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0民终2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兵，女，196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辽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辽宁诚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升，男，195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辽阳市弓长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有泉，辽阳县泉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兵因与被上诉人李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县人民法院（2020）辽1021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被上诉人李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有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兵上诉请求：一、请依法撤销辽阳县人民法院（2020）辽1021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二审诉讼费用等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11日，侯显威从辽阳县炮手村村民高喜有处受让位于砬子沟的落叶松、农田及房屋，转让款15.3万元。同日，双方签订了《林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高喜有承包的位于公顷用材林、落叶松林转让给侯显威，承包期60年，转让金9万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查明不清。事实上，早在2004年11月高喜有就将承包的涉案林地荒地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用军转费及售房款支付高喜有的转让费用。鉴于当时政策限制，转让林地不能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所以一直没有更名。2005年7月1日上诉人与侯显威登记结婚后，2012年侯显威户籍落户到炮手村后，侯显威利用上诉人委托其办理涉案林权转让时，将高喜有转让的涉案用材林落叶松、农田及房屋更名在自己名下。在2012年办理转让相关权证时侯显威未给付高喜有转让款，其也无能力支付转让款。虽然侯显威将涉案争议财产落在自身名下，但所有高喜有转让的涉案财产均系上诉人婚前个人出资受让所得实际所得日期是2004年11月。当时上诉人与侯显威尚未登记结婚，所以上诉人认为：本案涉案争议财产依法应认定为上诉人婚前个人财产。即使上诉人与侯显威婚后共同经营收益，但财产所有权及使用权应是上诉人个人所有。2、被上诉人称：侯显威借款用于涉案林地荒地及上诉人购买汽车证据不足。首先涉案的林地荒地根本没有任何投资。仅有的滩涂荒地种植玉米，都是在秋收后给付工钱，无需先行支付；其次林地种植的大榛子，有国家农业补贴，现在尚有大榛子补贴款在镇里没有领取完毕，根本没有借款事由；再次上诉人购买车辆早在被上诉人所谓的借款之前购买，从时间结点上非常清楚。另外在侯显威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上，关于注明用山林地等偿还借款的字样，系被上诉人自己填写的，并非系侯显威真实意愿。被上诉人也无法证明该条款系在侯显威生前填写。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私自更改欠据内容，又存在侵占目的，该借据应视为无效证据。3、从侯显威的遗嘱中，可以清楚的证明，侯显威存在从战友、朋友处有借款，但借款均用于婚外情，并也详细说明借款去处。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侯显威的遗嘱，到遗嘱中所述的存款银行查封追偿。现在又有已生效的法院判决，侯显威的借款与上诉人无关，系侯显威个人债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提起撤销之诉，须同时具备主体、程序、实体等条件要求。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仅限定于有独立请求权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要求第三人与申请撤销的生效裁判（协议）内容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普通债权人原则上不能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中，被上诉人就是普通债权人。被上诉人与侯显威之间的个人债务属于普通金钱之债，不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虽然上诉人与侯显威离婚协议内容有可能影响偿债能力，对其造成事实上、经济上的不利影响，但不构成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对上诉人与侯显威涉案离婚协议标的亦不具有独立请求权，涉案离婚协议仅仅是上诉人与侯显威的权益分配，并未侵害被上诉人的绝对性民事权益，其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综上所述，上诉人与侯显威离婚协议内容虽然涉及到财产分割，但所分割财产系上诉人婚前个人财产，在双方离婚时归属上诉人并无不当，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并未侵犯他人权益。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辽阳县人民法院（2020）辽1021民初184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等均由被上诉人承担。李升辩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是一份公平公正判决，被答辩人提起上诉，是在无理缠诉，故意拖延时间。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的审理查明事实不清一说不是事实，并没有证据推翻本案判决认定的事实。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未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我方不是要求整个离婚协议撤销，只是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财产处分部分。李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王兵与其丈夫侯显威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3年因承包本村林地，资金不够从我借款30万元，为被告王兵购买轿车又从我借款15万元，给雇工开工资又从我借款5万元，先后共借款50万元。2013年5月27日，由侯显威给我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有侯显威向李升借款人民币50万元，定于2014年3月22日还清。2018年11月1日前还不清，由承包山抵顶50万元。被告王兵与侯显威为了躲避此欠款，于2018年10月11日协议离婚，将所有家庭共同财产，砖瓦房47.84平方米，承包山林地17.4公顷，承包荒地405亩全部归被告王兵所有。债务归侯显威，同时，本田轿车辽Ｋ×××**归被告王兵（协议中未分割）。这个协议明显失去公平公正原则，财产都归被告王兵，而债务由侯显威承担，明显看出是为了规避债务而做出的离婚协议。离婚后第4天即2018年10月15日自杀身亡。原告于2019年11月诉至法院时发现双方已办理了离婚。原告认为被告王兵与侯显威离婚完全是为了躲债务，被告王兵和侯显威借原告款是为了家庭所用，后由侯显威个人出具借条，但借款性质不能变。被告王兵与侯显威的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部分是无效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辽阳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2018年10月11日为被告王兵与侯显威的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部分；请求被告王兵与侯显威为了规避债务恶意把资产转移，财产转移无效。王兵一审辩称：1、原告诉称共同借款事实及借款用途并非事实。我对借款事实并不知情，借款时间也不是我受让林地荒地时间，且借款也并非用于交付林地荒地转让款。该事实业经辽阳县法院（2019）辽1021民初3119号判决确认。2、2004年11月高喜有将承包的林地荒地转让与我，我用军转等费用所购买房屋出售后的款项支付的转让费用，由于政策限制，转让林地不能登记在我名下，在与侯显威结婚后于2012年与高喜有签订协议登记在侯显威名下。2018年与侯显威离婚时明确归我所有。离婚时对涉及财产系我个人婚前财产侯显威是认可的，才形成离婚协议中双方对该案涉财产的处理。故原告请求撤销离婚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告系侯显威的债权人，但在我与侯显威离婚时，原告并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其为债权人。该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理也并不是原告取得生效法律文书后，造成人民法院无法执行。原告起诉缺乏属于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事实及法定的认定要件。综上，我与侯显威离婚时并不知道借款的存在。在离婚协议中处理的是我婚前个人财产，在离婚协议中不能体现处分的是侯显威婚前个人财产和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处分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公序良俗原则，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情形，请求人民法院保护隐名所有人作为真实权利人受让后的合法权益，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兵与案外人侯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5年7月1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07年3月16日协议离婚。于2008年5月8日重新登记结婚。2012年4月11日，侯显威从辽阳县炮手村村民高喜有处受让位于砬子沟的落叶松、农田及房屋，转让款15.3万元。同日，双方签订了《林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高喜有承包的位于下达河乡炮手村高峰寺砬子沟43.6公顷用材林、落叶松林转让给侯显威，承包期60年，转让金9万。2014年2月18日，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辽阳县炮手沟村高峰寺与侯显威签订了承包协议书，约定将位于砬子沟沟里荒山落叶松和杂柴在原来的承包之日起追加承包期到70年，追加承包金2万元等内容。上述房屋及林地、荒地等侯显威已办理相关产权证：房屋产权证号21××46；林权证号061300001；农地承包权其他第22881号。2013年，侯显威分三次向原告李升借款合计50万元。该借款事实，由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4日做出的（2019）辽1021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被告侯显威个人借款。被告王兵与侯显威于2018年10月11日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家庭共同财产分割、家庭所欠债务偿还”一栏约定：坐落于辽阳县炮手沟高峰寺的房屋（建筑面积47.84平方米的砖瓦房，房权证号为辽县村字第**）、坐落于下达河乡炮手沟村（原高峰寺）的林地及地上物（面积17.40公顷，林权证号为辽县林证字2015第06130001号）、坐落于的荒地及地上物（面积405亩，农地承包权其他第22881号）均归被告王兵所有，债权债务归案外人侯显威所有。侯显威于2018年10月15日自缢身亡。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被告与侯显威（2018年10月11日）离婚协议书、一审法院（2019）辽1021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书、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10民终442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供的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离婚证、保险单、复员转业证明、房产证、房屋买卖合同、承包合同、转让协议、法院受案通知书、欠条、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在卷。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应当具备以下要件：一是债务人相应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二是债权人自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具体到本案中，被告王兵与侯显威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原告李升债权已实际发生，该事实由一审法院（2019）辽1021民初311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侯显威在《离婚协议书》中将其享有的财产份额全部归属于被告王兵一方的行为，应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行为；且侯显威现无可供执行财产，故其上述行为已对债权人李升债权实现造成损害。被告王兵称其与侯显威离婚协议涉及财产系个人财产，是其于2004年11月与高喜有签订的转让协议，转让款是用婚前财产房屋出卖款支付的，并申请证人秦某、喻某、马某、侯显云出庭作证。但从被告王兵提供的证据看，其2004年确有楼房一处，位于辽阳县，但与买受人秦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时间为2008年11月18日，与高喜有签订受让协议时间为2012年4月11日，受让人系侯显威。上述时间节点均系与侯显威结婚之后，系侯显威与高喜有签字转让协议，而且转让协议注明：双方签字生效转让金一次付清。证明转让金支付时间为2012年4月11日。二份书证能够否定被告提出的2004年用卖房款交纳转让金的事实，而且书证的效力要优于证人证言的效力。因此，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原告李升于2019年11月诉被告王兵等民间借贷一案时才知晓被告王兵与侯显威离婚，至本案诉讼未超过撤销权行使期限，故原告主张撤销条款存在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规定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王兵与案外人侯显威于2018年10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家庭共同财产分割、家庭所欠债务偿还”一栏约定的全部条款。案件受理费8,800.00元，减半收取4,400.00元，由被告王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兵提交新证据：证据一，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案外人侯显威系畏罪自杀，而非为了逃避债务而自杀。证据二，证明一份及户口本复印件一份，证明离婚协议是公平的。被上诉人李升发表质证意见：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兵上诉提出离婚协议中涉及的承包权及地上物等系其个人财产，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中涉及的财产应为其与侯显威的共同财产，并无不当。离婚协议中包含财产及人身关系两部分，关于人身关系部分，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财产分割的部分，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侯显威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与王兵协议离婚，约定将其享有的财产份额全部归属于王兵，该财产分割的约定使侯显威放弃了共同财产中其应享有的份额，明显损害了李升的债权。李升有权申请撤销该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条款。综上所述，王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00元，由上诉人李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娜审判员 曹丽娜审判员 艾德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徐智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