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4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汤冬令，男，197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广东瑞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阳豪诺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贵阳综合保税区综保路****6148-10。法定代表人：林驰。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耀，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汤冬令因与被上诉人贵阳豪诺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豪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3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汤冬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被上诉人豪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东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冬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五项；2.改判豪诺公司向汤冬令支付违约金20万元及汤冬令无需向豪诺公司返还购车款155666元；3.案件受理费由豪诺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汤冬令与豪诺公司签订的两份《车辆转让协议》第四条均约定豪诺公司不按时支付以上车辆的费用和银行按揭款，由此造成汤冬令的损失由豪诺公司承担，并赔偿汤冬令违约金10万元。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法院应当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四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只有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法院才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予以调整。汤冬令在2019年5月15日签订《车辆转让合同》当天就将车辆交付给了豪诺公司，截止到2019年10月14日，豪诺公司共使用涉案车辆5个月。在豪诺公司占有使用期间，涉案车辆还曾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了车辆的严重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豪诺公司占用汤冬令车辆期间已经给汤冬令造成了车辆占用损失即车辆折旧费用。根据市场行情，汤冬令的每辆工程车市场租赁价格最少是3万元/月，豪诺公司共使用5个月，每辆车的占用损失是15万元，两辆车是30万元。工程车折旧年限按10年计算，涉案车辆的价值是38万元。每辆车辆的折旧费最少3.8万元/年，两辆车使用五个月折旧费最少是31667元，而《车辆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违约金10万元并不足以弥补占用损失及折旧费用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是由于豪诺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车辆转让合同》解除，而一审中针对汤冬令的反诉请求，汤冬令要求将豪诺公司支付的2辆车的车辆首期款及按揭款155666元作为车辆占用费用及折旧费用进行抵扣，该费用是合理费用，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进行处理，适用法律不当，汤冬令无需向豪诺公司返还购车款155666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汤冬令的上诉请求。豪诺公司针对汤冬令的上诉请求辩称，（一）汤冬令主张的实际损失缺乏依据。首先，豪诺公司实际开始使用车辆的时间是2019年7月份，汤冬令在2019年10月14日就已经取回了车辆，豪诺公司实际占有车辆的时间仅有3个月，并非汤冬令所称的5个月。涉案车辆的价款为38万元，汤冬令所称的工程车市场租赁价格为每月3万元，该标准明显过高。如按该价格计算，车辆岀租一年的租金就已经相当于车辆价格，不符合实际市场情况。汤冬令要求支付20万元违约金，但豪诺公司仅使用了3个月的时间就要承担如此高额的费用实在有违公平。另外，汤冬令在取回车辆后己将车辆转卖给第三人使用，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豪诺公司支付两车共10万元的违约金足以弥补汤冬令的损失。其次，汤冬令将车辆的使用费以及车辆的折旧费用同时计入损失金额内，属于重复计算，不符合实际经营情况，在日常经营中，使用费已经包含了折旧费用，因此汤冬令的上诉无理。（二）汤冬令在一审中起诉要求豪诺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但并未就实际损失进行举证，而且在二审中仍然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支持其上诉请求。汤冬令上诉称涉案车辆发生过严重交通事故，但并未就该情况进行举证，也未对占用费每月3万元的标准以及折旧费用的计算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汤冬令的实际损失远远低于约定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裁判的违约金已经足以弥补汤冬令的损失，汤冬令仍要求豪诺公司赔偿20万元违约金无理。（三）双方的买卖合同属于分期买卖合同，汤冬令解除合同后应向豪诺公司返还购车款。双方的合同约定分期支付购车款的情况属于分期买卖合同，且双方均确认合同已在2019年10月14日解除。双方的买卖属于分期买卖合同，合同解除后依照法律规定，汤冬令应向豪诺公司返还购车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汤冬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车牌号为粤Ａ×××**以及粤Ａ×××**货车的两份《车辆转让协议》；2.豪诺公司向汤冬令支付上述两辆货车2019年9月、10月的按揭款55666元；3.豪诺公司向汤冬令支付违约金200000元；4.豪诺公司向汤冬令赔偿交通费6000元、误工费6000元、律师费5000元；5.案件受理费由豪诺公司承担。豪诺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汤冬令退还豪诺公司已支付的车款155666元；2.汤冬令向豪诺公司赔偿因本诉和反诉支付的律师费16000元；3.反诉受理费由汤冬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1日，广州徐英商贸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与汤冬令作为买受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及《工业品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出卖人向买受人出售徐工搅拌车10辆，单价52.75万元，总金额527.5万元。买受人在签订合同后应支付117.5万元（车辆首付款107.5万元、银行贷款综合手续费10万元），银行贷款420万元（贷款期限36个月）。买受人在未付清所有货款前，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归出卖人所有。2019年5月15日，汤冬令作为甲方（售车方）与豪诺公司作为乙方（购车方）签订了两份《车辆转让协议》，两份协议的内容除车牌号、发动机号码之外完全一致。协议内容包括：一、2018年3月31日，汤冬令与广州徐英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GDHF018号的《工业品买卖合同》，采购车辆十台，每台车辆价格为52.75万元。以上合同为本协议的有效附件，乙方已了解该合同以及合同补充协议以及车辆银行贷款的所有情况。二、现该批车辆已挂靠在广东恩丰物流有限公司，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把其中车牌号为粤Ａ×××**、发动机号码1618A008669/车牌号为粤Ａ×××**、发动机号码1618A012261的车辆转让给乙方所有，并在付清车辆首付款后45日内过户到乙方名下，过户等费用由乙方承担。三、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自签订协议之日，该车辆作价38万元转让给乙方，其中乙方应支付甲方首付款5万元。因为该车辆的贷款名义人是甲方，本车辆的余款按照甲方与广州徐英商贸有限公司约定的按揭支付规则由乙方完全承担。即自签订合同之后，该车辆的按揭款由乙方每月按时支付至甲方名下的还款账户，直至该车辆的银行按揭款全部付完为止，车辆还完全部按揭款后，甲方必须配合乙方完成车辆过户，如甲方在乙方还完全部按揭款后45日内未将车辆过户至乙方名下，甲方需赔偿违约金十万元。四、如果乙方不按时支付以上车辆的费用和银行按揭，由此造成的甲方损失由乙方承担，并赔偿甲方为追偿此损失承担的交通费、误工费、餐饮费、律师费、诉讼费等费用损失，并赔偿甲方违约金十万元。上述两份《车辆转让协议》签订后，豪诺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向汤冬令转账25万元并附言“购车款”。豪诺公司自述其中10万元系用于支付涉案两车辆的首付款，另外15万元是代他人支付。王某于2019年7月20日向汤冬令转账27833元并附言“按揭款”。王某于2019年8月20日向汤冬令转账27833元并附言“638、653按揭款”。汤冬令主张王某是豪诺公司的合伙人之一。豪诺公司主张王某只是通过豪诺公司拿车去实际使用。汤冬令与王某的短信聊天内容包括：2019年9月20日，汤冬令说：王总您好，麻烦你把车款转过来。王某回复：下个礼拜承兑贴出来才能办给你。2019年10月1日，汤冬令说：王总您好，你什么意思？王某回复：不好意思，昨天确实来不及了，只有我5号回来给你办了，望理解。汤冬令说：我想你也不希望走法律途径。王某回复：实在不行就把车退给你，你看行不行？汤冬令说：你认为怎么样才好，你这么大老板。庭审中，汤冬令主张其于2019年5月15日已将车辆交付豪诺公司。豪诺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主张其实际开始使用车辆的时间是2019年7月，共使用了3个半月。双方均确认汤冬令拿回车辆的时间是2019年10月14日。另查，汤冬令因委托广东瑞伦律师事务所律师担任其本案代理人已实际支付律师费5000元。豪诺公司因委托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担任其本案代理人已实际支付律师费16000元。再查，豪诺公司系成立于2018年9月1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400万元，股东为林驰、王俊，经营范围为物流运输、劳务分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车辆转让协议》第二条虽约定车辆在付清首付款后45日内过户到豪诺公司名下，但协议第三条同时约定车辆还完全部按揭款后汤冬令必须配合豪诺公司完成车辆过户。结合协议第一条豪诺公司已了解《工业品买卖合同》以及合同补充协议以及车辆银行贷款的所有情况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车辆在还完全部按揭款后完成过户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豪诺公司以汤冬令未在其付清首付款后45日内完成车辆过户为由停止支付按揭款，一审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涉案两份《车辆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车辆余款按照汤冬令与广州徐英商贸有限公司约定的按揭支付规则由豪诺公司完全承担，豪诺公司应每月按时支付至汤冬令名下的还款账户，直至车辆的银行按揭款全部付完为止。豪诺公司自2019年9月起未依约向汤冬令支付按揭款，并且此前向汤冬令支付涉案按揭款的王某明确表示退车后，豪诺公司亦未支付，汤冬令有理由相信豪诺公司已明确表示不继续履行支付购车款的主要债务，故汤冬令要求解除涉案两份《车辆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均确认汤冬令收回车辆的时间是2019年10月14日，该日应视为汤冬令已通知豪诺公司解除协议之日。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两份《车辆转让协议》已于2019年10月14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涉案两份《车辆转让协议》已于2019年10月14日解除，汤冬令亦已收回涉案车辆，故豪诺公司要求汤冬令返还已支付的购车款15566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汤冬令要求豪诺公司继续支付涉案两车2019年9月、10月的按揭款55666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两份《车辆转让协议》均约定，如果豪诺公司不按时支付银行按揭款，应赔偿汤冬令为追偿此损失承担的交通费、误工费、律师费等。现汤冬令已因豪诺公司不按时支付银行按揭款导致本案诉讼实际支出律师费5000元，故一审法院对汤冬令诉请豪诺公司赔偿律师费5000元予以支持。因汤冬令未提交其向豪诺公司追偿产生交通费6000元及误工费6000元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汤冬令诉请豪诺公司赔偿交通费6000元及误工费6000元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豪诺公司未依约向汤冬令支付按揭款，符合涉案两份《车辆转让协议》约定的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条件。但由于该违约金约定的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协议的性质、履行情况及豪诺公司的违约情况等，酌情确定豪诺公司向汤冬令支付违约金10万元，对汤冬令诉请豪诺公司支付违约金超过10万元的部分予以驳回。豪诺公司作为违约方，无权要求汤冬令赔偿律师费16000元，一审法院对豪诺公司的该反诉请求予以驳回。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7日判决：一、确认汤冬令与豪诺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签订的两份《车辆转让协议》已于2019年10月14日解除；二、汤冬令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豪诺公司返还购车款155666元；三、豪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汤冬令支付违约金10万元；四、豪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汤冬令赔偿律师费5000元；五、驳回汤冬令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豪诺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695元，由汤冬令负担1657元，豪诺公司负担103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866.66元，由汤冬令负担1693.06元，豪诺公司负担173.6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关于车辆的交付时间，汤冬令主张其于2019年5月15日将车辆交付豪诺公司，豪诺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主张是2019年7月，双方对于各自主张的车辆交付时间均未举证。（二）关于车辆的取回，汤冬令、豪诺公司均确认合同无约定豪诺公司逾期支付货款，汤冬令可自行取回车辆并追究豪诺公司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豪诺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其逾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无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将本案争议的问题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一审法院根据豪诺公司的请求将违约金的数额予以调整是否适当的问题。汤冬令上诉称“根据市场行情，每辆工程车市场租赁价格最少是3万元/月，豪诺公司共使用5个月，每辆车的占用损失是15万元，两辆车是30万元”，因此认为一审法院调整违约金的数额不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汤冬令主张每辆工程车市场租赁价格最少是3万元/月，仅为其单方陈述，但在豪诺公司对此不确认的情况下，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况且，在涉案车辆每台均价为38万元的情况下，汤冬令主张其每月的租金最少是3万元/月，明显不合常理。若涉案车辆可以通过出租每月获取最少3万元/月的租金，汤冬令完全可以将涉案车辆用于出租获取高额的利润，而非将其出售。其次，汤冬令主张其将涉案车辆交付给豪诺公司的时间为2019年5月，但在豪诺公司对此不确认的情况下，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最后，汤冬令主张涉案车辆曾在豪诺公司使用时发生过严重的交通事故，但汤冬令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综上，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将违约金的数额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汤冬令是否应将收取豪诺公司的部分购车款予以返还的问题。根据汤冬令提供的其与豪诺公司方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来看，豪诺公司并无明确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只是需要汤冬令宽限时间付款。在此情况下，汤冬令本可依照合同约定追究豪诺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汤冬令却选择了将车辆从豪诺公司处开回并与豪诺公司解除合同。由于汤冬令选择了解除合同，因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认定涉案两份《车辆转让协议》已于2019年10月14日解除，并由汤冬令返还已支付的购车款155666元给豪诺公司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汤冬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4元，由上诉人汤冬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会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朱俊雅肖晓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