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4543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晨，男，199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伟，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花，女，197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梅,青州前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杨广华，男，196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原审被告：岳桂兰，女，196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祥鸿，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兴忠，男，194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芳（杨兴忠之女），住山东省青州市。 上诉人杨晨因与被上诉人刘国花、原审被告杨广华、岳桂兰、杨兴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产的所有手续中均没有杨广华的签字，不存在“撤销杨广华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上诉人”的事实基础。杨广华向案外人刘元升的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岳桂兰在2015年7月25日办理更名手续不是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涉案房产系上诉人爷爷杨兴忠从青州市鼎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泰公司）为上诉人购买，因买房时上诉人年龄尚小，所以办手续时先用了上诉人母亲岳桂兰的名字，实际上涉案房产一开始就是上诉人的，根本就不存在转让问题。涉案房产系青州市新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公司）开发，因新亚公司购买鼎泰公司混凝土用于工程建设，双方商定以涉案房屋在内的多套房屋抵顶混凝土货款，因当时该抵顶房产尚在建，意向购房人须提前预交房款，方可享受优惠价格和优先选房权。2009年12月上诉人爷爷杨兴忠就有意愿为上诉人在海岱益王府购买房子，为了享受优惠价格和优先选房权，上诉人爷爷就安排上诉人姑姑杨春芳将由其保管的日常积蓄取出来（杨春芳为青州市农村商业银行职工，杨兴忠为帮助其完成存款任务，平时的退休金等积蓄多由杨春芳代为保管），并于2009年12月12日提前将购房款现金245000元交付给鼎泰公司，鼎泰公司为上诉人出具了日期为2009年12月12日的原始收据，后鼎泰公司于2011年3月30日将抵顶房屋中的10层西户出售给上诉人，上诉人又补交现金752元，鼎泰公司收回原始收据，另给上诉人开具了与实际购房日期相符的时间为2011年3月30日，金额为245752元的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杨兴忠（杨晨）的购房款245752元。上述时间均发生在一审法院到新亚公司调取的证据的时间之前，杨春芳分三笔取款本金245000元，与收款收据的金额相符，因此，涉案房产真正的购房人是上诉人。涉案房产由岳桂兰转到上诉人名下的性质系更名，并非过户，一审判决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在2017年7月10日代杨广华向刘元升偿还借款本息之后才具有债权人身份，无权对发生于2015年7月25日的更名行为行使撤销权，且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除斥期间。 刘国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杨广华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岳桂兰述称，一审判决错误。涉案房产是上诉人爷爷给上诉人购买的。岳桂兰没有向刘元升借款，被上诉人是为杨广华代偿的借款，即便认定涉案房产为杨广华和岳桂兰的夫妻共同财产，因为岳桂兰已于2014年9月16日与杨广华离婚，岳桂兰将涉案房产中自己的部分转让给上诉人，也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权利。 杨兴忠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意见。 刘国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杨广华、岳桂兰与杨晨的房屋转让合同；2、诉讼费用由杨广华、岳桂兰、杨兴忠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8日，杨广华由刘国花担保，向案外人刘元升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6月9日至2014年7月8日，月利率3%。借款到期后，杨广华未按期偿还，刘元升于2015年9月17日以杨广华、刘国花为被告起诉至法院，要求杨广华、刘国花履行还款责任。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青民初字第1146号民事判决，判决：1、杨广华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刘元升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2月9日计至给付之日，按月息2分计算）；2、刘国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送达后，刘国花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4月1日作出（2016）鲁07民终33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刘国花于2017年7月10日代杨广华偿还刘元升借款本息共计571167元。2018年2月28日，刘国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杨广华、岳桂兰共同支付代偿款571167元及利息。2018年4月3日，法院作出（2018）鲁0781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杨广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国花代偿款571167元及利息（以571167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刘国花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但对该代偿款项，杨广华一直未归还刘国花。 位于青州市××号楼××单元××楼××房产系开发商新亚公司开发，房主姓名现为杨晨，未办理房产登记手续。2011年4月17日，新亚公司与岳桂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约定，岳桂兰购买新亚公司位于青州市××小区××号楼××单元××层××户房产，价款245752元，出卖人应当在2012年5月31日前将具备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双方还对合同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新亚公司为岳桂兰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款收据载明了案涉房产坐落于青州市××小区××号楼××单元××层西户，价款245752元。2016年4月30日，新亚公司为杨晨出具山东省潍坊市房地产企业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案涉房产面积为144.56平方米，单价为1700元，价款为245752元。同日，杨晨与新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新亚公司作为出卖人，将案涉房产以245752元的价格出卖给杨晨，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5月18日，杨广华与青州王府井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案涉房产的装修工程价款为68000元，工期60日。2012年5月5月19日、5月21日、7月26日，杨广华分别支付装修款300元、40000元、25000元，共计65300元，青州王府井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分别为杨广华出具了收款收据。 2015年7月25日，岳桂兰向新亚公司出具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该身份证复印件载明：“我自愿将益王府33号2单元10楼西户转让给儿子杨晨岳桂兰2015年7月25号”。 同日，新亚公司为杨晨出具收款收据两份，其中一份载明收到杨晨燃气、阳台等费用3844元；另一份载明收到杨晨案涉房产价款245752元，车位款80000元，共计325752元。该两份收款收据上方均写有“更名：杨晨母子”。备注栏目写有“原名岳桂兰”。 2018年3月27日，鼎泰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今收到杨兴忠（杨晨）交来购房款（现金）245752元，注明：海岱益王府小区33号楼东单元10楼西户。 2018年3月28日，鼎泰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在新亚公司建设青州市海岱益王府小区33号楼期间，新亚公司购买鼎泰公司的混凝土用于工程建设，双方商定以33号楼东单元3-12层的房屋抵顶混凝土货款。2011年期间，鼎泰公司将上述抵顶房屋中的10层西户出售给杨晨，我公司收到杨兴忠（杨晨爷爷）代杨晨缴纳的购房款245752元。购房合同由购房人与新亚公司直接签订，新亚公司为购房人直接出具购房收据或者发票。2011年3月30日，鼎泰公司为杨兴忠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杨兴忠（杨晨）的购房款245752元。 杨兴忠为证实案涉房产系其出资购买，提交了杨兴忠的山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朱良支行的个人定活一本通存折两份，杨春芳的山东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储蓄存款利息通知单三份，该三份通知单载明杨春芳分别于2009年12月12日提现85000元、利息264.35元；2009年12月11日提现80000元、利息29.60元；2009年12月12日提现80000元、利息70.40元，以上共计245364.35元。 2019年3月12日，法院对新亚公司的财务人员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新亚公司工作人员陈述，案涉房产已抵顶给鼎泰公司，新亚公司不关注真实的交易情况，不收取房款，仅协助鼎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 杨广华与岳桂兰于1987年7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9月16日登记离婚。杨兴忠系杨广华之父，杨晨系杨广华、岳桂兰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据此，撤销权的成立必须具备以下要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必须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二、债务人实施了一定的有害于债权的行为；三、债务人在实施危害债权的行为时，其主观上具有恶意。刘元升与杨广华签订借款合同时，刘国花是担保人，不是债权人，担保人只有在承担了保证责任后，才具有债权人的地位，在此之前，不能说债务人的行为侵害了担保人的债权。但担保人未承担担保责任之前，担保人对债务人虽不享有债权，但担保人承担着财产损失的风险，极有转化为债权的可能。根据撤销权设立的宗旨，债权人在其债权设有担保时，因其债权不至于因债务人的行为受到损害，不必行使撤销权，这样担保人的权益就无法得到法律上的保障，对担保人而言是极不公正的，不利于对担保债权的保护。因此，赋予担保人享有撤销权，是与现行立法和撤销权制度的宗旨相吻合的。从查明的事实看，刘国花的担保责任基于2014年6月8日的借款合同，杨广华、岳桂兰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发生在2015年7月25日，2017年7月10日刘国花承担了担保责任后享有对债务人的追偿权。因此，刘国花行使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案涉房产现由杨晨占有、使用。杨晨基于2015年7月25日与新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书以及岳桂兰出具的承诺声明取得案涉房产。岳桂兰基于与新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取得案涉房产，新亚公司为岳桂兰出具了收款收据。杨兴忠虽然主张案涉房产系其出资购买，但杨兴忠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杨兴忠提供的储蓄存款利息通知单记载的户名是杨春芳，并非杨兴忠，取款时间是2009年12月，与鼎泰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落款时间2011年3月30日不符。因此，对杨兴忠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杨广华、岳桂兰将位于青州市××号楼××单元××楼××房产无偿转让给杨晨的行为。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杨广华、岳桂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杨晨提交鼎泰公司证明一份，主张2009年12月12日上诉人爷爷杨兴忠现金交付预购房款245000元，后又补交现金752元，该证明与一审中鼎泰公司出具的其他证明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系涉案房产的实际购房人。被上诉人刘国花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鼎泰公司出具的三份证明相互矛盾，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杨广华、岳桂兰、杨兴忠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属实。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因2011年就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的是上诉人的母亲岳桂兰，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系其爷爷杨兴忠出资为其购买，涉案房屋自始归其所有，应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提供的储蓄存款利息通知单、鼎泰公司证明等证据，均非直接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岳桂兰与杨广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无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故，岳桂兰于2015年7月25日将涉案房屋更名至上诉人名下的行为应认定为杨广华与岳桂兰共同实施的转让行为。自2014年6月8日杨广华签订借款合同始至杨广华偿还借款止，被上诉人作为杨广华的担保人，杨广华财产的减少即意味着被上诉人将以自己的财产为杨广华偿还债务风险的增加。2015年7月25日岳桂兰将涉案房屋更名至上诉人名下时，虽然被上诉人尚未取得债权人身份，但因被上诉人极有转化为债权人的可能，该转让行为可能于将来损害被上诉人的财产权，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对上述行为的撤销权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的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问题。2017年7月10日被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享有了对杨广华的追偿权，其于2018年1月18日提起撤销权诉讼，未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杨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