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2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怡球金属资源再生（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沪浮璜公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072664477XN。法定代表人：LEWKAEMING（刘凯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嘉彬，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共能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协鑫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57863472321。法定代表人：沈晓，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该公司法务。上诉人怡球金属资源再生（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球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州共能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能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585民初6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怡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怡球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搭建的管道及弯头确已侵入了上诉人享有使用权的土地范围内，且在上述管道通气前上诉人亦已催告、提醒被上诉人存在侵权事实要求予以整改，被上诉人未予理涉造成纠纷，被上诉人主观恶意明显，侵权事实清晰，其应当承担排除妨碍(即移除管道)的侵权责任。经过一审庭审调查，特别是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已经明显查明由被上诉人搭建的管道已经多处侵入了上诉人享有使用权的土地范围内，侵权事实非常清晰。在被上诉人将管道通气前(通气时间为2019年7月18日)，上诉人已经发现被上诉人的管道存在侵入土地的侵权事实，向被上诉人发出整改要求(第一次要求整改时间为2019年7月4日)，而被上诉人未予以理睬，此后执意通气，主观恶意非常明显，也是造成目前纠纷的过错方。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对案涉管道的占用合理容忍的相关理据无法令人信服，且该认定变相保护了侵权行为，严重损害了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1.涉案管道的建设虽然也当然事先经过了相关规划部门的审批，但就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相关审批文件等证据来看，也仅系主管部门宏观性的意见，并不涉及到具体建设实施的细节。且案涉管道的建设不应侵害到其他主体的权益，涉案管道的建设经过规划部门的审批意味着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是合理的，前述逻辑显然并不成立。2.事实上，案件发生前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多次沟通时，被上诉人一方均明确表示技术上存在整改可行性，并不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无改造路径，且一审法院在未就技术层面及向其他相关主管部门进行求证的情形下即得出案涉管道不存在改造可行性的结论也过于草率。3.虽然案涉管道已经通气，但事实上在通气前上诉人已经就侵权问题提出异议，恰恰是被上诉人执意通气扩大了影响，侵权者的过错和恶意的结果要由受害者来承担，显然有失公允。三、司法鉴定费用，即30000元测绘费应当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1.案涉测绘费系为查明侵权事实，由法院委托第三方测绘机构进行测绘所支出的必要性费用，因测绘结论充分表明被上诉人确存在侵权事实，且也是为确定侵权事实由被侵权人支出的必要费用及损失，因此该部分测绘费应当全部由过错的侵权方最终承担。2.在一审第一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系自认存在侵权事实的，在之后的庭审中推翻了自认事实，才启动了鉴定程序，且鉴定结论与被上诉人否认存在侵权事实相悖的，结合本案的事实，鉴定程序的启动责任、过错、原因均在被上诉人方，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司法鉴定费用。3.上诉人为查明侵权事实所花费的支出和损失仍由被侵权人自担，变向加重了维权成本，显然不符合基本逻辑、法律规定，亦对被侵权人严重不公。四、一审法院机械按照侵权面积计算上诉人占有使用费，未充分考虑到被侵权土地利用、使用的整体性，亦未充分保障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共能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涉案供热管道建设，根据省政府及市政府要求，太仓宏达热电有限公司将于2019年6月30日关停。按太仓市市政府要求，改由太仓港协鑫发电有限公司替代太仓宏达热电有限公司供热，供热管道由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系太仓港协鑫发电有限公司全资子公司)作为承建主体建设并已取得太仓市发给委的备案和太仓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批复。被上诉人按照规划审批的供热管线建设过程中，需从“怡球金属”北侧经过，由于地理条件限制，围墙对面就是河流，最终导致供热管道的补偿器的一部分越过“怡球金属”红线2.49平方。二、虽然经鉴定，被上诉人按照规划审批建设的供热管道的补偿器(弯头)进入上诉人红线区域，侵占面积共计2.49平方米，但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侵权也非故意侵权。1.被上诉人建设供热管道工程符合国家产业政策且依法经行政机关审批，作为城市重要基础设施之一其具有合法性和必要性，其建设施工也是完全依据行政机关规划审批路线施工的。如果“怡球金属”认为该供热管线侵害其权益，应提起行政诉讼，撤销该供热管道工程的行政审批，而非起诉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无权改变规划审批路线。2.该供热管道系沿河道建设，被上诉人已尽可能的贴近河道进行施工，由于地理位置限制导致管道的补偿器进入上诉人红线区域。况且上诉人闲置土地并未搭建围墙，被上诉人施工时也不知道供热管道的补偿器进入红线区域，系上诉人通知后才得知。3.涉案供热管道施工时间为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7月9日，上诉人发函时涉案供热管道已建成，而非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主观恶意明显。三、被上诉人建设施工的供热管线(该管线已投运为100多家企业供热)系城市基础设施，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其供热管线走向亦是政府规划的结果，体现了国家意志，且双方也因供热管道和土地形成相邻关系。因此，无论是从社会公共利益还是相邻关系来讲，怡球公司都应负有相对的容忍义务。四、需要说明的几个事实。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多次沟通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有向上诉人表示技术上存在整改的可能性。被上诉人只是说，如果要改道，则要在河道中打桩，需要相关行政机构重新规划审批。被上诉人也曾就河道中打桩及建设管道事宜口头咨询水利部门，其称不会批准河道中打桩及建设管道。2.一审中，被上诉人不是自认侵权的事实，当时被上诉人对红线图(示意图)照片的真实性没提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侵权。3.由于该地块尚未使用，是闲置荒地，且占用空间面积较小，因此未造成损失，也不会影响该地块的使用。应按照鉴定确认的侵权面积2.49平方米计算被上诉人占用使用费，而非上诉人要求的163.21平方米。4.如果要改道，建设周期较长，需停止对100多家企业供热，造成的社会影响及损失较大。因此，供热管道改道不现实，也很难履行。怡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共能公司停止侵权、排除妨害，将侵占在怡球公司所有的位于港区的地块【土地证号：太国用（2010）第0050031**】范围内的管道移除（具体移除标的为江苏正成测绘技术有限公司出具的测绘成果报告中所显示的四个侵占点：：地块A为093平方米、、地块B为105平方米、、地块C为022平方米、、地块D为029平方米）；2.请求判令共能公司支付怡球公司占有使用费（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方式：以侵权面积163.21平方米为基数，按照36000元/年/亩的标准从2019年7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停止侵权、排除妨害之日）；3.请求判令共能公司承担测绘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地块的相关情况怡球公司系涉案“港区”地块的使用权人。2010年3月11日，怡球公司取得了涉案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为:太国用（2010）第005003184号,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面积为139609.9平方米。涉案地块北侧及西侧为河流，北侧及西侧沿河边界处未建造围墙，涉案地块与外围河道之间没有任何阻拦。怡球公司称，早期涉案地块是出租给太仓市联港建材有限公司，该公司在实际使用中分租给了多个租户使用。太仓市联港建材有限公司退租后，土地已由怡球公司收回。共能公司敷设涉案管道时涉案地块是空置的，目前也一直是空置状态，未有经营或者其他使用行为，但怡球公司表示后续不排除要使用涉案地块的可能。二、涉案管道的建设情况。2018年10月，共能公司拟新建供热管网从太仓港协鑫发电有限公司热源为起点，沿杨林塘南侧向西敷设，在蔡家湾桥东侧悬索管架横跨杨林塘，沿杨林塘北侧向西至半泾河，沿半泾河向北至和尚泾，沿和尚泾至太仓宏达热电厂，供热管网总长度约30.4公里。该建设项目经太仓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备案，并经太仓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审核批准，涉案管道工程的管线路径图也经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太仓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太仓市交通运输局、太仓市水利局、太仓市沙溪镇建设局、太仓市城厢镇建设管理所、太仓市双凤镇建设管理所等盖章确认。共能公司确认整体管线的施工时间为2018年12月28日至2019年7月9日；怡球公司主张的经过怡球公司地块的这段管道的施工时间为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7月9日；敷设方式为沿河堤采用3米高挑梁支架敷设，管道中心线距离河岸2米，，地面支架在围墙外实际敷设时并无围墙），管道基础共两种规格2.524×2.186米和4×4米（固定支架）。整体管线于2019年7月9日开始吹扫，7月18日零点正式通气运营。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涉案争议管道沿涉案地块北侧边界及西北角圆弧边界处敷设，另一侧为河道。管道地面支架设于河道南侧，没有足够外移的空间。涉案管道架设于地面支架上，距离地面高度约2-3米。共能公司表示涉案地块北侧管道补偿器，即怡球公司所称的弯头系按照设计需要架设，根据设计规范要求，此类管道在一定距离处需要设置一个补偿器（弯头），共能公司也是按照审批通过的设计规范及线路图来施工敷设的。三、涉案管道的侵权情况2019年7月4日，怡球公司的员工通过微信向共能公司公司的员工赵建明（共能公司陈述赵建明系共能公司热网部的普通员工）提出管道弯头处进入怡球公司红线的事实并要求整改，赵建明回复“明天去看一下”、“我来向领导反映一下”。2019年7月10日，怡球公司又向共能公司发函，表示：共能公司的蒸汽管道途经怡球公司土地北围墙时，管道的弯头进入到怡球公司红线范围以内;怡球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多次通知共能公司工作人员进行整改;现书面函告,要求在十日内进行整改。该函件由共能公司员工赵建明于2019年7月11日签收。一审审理中，因共能公司否认侵权事实，怡球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及实际侵占面积申请第三方测绘公司进行测绘。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正成测绘技术有限公司对涉案地块进行测绘，得出结论为：管道在涉案地块以内的有以下四个部位：：地块A面积为0.93平方米；；地块B面积为1.05平方米；；地块C面积为0.22平方米；；地块D面积为0.29平方米，总计2.49平方米。并制作了相应的成果图。根据成果图显示：：地块A系涉案地块北侧管道补偿器弯头）处进入怡球公司土地范围内，即为怡球公司起诉时主张的侵权地块；；地块B、CD系涉案地块西北角圆弧形边界处途经管道的部分管体进入怡球公司土地范围内，即怡球公司审理中追加的侵权地块。怡球公司为此支付测绘费30000元。以上事实，有怡球公司提供的太国用（2010）第00500318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平面图、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函、测绘成果报告（ZC-2020-1084S）、测绘费发票，共能公司提供的江苏省投资项目备案证、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供热管线报批图、现场管道照片，及怡球公司、共能公司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作证。一审法院认为，怡球公司基于其系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人，要求共能公司将其敷设的进入涉案地块范围内的供热管道拆除。现经测绘发现，共能公司敷设管道有四小块地块（共计面积2.49平方米）进入涉案地块范围。但一审法院注意到：1.涉案管道的建设，包括设计、线路、施工等，都经过相关规划部门的审批，管道补偿器（弯头）建设也是供热管线的设计需要。2.涉案管道系沿河道边敷设，就其架设位置来看没有足够的外移空间。3.没有证据表明涉案管道还有其他的路径可供改造。4.涉案管道已通气使用，使用范围较广。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共能公司按照审批通过的路线敷设管道，在地理位置比较局限的情况下，完成管道及补偿器的架设必然会进入怡球公司的土地空间；且实际占用面积相对较小，在目前状况下,并无证据反映实际影响到怡球公司目前或近期对涉案地块的使用,故怡球公司对涉案管道合理范围内的占用应保持谦抑，并给予合理容忍。故权衡全案，一审法院对怡球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碍难支持。关于怡球公司主张的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认为,共能公司敷设管道占用怡球公司的土地空间，理应向怡球公司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怡球公司划定的受影响的土地面积无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以测绘得出的实际占用面积2.49平方米来计算占有使用费。现共能公司同意于2019年7月21日起，以高于市场价格的标准50000元/亩/年（75元/平方米/年）来计算占有使用费，怡球公司对该标准亦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共能公司应于2019年7月21日起，以每年187元（2.49×75≈187）的标准，向怡球公司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计算至2020年12月底，共能公司应支付271元；并于2021年起每年1月1日前，向怡球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187元，直至怡球公司不再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之日或管道不再占用涉案土地之日（以上述两个时间先发生之日为准）。关于怡球公司主张的测绘费30000元，有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测绘发起的原因、必要性及测绘结果，确认测绘费由共能公司承担20000元，剩余部分由怡球公司自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州共能能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怡球金属资源再生（中国）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020年12月31日前的土地占有使用费271元；并于2021年起每年1月1日前，向怡球金属资源再生（中国）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187元，至怡球金属资源再生（中国）股份有限公司不再享有太国用（2010）第00500318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所列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之日或测绘成果报告（ZC-2020-1084S）中地块A、B、C、D范围内的管道不再占用该地块之日（以上述两个时间先发生之日为准）。二、苏州共能能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怡球金属资源再生（中国）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测绘费20000元。三、驳回怡球金属资源再生（中国）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元，由苏州共能能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共能公司称已经没有其他方案使得管道改道从而不侵占怡球公司的土地，但其愿意承担3万元的测绘费。双方一致确认诉争地块东侧的土地属于共能公司。以上事实，有二审调查笔录予以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涉案地块北侧及西侧紧邻河道，怡球公司所占土地沿河边界处未建造围墙，涉案地块与外围河道之间没有任何阻拦。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的测绘公司得出的测绘结论，共能公司有一个管道补偿器（弯头）及部分管体进入怡球公司土地范围内，共计面积2.49平方米。现怡球公司要求共能公司将进入怡球公司土地范围内的管道设施拆除。根据现场照片及二审调查笔录，怡球公司与共能公司土地相邻，涉案管道系沿河道边敷设，就其架设位置来看没有足够的外移空间，共能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陈述确实没有其他改道方案，且管道的设计、线路、施工等都经过相关规划部门的审批，目前已通气使用。结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共能公司的供热管道虽有部分管体进入怡球公司土地范围内，但占用面积较小，且涉案管道为众多企业供热而敷设，目前并未实际影响到怡球公司对涉案地块的使用，现管道已经通气，如更改管道尚不具备可行性和必要性。参照物权法关于相邻关系的法律规定，目前共能公司对铺设涉案管道而须在合理范围内占用到涉案地块的，怡球公司应当提供必要的便利，故一审法院未支持怡球公司要求移除管道的诉请并无不当。对于占有使用费，由于怡球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涉案管道的实际侵权面积达到163.21平方米，一审法院按照测绘结论得出的面积2.49平方米计算占有使用费较为合理，本院不再调整。对于测绘费，共能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自愿同意测绘费3万元由其承担，此系共能公司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因本案在二审中出现了新情况，共能公司应向怡球公司支付测绘费3万元。怡球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67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二、撤销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67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苏州共能能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怡球金属资源再生（中国）股份有限公司测绘费3万元；四、驳回怡球金属资源再生（中国）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60元，由怡球金属资源再生（中国）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祁 锋审 判 员  黄学辉审 判 员  郭 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源榕书 记 员  徐 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