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翰珲，男，197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照环，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韵菲，广东骏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成，男，1981年5月19日出生，满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宇锋，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武，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郑希，男，197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东山区。原审第三人：林祖尧，男，1983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燕，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露，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安琴，女，197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原审第三人：黄龙迪，男，198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原审第三人：彭慈刚，男，197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原审第三人：李振华，男，198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上诉人李翰珲因与被上诉人张成、原审第三人郑希、林祖尧、王安琴、黄龙迪、彭慈刚、李振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9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翰珲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照环、徐韵菲，被上诉人张成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宇锋，原审第三人郑希、王安琴、彭慈刚，原审第三人林祖尧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燕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黄龙迪、李振华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翰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其他合伙人不同意张成入伙的事实不清。根据李翰珲的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合伙人股权份额由林祖尧出具，且股权份额中明确了李翰珲的新股东合伙份额为11%，此证据可以印证郑希知晓张成入伙事宜，同时印证了李翰珲由告知其他合伙人张成入伙的事实。（二）（2019）粤0104民初2918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李翰珲与张成签订的入伙协议无效，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李翰珲与张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翰珲告知张成餐厅由于未交租被管理人封锁，李翰珲还因此交付费用继续经营。因此张成提出李翰珲未告知其餐厅实际经营情况且张成未实际参与到餐厅经营的事实错误。结合李翰珲提出的证据1显示，张成向李翰珲转合伙出资20万元用于餐厅经营账号，且张成有实际参与到餐厅经营，即张成是餐厅的合伙人。个人合伙有很强的人合性，应尊重双方签订协议入伙的意思自治，张成与李翰珲签订的入伙协议有效。（三）一审法院认定李翰珲无充分证据证明全体合伙人同意张成入伙此事实不清。根据李翰珲提出的证据3显示，黄龙迪出具其他合伙人知道并同意张成入伙的证明，此证明与张成提出的事实相矛盾，但与李翰珲的证据1、4相印证，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由于其他合伙人知道并同意张成入伙，因此应认定李翰珲与张成签订的入伙协议有效。（四）（2019）粤0104民初29181号民事判决书中支持张成要求返还入伙20万元款项的事实认定错误。张成主张入伙的20万元应为其与郑希的纠纷，李翰珲无义务承担张成20万元的入伙款项。（五）一审法院支持张成要求李翰珲赔偿2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的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三）的规定，本案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75%为基础计算。张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其他合伙人不同意张成入伙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郑希和林祖尧在本案一审当庭明确表示不清楚张成入伙的事实，林祖尧不确认李翰珲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合伙人股权份额由其书写，郑希也不确认李翰珲的微信聊天记录，而李翰珲未依法出示微信聊天记录原件，李翰珲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本无法证明郑希和林祖尧知道张成入伙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入伙协议》无效，正确无误，如上所述，其他合伙人不同意张成入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一条规定，张成的入伙行为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李翰珲与张成签订的《入伙协议》亦无效。李翰珲以个人合伙具有很强的人合性、应尊重双方签订协议入伙的意思自治为由，主张《入伙协议》有效缺乏法律依据，而且人合性是指合伙人之间的相互关系，而非合伙人与拟入伙人之间的相互关系。李翰珲无正当理由严重逾期提交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等证据，李翰珲对此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人民法院对李翰珲提交的证据应依法不予采纳，若法院认为这些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并采纳这些证据，法院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李翰珲予以训诫或者罚款。而且李翰珲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足以证实范思餐厅全体合伙人已经同意答辩人入伙。（三）一审判决认定李翰珲无充分证据证明全体合伙人同意张成入伙，事实清楚。李翰珲向法院提交的《证明》应属于证人证言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该《证明》不能作为认定其他合伙人知道并同意张成入伙的根据，而且该《证明》的内容与2018年4月3日《协议书》记载的股东情况，以及李翰珲在《协议书》中确认“本餐厅自即日起由郑希一人拥有并无其他股东”明显相悖。（四）《合伙协议》无效，一审判决李翰珲返还入伙款合法有据。李翰珲主张《入伙协议》有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入伙协议》无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李翰珲因《入伙协议》而取得张成20万元的转让款应返还给张成。2018年4月3日《协议书》是范思餐厅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约定，答辩人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与张成无关。（五）一审判决上诉人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张成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未违反相关规定。林祖尧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李翰珲的上诉请求。王安琴述称，我方并不认识张成，据说其是后面加入的，我们内部协议是把所有的股权已经转让给郑希了，我已经退出合伙了，即2018年4月3日郑希与其他合伙人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其一人拥有涉案餐厅的全部股份。张成入伙时间发生在2018年4月3日以前，但只是听说过，具体的我方并不清楚，也不认识张成。彭慈刚述称，与王安琴的意见一样。郑希述称，我在2018年签协议之后才知道张成的，李翰珲从来没有投入一分钱。在2018年签完协议后，听黄龙迪说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张成的人也入股了，我才知道张成这个人。张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成、李翰珲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广州市越秀区范思餐厅合伙人入伙协议》无效；2.李翰珲立即返还转让款人民币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翰珲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7日，李翰珲作为甲方转让方、张成作为乙方受让方签订《广州市越秀区范思餐厅合伙人入伙协议》（以下简称：“《入伙协议》”），内容包括甲方同意将持有范思餐厅10%合伙人投资总额的所有权按2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投资所有权；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起3日内以转账形式将转让款20万元支付甲方；乙方按其拥有的投资比例及范思餐厅规定分享范思餐厅利润与分担餐厅经营亏损；协议需全体合伙人知会并同意，乙方不承担签订协议签订前所产生的债务与纠纷。同日，张成向李翰珲名下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同月29日向李翰珲分两笔共转账10万元。2018年4月3日，李翰珲与郑希、林祖尧、王安琴、黄龙迪、彭慈刚、李振华签订《协议书》，约定内容包括经所有股东一致同意，从即日起范思餐厅股份及所有权由郑希拥有，过往股东的投资及支出不予以收回，即日起的债务（人民币：136871元）及今后利益和风险由此郑希承担。一审另查明，2017年6月19日，个体工商户广州市越秀区范思餐厅注册成立，经营者为李翰珲，2018年11月9日，范思餐厅被核准注销。李翰珲在庭审中主张《入伙协议》并非把李翰珲持有的10%股权转让给张成，而是新增张成一名合伙人，故协议签订后其他合伙人的持股比例均有变动，其中林祖尧、郑希、王安琴从12.5%变为11.1%，韦智健从37.5%变为33.4%，銮动饮食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銮动公司”）25%变为22.3%，给予新股东张成11%的股份，李翰珲以銮动公司的名义持股，李翰珲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广州银行账户流水清单（对账单），拟证明张成转入合伙资金的账号虽然为李翰珲开立，但此账号一直都是用于范思餐厅的经营所用，同时证明张成入伙有效；2.《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范思餐厅因为发生亏损，合伙人之间已经就餐厅的处置达成了协议，由本案郑希接手并承担相关的利益和风险；3.黄龙迪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其他合伙人知道并同意原告入伙；4.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其中一张图片显示股东股份比例变更情况，上述内容为林祖尧书写，拟证明张成已告知郑希重新计算的股份比例，包括张成的股份比例。张成对上述证据认为已经超过法定的举证期限，不应作为证据予以采纳。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账户中的款项是否用于餐厅经营无法证明，张成也没有实际参与餐厅的经营管理，该银行流水有很多款项是去向不明的，李翰珲也没有进行合理说明，也可以证明张成没有分配餐厅任何利润；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协议书第二段原法人李翰珲同意签署并确认范思餐厅即日起由郑希一人拥有并无其他股东，可以证明李翰珲隐瞒有其他股东事实，张成入伙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从协议书里可以得到印证；对证据3三性有异议，对于黄龙迪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并没有出庭作证，该证明内容与2018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相违背，该协议书并没有体现出张成的股份，黄龙迪与李翰珲有利害关系，因为其与李翰珲共同经营銮动公司，黄龙迪是股东之一，因此证言证明力不大；对证据4三性有异议，李翰珲没有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原件，无法核实该聊天记录真实性，李翰珲提交的重新分配股权的材料没有李翰珲及第三人签名确认，无法证明张成入伙已征得李翰珲及第三人同意，且没有注明张成的股份，新股东股份份额11%也与张成、李翰珲签订的协议书不一致，无法证明该新股东的股份就是张成的股份，这一张纸注明的股份与2018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显示的股东是不一致的，协议书还有股东李振华、彭慈刚，但该二人的股份变动没有显示其中。林祖尧对证据1、3、4三性不确认，对证据2三性认可。对于证据4不确认是其书写，确认其持股比例为12.5%，韦智健是原来的股东但后来退股了，因此没有在4月3日的协议书上签名。该协议书上李翰珲签名是代表銮动公司签的。郑希对证据1不清楚；对证据2确认；对证据3不确认，因为黄龙迪和李翰珲共同经营銮动公司与李翰珲有利害关系，因此其证言不可信；证据4真实性不确认，其与李翰珲都互删了对方微信，因此找不到原件予以核对，李翰珲提交该证据应该出示原件。郑希确认于2017年11月27日以15万元的价格通过向李翰珲转账15万元的方式受让了韦智健的股份，但其与韦智健并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提交以下证据：1.协议书，拟证明其与郑钊于2018年5月1日签订协议书，虽然书面写关于店铺的转让，但实际双方口头达成的是转让店铺经营权，正因为签了该协议书郑钊就把餐厅卖给其他人；2.押金权属证明文件，证明范思餐厅的租赁押金9万元是属于郑希，但郑钊仍然在出让店铺的时候拿走了。张成、李翰珲及林祖尧对范思餐厅转让事宜不知情，对上述证据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涉案的范思餐厅虽然以个体工商户的形式进行工商登记，但张成、李翰珲及第三人均确认以个人合伙的形式进行经营管理，李翰珲及第三人均确认于范思餐厅成立前签订了相关的合伙协议，故张成对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入伙协议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其次，关于张成的入伙行为及《入伙协议》的效力问题。依照《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规定：“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李翰珲确认其与张成签订《入伙协议》旨在增加张成为合伙人，故李翰珲无论从《入伙协议》的约定还是从法律要件上均需要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本案在案证据显示，在张成入伙即2017年11月27日时，范思餐厅的合伙人为李翰珲及郑希、林祖尧、王安琴、黄龙迪、彭慈刚、李振华，郑希及林祖尧表示对张成入伙事宜不清楚，其余第三人无到庭视为放弃诉讼权利，李翰珲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张成入伙，故张成入伙行为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张成、李翰珲签订的《入伙协议》亦无效。最后，关于张成主张的返还款项和损失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成要求李翰珲应当承担返还入伙款20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成要求李翰珲赔偿入伙款200000元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标准为从2017年11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该主张并无违反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成与李翰珲于2017年11月27日签订的《广州市越秀区范思餐厅合伙人入伙协议》无效；二、李翰珲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成返还入伙款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从2017年11月29日起计至被告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591元（张成已预付）由李翰珲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李翰珲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微信语音录频、证人笔录和证人出庭证言，拟证明张成已实际参与范思餐厅的经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他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认为不能证明李翰珲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李翰珲与张成签订的《入伙协议》是否有效；二、李翰珲应否向张成返还入伙款200000元及利息；三、一审判决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有误。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现李翰珲未能充分举证证明案涉《入伙协议》签订时，范思餐厅的其他合伙人知悉并同意张成入伙，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入伙协议》无效，合法有据。李翰珲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入伙协议》有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无效后，李翰珲理应向张成返还入伙款200000元。李翰珲主张无需承担返还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李翰珲主张张成已实际参与范思餐厅的经营，但其提供的微信录频、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张成实际参与和管理范思餐厅，故李翰珲以此为由主张不必返还张成的入伙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因李翰珲至今未向张成返还入伙款200000元，必然给张成造成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并未对该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进行约定，张成主张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并未超过法定标准，一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李翰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91元，由李翰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