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6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盛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法定代表人：赵于思，该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贤志，广东雅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子竣，广东雅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强，男，197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政宇，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肇庆市盛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志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4民初2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于思、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贤志、戴子竣、被上诉人陈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政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通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变更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依法判决陈志强向盛通公司支付拖欠水泥款本金100920.80元，以及自2019年9月11日起暂计至2020年8月10日止，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的滞纳金22202.58元。上述本金及滞纳金共计123123.38元。2020年8月11日以后所产生的的滞纳金，以所欠水泥款本金100920.80元为基础，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直至陈志强还清欠款为止；2.依法判决陈志强承担盛通公司已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受理费均由盛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陈志强在2019年4月份以前，兼具“公司业务员”和“公司客户”的双重身份。任职期间，陈志强既作为业务员对盛通公司的客户跟单，又作为盛通公司的客户，向盛通公司赊购水泥，待收取货款后，再转账给盛通公司。本案《借款合同》中所列举的怀集诗洞凤艳水泥档、怀集冷坑彩云水泥档、怀集永固砖厂等客户，原来都是由陈志强跟单的盛通公司的客户。后来，陈志强故意不与客户核对送货单，导致客户长时间没有支付应付的水泥款，盛通公司便终止了与这些客户的合作。陈志强便值此把盛通公司的客户变成了自己的客户。二、一审中，陈志强辩称盛通公司假借核对客户货款为由，遮盖了合同的上半部分，蒙骗其签署《借款合同》的主张，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常理。事实上，陈志强离职后，因仍欠盛通公司265255.80元水泥款未能付清，在协商一致后，双方同意陈志强把所欠的水泥货款，变为借款，并约定了“乙方承诺于2019年9月10日前还清全部款项”“如在纠纷……乙方需承担甲方所支付律师费”等内容。因此，双方签署的是特殊的借款合同，陈志强既有签字也有按手指模，特别是《借款合同》的第一页和第二页，陈志强有按骑缝手印，证明其清楚借款合同的内容。三、《借款合同》第五条已明确约定“如有纠纷，盛通公司将该纠纷诉讼至人民法院，陈志强需支付该案的诉讼费(按法院的收费单据)和按照《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承担甲方所支付的律师费”。盛通公司已支付了律师费10000元，该事实有委托代理合同以及相关发票予以证明，陈志强应当依照约定承担盛通公司因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以及诉讼费。陈志强答辩称，一、陈志强原来是盛通公司的员工，陈志强在2019年4月前担任盛通公司的业务员，工作职责是为盛通公司销售水泥、跟单、催收货款。盛通公司与陈志强之间是用工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关系，陈志强是按照盛通公司的要求开拓客户，销售水泥及催收货款，真实的买卖关系存在于盛通公司与客户之间，并非陈志强与客户之间，陈志强作为盛通公司的员工，按照盛通公司的要求，对上述货款进行催收，陈志强根本不是交易的相对方。陈志强也提交了水泥档实际负责人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盛通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的实际交易相对方，也提交了盛通公司与水泥档、砖厂和客户的提货明细表，证实买卖双方的实际交易和交易情况。因此，上述货物拖欠货款，盛通公司应向实际客户追讨货款，而不应当向陈志强追讨。二、案涉合同名称虽然是借款合同，但实际涉及的是买卖合同关系，盛通公司也没有实际向陈志强交付货物，案涉合同并未生效，双方虽然签有借款合同，盛通公司没有实际借款给陈志强，双方也从来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故双方并不成立借款合同关系。盛通公司主张将货款定为借款方式，对此盛通公司应当证实货物的真实交易情况。但盛通公司就案涉的水泥档、砖厂的货物并未实际交付给陈志强，案涉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三、2019年5月，当时陈志强已经离职，盛通公司的负责人赵于思通知陈志强去其办公室，拿出并遮盖合同的上半部分，陈志强完全看不到合同上有借款合同四个字的，赵于思说核对一下陈志强之前在职期间跟单客户拖欠货款的数目，并让其签名。陈志强因为在盛通公司已工作多年，基于信任对客户拖欠的货款数目进行确认，但没有确认货款是其本人所欠，也没有确认有向盛通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盛通公司实际上是利用陈志强看不全合同全文的情况下诱骗对方签署，让陈志强无故背负债务。综上，陈志强认为本案的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盛通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盛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志强支付水泥款本金100920.80元；2.判决陈志强依约定支付从2019年9月11日起暂时计至2020年8月10日止，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22202.58元；上述本息总计123123.38元；2020年8月11日以后产生的利息，以所欠的水泥款100920.80元为基础，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至陈志强还清为止；3.判决陈志强承担盛通公司已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上述请求合计133123.38元；4.本案的诉讼受理费、保全费、担保费均由陈志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志强就职于盛通公司至2019年4月，负责对单、发货、让客户签订对账单等工作，陈志强的工作流程主要是报单给公司，然后公司发货到客户工地、制作对账单，月底由陈志强和客户对账，客户签署对账单后交回公司，向客户催款。客户有时直接向公司付款，有时支付给陈志强。盛通公司与陈志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主要内容包括盛通公司敦促陈志强向客户催收货款以及催款情况等，在2019年2月该司法定代表人赵于思通过微信通知陈志强“以后工资都要挂对公户出”。2019年5月10日，盛通公司与陈志强签订《借款合同》，内容为陈志强拖欠盛通公司货款共265255.80元并定于2019年9月10日前支付给盛通公司等内容；盛通公司自行在合同上手写已付清款项、尚欠100920.80元等内容。盛通公司与陈志强双方确认签订该借款合同，并没有实际支付合同上所涉及款项。庭审过程中，陈志强确认其尚欠盛通公司水泥货款1348.3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盛通公司认为其与陈志强进行了买卖水泥而向陈志强主张货款的纠纷，属买卖合同纠纷。盛通公司与陈志强双方对陈志强曾向盛通公司购买水泥并且目前拖欠货款1348.30元没有异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盛通公司诉请其付清该货款事实清楚，理据充分，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盛通公司与陈志强应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否则买受人应于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由于至今没有证据显示盛通公司与陈志强之间就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故陈志强应于收到水泥时支付货款而没有支付，显属违约。盛通公司诉请其自2019年9月11日起支付利息没有超出陈志强的违约时间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式，鉴于陈志强迟延支付货款给盛通公司造成的可预见损失为利息收入的减少，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酌情以2019年8月20日公布的1年期LPR4.25%的四倍即年利率17%计算其违约金至清偿日止，自2019年9月11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8月10日其11个月的利息为210.11元（1348.30元×17%÷12×11个月）。对盛通公司提出的要求陈志强支付其他客户的货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理由如下：盛通公司与陈志强提交的聊天记录显示，陈志强是盛通公司的员工，在日常工作过程中，陈志强负责寻找客户，拿到订单后由盛通公司向客户送货，再由盛通公司出具对账单交由陈志强向相应客户对账并收款。盛通公司与陈志强之间的聊天记录证实盛通公司一直要求陈志强向客户催收款项而并没直接向陈志强主张货款，由此可见，除陈志强个人购买的水泥外，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盛通公司与其客户，而并非盛通公司与陈志强。盛通公司向陈志强主张货款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欠缺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盛通公司认为《借款合同》证实陈志强欠其案涉水泥款，所以其应清偿的理据不足：首先，如前述，盛通公司与陈志强之间并没发生买卖关系，盛通公司诉请陈志强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因为盛通公司并未实际交付水泥或款项给陈志强。虽然《借款合同》成立后，陈志强曾向盛通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但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可确定，其依然是先向客户收取货款后，再交回盛通公司，而并非直接由陈志强自己负担。综上，对盛通公司提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盛通公司诉请陈志强支付律师费100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志强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盛通公司支付货款1348.30元及利息210.11元（该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8月10日，以后按实欠货款为本金、按年利率17%的标准另行计算至清偿日止）；二、驳回盛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81元，保全费1185元，共2666元（盛通公司已预交），由盛通公司负担2606元，陈志强负担60元。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盛通公司在2019年5月10日与陈志强签订的《借款合同》首页水泥销售明细表所列写的十一个客户欠款旁手写标注：（怀集诗洞凤艳水泥档）欠29792.5元，（怀集冷坑彩云水泥档等5客户）已付清，（敏捷城东区提货点项目）欠14450元，（陈志强自己客户）欠1348.3元，实欠100920.8元。2019年11月16日至2020年7月24日，陈志强与赵于思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志强作为盛通公司跟进客户的业务员，配合公司向案涉部分客户追收欠款。其中部分货款与赵于思一同前往催收。对于凤艳水泥档的欠款，赵于思称“凤艳认数的两车收回，剩下的公司来催”。2020年8月20日，钱水妹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诗洞凤艳水泥档一直向肇庆市盛通贸易有限公司购买水泥，陈志强只是业务员，负责水泥下单、跟单业务往来，钱水妹只向肇庆市盛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当事人的诉、辩陈述和提交的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二、陈志强应当归还货款的数额；三、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和计付标准；四、律师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的问题。案涉借款合同虽有陈志强签名及捺印，但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合同应当认定为未生效的合同，理由如下：首先，案涉合同名为借款合同，实质是买卖合同。盛通公司作为出卖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将案涉货物全部出售给陈志强后由陈志强予以转卖；其次，陈志强在2019年4月前任职于盛通公司，依据双方提交的聊天记录、客户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收款收据均反映陈志强仅作为业务员角色为盛通公司处理水泥买卖事宜，负责为盛通公司开拓客户，并为客户下单、跟单、催款以及将款项、对账单交回盛通公司，货款实际由盛通公司收取并出具收款收据，即案涉的货物买卖合同的买受人为借款合同中水泥销售明细表列写的水泥档、提货点及陈志强自己客户等主体；再次，案涉借款合同中水泥销售明细表将水泥档、提货点等客户及陈志强自己客户区分列明，盛通公司应已知除陈志强自己客户外其余客户为向其直接购买货物的客户，虽盛通公司主张水泥档、提货点等客户的交易情况由陈志强掌握并转卖赚取差价，但盛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最后，盛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于思与陈志强的聊天记录显示，陈志强离职后，一直协助盛通公司向借款合同列表中的客户追收欠款并将货款交回给公司，在追收过程中，赵于思表示对于客户认数的货款收回，剩下的公司来催。由此可见，盛通公司并未将其向案涉客户追收债权的权利转让给陈志强，陈志强也未明确同意将其跟单的客户的欠款转化为陈志强对盛通公司的欠款，即案涉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借款合同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案涉水泥档、提货点等客户是盛通公司买卖合同的相对人，该借款协议并非经买卖合同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进行结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的内容也并非买卖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及第一百三十四条“具备以下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一审判决案涉借款合同并未生效，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盛通公司主张陈志强承担其他客户欠款的支付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志强应当归还货款的数额的问题。一审中，陈志强确认其尚欠盛通公司货款1348.3元，盛通公司对该主张并未提出异议，仅主张因其他客户由陈志强跟单及催款，故应支付其他客户欠款。如上所述，案涉借款合同并未生效，除陈志强自己客户向盛通公司购买的水泥外，其他交易均为案涉水泥档及提货点等客户向盛通公司购买并支付货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盛通公司应当向合同相对人，即其他客户主张所欠货款，陈志强作为业务员，其没有向盛通公司负担支付他人货款的责任。一审判决陈志强应当向盛通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348.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和计付标准的问题。本案中，陈志强尚欠盛通公司货款1348.3元，对盛通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为逾期付款利息，结合盛通公司的起诉主张，一审判决酌定以尚欠货款1348.3元为本金，自2019年9月11日起按2019年8月20日公布的1年期LPR4.25%的四倍计算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如前所述，因案涉借款合同并未生效，该合同约定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盛通公司主张按照借款合同载明的欠款100920.8元及每月2%的标准计付违约金，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律师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如上所述，因案涉借款合同并未生效，该合同约定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盛通公司主张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由陈志强承担支付律师费10000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驳回盛通公司诉请陈志强支付律师费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盛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2元（肇庆市盛通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肇庆市盛通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桑审 判 员  梁碧媛审 判 员  苏振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梁博嘉书 记 员  杨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