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43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常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定良，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生，贵州知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女，196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霞，贵州万木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常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驰房开公司”）与上诉人李红因名誉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10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驰房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100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常驰房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未查清案件基本事实。一、在损害上诉人名誉的主观方面，李红具有较深的主观故意。二、在影响范围及损害结果上，李红已经给上诉人造成了较大损失。三、一审判决内容不足以弥补上诉人不可逆转的名誉损失，李红所负义务不足以消除其造成的恶劣影响。综上，李红主观恶意深，恶意诋毁上诉人的名誉，在长时间内损害上诉人的名誉、商誉，至少在黔东南州、凯里市及山与城小区给上诉人带来了不可磨灭和不可挽回的损害结果，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所作判决不足以消除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带来的恶劣影响，也没有抑制诸如李红随意且恶劣侵害他人名誉的行为，没有形成积极的社会效果。李红上诉请求：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1009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常驰房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没有过错，常驰房开公司没有损害后果，即便常驰房开公司名誉受损，也与李红无关。二、李红作为业主，当然有权对常驰房开公司的相关行为进行评价，该评价不属于违法行为，更不属于侵权行为。即便上诉人的部分陈述不妥当，但不能以过高的道德标准和语言标准要求普通人，上诉人不应当据此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判决违背常驰房开公司的诉求和常理，范围过广，限制和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判决不妥。上诉人经合法渠道所获知的客观真实的负面信息，有权实行社会舆论监督、有权予以公开公示，即法院不能判决上诉人在发现被上诉人存在其他违法违规行为，以及存在其他不当行为时，均不得发布相关不良信息。综上，上诉人并没有实施侮辱、诽谤、捏造不实之事损害被上诉人名誉的行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相关行为的批评、评价是有事实依据的，且上诉人并未导致被上诉人名誉受损，上诉人不应当据此承担侵权责任。常驰房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在微信朋友圈、网络平台继续侵害原告权益的行为；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并在凯里经济开发区中昊大道常驰山与城小区公告处张贴致歉告示，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致歉声明，在黔东南州级刊物《黔东南日报》上刊登声明赔礼道歉致歉，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20万元（包括原告维权产生的律师费1万元）；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李红系原告开发的凯里经济开发区“山与城”小区业主，双方因“二通费”产生纠纷，被告于2019年9月24日将原告诉至该院，该院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黔2601民初684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贵州常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李红交纳的天然气初装费2400元，有线电视初装费600元，以上共计3000元。并以3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直至付清为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常驰房开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4月15日，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26民终75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期间被告李红接受有关媒体的采访，公开一审胜诉的消息。并在自己的朋友圈发布“各位朋友帮转发朋友圈！看看开发区常驰山与城开发的黑心“嘴脸”凯里市开发区常驰山与城房开商心太黑，看见新闻的千万不要在山与城买房子……哭去吧。”“长沙，黑龙江的兄弟姐妹帮帮忙转发一下，这家牛逼的房开商已经转到长沙和黑龙江搞房地开发，他们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开发商……17年10月份房开保安打业主。放话说业主谁敢跳就分分钟弄死业主，请问各位领导这是什么性质？”“黑心房开三通费不退，停车位还租还卖（没有产权证），物业费高……房开说18年开发圆宝山，今天就2020年还没有开发，常驰山与城房开商地地道道的大骗子。”2020年5月11日被告与其他业主到原告“山与城”项目售楼部要求原告退款。原告以被告的上述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名誉和商誉，于2020年7月13日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诉。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名誉权，荣誉权等民事权益。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的归责原则，应根据被告是否存在过错，有无损害后果。被告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来判定。首先，关于被告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原告在“二通费”的民事诉讼案件中败诉也罢，被告认为原告在房屋的买卖中存在“欺诈”行为也罢，被告均可通过法律程序保护自身权利。但被告却通过其微信朋友圈发布信息称原告为“黑心嘴脸”“看见新闻的千万不要在山与城买房子，”“他们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开发商”等言论，被告的相关行为意图是在使原告的名誉受损，其主观上有过错。其次，被告关于损害后果和因果关系问题。微信朋友圈虽然系虚拟的公众场所，被告在朋友圈网络平台中发表言论必然引起能查阅其朋友圈的相关人员进行议论和评价，对原告产生信任、社会评价降低。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被告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至于侵权承担的责任，应与侵权所造成损害的范围、损失相当。被告在黔东南房产网，中国新报等媒体接受采访时所述的只是自己胜诉的消息，并没有损害原告声誉的故意。被告只是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网络平台发表的言论构成侵权，故被告应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网络平台删除其对原告的不良言论信息，并发布道歉声明向原告道歉。原告主张被告停止在微信朋友圈，网络平台继续侵害原告权益的行为和在其朋友圈发布致歉声明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在“山与城”小区公告处张贴致歉告示和在《黔东南日报》上刊登致歉声明的诉请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判决前，原告仅能提供其与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和《增值税发票》，但未能提供其转款给律师事务所的依据。另外，原告提供的影像证据不能证明2020年5月11日被告到原告的售楼部有闹事的行为。同时，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被告的行为造成原告经济损失20万元的事实。故原告主张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20万元（包括原告维权产生的律师费1万元）的诉请理由不当，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其发布的言论是客观真实的，没有侵害原告的权益，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的辩解意见，因被告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网络平台发表的言论，主观意图是在使原告的名誉受损，构成侵权，故该意见部分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对原告贵州常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良信息的发布。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其在微信朋友圈网络平台发布的针对原告贵州常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不良信息；二、被告李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微信朋友圈公开发布道歉声明向原告贵州常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保持时间不少于十日）；三、驳回原告贵州常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50元，由被告李红负担。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常驰房开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对方的质证意见如下：1、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在本案一审判决之后，2020年10月26日上午8:41，被上诉人（微信群备注名：李虹姣12-202-199××××****）在名称为“爱心群”常驰山与城小区业主群中再次公开诋毁上诉人的名誉，把常驰房开公司比喻为“日本鬼子”。李红的诉讼代理人质证后，对该证据的“三性”、证明内容和证明力均有异议。认为：①该证据不能显示是否为群聊天记录、是哪一个群、有多少人、有哪些人均不能证明，聊天的时间也不具体明确；②该证据的来源不明；③该聊天内容具体是谁说的、什么情况下说的无法查明，双方之间有没有前因后果，在发表这个言论之前是不是有其他的争论，无法明确；④从该发言的内容上看没有任何一句话对常驰房开公司进行了不当的评价，从该内容来看发言人的所有愤怒的情绪都是指向刘国平一家人而不是房开公司，更不是说房开公司就是“日本鬼子”，这是常驰房开公司把自己联想成了“日本鬼子”。综上，该微信截图不能够证明上诉人的名誉受到损害。当事人李红在庭询时认可该微信截图内容是自己讲的话，但认为不是针对常驰房开公司的评价，只是对刘国平而发表的言论。本院审查认为，依李红在二审庭询时的自认事实，本院确认该微信截图内容是李红本人发表的内容。从该微信截图内容看，称常驰房开公司引诱部分业主“卖命”，隐喻为“日本鬼子”，说明李红在二审期间仍然在微信群中有贬损常驰房开公司名誉的行为。2、《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即《转款凭证》），拟证明上诉人诋毁其名誉而委托律师诉讼及支付律师费的事实。同时表示该组证据中的第二张《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内容为“刘国平转款5000元到贵州知序律师事务所账户”）不再作为证据提交。李红的诉讼代理人质证后对《转款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是否已支付相关的费用也应当与发票配套。并把对方请求撤回的该组证据中的第二张《账户交易明细查询》作为李红一方的证据向法庭提交，拟证明：①刘国平为山与城房开支付律师费，双方之间存在不一般的相互关系；②支付日期为2020年11月27日，但李红至今没有收到刘国平所主张相关权利的诉状；③无论该笔费用实际支付的理由是什么，均可以明确刘国平与山与城房开系并请同一律师事务所进行维权，在山与城房开与李红名誉权官司正在审理中的情况下，不排除刘国平与山与城房开利益一体化。常驰房开公司代理人质证后对其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并称第2组证据中的律师费是支付给另一家律所，刘国平向贵州知序律师事务所支付的费用与本案无关，更不能证明是利益共同体。本院审查后，对常驰房开公司已支付给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1万元律师代理费的事实予以认定。但刘国平支付5000元费用给贵州知序律师事务所的事实，因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作审查。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名誉是对特定主体的品德、信誉、声望、形象、道德状况等方面的社会性评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名誉权是指公民、法人或其他权利主体保持并维护自己名誉的权利。本案当事人李红因退“两通费”问题而与常驰房开公司发生诉讼纠纷，在一审、二审诉讼期间和诉讼后，李红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各位朋友帮转发朋友圈！看看开发区常驰山与城开发的黑心“嘴脸”凯里市开发区常驰山与城房开商心太黑，看见新闻的千万不要在山与城买房子……哭去吧。”“长沙，黑龙江的兄弟姐妹帮帮忙转发一下，这家牛逼的房开商已经转到长沙和黑龙江搞房地开发，他们是吃肉不吐骨头的开发商……17年10月份房开保安打业主。放话说业主谁敢跳就分分钟弄死业主，请问各位领导这是什么性质？”“黑心房开三通费不退，停车位还租还卖（没有产权证），物业费高……房开说18年开发圆宝山，今天就2020年还没有开发，常驰山与城房开商地地道道的大骗子”等言论，因微信朋友圈并不是当事人自己的加密空间，实际上是网络空间里的公共场所，是一个具有传播速度快,传播范围广、受众面大等性质的信息发布与分享平台。李红在其朋友圈发布上述带有一定主观性、片面性的言论，措辞确实较为尖锐，评价过于情绪化。该言论内容容易造成一般人对该内容所指向的对象产生怀疑，使常驰房开公司的社会信誉、形象、商誉评价等降低，可以认定李红的上述行为侵犯了常驰房开公司的名誉权。故对李红上诉认为自己不构成侵权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和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可以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者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李红仅仅是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上述言论，李红接受了凯里快报记者的采访时，也只是告诉媒体审判结果及“二通费”是通过法院执行获得的信息，其他凯里微联盟、黔东南州房产网等媒体只是进行转载，现无证据证明李红也在这些媒体上对常驰房开公司进行其他负面评价。因此，李红只是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网络平台发表的言论构成侵权，故一审判决李红应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网络平台删除其对常驰房开公司的不良言论信息，并发布道歉声明向常驰房开公司道歉，符合“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的原则。常驰房开公司上诉认为李红可能会更改其朋友圈屏蔽信息设置的问题，可以通过执行监督或变更执行措施等方式处理。另外，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因李红的行为已影响到常驰房开公司的楼盘销售量或已造成其他经济损失，常驰房开公司要求赔偿20万元的损失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常驰房开公司称“一审的判决内容不足以弥补上诉人不可逆转的名誉损失，所负义务不足以消除其造成的恶劣影响”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损失问题，因常驰房开公司选择聘请律师代理诉讼并非必须选项，律师代理费并不是必然发生的损失，故对其主张由对方承担其律师代理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常驰房开公司和上诉人李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贵州常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650元，由上诉人李红承担6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郑华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绍鑫法官寄语微信朋友圈或微信群是一个可供私下自由交流和公开分享信息的平台，是网络空间里的公共场所。虽然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的权利，但是在享受权利的同时也应该遵守公共平台的规则。网上言行更需要遵守规则、敬畏秩序，每个人都要秉持客观公正、有理有据、严谨文明的原则，而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信口开河，更不能将其当成骂战舞台。否则，有辱自身斯文、损毁自我形象，还有可能突破道德底线甚至构成违法侵权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