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锦福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法定代表人：容志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亮，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盈，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青珍，男，汉族，1980年10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县五女店镇张庄，公民身份号码411************13X。原审第三人：曲行宝，男，汉族，1971年4月24日出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202室，公民身份号码2201************258。上诉人珠海锦福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青珍、原审第三人曲行宝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锦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亮与被上诉人张青珍到庭参加了庭审，曲行宝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锦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青珍支付锦福公司租金9222元(自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22日,每日以174元计算)；2、张青珍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的规定,承租人对租赁物没有留置权,不能以未退还押金为由留置租赁物。而一审判决自由创设了租赁合同的留置权,显然是违反了留置权法定主义这一基本法律常识的。本案中,张青珍与锦福公司、曲行宝签订的《汽车租赁三方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6个月,自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之后,锦福公司免除张青珍一个月租金,但张青珍仍然提出退车。锦福公司同意张青珍退车退还押金的要求,但提出根据汽车租赁合同的约定,归还车辆且交还押金收据后15个工作日内,扣除违约金(大约两千元)后将剩余的押金一次性返还给张青珍。锦福公司的做法完全合理合法,疫情对公司的经营也造成了巨大冲击,锦福公司仍同意张青珍退车。张青珍完全可以归还车辆退还押金后,就已扣除的违约金问题诉诸法院。2020年3月10日,张青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解除租赁合同,但却拒绝归还车辆。2020年4月17日,本案第一次开庭时,锦福公司多次要求张青珍归还车辆,但均被拒绝。张青珍自2020年2月开始未支付租金,也拒绝归还车辆,但车辆定位系统显示车辆一直在运行,为避免损失不断扩大,锦福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取回了车辆并通知了张青珍,车辆钥匙和行驶证、营运证至今在张青珍处未归还。二、一审法院的裁判逻辑完全是错误的,首先,“合理诉求”是否合理,需要经过法律专业人员甚至需要法官来判断,而出租人不是法律专业人士,无法判断诉求是否合理:其次,新冠肺炎疫情对各行业的影响都不尽相同,在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相关意见或者指导案例之前,法律专业人士都很难去判断诉求是否合理。再次,合同法关于租赁合同并没有规定留置权,留置权应当由法定规定,而不能由法随意创设;最后,如果承租人自认为其诉求合理的情况下,就可以置车辆且不承担任何费用,这将助长承租人随意留置租赁物,而出租人的权益无法保障。综上所述,请求改判张青珍支付锦福公司自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22日的租金。被上诉人张青珍答辩称：上诉状显示锦福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容志能,而一审起诉状以及审判书显示的法人代表是刘洋,请法庭调查一下是否影响债权债务的审理和执行。张青珍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锦福公司的诉讼请求。1.今年1月底新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疫情来时国家已将此次疫情定性为一级,珠海同样及时落实了这一政策。2.全国人大法工委发言人研究室主任藏铁伟在今年2月10日已出台此次疫情定为不可抗力。3.在此期间张青珍多次通过微信同锦福公司的业务员和客服取得联系,2020年2月22日疫情严重期间多名司机一起到锦福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和退换所交的保证金。由于锦福公司租给张青珍的车辆启动电瓶不合格导致搭电3次,费用共计300元整；5.2020年4月22日晚,锦福公司未提前通知张青珍,私自到中山市坦洲镇把张青珍所保管的车辆(粤C*****1)撬锁跨区域盗窃已报警严重触犯了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二、锦福公司污蔑一审法院审判长不是法律专业人士,请问锦福公司你是法律专业人士吗?对于全国人大法工委的决定都质疑。三、本案的受理费580元,保全费120元,合计700元,由锦福公司承担。张青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青珍、锦福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2.锦福公司返还押金1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锦福公司承担。锦福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张青珍支付自2020年3月1日起以每日174元计至实际返还车辆之日即2020年4月22日的租金9222元；2.张青珍支付自2020年3月1日起以每日174元计至实际退还车辆之日即2020年4月22日的违约金9222元；3.反诉诉讼费用由张青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粤C*****1号车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登记在锦福公司名下，办理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2019年11月2日、29日，张青珍为承租涉案车辆从事滴滴平台网约车运营分别向锦福公司交纳押金2000元、8000元。同年12月1日，锦福公司作为甲方、张青珍作为乙方、曲行宝作为丙方，三方就乙方租赁甲方受丙方委托出租及管理的涉案车辆从事滴滴平台网约车运营事宜订立《汽车租赁三方协议》，约定：丙方将涉案车辆交与甲方托管出租，甲方在签订本合同且收到乙方交付的押金后7日内将车辆交付给乙方，租赁期内违章罚款等使用车辆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租期6个月，起租日为2019年12月1日；租金5200元/月（日租金=月租金/30日），乙方实际承租天数不足一整月的，届时按实际租赁天数计缴租金；租金由小桔租车平台余额代扣，当月1日前支付；甲方向乙方收取押金1万元，租期届满或合同终止，乙方归还车辆且交还押金收据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扣除合同违约金以及有关费用，应将剩余押金返还；在租赁期内，乙方负责租赁车辆正常保养维修，由甲方提供指定的保养维修厂，保养费用以及车辆本身原因产生的维修费用由丙方承担；本协议终止或租赁期满，乙方应在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之日归还车辆、备件及相关证件，与甲方结清全部未付费用和之前因交通违章、违法肇事等原因造成的罚款或费用；托管租赁期间甲方提取涉案车辆出租所获利润的百分之十为托管费，其余收入归丙方所有，每月托管费200元；托管租赁期间，乙方未按时支付租金给甲方，甲方配合与丙方向乙方追回租金欠款；托管车辆在正常经营中发生的违章记录由甲方通知乙方，违章记录超过15日未处理，甲方将自车辆押金收入每条记录200元罚款处理；如租赁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仅有车辆损坏而无人身伤亡的情形下，乙方应选择一类汽车维修企业或二类汽车维修企业进行维修，维修费2000元以下的，乙方自行承担维修费用，甲方可不进行保险理赔；若乙方迟延交纳车辆租金或未全额交纳租金的，除应支付拖欠租金外，还应当向甲方支付与拖欠租金等额的违约金；在本协议终止或租赁期满后，如乙方未按时归还甲方车辆，则乙方须按照日174元的标准赔偿甲方由于延期收回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如乙方未按约定处理违章，甲方有权进行违章处理，违章罚分将按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自乙方的驾驶证分数中扣除，保留向乙方追索上述罚款及相关费用的权利；租赁期满或本协议终止，双方验车时，如租赁车辆有破损、刮蹭，内外机件、设备、饰品等有损坏缺失的（正常老化、磨损除外），在保险责任之外，乙方应据实赔偿甲方损失费。2019年12月2日，锦福公司作为甲方、出租方，张青珍作为乙方、承租方，双方就涉案车辆从事滴滴平台网约车运营事宜另行订立《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租期6个月，起租日2019年12月2日，租金5200元/月，按月支付，乙方以代扣代缴方式支付，租金于付款月当月的1日之前支付；若乙方迟延交纳租金或未全额交纳租金的，除应支付拖欠租金外，还应当向甲方支付与拖欠租金等额的违约金；在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后，如乙方未按时归还甲方车辆，须按照日174元的标准赔偿甲方由于延期收回车辆造成的损失；乙方违章产生的额罚款和罚分，由乙方自行在违章发生日之后15日内处理完毕，如乙方未按约定处理违章，甲方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违章强制处理，并可向乙方收取违约金，以每条违章200元计，甲方可从押金中扣取违约金及违章罚款，违章罚分将按照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规定自乙方的驾驶证分数中扣除，并保留向乙方追索上述罚款及相关费用的权利，直至乙方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如不可抗力事件持续20日以上的，任何一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方式单方提前终止本合同。上述合同订立后，张青珍即承租涉案车辆在滴滴平台接单从事网约车运营。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张青珍等承租人因无法购置口罩等防护用品无法接单出车运营，遂于2020年1月底至2月期间向锦福公司提出解除合同、退还押金的请求，锦福公司予以拒绝，要求计算相应违约金和租金，双方协商未果。同年2月27日，张青珍等承租人到锦福公司办公场所再次协商，锦福公司报警，公安机关、劳动人事部门、街道办和司法局工作人员协调未果，张青珍等承租人遂提起诉讼。锦福公司针对疫情于2020年2月19日通知滴滴小桔租车师傅免费顺延15日租期，2月24日通知再免费顺延15日租期，且租车合同到期后租期相应顺延30日，司机暂停缴纳2020年2月系统账单租金，对于已缴纳2月份租金的司机费用在3月系统账单租金内抵扣，凡是享受延期优惠政策的司机必须要依照汽车租赁合同履约，违反汽车租赁合同或合同未到期即退车的不享受此政策，按原合同条款执行。张青珍在锦福公司拒绝其请求后以新冠肺炎疫情属不可抗力，锦福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返还押金为由未返还涉案车辆，锦福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自行收回涉案车辆。张青珍称涉案车辆搭电三次，发生搭电费用300元，为此提供2020年2月12日、24日、26日的珠海曙光汽车救援服务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口罩等防护用品在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的相当一段时期内严重短缺，而张青珍在滴滴平台接单须面对不特定主体，必须佩带口罩等防护用品方能接单，锦福公司在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未协调或提供相应的保障措施以解决张青珍出车实际需求，张青珍作为普通自然人面临无法配备口罩等防护用品以履行合同的困境。新冠肺炎疫情属于不可抗力，结合疫情发展实际，以及张青珍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节点，张青珍、锦福公司双方订立的《汽车租赁合同》关于不可抗力的约定，锦福公司提出的解决方案不足以消除合同履行障碍，张青珍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强制要求张青珍继续履行合同有违公平原则，张青珍有权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其关于解除合同、返还押金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锦福公司在张青珍提出解除合同请求后推诿不予同意，且要求张青珍支付违约金和租金，激化双方矛盾，张青珍在其合理诉求未得到满足的情况下留置车辆，有其合理性。因锦福公司自身原因造成本案纠纷且损失持续扩大，锦福公司对此具有过错，因此发生的损失应由锦福公司自行负担，对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张青珍在反诉抗辩中主张的搭电费用，属于因车辆本身原因产生的维修费用，而张青珍未提出相应诉讼请求，对其反诉抗辩主张的搭电费用，一审法院不予实体处理，张青珍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张青珍、珠海锦福新能源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订立的《汽车租赁合同》；二、珠海锦福新能源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青珍返还押金1万元；三、驳回珠海锦福新能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80元，保全费120元，合计700元，由珠海锦福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珠海锦福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确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青珍于2020年3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与锦福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并请求锦福公司返还押金1万元。锦福公司于2020年3月14日收到上述起诉状及应诉通知书，并于3月18日提交答辩状，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请求驳回张青珍的诉讼请求。锦福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张青珍在占用涉案车辆期间，车辆GPS显示车辆一直在使用，但不是作为合同约定的滴滴平台使用，而是作为私家车使用。涉案《汽车租赁合同》第8条8.4项约定“在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后，如乙方（张青珍）未按时归还甲方（锦福公司）车辆，则乙方须按照每日人民币174元的标准赔偿甲方由于延期收回车辆所造成的损失，逾期5日以上，甲方有权采取合理措施收回车辆，并要求乙方支付2000元的损失。”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一审判令解除张青珍与锦福公司之间的《汽车租赁合同》并判令锦福公司向张青珍退还押金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径行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青珍是否应向锦福公司支付租金损失以及损失金额如何确定等问题，本院对此评述如下：一、关于张青珍是否应向锦福公司支付车辆占用费的问题。当事人对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解除涉案合同均无异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依照上述规定解除合同的，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张青珍于2020年1月底至2月期间就与锦福公司协商解除合同，并于2020年3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以发生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为由，请求解除与锦福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该起诉状于2020年3月14日通过一审法院送达锦福公司，应视为涉案合同于2020年3月14日即已解除，产生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法律后果。根据涉案合同第8条8.4项的约定，合同终止后张青珍应归还车辆，因此，张青珍应于合同解除之日向锦福公司归还车辆，张青珍在租赁合同解除后拒绝返还租赁物，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应承担占用期间给锦福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没有对当事人解除合同的时间予以确定，导致对张青珍留置车辆的行为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损失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由于涉案合同解除后合同终止履行，且锦福公司主张张青珍在占用涉案车辆期间，车辆并不是作为合同约定的滴滴平台使用，而是作为私家车使用。因此，锦福公司要求张青珍按照合同约定的营运租金标准支付租金，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涉案汽车租赁合同第8条8.4项的约定，在合同终止后，如张青珍未按时归还车辆，逾期5日以上，锦福公司有权采取合理措施收回车辆，并要求张青珍支付2000元的损失。本院据此确认张青珍应向锦福公司支付车辆占用费损失2000元。锦福公司在合同解除后，未及时采取措施收回车辆所造成的损失，属于扩大的损失，本院不再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对张青珍的本诉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驳回锦福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上诉人锦福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15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张青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珠海锦福新能源有限公司支付车辆占用费损失2000元。四、驳回珠海锦福新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珠海锦福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李艾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