由银行业金融机构与企业双方自主协商、合理确定。” 再查明，沃玛公司支付利息至2020年3月20日，在此之前没有欠息。3月21日，沃玛公司支付利息4.7元，此后没有再偿还过任何本金、利息。 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 本院认为，建行永济支行与沃玛公司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与吴军、姬杏丽、吴秀领签订的《保证合同（自然人版）》，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上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各方均应履行合同的义务。现沃玛公司未能按约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支付复利、罚息。今年以来，受新冠肺炎××影响部分中小微企业经营困难，人民银行等部门分别下发银保监发[2020]6号、银发〔2020〕122号文件纾解中小微企业困难，文件均要求“由银行业金融机构与企业双方自主协商、合理确定。”本案中，沃玛公司虽于2020年4月16日向建行永济支行提交《分期还款计划》，但因未获得其上级单位的批准，应当认定银行业金融机构未与企业协商一致。一审法院判决免除沃玛公司应支付的部分罚息和复利没有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判决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建行永济支行可以与沃玛公司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受偿，不符合《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亦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 二、永济市沃玛钢铸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济支行清偿借款本金790000元及利息、复利、罚息（利息从2020年3月21日至2020年5月5日按年利率6.525%计算，扣除已支付的4.7元，之后利息按逾期年利率9.7875%计算，计付至清偿之日，复利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 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济支行对永济市沃玛钢铸造有限公司在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的晋（2019）永济市不动产证明第00XXX14号《不动产登记证明》登记的抵押财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500000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吴秀领、吴军、姬杏丽对本判决第二项永济市沃玛钢铸造有限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永济市沃玛钢铸造有限公司追偿。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5970元，由永济市沃玛钢铸造有限公司、吴军、姬杏丽、吴秀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詹荐轩 审判员  任国强 审判员  路志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