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亘俊物资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582832439T，住所地重庆市巴**鱼洞黄溪口****。法定代表人：谭华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琼，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市夷陵区鑫源石料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66856452739，住所地，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雾渡河镇观音堂村iv>法定代表人：俞新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忠，宜昌市夷陵区夷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亘俊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亘俊公司）与被上诉人宜昌市夷陵区鑫源石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亘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改判鑫源公司向亘俊公司支付100万元设备款，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未予查明。亘俊公司提供了采矿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安全生产检查记录等证据，能够初步证明鑫源公司除向亘俊公司提供修路和剥离矿山覆盖物过程中的石料外，没有进行矿石开采和加工生产，没有向亘俊公司依约供应石料的履约能力。一审法院未对鑫源公司自2015年2月始的生产情况予以查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鑫源公司在2016年11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向亘俊公司供应成品石料27571.33吨的事实认定错误。2016年11月之前，鑫源公司将修路中的石料以30元每吨的价格卖给亘俊公司，总共5万多吨，至2016年11月，亘俊公司转让设备后退场时，亘俊公司还剩有成品料约2万吨。此后的2017年，鑫源公司向亘俊公司实际只供应了大约7千吨成品料，价格为90元每吨，抵了预付款6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鑫源公司向亘俊公司供应石料27571.33元没有依据，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对鑫源公司原股东2018年9月将公司经营权转让的事实未予认定是错误的。到2018年春节后，鑫源公司以市场行情上涨为由将石料价格上涨到100元每吨。即使如此，亘俊公司为尽量收回预付款，仍然要求鑫源公司尽快供应石料，鑫源公司到2018年7、8月份才凑够一船成品石料（2860.15吨），抵了预付款280000余元。2018年9月，鑫源公司原股东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将公司转让（出卖）给新股东，新股东取得了公司控制权和经营权后，拆除了原来的石料加工生产线，建设新的生产线，无石料向亘俊公司供应。鑫源公司原股东于2018年9月将公司经营权转让给新股东的事实足以认定，鑫源公司不可能依约向亘俊公司供应石料。据此，亘俊公司完全有理由要求鑫源公司将设备款1000000元支付给亘俊公司。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16年11月21日的前期清算和后期合作协议，涉及彼此独立又互相关联的二个法律关系：一是石料买卖合同关系；二是设备转让合同关系。在设备转让合同关系中，亘俊公司的义务是将作价1000000元的场地转让并交付给鑫源公司，其权利是要求鑫源公司支付转让款1000000元；鑫源公司的权利是获取设备所有权，其义务是支付转让款1000000元。对亘俊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义务（让渡设备所有权并将场地交付给鑫源公司）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针对亘俊公司要求鑫源公司支付设备款的请求，鑫源公司以亘俊公司未依约采购石料构成违约为由予以抗辩，拒绝支付转让款，且对其是否履行了支付转让款义务的问题不置可否。依据法律规定，在权利人要求义务人履行义务时，义务人应当就是否履行义务以及如何履行义务的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而不能要求权利人承担证明义务人没有履行义务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认为亘俊公司应对鑫源公司是否支付设备款承担举证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鑫源公司辩称，1.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鑫源公司向法庭提交了现场照片以及向其他购买方供货的合同，已经证明鑫源公司有充足的货源，亘俊公司因为自身原因没有向鑫源公司购买石料，系亘俊公司自身违约。2.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亘俊公司从鑫源公司购买石料共计3万多吨，对此事实，亘俊公司一审起诉状中进行了自认，且在开庭时再次进行了确认，亘俊公司自认的吨位数与鑫源公司记载的数量一致。现亘俊公司上诉称仅购进石料7千余吨，不仅没有实事求是陈述事实，也没有尊重客观事实。3.关于本案所涉设备，亘俊公司并没有提交移交清单和税务发票，证明其已交付设备。而且鑫源公司股东发生变化时，内部管理人员的移交清单记载也没有本案所涉的设备，现场也没有任何亘俊公司移交的设备存在。4.亘俊公司上诉称鑫源公司应当对其履行义务进行举证，但按照法律规定，亘俊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权利存在先行举证予以证明，亘俊公司起诉的理由和事实均表明其诉讼请求1000000元不能成立。因此，亘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亘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鑫源公司立即向亘俊公司返还设备款100万元；2.鑫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5年2月2日，亘俊公司与鑫源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鑫源公司向亘俊公司出售辉绿岩石料荒料并送到亘俊公司指定的清江坪石料加工厂交货，亘俊公司在清江坪自行投资2000000元修建石料加工生产线及基础配套设施，自行加工销售。合同还对合作期限、年供应量、质量标准、价格及结算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4月11日，经亘俊公司、鑫源公司现场踏勘后一致同意将亘俊公司石料加工场地设在鑫源公司原石料加工厂场区内。同月20日，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就鑫源公司为亘俊公司提供生产加工场地供亘俊公司设备安装、生产加工及公路维护、自然灾害损失承担、电力报装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6年11月21日，因亘俊公司无法履行前期合同，双方经协商签订一份《前期合同终止清算及后期合作协议》。双方在前期合同终止清算部分约定:亘俊公司拖欠鑫源公司荒料款281169.40元，亘俊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前付清。亘俊公司先期预付500000元货款(后期合作首期预付货款)，于2016年12月15日前向鑫源公司付清。亘俊公司在约定时限内向鑫源公司付清上述款项后，双方方可进行前期合同终止清算程序并办理移交手续；亘俊公司现有场地生产线加工设备(含装载机壹台)双方评估价1000000元(含增值税价款总额)，亘俊公司承诺在2017年1月5日前为鑫源公司出具1000000元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鑫源公司在3年内以成品料的销售价款中逐次抵扣的形式返还亘俊公司设备款。对后期合作事宜双方约定：亘俊公司向鑫源公司预付成品料货款1000000元(用于支持鑫源公司前期流动资金周转)，亘俊公司于2017年1月10日之前预付第二期50万元货款。若亘俊公司不能按期预付两期货款，则鑫源公司仍按前期合同向亘俊公司追偿各项违约损失。此1000000元预付货款，鑫源公司分两年用成品料抵付清。第一年冲抵货款600000元，第二年冲抵货款400000元；自本合同签定之日起三年内，双方按市场价格先款后货的原则供销合作〔2016年11月21至2017年11月20双方约定供货价为90元/吨(5万吨以内)，后期供货价按市场行情双方协商确定；此价格为料场出场装车价，不含税费〕。亘俊公司保证每年向鑫源公司采购成品料5万吨以上，即三年采购量达15万吨以上。双方约定第一年抵付设备款300000元(即按采购量5万吨折算抵扣6元/吨)，第二年抵付设备款300000元(即按采购量5万吨折算抵扣6元/吨)，第三年抵付设备款400000元(即按采购量5万吨折算抵扣8元/吨)。冲抵后的货款由亘俊公司现款付清；亘俊公司的设备款冲抵清后,超过15万吨的部分，原则上鑫源公司按5元/吨给予亘俊公司销售奖励或根据市场行情双方协商浮动奖励标准；若亘俊公司年采购量低于5万吨，则鑫源公司按年差额部分10元/吨进行违约处理、即鑫源公司在亘俊公司设备款中直接扣抵违约金并追究亘俊公司违约责任。同年12月1日，亘俊公司和鑫源公司再次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合同期内若鑫源公司矿山经营权转让或转租，鑫源公司应及时退付亘俊公司预付的货款余额部分，并及时退付亘俊公司未抵扣返还的设备款项；鑫源公司产品应优先供应亘俊公司，若鑫源公司的产品供给数量达不到5万吨/年，则按差额吨位返还亘俊公司设备款(10元/吨)。合同签订后，亘俊公司依约向鑫源公司支付了拖欠的荒料款和预付货款1000000元，鑫源公司开始给亘俊公司供应成品石料。2016年11月至2017年11月，鑫源公司向亘俊公司供应成品石料27571.33吨。2018年8月，鑫源公司向亘俊公司供应成品石料2860.15吨。2020年7月1日，亘俊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鑫源公司返还设备款1000000元。一审法院还认定：鑫源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27日，最初登记股东为陈丽荣、廖昱钟，后多次变更。2018年9月5日，鑫源公司股东再次发生变更，原股东陈丽荣、易桂华退出，新增股东俞新明、房珏分别占股70%、10%，原股东廖昱钟股权比例调整为20%，并确定俞新明为该公司新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一审法院认为，亘俊公司与鑫源公司自2015年2月2日至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多份协议书、补充协议呈连续状态，双方均予以认可，足以说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6年11月21日、12月1日，双方签订的《前期合同终止清算及后期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对前期合作的结算及后期合作的综合性协议，各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若任一方未完全按约定履行应依约或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亘俊公司与鑫源公司争议的焦点为鑫源公司是否应向亘俊公司返还1000000元设备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根据《前期合同终止清算及后期合作协议》约定，亘俊公司在三年内向鑫源公司采购量需达到15万吨（每年5万吨），鑫源公司以成品料销售价款逐次抵扣的形式返还亘俊公司设备款，第一年、第二年分别抵付300000元，第三年抵付400000元。截止2018年8月，亘俊公司累计向鑫源公司采购石料30431.48吨，其后未发生供应。显然，亘俊公司的分年度采购量或三年累计采购量均未达到前述协议约定的数值。对此，亘俊公司和鑫源公司各持一词，亘俊公司认为是鑫源公司无法生产无法供货或拒绝供货导致，鑫源公司认为是亘俊公司自己生产经营不善未采购造成，但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双方签订的《前期合同终止清算及后期合作协议》中约定采购石料抵扣返还设备款是分三年实施，具体每批次的供货时间、供货地点、供货数量在协议中均未明确，需要在具体实施过程中予以落实，作为供货方的鑫源公司只有等到亘俊公司的采购通知才可以提供石料，未经亘俊公司通知而鑫源公司径直向亘俊公司供货显然是不合适的。因此，亘俊公司有义务就其向鑫源公司发出了具体的采购通知提供证据来予以证实。若亘俊公司发出采购通知后，鑫源公司长时间未能供货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亘俊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以合理方式向鑫源公司发出了采购通知而鑫源公司违约未供货导致其无法履行采购数量的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亘俊公司提供的有关安全检查记录复印件无法证实鑫源公司完全停工无履约能力，故对亘俊公司诉称鑫源公司拒绝供货、存在违约之事实，一审法院依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关于鑫源公司股东股权变更，不能与鑫源公司经营权转让等同，亘俊公司以此为由认为符合2016年12月1日《补充协议》约定的退付设备款之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亘俊公司向鑫源公司采购石料30431.48吨，共支付多少货款，是否抵扣设备款以及抵扣多少设备款均无交易凭证、结算单据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也无法确定设备款的余额。综上所述，亘俊公司要求鑫源公司立即向其返还设备款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协议。一审法院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重庆亘俊物资有限公司要求宜昌市夷陵区鑫源石料有限公司返还设备款1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由重庆亘俊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亘俊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李贤国中国建设银行卡号为62×××41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亘俊公司向鑫源公司支付1000000预付款及鑫源公司分文未付1000000元设备款的事实。证据二、2016年12月28日的《补充协议》一份，证明：鑫源公司接受了亘俊公司的设备生产线，用该设备生产加工石料抵付了98000元的装载机款（车是杨宏波个人的，向杨宏波个人抵付），及2016年11月清算和转让协议签订时，亘俊公司尚存有成品石料约2万吨，一审将这部分石料认定为鑫源公司向亘俊公司供应的石料是错误的。证据三、宜昌市富生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NO00117025）、邓秀绪出具的《说明》一份、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客户付款回单一份（2016年11月25日），证明宜昌市富生工贸公司的廖昱钟付款、开具发票以及类似的相关工作人员（如李贤国、王启忠）与之发生的经济往来都属于履行合同的内容。经质证，鑫源公司认为上述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仅凭上述三组证据，尚不足以达到亘俊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对案件事实予以认定。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亘俊公司主张鑫源公司应向其支付1000000元设备款，则应对其该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分析在案证据，亘俊公司与鑫源公司前后签订了多份协议，对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即亘俊公司必须在约定时限内向鑫源公司付清281169.40元欠款、向鑫源公司预付成品石料货款1000000元、向鑫源公司转让移交加工生产设备并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而鑫源公司的主要义务则是向亘俊公司供应成品石料，并在约定的3年期限内（亘俊公司15万吨采购量）以成品石料销售价款逐次抵扣的形式向亘俊公司支付预付货款及设备款。对双方履行上述义务的情况，即亘俊公司支付了预付货款及鑫源公司供应了部分成品石料的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但对鑫源公司供应石料的具体数量，双方在二审发生争议，因亘俊公司在一审起诉状及一审庭审过程中两次确认鑫源公司供应石料3万吨，鑫源公司也予以认可。二审中，亘俊公司又推翻上述自认，并主张鑫源公司2017年仅供货7千吨。对此主张，亘俊公司未提交采购单或其他能证实双方真实交易情况的供货凭据或财务账目等证据足以推翻其在一审中的自认，鑫源公司作为供货义务方，亦未提交供货凭证进一步印证亘俊公司一审自认的供货数量客观真实。如依照亘俊公司自认鑫源公司供货的吨位数及合同约定的单价（90元每吨）计算，鑫源公司已供应石料的货款远超过亘俊公司支付的1000000元预付货款和1000000元设备款。考虑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真实交易凭据（如供货单或采购单等供货凭据）进行核对，合同终止履行后，亘俊公司和鑫源公司之间对前、后期合作事项至今未进行对账，未办理结算，致鑫源公司供应的成品石料数量尚不能完全确定。在供货数量无法确定的情形下，设备款是否抵扣及抵扣的数额不明，则亘俊公司要求鑫源公司支付1000000元设备款明显依据不足。双方应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对前后期合作事宜办理清算对账，并依据对账结果主张权益。关于股东变更是否导致协议约定的鑫源公司支付设备款条件成就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协议虽约定在合同期内，若鑫源公司矿山经营权转让或转租，鑫源公司应及时退付亘俊公司剩余的预付货款及未抵扣的设备款，但鑫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只是股东发生变更，股东的变更不能等同于公司资产转让，也不等同于鑫源公司的矿山经营权转让，亘俊公司关于鑫源公司股东变更是公司将经营权转让，鑫源公司应当向亘俊公司支付设备款的上诉理由欠缺依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亘俊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驳回亘俊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亘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重庆亘俊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陶霄溶审判员 易正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