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6行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碧仔，女，汉族，1959年8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木城，男，汉族，1989年10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珠凤，女，汉族，1986年4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珠华，女，汉族，1988年4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平和县。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丽虹，福建中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凤娟，福建中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和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平和县小溪镇长安路**。 法定代表人李振忠，局长。 参加调查应诉行政机关负责人卢振德，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文勇，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六安市明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div> 法定代表人郝恒，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田振宏，男。 上诉人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因与被上诉人平和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平和人社局）、原审第三人六安市明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公司）工伤认定行政确认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行初1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碧仔是赖任X的妻子，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是赖任X的子女。2018年3月至2018年8月期间，赖任X在中铁十二局承建的云平高速A4标段从事制砖、搬砖工作,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报酬计算办法，报酬向明达公司领取。2018年8月9日7时8分左右，赖任X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两轮电动车从平和县安厚镇高速工程工地往安厚镇政府方向行驶，行经东东线平和县安厚镇政府交叉路口时发生交通事故，当天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平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350628201800004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赖任X和肇事司机负同等责任。2019年1月23日，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向平和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相关材料，申请认定赖任X为工伤。同日，平和人社局向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送达一次性补正告知单，要求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补充提交受伤害职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及受伤害职工近期2寸免冠彩照一张、伤残部位和包含伤残部位的全身正面照4寸彩照各一张。2019年8月1日，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向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赖任X与中铁十二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明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7日作出（2019）闽0628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赖任X与中铁十二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明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决驳回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的诉讼请求。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不服，向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9年10月27日作出（2019）闽0628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赖任X与明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2019）闽06民终4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赖任X与明达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从属性特征，双方应为劳务关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6月17日，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向平和人社局提交补充材料。2020年6月24日，平和人社局作出（平和县）不受理[2020年份]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定赖任X与中铁十二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明达公司没有存在劳动关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规定的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关于赖任X的工伤认定申请。该不予受理决定书于2020年6月29日送达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于2020年7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平和人社局作为行政区划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辖区内工伤保险工作，是本案适格被告。《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地点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工伤认定办法》第七条规定，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要求，属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管辖范围且在受理时限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第八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应当在15日内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材料完整的，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材料不完整的，应当以书面形式一次性告知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收到申请人提交的全部补正材料后，应当在15日内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决定受理的，应当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决定不予受理的，应当出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根据上述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时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应符合要求，包括申请材料完整。本案中，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向平和人社局申请认定赖任X为工伤，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应当提交赖任X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在提交工伤认定申请时，未提交相关材料，平和人社局审查后进行了一次性补正告知。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向平和人社局提交的补充材料中包括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闽06民终414号民事判决书。该生效文书中认定赖任X与明达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从属性特征，双方为劳务关系，也就是说赖任X与明达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由于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二）项提供证据材料证实赖任X与明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平和人社局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并无不当。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主张赖任X与明达公司存在实际用工关系，应当认定工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负担。 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的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法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定平和人社局不予受理决定无不当系适用法律错误；赖任X是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人员，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对其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根据前述《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赖任X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下班途中遭遇车祸死亡，属于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死亡，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而一审法院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驳回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的诉讼请求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和《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第一条第一项“男满六十周岁，女满五十周岁，连续工龄满十年的，应该退休”规定，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人员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终止。赖任X在事发时是六十一周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因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无法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在法律上不能与用人单位成立劳动关系。但赖任X与明达公司仍存在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只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并未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就业，因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人员的特殊性，最高人民法院又给出前述《答复》，虽然该《答复》是针对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具体案例的请示所作出的答复，但这是对务工农民这一特殊的、弱势的劳动主体所作的特殊的保护规定，不仅对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工作具有普遍的指导意义，对其他涉及务工农民合法权益保护的单位也具有普遍的指导意义。前述《答复》对下级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具有指导作用，一审法院应据此作出判决，但一审法院却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工伤认定办法》法条的理解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应符合要求，包括申请材料完整”属于其主观臆断，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认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作认定申请时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应符合要求，包括申请材料完整。但实际上此条文中并没有明文规定申请材料不完整就不符合受理要求。职权法定是依法行政的基本要求，法无授权不可为，法律中没有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材料符合要求应包括申请材料完整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提供的材料也不是属于不完整的情况，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已按照要求准备好所有材料，至于不能提供证明赖任X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材料，是因为赖任X属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人员，在法律上已不能与用人单位成立劳动关系，但这也不应是平和人社局不予受理赖任X工伤认定的理由，因为为了保护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人员，前述《答复》中也明确了这些特殊群体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从《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来看，也没有将这些人排除出去。三、赖任X在下班途中遭遇非自己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的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中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 平和人社局答辩称，平和人社局作出（平和县）不受理[2020年份]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理应予以维持。理由：一、平和人社局具有作出不予受理本案工伤认定申请决定行政行为的法定职责。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平和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二、平和人社局作出（平和县）不受理[2020年份]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地点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应当受理。”本案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于2019年1月23日向平和人社局提出对赖任X的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供材料，平和人社局审查后，当场一次性书面告知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即赖任X与中铁十二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或者明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之后，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向平和县人民法院提起要求确认赖任X与中铁十二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明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争议纠纷之诉，平和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7日作出（2019）闽0628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赖任X与中铁十二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明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决驳回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的诉讼请求。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不服，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2019）闽06民终4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赖任X与中铁十二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明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于2020年6月17日将前述（2019）闽0628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书、（2019）闽06民终414号民事判决书提交给平和人社局。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业已证明赖任X与中铁十二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明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的申请明显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故平和人社局依法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 明达公司述称，同意平和人社局的答辩意见。 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均随案移送。经审查,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了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的适用,仍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本案中,本院及平和县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赖任X与明达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在申请工伤认定的行政程序和原审诉讼中均不能提供赖任X与明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故平和人社局对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不予受理决定,符合上述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碧仔、赖木城、赖珠凤、赖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少敏 审 判 员 陈妙红 审 判 员 王炜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陈梅华 书 记 员 陈雪贞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