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再1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芝兰，女，汉族，1982年5月6日出生，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作如，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芝香，女，汉族，1987年3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作如，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汝忠，男，汉族，1975年9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 村59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东，河北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凤阁，女，汉族，1962年12月18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 原审第三人：杨芝强，男，汉族，1985年2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 原审第三人：杨子利，男，汉族，1990年1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沧州市青县。 再审申请人杨芝兰、杨芝香因与被申请人彭汝忠、原审第三人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第三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冀09民终4997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2日作出（2020）冀民申35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作如、被申请人彭汝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东、原审第三人杨风阁、杨子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芝兰、杨芝香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9民终4997号民事判决，对本案依法再 审。主要事实和理由：1、案涉协议书签订时，二再审申请人杨芝兰、杨芝香并不在场，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也未委托他人代理签字，协议书不合法，二再审申请人有权申请撤销。另，彭汝忠提交的村委会向交警队、保险公司出具的三份证明均是其个人出面办理的，彭汝忠故意掩盖了杨芝兰、杨芝香的身份，未向有关部门如实说明情况，否则保险公司是不会为其办理理赔手续的。因此，原判认定杨芝兰、杨芝香知晓协议书内容缺乏证据证明。2、协议书中约定彭汝忠已经告知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全部投保情况，但事实上彭汝忠并未讲明死者投了什么保险、保额是多少，证人杨某也证实彭汝忠自己也并不知道具体的保险情况，因此彭汝忠不可能向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说明死者的投保情况。彭汝忠最终获得保险理赔款1528630元，而只向死者亲人赔偿了90万元，对死者亲人显失公平，案涉协议书应予撤销。另，彭汝忠未经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同意，擅自在协议上增添内容属擅自篡改协议，据此协议书也应撤销。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本案应依法再审。 被申请人彭汝忠辩称，1、对于赔偿事宜，签署赔偿协议时，申请人一家五口以及杨家的协商代表杨某和被申请人的协商代表彭汝芹均在场参与，协议也经过了申请人一方杨某 当场宣读，之所以杨芝兰、杨芝香没有在协议上签字，经调解中间人杨某、彭汝芹证实，是由于第三人杨凤阁以女儿不在户口本上为由，不让两个女儿签字，对此两个女儿也当场同意不签字，由其母亲代表。对于协议的内容也均表示认可同意。2、对于投保金额130万元，在协议达成之前协商过程中，被申请人也曾向调解中间人杨某、彭汝芹等人如实说明，但由于没有报保险的经验，对于保险公司能报给多少钱无法预测，故经过两位中间人反复做双方的工作，最后将赔偿金额一致同意为90万元，分两期给付，第一期50万元双方同意转入死者杨永会的兄弟杨永忠账户，在一个月后杨永忠将该款项50万元转给申请人杨芝香，其后的40万元被申请人一方转入了第三人杨凤阁邮政银行账户，该两份转款均有杨永忠、杨凤阁、杨子利的收款收条，至此被申请人以按照协议约定完成了付款义务。3、对于将保险赔款等财产权益转给被申请人，这是双方在协议中的自愿约定，申请人及杨家五口，对此都完全同意，并且在该协议中第四条明确写明本协议系双方自愿签署，不存在欺诈、胁迫、趁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况，双方对事件的事实及法律规定都经过充分了解，协议第二条也已经写明，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彭汝忠已经告知乙方杨凤阁全部保险投保情况，乙方同意将全部保险赔偿及人身损害赔偿索赔权和收益权 转让给甲方，并配合办理相关事宜，协议对于以上约定写的很清楚，也经过了调解中间人杨某、彭汝芹的出庭作证。能清楚证实被申请人对于保险理赔情况未作任何隐瞒，而申请人当庭参与了协议签字也知晓了协议全部内容并明确表明认可及自愿不在协议书签字，认为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申请人的再审主张。 原审第三人杨凤阁述称，协议书签订时两个女儿没有参加，我们没有委托任何人，是对方找来的，彭汝忠说赔偿60万元，因同情我们赠给30万元，当时彭汝忠未告知杨凤阁方全部保险投保情况，协议书是在杨永会死亡不久、自己身心疲惫、缺乏判断力、受蒙蔽的情况下订立的。 原告杨芝兰、杨芝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彭汝忠与第三人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于2017年10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杨芝兰、杨芝香系杨永会的女儿，第三人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分别为杨永会的妻子和两个儿子。被告彭汝忠雇佣杨永会为司机，驾驶被告挂靠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冀Ｊ×××××-冀Ｊ×××××货车，被告彭汝忠为车辆实际所有人。2017年10月19日，杨永会驾驶该车辆运输 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杨永会死亡。双方经协商于2017年10月24日签订赔偿协议，被告彭汝忠赔偿杨凤阁等人各项损失共计90万元，协议签订时在场人有：杨永会的法定继承人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杨芝兰、杨芝香、被告彭汝忠、中间人杨某、彭汝芹等人。协议同时约定：被告彭汝忠已经告知原告及第三人为杨永会投保的全部情况，原告及第三人同意将全部保险赔偿、人身损害赔偿的索赔权及收益转让给彭汝忠，与原告及第三人无关。第三人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被告彭汝忠、中间人杨某、彭汝芹均在协议上签字、摁手印，二原告在其母亲杨凤阁的授意下未在协议上签字，但二原告全程参与了协议签订。协议签订后，被告如约赔偿了原告及第三人90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杨芝兰、杨芝香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杨芝兰、杨芝香承担。杨芝香、杨芝兰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撤销彭汝忠与第三人于2017年10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针对杨芝兰、杨芝香上诉请求中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已依照法律规定公开了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彭汝 忠与杨芝兰、杨芝香及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于2017年10月24日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杨芝兰、杨芝香未在协议上签字，但也当场表示了同意协议内容，证人杨某、彭某当庭证言也证实了当时的情况。二审审理中，杨芝兰、杨芝香提交了王金岺的书面证言，因王金岺未到庭作证，未经质询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杜某到庭作证，其证言内容中，亦无签订协议时杨芝兰、杨芝香是否在场的内容。一审审理中杨某、彭某当庭证言证实了当时的情况，因杨某系杨永会方亲戚，其证言内容可信度高。同时，一审中杨永会的家庭情况证明、法定受益人确认表、关系证明等，上述证据中均未显示杨芝兰、杨芝香系杨永会法定受益人，结合彭汝忠的陈述，杨某、彭某证人证言内容，一审认定杨芝兰、杨芝香签订协议时在场，且当场表示了同意协议内容，并据此驳回杨芝兰、杨芝香撤销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芝兰、杨芝香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彭汝忠雇佣杨永会为司机，驾驶彭汝忠实际所有的冀Ｊ×××××-冀Ｊ×××××货车，该车挂靠在沧县明大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彭汝忠为车辆实际所有人。2017年10月19日，杨永会驾驶 该车辆在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杨永会于次日死亡。杨芝兰、杨芝香系杨永会的女儿，杨凤阁系杨永会的妻子，杨芝强、杨子利系杨永会的儿子。 2017年10月24日，彭汝忠作为甲方与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彭汝忠赔偿杨凤阁等人各项损失共计90万元。协议另约定：“二、本协议签订之时甲方已经告知乙方全部保险投保情况，乙方同意将全部保险赔偿和人身损害赔偿的索赔权及收益权转让给甲方，乙方配合甲方办理保险理赔或赔偿诉讼，甲方律师代理乙方办理保险理赔或诉讼，全部收益归甲方所有与乙方无关。”该协议甲方处由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签字，乙方处有彭汝忠签字。中间人杨某、彭汝芹、杜某签字。2017年12月25日，彭汝忠与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彭汝忠与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就杨永会死亡赔偿事宜定于2018年1月1日前给付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剩余赔偿款肆拾万元，双方就杨永会死亡赔偿事宜再无纠纷。二、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同意杨永会死亡赔偿所得全部保险赔偿款归彭汝忠所有，保险公司打入杨凤阁银行卡（农业银行62×××79）的所有赔偿款归彭汝忠所有。三、本协议是2017年10月24日协议书的补充。”补充协议甲方处有彭汝忠签字，乙方处杨凤阁、杨 芝强、杨子利。杨风阁办理银行卡后交给彭汝忠，彭汝忠办理理赔事项时提交的《保险金权益受让协议》未有杨芝兰、杨芝香签字。彭汝忠办理理赔，保险公司将理赔款打入杨凤阁账户。彭汝忠持杨凤阁卡支付给杨永会的胞弟杨永忠50万元，后应杨风阁的要求，杨永忠支付给杨风阁50万元。后彭汝忠给付杨风阁40万元。杨凤阁称后来其挂失了交给彭如忠的银行卡，经核实保险公司得知共计赔付1528630元，包括三个意外险和事故第三方的赔偿款，不包括车损。彭汝忠称此款包括车损赔偿款，认可给杨永会上了三份意外险。 本院再审认为，杨芝兰、杨芝香与涉案协议约定的事项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二人的诉讼请求实际上属于撤销协议效力的诉讼请求。案涉协议虽约定“彭汝忠已经告知为杨永会投保的全部情况”，但是协议并未反映为杨永会投保的具体合同、项目和数额。杨永会死亡后的赔偿款包含意外伤害保险赔偿，属于各继承人共同共有。杨芝兰、杨芝香作为继承人其放弃继承权利依法应以明示的方式作出，案涉协议及补充协议未经杨芝兰、杨芝香签字确认，又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杨芝兰、杨芝香以明示的方式同意放弃其继承权，认定杨芝兰、杨芝香通过协议方式放弃继承权缺乏证据证明，杨芝兰、杨芝香亦不追认合同的效力。彭汝忠明知杨芝兰、杨芝香为继承人，但向保险公 司理赔时提交的理赔相关材料中却未显示杨芝兰、杨芝香为死者子女，彭汝忠对此未能做出合理解释，与其主张的杨芝兰、杨芝香对协议内容明知且同意不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合同有效。从以上规定可以得知无权处分订立的合同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本案中权利人拒绝追认合同效力。也无证据表明协议书是在彭汝忠告知了为杨永会投保详情的情况下订立的。 综上，再审申请人杨芝兰、杨芝香主张未在案涉协议书上签字、也未委托他人代理签字、协议书不合法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017年10月24日彭汝忠作为甲方与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作为乙方签订的协议书应当认定无效。2017年12月25日彭汝忠与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签订补充协议是原协议的补充协议，亦无效。本案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冀09民终4997号民事判决及青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2民初3607号民事判决； 二、2017年10月24日彭汝忠作为甲方与杨凤阁、杨芝强、杨子利作为乙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彭汝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凤梅 审判员  赵长波 审判员  李美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12— 法官助理蔺勇 书记员王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