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志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运城市盐湖区王范乡郑村村民委员会。 上诉人马志民因与被上诉人运城市盐湖区王范乡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郑村村委）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志民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45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2018年12月3日《堡上土地承包到期问题》会议记录无效，郑村村委另行承包行为违法；三、本案诉讼费由郑村村委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2018年12月3日《堡上土地承包到期问题》会议记录是双方经协商达成的一致意见，马志民签字同意。承包合同2018年4月到期，并同意郑村村委就堡上地另行发包，郑村村委已将堡上土地另行承包他人，故《堡上土地承包合同》于2018年4月已解除”。该事实认定错误。理由：首先，该会议记录的形式要件违法，证据来源不清，主持人不明确（乡副书记），调解当事人身份不明确，参加者身份不明确，内容只有结论，缺失当事人各方陈述意见，缺失1998年4月12日签订《堡上土地承包合同》原件，或者双方认可的合同复印件的意思表示记录；该记录载明：马志民同意2018午4月承包合同到期，而郑村村委的合同复印件载明：2028年10月31日止，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由不一致到一致，没有记录。马志民否认会议记录签名的真实性。签名者在没有记录内容的空白记录页上签名。会议记录上没有具体主持签名，不符合会议记录的常识与原则。会议记录的证据效力不等同于调解协议的证据效力。原判认定，“堡上土地承包于2018年4月已解除”，显失公平。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马志民称，“在土地平整中，村原书记马某在平整地中间占地2亩多、栽果木的侵占行为，村委未解决，合同未解除，对此质证，村委未发表意见；村委硬行将马志民的承包土地强行承包他人，将承包土地即将成熟的麦田毁掉深翻，村委未否认。”原判对此事未作查明与认定，有饽于法。三、2018年4月13日堡上土地承包到期问题会议记录无效。郑村村委将马志民承包地另行承包他人的行为违法。2018年4月解除原《堡上土地承包合同》行为及《堡上土地承包到期问题》会议记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有关规定，应依法确定无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不清。《堡上土地承包到期问题》会议记录证据无效。郑村村委无权终止合同。强行转包他人的行为违法，违背以事实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原判显失公平。依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提起上诉。 郑村村委辩称，会议记录是在乡政府主持下召开，当场所作记录，请求维持原判。 郑村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郑村村委、马志民1998年4月12日签订的《堡上地承包合同》于2018年4月解除；二、依法判令马志民返还郑村村委土地，并清理土地上的附着物、腾清土地上的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4月12日，郑村村委、马志民签订《堡上地承包合同》，约定：郑村村委将堡上地，承包给马志民开发平整；承包期30年（1998年4月至2028年7月1日）；马志民向郑村村委交押金500元；第四条约定：马志民对堡上地开发平整，全部土地平整后地块不得超过八块，每块地面积不能少于5亩，平整后每一块地，坡度不能超过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而且马志民必须将堡城平掉；第五条约定：马志民对堡上地的平整，在第一年必须完成总面积的20%，第三年完成总面积的30%，第五年完成总面积的50%，第十年平整全部完工；郑村村委在各个时期对马志民完成平整情况进行检查，如马志民不能按时完成各时期的平整面积数，郑村村委有权终止合同，另行发包，押金作废；第六条约定：承包期内，马志民前20年不交承包款，从2018年7月1日开始，每年每亩向郑村村委交承包款50元（每年7月1日交款），按平整后实有耕种面积计算；承包金可随当时物价指数变化而上下浮动；如马志民不能按时将所有承包金一次性向郑村村委交清，郑村村委有权终止合同，另行承包。合同签订后，马志民平整承包土地15亩，至2018年12月3日，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自2018年7月1日至今，马志民未向郑村村委交纳土地承包款。之后，双方就合同履行产生纠纷。2018年12月3日，在乡政府协调下，郑村村委成员与马志民就《研究堡上地承包到期问题》开会，并作了会议记录。会议记录载明：会议名称：堡上地承包到期问题，时间：2018年12月3日，地点：乡会议室，主持人：乡副书记；发言内容：经乡党委副书记、郑村第一书记、村支两委成员，协调堡上地承包到期一事，经协调，承包者马志民同意2018年4月承包到期，同意村委另行发包；同等条件下，马志民优先承包；会议参加者：王某、王某、马某、马某、马某、马某、马志民、马某（执笔者），分别在会议记录上签名。郑村村委2018年12月22日将堡上地土地发包给本村居民马某。马志民至今未向郑村村委返还土地。马志民在堡上地搭建一个简易塑料棚。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当事人1998年4月12日签订《堡上地承包合同》。在庭审中，马志民自认其承包后实际平整约15亩土地，未达到合同约定标准；自2018年7月1日起至今未交纳土地承包款；马志民自2018年7月1日起已构成违约。郑村村委依据《堡上地承包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有权解除合同。双方于2018年12月3日就《堡上地承包到期问题》作出的会议记录，是双方经协商达成的一致意见，马志民签字同意承包合同于2018年4月到期，并同意马志民就堡上地另行发包。郑村村委已将堡上地另行发包他人。《堡上地承包合同》于2018年4月已解除。依照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郑村村委在承包合同解除后要求马志民返还堡上地，并清理土地上的附着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一、郑村村委与马志民签订的《堡上地承包合同》已于2018年4月解除；二、马志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郑村村委位于郑村村民委员会的承包土地，并清理土地上的附着物、腾清土地上的房屋。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志民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1998年4月12日，郑村村委、马志民签订《堡上地承包合同》。二、2018年12月3日，相关人员就《研究堡上地承包到期问题》开会，形成会议记录。三、郑村村委2018年12月22日将堡上地土地发包给本村居民马某。四、马志民至今未向郑村村委返还土地。五、马志民在堡上地搭建一个简易塑料棚。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两项：一、《堡上土地承包到期问题》的会议记录是否有效？二、郑村村委将讼争地块另行承包，是否违法？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针对《堡上土地承包到期问题》会议记录的效力争议。马志民上诉主张，会议记录形式要件违法，证据来源不清，主持人不明确，当事人身份不明确，参加者身份不明确，只有结论，缺失当事人各方陈述意见，签名不真实，会议记录无效。郑村村委反驳主张，会议记录有效。 针对该项争议，郑村村委作为一审原告在一审中提供以下证据： 1.《研究堡上地承包到期问题》会议记录一份；记载：会议名称：堡上地承包到期问题，时间：2018年12月3日，地点：乡会议室，主持人：乡副书记；发言内容：经乡党委副书记、郑村第一书记、村支两委成员，协调堡上地承包到期一事，经协调，承包者马志民同意2018年4月承包到期，同意村委另行发包；同等条件下，马志民优先承包；落款处会议参加者栏签名：王某、王某、马某、马某、马某、马某、马志民、马某（执笔者）；拟证明：2018年12月3日，在乡政府协调下，郑村村委成员与马志民就《研究堡上地承包到期问题》开会，并作出会议记录。 2.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证明：其系下派郑村村委第一书记，2018年7月到郑村村委任职书记，就马志民土地承包问题，多次组织协调，经王范乡党委协调，形成2018年12月3日会议纪要，马志民同意解除《堡上地承包合同》，马志民本人在会议记录上签名。 3.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证人马某证明：其系郑村村委会书记，就马志民承包土地纠纷，村委会无法解决，找到乡政府要求解决，有关领导在确认合同签订承包期为30年，剩余10年承包期要交纳承包费后，经协调，马志民同意解除合同，形成会议纪要，在场人员签名，马志民本人在会议记录上签名。 4.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证人马某证明：其系郑村村委副主任，参与2018年12月3日会议，在王某办公室，马志民提供《堡上地承包合同》复印件，双方就合同承包期是30年还是20年发生争执，后确定为30年，根据合同约定，20年后要交纳承包费，马志民表示不再承包，同意解除合同，形成《堡上地会议记录》，马志民本人在会议记录上签名。 5.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证人马某证明：其系郑村村委副书记，参与2018年12月3日会议，会议主要内容是，关于马志民合同是否到期进行协调，经协调，马志民退出合同，理由是马志民没有按合同约定在20年内平地8至9块，面临后续交款问题，参会人员在王某办公室统一签名。 6.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证人马某证明：其系郑村村委会计，参与2018年12月3日会议，是会议记录人，当时王范乡党委副书记王某对当事人之间纠纷进行调解，达成协议，在场人均在会议记录上签名，马志民也在会议记录上签名。 针对该项争议，马志民作为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以下反驳证据： 1.马志民申请对《堡上土地承包到期问题》会议记录上“马志民”签名是否马志民本人签名，进行司法技术鉴定。郑村村委同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司法鉴定中心2020年12月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郑村党支部、村委会会议记录本“2018年12月3日堡上地承包到期问题”会议记录上“马志民”签名字迹不是马志民本人所书写。马志民质证意见：对鉴定结论予以认可。郑村村委质证意见：鉴定意见不属实，是他本人写的。 2.照片若干张；拟证明：部分照片照的是已经平整的土地，而另外部分土地则没有办法平整；郑村村委原书记马某1998年任村委书记，强占马志民承包的土地至今，栽种果树，没办法解决，是村委会违约在先；2018年，种植冬季小麦，2019年5月8日，村委主任马某毁掉小麦。郑村村委质证意见：照片上的土地有办法平整，如果没办法平整，就不会签订这个合同；马某是否占地，不清楚；马某没有毁坏小麦，不知道这个事情。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2018年12月3日会议记录上“马志民”签名字迹不是马志民本人所书写。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堡上土地承包到期问题》会议记录内容，不是马志民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堡上土地承包到期问题》记载的“经协调，承包者马志民同意2018年4月承包到期，同意村委另行发包”的内容对马志民无效。 二、针对郑村村委将讼争地块另行承包的行为是否违法的争议。马志民上诉主张，会议记录无效，郑村村委将马志民承包地另行承包他人，行为违法。郑村村委反驳主张，另行发包行为有效。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一、1998年4月12日，马志民与郑村村委签订《堡上地承包合同》。二、2018年12月3日，相关人员就《研究堡上地承包到期问题》开会，形成会议记录；没有证据证明马志民同意会议内容。三、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关于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郑村村委主张，“经协调，承包者马志民同意2018年4月承包到期，同意村委另行发包”，举证不足；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诉讼费负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依据前述规定，决定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郑村村委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郑村村委负担。综上所述，马志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4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一审原告运城市盐湖区王范乡郑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运城市盐湖区王范乡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