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赣71行赔终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世强，男，197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委托代理人荣向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焦健，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湾里区招贤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兴湾大道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60105014528850R。 法定代表人陈敏，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钟超逸，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世强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市湾里区招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招贤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上诉人李世强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20）赣7101行赔初5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世强父亲李难民（已故）房屋位于湾里区，房号为3-072，宅基地使用证载明宅基地面积为120平方米，主建筑面积为98平方米。2017年，湾里区招贤镇周边港下村片区棚户区（旧城）改造项目唐家、熊家地块农房拆迁项目开始实施，该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征收过程当中，房管部门制作的《明细表》中载明原告3-072房屋丈量数据为：砖混结构16.48平方米、砖木结构246.98平方米、砖木杂房6.7平方米、简易棚2.96平方米、封闭猪栏24.77平方米、水泥地面138.74平方米、麻石护坡10.78立方米、屋顶砖水池1.2平方米、简易厕所8.14平方米、挂式空调1台、果树10棵。 2017年3月3日，湾里区政府作出《调整方案》，对湾里区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进行调整，确定：砖木杂房350／平方米、简易棚80元／平方米、全封闭猪栏350元／平方米、水泥地面65元／平方米、麻石护坡180元／平方米、屋顶砖水池60元／平方米、厕所（砖木）180元／平方米。2017年6月5日，湾里区政府作出湾府办抄字〔2017〕146号抄告单，确定对招贤镇基准地价补偿标准为1015元／平米。2017年11月5日，湾里区政府作出湾府办发〔2017〕92号《安置补偿方案》，确定房屋重置价格砖混结构为700元／平米，砖木结构为520元／平米。2018年3月27日，湾里区政府作出湾府办发〔2018〕26号《补充办法》。对于装饰装修的补偿，以农房住宅面积按200元／平米标准进行补偿。 征收过程中，原告李世强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2018年5月28日，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案涉房屋。其后，原告向湾里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违法。2019年5月28日，湾里区政府作出湾府复字〔2019〕03号《复议决定书》，确认招贤镇政府拆除原告房屋行政行为程序违法。2019年9月21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2019年11月16日，被告招贤镇政府对原告李世强作出招府赔字〔2019〕1号《赔偿决定书》，决定书载明：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决定赔偿李世强各项损失共计517117.58元。原告不服，遂诉至该院，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招贤镇政府2019年11月16日作出的《赔偿决定书》；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招贤镇政府对因2018年5月28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南昌市湾里区房屋所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合计2599179.7元；3.请求以赔偿款2599179.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018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5年（含5年）贷款基准年利率为4.75%〕为标准，支付自案涉房屋被强拆之日（2018年5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改变诉讼请求，要求案涉房屋赔偿由货币赔偿变更为实物安置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行政赔偿案件审理和裁判的标的为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而并非针对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进行合法性审查。本案原告针对被告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违法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赔偿之诉，原告第一项诉请系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该诉请并非行政赔偿案件审查、裁判的标的，依法不需作出判决。 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确定赔偿数额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给予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在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时，应秉持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基本原则，直接对原告因征收拆迁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予以裁判。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即在原告诉请变更为实物安置的情况下，如何确定被告应当赔偿的项目及具体金额。 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 本案中，案涉房屋为原告李世强父亲李难民去世后的遗产，李世强作为继承人，在其他继承人明确放弃继承权、案涉房屋安置补偿由原告李世强承受的情况下，原告李世强具有安置补偿资格，被告对此亦无质疑。在被告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确认违法后，原告李世强具有提出行政赔偿的原告主体资格。 二、关于案涉房屋面积的认定。 在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过程中，因集体土地为村民集体所有，村民在集体土地上建造房屋保障生活居住，即便没有办理宅基地证或房屋权属证，也应当根据历史原因及客观现实，在不超过用地标准的情况认定房屋的合法性，应根据房屋建筑的构造及用途确认主体房、附属房及简易房，按照湾府办发〔2017〕92号《湾里区招贤镇周边港下村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唐家、熊家地块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以下简称《安置补偿方案》）制定的标准，予以计算安置及赔偿。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案涉房屋宅基地证记载房屋面积为**平方米，实际测量面积为：砖混结构16.48平方米，砖木结构为246.98平方米，共计263.46平方米。该面积系经原告签字确认测量数据后计算而出，该院予以确认。原告提出面积计算有误，但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认定的证据，故原告对案涉房屋面积计算有误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案涉房屋记载的砖木杂房等附属设施的认定如前所述，该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案涉房屋赔偿方式及标准。 原告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以货币的方式进行赔偿，但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变更为实物安置，对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该院予以尊重，故本判决以实物安置的方式作出处理。为充分保障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按照赔偿不低于补偿的裁判原则。行政赔偿案件应当根据法律法规、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根据当地具体项目安置补偿方案的原则，确定被征收人的赔偿项目及金钱数额。该地块实施的《安置补偿方案》、湾府办发（2018)26号《湾里区招贤镇周边港下村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唐家、熊家地块农房拆迁安置补偿有关问题处理的补充办法》（以下简称《补充方法》）、湾府办发〔2017〕17号《湾里区房屋、土地征收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调整方案》（以下简称《调整方案》）在未经行政机关或司法机关依法撤销前，仍应参照执行。 本案原告选择实物安置赔偿，原告可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向被告提出书面申请，赔偿内容按照《安置补偿方案》标准进行认定，被告应在案涉房屋项目安置房范围内与该项目其他拆迁安置户同等条件，给予原告263.46平方米的安置房。 四、案涉房屋装修及附属物的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本案中，《安置补偿方案》中规定房屋装修的补偿按每平方米200元计算或委托有资质的房地产估价机构评估，但案涉房屋未就装修事宜进行评估，根据原告提供案涉房屋视频，根据赔偿不低于补偿原则。被告在赔偿决定书中作出的按每平方米200元的价格给予赔偿，并无不当。被告应赔偿原告装修损失，按案涉房屋面积263.46平方米计算共计52692元。 关于案涉房屋附属设施。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以上确认的附属物的种类、面积、数量，按有利于原告的方式估算。被告在赔偿决定中作出的房前屋后种植苗木的金额以最高标准计3000元并无不当；封闭猪栏24.77平方米，按350元／平方米计算，小计8669.5元；屋顶砖水池1.2平方米，按60元／平方米计算，小计72元；麻石护坡10.78立方米，按180元／平方米计算，小计1940.4元；厕所（砖木）8.14平方米，补偿标准为180元／平方米，小计1465.2元；简易棚2.96平方米，按80元／平方米计算，小计236.8元；水泥地面138.74平方米，按65元／平方米计算，小计9018.1元。但是，被告赔偿决定中遗漏了原告砖木杂房6.7平方米未计算，该院予以纠正，该砖木杂房按350元／平方米计算为2345元。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案涉房屋附属设施合计26747元。 五、其他损失的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关于赔偿损失范围内“直接损失”的理解，不仅包括赔偿请求人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当包含作为被征收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如产权调换安置房、实物临时安置补偿费、搬迁费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即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因此，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参照《安置补偿方案》《补充办法》《调整方案》规定的相应项目及标准，该院认定如下： 1.搬迁补助费。《安置补偿方案》规定，户建筑面积100平方米以内的，每户每次500元，超出面积每平方米3元，需二次搬迁的，在原补偿费标准基础上增加一倍补偿。原告房屋面积共计263.46㎡，搬迁费每次为500元；超出面积为163.46㎡，按每平方米3元计算为490.38元，选择房屋安置，搬迁补助费按两次计算共计1980.76元。《补充办法》规定，不足2000元的给予补足，故被告应支付原告搬迁补助费2000元。 2.实物临时安置补助费。按照《补充办法》规定，实物安置临时安置补助费标准：每户每月不足600元的按600元计算，以完成搬迁交房之日起计发……。被告应支付原告临时安置费暂计算为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23个月，共13800元），2020年5月1日至安置房交付之日止的实物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支付方式、逾期上浮比例按照《安置补偿方案》、《补充办法》执行。 3.原告其他损失。原告主张的装修附属物中土鸡、家具日用品等物品损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物品的价值，被告赔偿决定中根据原告提供的赔偿清单、考虑折旧因素，酌定原告该部分损失为20000元，足以弥补原告损失，该院予以确认。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此规定，原告诉请的律师费并非国家赔偿法赔偿规定直接损失范围，该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依照《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原告李世强向被告南昌市湾里区招贤镇人民政府提交实物安置的书面申请后，被告南昌市湾里区招贤镇人民政府应在案涉项目安置小区内对原告李世强安置建筑面积为263.46平方米的安置房（安置房的分配按案涉项目安置房分配政策执行，原告李世强享有与案涉项目拆迁安置户同等安置房分配政策）；二、被告南昌市湾里区招贤镇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原告提交实物安置书面申请十日内赔偿原告装修损失52692元、附属设施损失26747元、物品损失20000元，支付搬迁补助费2000元、2018年6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之间的临时安置补助费13800元，以上共计115239元，2020年5月1日至安置房交付之日止的实物临时安置补助费的支付方式、逾期上浮比例按照《安置补偿方案》《补充办法》执行；三、驳回原告李世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世强不服原审赔偿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表》与事实不符，遗漏部分地上附着物与屋内物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房屋在二层的基础上加盖半层，上诉人房屋实际面积应当是326.48平方米，同时，明细表中遗漏机械钻井一口、深水井一口、沼气池一口。2.二审法院应当以房屋实际面积予以置换安置房，并按照一定比例调整其他直接损失的赔偿数额。二审法院应当查明房屋实际面积并予以置换安置房屋。为体现对违法行为的惩戒与保证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得到救济，上诉人认为应当对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上浮百分之十，物品损失认定为六万元。3.本案利息属于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招贤镇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的房屋面积系经房管部门根据测量规范测量得出的，且该房屋测量时，有房管部门工作人员、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以及上诉人本人到场，故应当以该测量数据为准，且上诉人虽认为房屋面积不符合相应房产测量规范，但未提供相应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房屋面积并无错误。2.上诉人提出的上浮赔偿标准及赔偿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证据已随卷移送至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的赔偿标准问题及地上附着物、物品损失、利息损失赔偿问题。对此，本院进行具体分析认定： 一、案涉房屋的赔偿标准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案涉房屋已被强制拆除，且不能恢复原状，对于违法强拆造成的上诉人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依照现行法律规定，对于在房屋征迁安置补偿过程中违法强拆的行政赔偿，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及金额时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赔偿金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征迁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迁补偿权益。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表》上记载的案涉房屋的测量面积，系经房管部门工作人员、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以及上诉人本人到场确认测量数据后计算而出，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提出案涉房屋实际面积与被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表》并不相符等主张，上诉人并未提供推翻上述认定的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参照《安置补偿方案》、《补充办法》、《调整方案》规定的相应项目及标准，原审认定的案涉房屋的赔偿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案涉房屋的地上附着物、物品损失、利息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诉称遗漏地上附着物的主张，并无相关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确认。关于物品损失，原审法院遵循法律规定和证据规则，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认定的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上诉人诉请的该项主张，并非国家赔偿法赔偿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闻 审 判 员  刘 巍 审 判 员  张庆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熊娇娇 书 记 员  刘婉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