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802民初1926号 原告：华能荆门热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胥金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梅，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北荆门联成热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玉龙，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华能荆门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与被告湖北荆门联成热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成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华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梅、被告联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玉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能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热力费27531676.88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989446.75元（截至2020年9月30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供用热力合同》，合同对热力价格、热力计量、热力结算、免责条款和违约条款等内容进行了详细约定。另外，合同约定“乙方（被告）在收到甲方（原告）发票后30日内将热费打至甲方指定账户，乙方在收到发票后30日内仍未付清应交费用的，甲方按日向乙方收取应交费用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截至2020年9月30日，被告拖欠原告热力费27531676.88元，违约金1989466.75元。原告多次催收未果，诉至本院。 被告联成公司辩称，华能公司关于逾期付款滞纳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的《供用热力合同》关于滞纳金的约定，是华能公司单方面拟定的格式条款，加重联成公司责任，应属于无效条款；2.华能公司非国家行政机关，无权收取滞纳金，滞纳金条款无效；3.《供用热力合同》没有有效违约金条款，华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联成公司逾期付款而遭受的损失，应当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交换证据并质证。原告提交的A2供热费用确认书、A3供热发票及发票签收单、A4关于供热系统检查暂停热力供用的函，被告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A1供用热力合同、B1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8民终45号判决书，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有异议，被告主张应按照B1判决书确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即5.655%计算违约金，并对原告按照供用热力合同计算的A5欠费及滞纳金统计表不予质证，本院对A1、B1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双方签订供用热力合同，合同约定了热力价格、热力计量、热力结算、免责条款和违约条款等事实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所依据的违约金条款是否有效，是否应予调整，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于判决理由部分阐述。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2019年，华能公司（甲方）与联成公司（乙方）签订《供用热力合同（2019年）》，合同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为：“（一）热力参数用途（厂内热力计量点参数）1、1.1.0MPa等级蒸汽参数：1.1±0.5MPa，280±40℃，2、2.2MPa等级蒸汽参数：2.2±0.5MPa，240±40℃。3、最大供热量：572t/h；（二）热力价格：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两种压力等级在本次合同有效期内蒸汽价格都为125元/吨；（四）热力结算：如乙方在收到发票后30日内仍未付清应交费用的，甲方按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收取应交费用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在开具发票一个月后乙方仍未交清相应费用，甲方有权停止向乙方供热；（十）合同有效期：本合同约定时限为12个月，由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2020年1月13日，双方签订《供用热力合同（2020年1月-6月）》，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为：“（一）热力参数（厂内热力计量点参数）：蒸汽压力1.0MPa-2.2MPa，温度240℃-320℃；（二）热力价格：在本次合同有效期内，蒸汽基准价格为125元/吨；（四）热力结算：甲方在每月5号前向乙方开具上月热力收费发票，乙方在收到甲方发票后30天内将热款打至甲方指定账户，如乙方在收到发票后30天内仍未付清应付热费的，甲方按日向乙方收取欠付热费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直至付清应付热费为止，且甲方有权停止向乙方供热；（十一）合同生效与期限：本合同约定时限为6个月，由2020年1月至2020年6月”。 上述合同签订后，华能公司依约向联成公司供应了蒸汽。自2019年2月1日至2020年6月5日，因供应蒸汽形成的热费总额为68042125元，华能公司已向联成公司交付已发生热费的发票，联成公司付款共计40510448.12元，下欠热费27531676.88元。（已发生热费金额、联成公司签收发票及付款明细如下表）                            年份                       月份                       形成热费             （元）                       已付热费             （元）                       发票签收日期                               2019年                       2                       3813375                                             2019.3.4                               3                       2483250                                             2019.4.1                               4                       2758875                                             2019.5.5                               5                       4267500                                             2019.6.3                               6                       4967375                       8717023.18                       2019.7.1                               7                       3481875                       4330013.39                       2019.8.1                               8                       2542625                       5652009.40                       2019.9.5                               9                       2550250                       5615829.03                       2019.10.8                               10                       1769125                                             2019.11.6                               11                       4489000                       4319375                       2019.12.5                               12                       7680750                       4489000                       2020.1.3                               2020年                       1                       6315750                       278155.30                                   2020.3.23                                           2                       3577250                                                     3                       3528875                                             2020.4.3                               4                       6091625                       5229042.82                       2020.4.30                               5                       6661875                       880000                       2020.6.4                               6                       1062750                       1000000                       2020.7.3                               合计                                             68042125                       40510448.12                                      另查明，2019年2月26日，华能公司与联成公司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在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华能公司依据其与联成公司签订的2016年-2019年的《供用热力合同》诉请法院判令联成公司支付热力费36206623.81元，并支付滞纳金12716049.60元，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5日作出（2019）鄂08民终45号民事判决书，对《供用热力合同》中“滞纳金”条款的有效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0%即5.665%（4.35%×1.3）。华能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因与联成公司达成和解又撤回上诉，上述判决已生效。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院争议焦点如下：一、《供用热力合同》约定的“滞纳金”条款是否有效；二、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如何确定。 关于《供用热力合同》约定的“滞纳金”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供用热力合同》系双方平等协商自愿签订，合同对2020年联成公司付款期限及滞纳金的收取标准在2019年基础上曾予以变更，可以认定“滞纳金”条款不是华能公司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其次，虽然合同中使用“滞纳金”一词，但该合同由平等的民事主体签订，且费用的收取以联成公司不按期支付热费为前提，也即是针对联成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所约定的赔偿金，由此，实则系合同法所指的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依据该条款，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故联成公司提出的“滞纳金”条款无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华能公司主张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予以计算，联成公司主张华能公司未举证证明因联成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要求予以适当减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根据最高院2019年9月11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九民会议纪要”）精神：“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系合法存续的商事主体，对违约金的约定也经过多次磋商及变更，应是建立在合理预判预期收益及违约后果的基础之上，在无特别法定事由情形下，一般不应进行调整。同时，联成公司主张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本案的法律关系为供用热力合同，与金融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不具有同一性，此种违约金与银行贷款利率亦不具有可比性，故本院对联成公司主张按照贷款利率参照罚息利率计算违约金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违约金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进行计算。 对于计算违约金的时间，联成公司主张2019年仅应计算2019年12月份未付热费的违约金，并主张双方达成了新的合意即对2019年12月份之前略有延期的支付不追究违约金，但其未就双方达成新的合意的事实向本院举证，华能公司也未确认这一主张，故本院对此意见不予支持。按照联成公司收到发票的时间及金额，以2019年2月的违约金为例，2019年3月4日华能公司将2019年2月份的3813375元供热发票送至联成公司，联成公司于当日签收，则该期违约金计算以3813375元为本金，从发票签收满30日后计算违约金至下次违约金起始日的前一日，即自2019年4月3日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此后每期的违约金均以此前欠付的热费加上新增热费为本金，从发票签收满30日后计算违约金至下次违约金起始日的前一日。中途联成公司如有还款，则于本金中抵扣。具体计算如下： 1、2019年4月3日至2019年4月30日，该期本金为2019年2月热费3813375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5%，计算违约金为3813375元×28天×0.05%=53387.25元； 2、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3日，该期本金为6296625元（3813375元+2483250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5%，计算违约金为6296625元×34天×0.05%=107042.62元； 3、2019年6月4日至2019年7月2日，该期本金为9055500元（6296625元+2758875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5%，计算违约金为9055500元×29天×0.05%=131304.75元； 4、2019年7月3日至2019年7月30日，该期本金为13323000元（9055500元+4267500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5%，计算违约金为13323000元×28天×0.05%=186522元； 5、2019年7月31日至2019年8月30日，该期本金为9573351.82元（13323000元+4967375元-8717023.18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5%，计算违约金为9573351.82元×31天×0.05%=148386.95元； 6、2019年8月31日至2019年10月4日，该期本金为8725213.43元（9573351.82元+3481875元-4330013.39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5%，计算违约金为8725213.43元×35天×0.05%=152691.23元； 7、2019年10月5日至2019年11月6日，该期本金为5615829.03元（8725213.43元+2542625元-5652009.4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5%，计算违约金为5615829.03元×33天×0.05%=92661.17元； 8、2019年11月7日至2019年12月5日，该期本金为2550250元（5615829.03元+2550250元-5615829.03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5%，计算违约金为2550250元×29天×0.05%=36978.62元； 9、2019年12月6日至2020年1月3日，该期本金为4319375元（2550250元+1769125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5%，计算违约金为4319375元×29天×0.05%=62630.93元； 10、2020年1月4日至2020年2月1日，该期本金为4489000元（4319375元+4489000元-4319375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3%，计算违约金为4489000元×29天×0.03%=39054.3元； 11、2020年2月2日至2020年4月21日，该期本金为7680750元（4489000元+7680750元-4489000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3%，计算违约金为7680750元×80天×0.03%=184338元； 12、2020年4月22日至2020年5月2日，该期本金为17295594.7元（7680750元+6315750元+3577250元-278155.3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3%，计算违约金为17295594.7元×11天×0.03%=57075.46元； 13、2020年5月3日至2020年5月29日，该期本金为20824469.7元（17295594.7元+3528875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3%，计算违约金为20824469.7元×27天×0.03%=168678.20元； 14、2020年5月30日至2020年7月3日，该期本金为21687051.88元（20824469.7元+6091625元-5229042.82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3%，计算违约金为21687051.88元×35天×0.03%=227714.04元； 15、2020年7月4日至2020年8月1日，该期本金为27468926.88元（21687051.88元+6661875元-880000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3%，计算违约金为27468926.88元×29天×0.03%=238979.66元； 16、2020年8月2日至2020年9月30日，该期本金为27531676.88元（27468926.88元+1062750元-1000000元），违约金计算标准0.03%，计算违约金为27531676.88元×60天×0.03%=495570.18元。 以上违约金合计2383015.36元。华能公司诉请中主张截至2020年9月30日的违约金1989466.75元，少于上述计算所得的违约金总数，系其对自身权利的部分放弃，本院对其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北荆门联成热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华能荆门热电有限公司支付热费27531676.88元； 二、被告湖北荆门联成热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华能荆门热电有限公司赔偿逾期付款损失1989466.75元。 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9406元，减半收取94703元，由被告湖北荆门联成热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邵国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利娟 书记员蒋梦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