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民终220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长兴镇北兴村凤西路****（上海泰和经济发展区）。法定代表人：张卫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晓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庆，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凯，男，199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英，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的茹，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霍山路******v>法定代表人：杨福茂，该公司执行董事。一审被告：颜静刚，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上海市虹口区。一审被告：梁秀红，女，197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上海市虹口区。上诉人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凯以及一审被告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技公司）、颜静刚、梁秀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初4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0年10月21日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晶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庆，被上诉人陈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英、陈的茹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晶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陈凯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程序瑕疵，签署《保证合同》《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并非晶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晶茨公司无需承担案涉连带担保责任。1.陈凯提供的《保证合同》《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晶茨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未同意晶茨公司公章鉴定申请造成一审存在程序瑕疵。2.即使案涉《保证合同》《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上晶茨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名章属实，使用晶茨公司印章构成“越权代表”行为，该行为效力不及于晶茨公司，晶茨公司亦无需承担担保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行为系以借贷为常业的民间借贷行为，涉嫌职业放贷，故《借款合同》应为无效，案涉《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也应当为无效，晶茨公司无需承担任何担保责任。从陈凯与颜静刚长期以来形成的交易习惯以及案涉《借款合同》中约定及实际的利率来看，陈凯长期向颜静刚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其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陈凯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三）一审法院未同意晶茨公司就陈凯相关流水往来进行调查取证的申请，存在程序瑕疵，并因此导致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案涉款项支付当日，陈凯已经收到3000万元的还款及合计410.67万元的高额利息，案涉借款仅剩1589.33万元待还。2017年12月13日，深圳千泰安公司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泰安公司）向案涉款项收款方上海拓兴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兴公司）汇款5000万元，同日，拓兴公司作为收款方，也已经向陈凯的合作收款方深圳市力良创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良公司）支付了3000万元的款项，故陈凯明显已经收回了3000万元的本金。在一审审理期间，陈凯确认2017年12月13日吴汝青代中技公司向其支付了175万的利息，该笔利息系为砍头息，理应折抵本金。2017年12月13日，中技公司的利息付款人吴汝青、上海攀定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定公司）已经向陈凯支付了5笔高额利息，金额分别为14万元、28万元、18.67万元、175万元、175万元，合计410.67万元，该高额利息依法不受法律保护，陈凯收取的高额违法利息应当与系争债务相抵销，且陈凯应当向中技公司退还其多收的高额利息。（四）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晶茨公司无需对其所主张的律师费、担保费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五）法院应依法查明陈凯相关借贷事实，发现存在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情形的，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陈凯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且不存在晶茨公司所称的程序瑕疵，相关证据足以证明晶茨公司签署《保证合同》《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1.晶茨公司在一审庭审调查时，在法庭上认可其公司公章并没有进行备案，因此根本无法进行真伪鉴定，一审法院不同意其公章鉴定申请在程序上不存在瑕疵。2.晶茨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湖大司鉴中心20181文鉴字第342号》,虽然鉴定结果显示晶茨公司提交的公章比对样本与该案证据材料中公章不一致，但是同样由于法院查明晶茨公司公章未经备案，最终认为该项鉴定意见不能据此否认案件中证据的真实性。因此，虽然存在该份鉴定意见书，不能据此认定一审法院不同意晶茨公司进行公章鉴定在程序上存在瑕疵。3.中技公司是当时晶茨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并不否认晶茨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上中技公司公章的真实性，由此可以证明晶茨公司的唯一股东同意晶茨公司提供担保。在此情况下，陈凯已经尽到审慎义务，有理由相信该《保证合同》的真实性。（二）晶茨公司称案涉民间借贷涉嫌职业放贷，《借款合同》应无效，《保证合同》也应当无效，该理由缺乏任何事实依据。1.千泰安公司是陈凯的家族公司，陈凯在千泰安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出借的资金来源于这个公司。该公司是做实业的公司，有房地产开发项目，资金来源合法。2．陈凯与中技公司及其有关联企业的款项往来仅在固定时间内有两笔借款，不存在晶茨公司所称的长期交易关系。没有证据证明陈凯与其他众多不确定主体存在借贷关系。（三）晶茨公司所称陈凯已经收到3000万元的还款及合计410.67万元的高额利息，案涉借款仅剩1589.33万元待还，不属于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的剩余本金及利息正确。而且作为借款人的中技公司对该事实并没有提出上诉。1.晶茨公司所称的2017年12月13日还款3000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2.关于已收取的利息，在本案中陈凯共计收到两个月的利息合计350万元，晶茨公司称已付410.67万元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陈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技公司向陈凯返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2月13日起按照每月2%利率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中技公司向陈凯支付律师费15万元；3.颜静刚、梁秀红、晶茨公司对中技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颜静刚、梁秀红、晶茨公司、中技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公告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4日，陈凯与中技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中技公司向陈凯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7年12月8日起至2018年3月7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周转；出借人指定的付款账户为：户名深圳千泰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开户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深圳分行，账号79×××33；借款人指定的收款账户为：户名上海拓兴工贸有限公司，开户行招商银行上海川北支行，账号12×××03。还款方式为按照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按时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合同还规定，借款人有权监督借款人借款使用情况，借款人如不按照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则需按照违约使用借款金额的30%支付违约金。因借款人违约导致出借人采取诉讼方式或强制执行程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承担出借人因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处分抵押物的费用及其他实现债权、担保权利的费用。同日，颜静刚、杨影作为中技公司股东共同出具一份《股东会决议》，同意中技公司作为借款人向陈凯借款5000万元。该决议上加盖了中技公司的印章。2017年12月13日，千泰安公司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开户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深圳分行，账号79×××33）向拓兴公司名下银行账户（开户行招商银行上海川北支行，账号12×××03）转款5000万元，转款附言系代陈凯支付。拓兴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出具收款确认函，确认其于当日收取陈凯支付给中技公司的借款5000万元。陈凯与颜静刚、梁秀红、晶茨公司分别于2017年12月4日签订《保证合同》，约定颜静刚、梁秀红、晶茨公司为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和所有其他应付合理费用，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约定的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中技公司作为晶茨公司唯一股东于2017年12月4日出具一份《股东会决议》，同意晶茨公司为中技公司向陈凯借款5000万元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该决议上加盖了中技公司与晶茨公司的印章。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晶茨公司的股东于2018年1月18日由中技公司变更为上海晟天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晶茨公司主张上述《保证合同》中晶茨公司印章并非其公司使用的印章，并要求对印章进行鉴定，但表示其公司使用的印章并未在公安机关备案。陈凯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以证明其因本案支付律师费15万元、担保费61316元及公告费950元。另查明，陈凯与案外人上海中技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5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陈凯向上海中技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出借3000万元，陈凯委托千泰安公司支付上述借款，上海中技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委托拓兴公司收取借款。陈凯确认中技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委托吴汝青偿还借款利息17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陈凯已按约向中技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支付借款5000万元。陈凯自认中技公司已支付2018年2月12日之前的利息，可予以确认。中技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向陈凯偿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陈凯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8年2月13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可予以采纳。中技公司等主张陈凯从事非法放贷，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采纳。晶茨公司主张未与陈凯签订保证合同，经查，中技公司作为晶茨公司唯一股东于2017年12月4日向陈凯出具股东会决议，同意晶茨公司为中技公司向陈凯借款5000万元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决议上加盖了中技公司与晶茨公司的印章，据此可认定晶茨公司已与陈凯签订《保证合同》。陈凯因本案支付律师费15万元、诉讼保全担保费61316元，陈凯诉请中技公司承担，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颜静刚、梁秀红、晶茨公司作为保证人，自愿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且在保证期限内，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技公司、晶茨公司主张向陈凯偿还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所偿还款项系针对本案所涉借款，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中技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凯借款本金50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13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中技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凯律师费15万元；三、中技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凯支付担保费61316元；四、颜静刚、梁秀红、晶茨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48383.5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90元，均由中技公司、颜静刚、梁秀红、晶茨公司负担。除案涉借款本金与已支付利息数额外，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关于中技公司已付利息的事实。陈凯在二审期间确认，中技公司已支付案涉债务利息合计350万元，其中攀定公司于2018年1月17日代中技公司向其支付了2018年1月13日至2018年2月12日的利息175万元。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晶茨公司是否应当对中技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凯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晶茨公司是否已偿还案涉本金3000万元与利息410.67万元。关于晶茨公司是否应当对中技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中技公司作为晶茨公司当时的唯一股东于2017年12月4日向陈凯出具股东会决议，同意晶茨公司为中技公司的案涉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决议上加盖了中技公司与晶茨公司的印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晶茨公司应当对中技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陈凯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晶茨公司主张陈凯属于职业放贷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凯存在以经营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的行为，故本院对晶茨公司关于陈凯属于职业放贷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晶茨公司是否已偿还案涉本金3000万元与利息410.67万元。1.晶茨公司主张其已于2017年12月13日通过拓兴公司向力良公司转账3000万元的形式，偿还了案涉借款本金3000万元，但晶茨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力良公司是陈凯指定的收款方，故一审法院未将上述3000万元认定为偿还案涉借款本金，具有事实依据。2.关于中技公司已支付的利息数额。经陈凯确认，中技公司已支付案涉借款利息合计350万元，包括吴汝青于2017年12月13日支付的2017年12月13日至2018年1月12日的利息175万元、攀定公司于2018年1月17日支付的2018年1月13日至2018年2月12日的利息175万元。晶茨公司上诉主张，中技公司委托吴汝青在陈凯出借案涉借款的当天即支付了175万元利息，故该175万元应当在案涉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应当是借款人支配和使用借款本金所承担的成本，中技公司尚未支配与使用上述175万元即归还陈凯，因此不应当被认定为案涉借款本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本院对晶茨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采纳，案涉借款本金应为4825万元（5000万元-175万元）。3.陈凯已确认攀定公司于2018年1月17日代中技公司支付了利息175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将在中技公司欠付的利息数额中予以扣除。4.晶茨公司还主张吴汝青于2017年12月13日向黄楚燕、陈琼、陈凯支付的18.67万元、14万元、28万元均为案涉借款利息，但晶茨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黄楚燕与陈琼是陈凯指定的案涉借款利息收款人，且陈凯主张其所收取的28万元是其于2017年3月5日出借给上海中技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的利息，因此晶茨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晶茨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对案涉借款本金与已支付的利息数额认定有误，本院对该部分予以纠正，其余部分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初416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3民初41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凯借款本金482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82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利息175万元予以扣除）；三、驳回陈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8383.5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90元，合计353773.5元，由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颜静刚、梁秀红、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41393.5元，由陈凯负担12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383.5元，由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34190.1元，由陈凯负担14193.4元。上海晶茨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383.5元，由本院向其退回14193.4元。陈凯应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 旺审判员 郑华平审判员 肖 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谢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