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民申92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吕某，女，1976年4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雨，女，200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法定代理人：吕某（刘雨母亲）。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某，男，200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 法定代理人：吕某（刘某母亲）。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士吉，男，194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沂南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功芹，女，195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沂南县。 以上五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福，山东达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钦坤，烟台牟平高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会珍，女，197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李海岩，男，197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解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解村。 法定代表人：陈学明，村委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吕某、刘雨、刘某、刘士吉、王功芹因与被申请人刘会珍、李海岩、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解村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6民终1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吕某、刘雨、刘某、刘士吉、王功芹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6民终1083号民事判决，支持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对刘成卫死亡承担80%的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申请事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特申请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法院认定刘会珍与刘成卫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说：“本案中刘会珍找到刘成卫到涉案房屋内勘查如何改造水电，系为双方签订水电改造施工合同所作的准备工作。根据行业惯例，刘成卫自备工具并以技术对涉案房屋进行水电改造，最终向刘会珍交付水电改造成果，由刘会珍支付相应报酬，该业务性质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见二审判决书第22页第2行至第6行）。这既无证据证明，又无法律依据。①无法律依据。Ａ。《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刘会珍只是打算装修房屋，邀请刘成卫来看看。因2米高的五层阁楼临空处未设置护栏，刘成卫坠落摔伤死亡，这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刘成卫没有对刘会珍夫妇的房子作水电安装准备工作，更没有实施水电改造，刘成卫不具备承揽人身份，刘会珍也不具备定作人身份。刘会珍没有要求刘成卫完成工作，也没有要求刘成卫交付劳动成果，更没有向刘成卫给付报酬，刘成卫也没有实际工作，故刘会珍与刘成卫之间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Ｂ。《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本案中，刘会珍与刘成卫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和口头承揽合同，更没有商谈该法条规定的上述内容，刘成卫与刘会珍之间不具备承揽合同成立的要件。Ｃ。《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刘会珍向刘成卫发出水电安装的要约，也无证据证明刘成卫作出了水电安装承诺。Ｄ。《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刘会珍向刘成卫作出了订立水电安装合同的书面和口头表示，当然，更无具体确定的内容。Ｅ。《合同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无刘会珍安装水电的要约，当然就更无刘成卫对安装水电要约的承诺。综上可知，刘成卫应刘会珍的邀约到涉案房屋看看的行为，不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而符合个人之间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②无事实证明。Ａ。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办事处2019年1月8日作出的《信访事项告知书》中说：“刘成卫为刘会珍私人查看房子，准备做水电安装改造。在查看过程中在室内意外死亡。”这证明刘会珍准备做水电改造，邀请刘成卫来查看，刘会珍与刘成卫之间是提供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Ｂ。刘会珍在莱山公安派出所作的笔录中说：“我给儿子在17号楼东户买了一个房子，这一阵子就准备装修”，“让小刘（刘成卫）来给我看看。”刘会珍夫妻“准备”装修房子，实际上还没装修房子，让小刘来给我“看看”，而非让刘成卫进行装修，这符合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Ｃ。刘会珍在莱山公安派出所作的笔录中说：“他（刘成卫）给我干过1楼水电安装，所以这次就又打算找他给我改造水电。”刘会珍“打算”找刘成卫并找到了刘成卫，刘成卫也来到了涉案房屋，两人之间形成了个人劳务关系。Ｄ。刘会珍“打算”找刘成卫查看房子，这是向刘成卫发出的要约，刘成卫来到刘会珍夫妇的房子（涉案房屋）看了30分钟，这是刘成卫对刘会珍的要约做出的承诺，两人之间劳务关系成立。至于一审庭审笔录第五页中被告所说的“初步谈的是先看现场，确定工程量，再定造价，干完工程款后再结算工程款。”这不是刘会珍的当庭陈述，而是其委托代理人在庭上的主观编造，无任何的证据证明，根本不是事实。而二审判决书中第22页第2行至第6行对本案所谓承揽关系的描述，也是二审法官的主观想象和凭空推论，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证明。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刘会珍与刘成卫之间是承揽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刘会珍与刘成卫之间应认定是个人提供劳务关系。二、一、二审判决认定解村村委会承担刘成卫死亡的20%的责任，刘成卫自己承担死亡的60%责任，缺乏证据证明，且严重不公。1.涉案房屋由解村村委会建造，建造时没有任何审批手续，没有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商品房销售许可证，涉案房屋也没有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使用说明书，不具备出售条件，解村村委会将这样的房屋出售，违背了法律规定。《建筑法》第61条规定：“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能交付使用。”因此，涉案房屋不能出售和交付使用。2.涉案房屋楼梯一侧没设扶手，违反《民用建筑设计通则》ＧＴＢ50352—2005第6.7.6款：“楼梯应至少于一侧设扶手”的规定，使涉案房屋存在了安全危险。3.涉案房屋没有在五楼阁楼临空处设置防护栏杆，违反了《民用建筑设计通则》ＧＴＢ50352—2005中的6.6.3款和《民用建筑设计统一标准》ＧＴＢ50352—2019中的6.7.3款：“阳台、外廊、室内回廊、内天井、上人屋面及室外楼梯等临空处应设置防护栏杆”的规定，使涉案房屋存在了安全危险。4.《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涉案房屋没有取得产权证书即房产证，对外销售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转移的效力。因此，解村村委会虽然将涉案房屋出售了，但该房屋的产权即所有权仍属于解村村委会。综观本案，造成刘成卫的死亡是一果多因。解村村委会违反建筑法规，楼梯一侧没有设扶手，五层阁楼临空处没有设置护栏，是造成刘成卫从2米高处坠落地面死亡的根本原因，如果安装了扶手和设置了护栏，涉案房屋就不存在安全危险，刘成卫更不存在对安全危险认识不够的问题。刘成卫死亡的悲剧就不会发生。因此，解村村委会应当承担刘成卫死亡的60%的责任。刘会珍、李海岩夫妇作为涉案房屋的使用者、管理者，对房屋存在的安全危险不排除、不提醒，应当承担刘成卫死亡的20%的责任。刘成卫作为劳务提供者，仅仅是对安全危险注意不够，一、二审却判决他承担死亡的60%的责任，这是本末倒置，使制造安全危险者责任小，对安全危险注意不够者责任却大，这严重违背了公平原则。三、一、二审判决李海岩对刘成卫的死亡不承担责任，缺乏证据证明。李海岩与刘会珍是夫妇，是涉案房屋的共同使用人和管理人，对房屋的安全危险不排除，对刘会珍邀约刘成卫来看房子不反对，应与刘会珍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四、一、二审判决驳回五位申请人请求精神补偿的请求，缺乏证据证明。既然刘成卫不应承担死亡的主要责任，刘成卫作为五位申请再审人的丈夫、父亲、儿子，是家庭的顶梁柱，其死亡不仅给五位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也给他们的精神造成极大创伤，丧夫之痛，丧父之痛，丧子之痛，都是人生的巨大痛苦或最大痛苦，吕某等五位申请人要求5万元的精神补偿金，应该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综上所述，申请人不服（2019）鲁0613民初556号一审民事判决，不服（2020）鲁06民终1083号二审判决，申请再审，请求再审法院撤销两判决，支持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对刘成卫死亡承担80%的责任。 刘会珍、李海岩提交意见称，一、本案所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应该是承揽合同关系，一、二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认定本案性质的关键之处在于如何界定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本案中，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特点。二、受害人应对本案的损害事实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被申请人依法不应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再审申请人要求李海岩承担赔偿责任，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本案受害人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再审申请方的精神损失应自担。综上，再审申请人所提出的请求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刘成卫的死因。刘会珍为装修涉案房屋找刘成卫改造水电，刘成卫在涉案房屋为改造水电勘察的过程中从阁楼摔落至五楼致头部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实清楚，有刘成卫的入院记录记载“从2米高处坠落伤及头部”并结合刘会珍、李海岩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对事发过程的陈述，可以认定。二、关于刘会珍与死者刘成卫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刘会珍找到刘成卫到涉案房屋内勘查如何改造水电，系为双方签订水电改造施工合同即承揽加工所作的准备工作。刘成卫拟自备工具并以技术对涉案房屋进行水电改造，最终向刘会珍交付水电改造成果，由刘会珍支付相应报酬，该业务性质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申请人吕某等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责任比例承担。本案刘成卫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备丰富的水电改造工作经验，涉案房屋五楼通往阁楼的楼梯一侧靠墙，另一侧未设扶手，有极大的安全隐患，刘成卫在从楼梯行至阁楼的过程中应对自身安全负有高度注意义务，刘成卫自身应对其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刘会珍明知涉案房屋存在的危险但疏于履行提示义务，其对刘成卫摔落致死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楼房由解村村委会开发建设，未取得相关审批验收手续，该楼房通往阁楼的楼梯踏步一侧无扶手，阁楼通往楼梯踏步的出口处亦未安装护栏，存在极大安全风险，不能排除上述风险与刘成卫摔落之间的因果关系，故解村村委会亦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考量各方在本案中的过错，酌定刘成卫承担60%的责任、刘会珍与解村村委会各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依据上述责任比例承担，一、二审法院不支持吕某等主张李海岩承担责任和精神补偿金，亦无不当。 综上，吕某、刘雨、刘某、刘士吉、王功芹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吕某、刘雨、刘某、刘士吉、王功芹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栾建德 审判员  李守军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赵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