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8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林，女，196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金，湖南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梅，湖南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正恺，男，195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裕云，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杜树兰，女，195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原审第三人：湖南省长沙县榔梨街道花园村牛岭村民小组，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榔梨街道花园村。负责人：黄青，组长。上诉人李清林因与被上诉人谭正恺、原审第三人杜树兰、原审第三人湖南省长沙县榔梨街道花园村牛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牛岭组）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清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清林的诉讼请求；2、由谭正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错误，一审审判组织组成不合法。本案一审立案的时间是2020年1月3日，第一次开庭的时间是2020年4月14日，在第一次开庭的时候，一审法院就已经超过了三个月的审限，却违法由审判员一人耗时6个月13天独任审理，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160条、161条以及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56条、第258条的规定，程序明显违法。二、本案涉及杜树兰的案件事实证据没有在法庭出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未经质证。一审法院没有责令杜树兰提交关于其主体身份、与谭正恺的关系、有无离婚协议、以及离婚协议的内容等方面的证据，也没有组织质证，就在开庭当天作出了一审判决，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法院开庭当日告知3日内提交书面代理意见，庭审笔录也是记载可以在5日内阅读笔录，但一审法院却在开庭当日作出判决，又拖延2个月送达判决书，程序违法，明显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四、一审法院明显未审先判，且判决合同无效属于违法超出诉讼请求，程序违法，导致判决结果毫无公平公正可言。一审法院开庭前和开庭中多次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在李清林没有提出“确认合同效力”，也没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作出合同无效的判决。五、一审法院准许杜树兰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明显没有事实根据，且违反法定程序。六、牛岭村民小组与案件处理结果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明知仍违法依职权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是物权确认纠纷，一审判决书第4页已经查明“本案庭审时，案涉房屋已被拆除”，牛岭村民小组对争议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与案件处理结果亦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没有法律依据，程序违法。同时，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认定需要经过“组集体民主决议程序”，判决书中也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一致同意”，这都是毫无法律依据的错误主观判断。七、一审法院明知谭正恺答辩状所称的事实和理由全部是网上下载的网友所答，却仍然毫无根据的采信，判决合同无效，毫无事实根据。八、一审法院明知本案审理的是22年前的合同，却拒绝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判决合同无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买卖行为发生在1998年7月20日，合同法是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1998年的行为只能适用当时的经济合同法和1988年修订的土地管理法。另外，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也是1998年11月4日施行，合同签订时该法都没有出来。一审法院以2007年10月1日才开始施行的物权法去判断1998年的民事行为效力，明显是故意错误适用法律。九、一审法院明知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却违法混淆并偷换“村”和“组”的主体概念，虚设“组”集体经济组织，违法认定为组集体所有，明知买卖行为没有违反强制性的效力性规范，却故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认定合同无效。1988年修订的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依照法律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等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村委会经营管理”，明确了土地为村农民集体所有。但一审法院偏要认定主体“为集体经济组织”，偷换概念将一个村的两个小组认定为是两个集体经济组织，认定“将侵害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所有权”。且一审法院将房屋买卖偷换概念为集体土地的转让，集体土地是无法转让的，一审法院将房屋的买卖等同于土地转让，进而论证土地所有权被侵害，基本逻辑混乱，也与2011年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冲突。结合现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第一款以及第二款规定，宅基地使用方案是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且是以村为单位规定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一审判决同村不同组不能进行房屋买卖的认定，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关于集体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规定。十、一审法院明知谭正恺出卖房屋，且在镇上居住生活，早已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再享有宅基地，更不能享有拆迁权益，判决结果变相支持了谭正恺的违法所得。土地管理法明确规定出卖、出租房屋就不能再申请，一审法院的判决变相支持了出卖房屋达22年之久的谭正恺可以分得房屋征收补偿款，显然违法不公。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违法不公，请求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李清林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谭正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公正，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并无不当，李清林所提出的审限超期违法、判决送达迟延依法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民商事案件延长审限和延期开庭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遇特殊情形可延长审限。二、一审法院适时进行程序释明是充分保障李清林诉讼权利的表现，且并没有未审先判、超出诉讼请求裁判。三、一审法院将与案件关键事实存在关联的杜树兰、牛岭组追加为第三人并无不当，且并未影响到李清林诉讼权利的行使。第三人主体身份信息本就属于法院依职权主动核实的情形，并未侵犯李清林的诉讼权利及实体权益。四、涉案宅基地依法属于“集体经济组织”中的“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农民集体经济组织分为三类：村民小组集体、村农民集体和乡农民集体。五、涉案购房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论是依据法律法规，还是依据国家政策，无论是根据当时的法律，还需根据现在的法律，农民仅有宅基地的使用权，并无所有权，依法不得予以擅自转让（仅仅是近年来有限承认办妥手续后可以转让给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更不得转让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否则均属无效行为。李清林户口系长沙县榔梨街道花园村先进组，谭正恺户口系长沙县××街道花园村××组，二者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房合同也并未取得土地所有权人即牛岭组的集体同意，更没经过有关部门确认，无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还是根据经济合同法第七条，均属于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侵犯了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所有权。故一审法院认定购房合同所涉的宅基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转让无效，具有充分法律依据。六、基于一户一宅之原则，李清林于2005年重新建房，于2016年因其自建房征收而获得拆迁补偿，可充分证明其并未取得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七、基于土地权属的确权纠纷不得提起民事诉讼，基于房屋买卖债权行为不得直接对房屋物权主张权利。本案案由为物权确认纠纷，李清林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包括含确认土地使用权属及房屋所有权属。现行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本案系对土地使用权属发生争议，本就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本案中，并不存在相应的登记行为，故无论合同是否有效，李清林最多仅能就购房合同本身主张权利，而不能直接对房屋（及因房屋所产生的拆迁补偿）主张权利，不得基于房屋买卖债权行为直接对房屋物权主张权利。另外，谭正恺户口始终在牛岭组，且一直积极承担村民小组的相关权利或义务，并未脱离该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当然享有宅基地。原审第三人杜树兰与原审第三人牛岭组未作陈述。李清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谭正恺名下位于长沙县××街道花园村××组的房屋及土地的拆迁权益归李清林所有；2、由谭正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经审理查明，该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1.李清林系湖南省长沙县榔梨街道花园村先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先进组）组民，谭正恺系牛岭组组民。因李清林宅基房被洪水冲倒，1998年7月20日，谭正恺就其在牛岭组的宅基地及地上建造的宅基房（牛岭组28号），与李清林签订《购房合同》一份，合同载:“谭正恺房屋大小五间、李清林同志希安，今双方协商、价值币陆仟陆佰元正，包前后左右土地、全部归李清林同志所有”。合同签订时，花园村村委及牛岭组组长均未到场，仅有先进组杨自如作为“公证人”在合同上签名。2.合同签订后不久，李清林入住案涉房屋。2005年，李清林在其因洪水冲倒的房屋原址上新建宅基房，并在建成后搬至该房屋居住。3.2019年，遇东六线（榔梨段）项目征收，案涉房屋属于征收拆迁范围。2019年12月20日，谭正恺收到由长沙县征地拆迁中心出具的《东六线（榔梨段）项目拆迁、腾地通知书》，依该通知书所载，谭正恺、彭东风（谭正恺现任配偶）所获奖励房屋面积补偿、搬迁费、过渡费、按期拆迁奖、购房补助合计352418元。谭正恺在该通知书的“户主签名”处签名。因案涉纠纷，谭正恺至今未实际获得该部分征收补偿款。另，至本案庭审时，案涉房屋已被拆除。另查明，谭正恺与杜树兰系在案涉房屋建造后办理的结婚登记。2015年9月18日，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另，合同签订后至今，谭正恺未再在牛岭组分得其他宅基地建造房屋。二、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1.李清林与谭正恺于1998年7月20日所签订的合同效力的认定。该院认为，案涉合同所处分的权益有二，一是牛岭组28号宅基房所占及周边宅基地的使用权，二是该房屋的所有权。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他附属设施。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基于房地相互依附的关系，房屋的所有者必须取得房屋所占有土地的使用权，如果对土地没有使用权，就无权在该地上建房，亦无法完整的行使对房屋的所有权。我国农村建设用地的所有权主体为集体经济组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如将其建房许可土地转让至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成员，将侵害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所有权。本案中，谭正恺的房屋所在地基属于第三人牛岭组，而李清林属于案外人先进组成员，第三人牛岭组与案外人先进组不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且至今没有证据证明该买卖行为经过了第三人牛岭组的所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一致同意并经相关政府部门确认。故李清林、谭正恺之间签订的《购房合同》中宅基地及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2.李清林是否应享有案涉房屋及土地的拆迁权益。该院认为，如前所述，《购房合同》确认无效，案涉房屋所有权未发生转移，故李清林依据该合同主张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及土地使用权人，要求确认其享有该房屋及土地拆迁权益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李清林、谭正恺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案涉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未发生转移，李清林依该合同内容要求确认其享有该房屋及土地拆迁权益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管理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清林与谭正恺于1998年7月20日所签订的《购房合同》无效；二、驳回李清林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3060元，由李清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1988年12月29日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依照法律规定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等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可以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本案中，上诉人李清林与被上诉人谭正恺于1998年7月20日签订《购房合同》，因双方当事人均系花园村村民，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该买卖行为未违反当时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该《购房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及超出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此，对李清林要求判决谭正恺名下位于长沙县××街道花园村××组的房屋及土地的拆迁权益归其所有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李清林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超过审理期限，确有不妥，应予纠正，但并非程序明显违法。李清林提出一审法院未审先判、剥夺其辩论权利及追加第三人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意见，均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清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313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谭正恺名下位于长沙县××街道花园村××组的房屋及土地的拆迁权益归李清林所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3140元，由被上诉人谭正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征审判员 曾庆军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向柳书记员侯也附相关法律条文：1988年12月29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集体所有的土地依照法律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农业生产合作社等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可以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可以属于各该农业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