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奕威，男，197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大业，男，194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婷，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民周刊社，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朱国顺，总编辑。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筱青，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圆，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奕威、郭大业因与被上诉人新民周刊社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33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奕威、郭大业共同上诉请求：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新民周刊社在一审中的诉请。事实和理由：新民周刊社在未进行任何调查核实的情况下，首先发表了《地产自媒体敲诈勒索触目惊心：有公号年入千万》(以下简称《触目惊心》)一文，妄称两上诉人实际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对开发商进行敲诈勒索，所指内容与真实情况截然相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文章内容出处及审核途经，违反了媒体的基本义务及行业操守。后“互助卖房”微信公众号被封号。郭奕威、郭大业作为《触目惊心》一文的受害者，发布涉案网文《(万字长文)新民周刊刘琳主编，你们才是应该被封的黑媒体》(以下简称《万字长文》)，并使用“黑媒体”、“开发商喉舌”等针对《触目惊心》一文进行澄清及批评，文章内容均系客观事实，不存在捏造及侮辱，该网文虽然言辞激烈但尚不足以降低对新民周刊社的一般社会评价，属于合理范围内的情绪宣泄和质疑，未明显超出言论的合理限度，且该文已于发布后48小时内删除，影响极其有限。故不同意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新民周刊社辩称，两上诉人发布的涉案文章内容使用了大量的诋毁、贬损甚至侮辱性的语言，违背事实，已经超过了一般正常批评的范围，显著降低了新民周刊社的社会评价，已构成了侵犯名誉权的相关要件。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民周刊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奕威立即删除发布在新浪微博“猴子讲故事”上的微博文章《万字长文》。2．判令郭奕威在微博“猴子讲故事”连续七天置顶发布声明，针对给新民周刊社商誉造成的不良影响向新民周刊社道歉，以消除影响。3．判令郭奕威、郭大业在《解放日报》、《新民晚报》和《文汇报》除中缝以外版面刊登道歉声明，以消除影响。4．判令郭奕威、郭大业共同向新民周刊社支付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1，000，000元。5．判令郭奕威、郭大业向新民周刊社支付维权合理费用8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民周刊社系《新民周刊》的版权方和发行方，郭奕威系新浪微博“猴子讲故事”的注册人，郭大业系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平台”的注册人。2018年10月22日，新民周刊社发布《触目惊心》一文。2018年10月26日，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被关闭。2018年11月21日，新浪微博号“猴子讲故事”发布《万字长文》一文。郭大业在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平台”上转发了上述文章。2019年1月2日，新民周刊社发布《从失序到秩序，自媒体“寒冬过后是涅槃”》(以下简称《从失序到秩序》)一文。同时新民周刊社确认，新民周刊社的诉讼请求第一项，即郭奕威发布在微博账号上的《万字长文》，一审庭审中已删除；郭奕威、郭大业对于新民周刊社为固定证据对微博号上发布的《万字长文》进行公证花费3，000元及为诉讼花费律师费8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其他非本案关键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郭大业在微信公众号上系转发还系联名发布，经查，微信公众号“互助卖房平台”于2018年11月21日发布的《万字长文》署名人为“讲故事的猴子”和“互助卖房平台”，故对新民周刊社主张《万字长文》的联合作者为郭奕威及郭大业这一事实，法院予以确认。2．关于郭奕威、郭大业认为《新民周刊》“新地产”栏目中的文章以及《新民周刊》杂志有地产广告的事实，新民周刊社予以认可。3．郭奕威、郭大业认为案外人孙某某系某房产平台法定代表人及《新民周刊》“新地产”创办人，新民周刊社表示认可，但认为新民周刊社与孙某某只是曾有过普通商业合作，且合作已到期，现双方已无任何合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主张他人侵权的，应当举证证明行为人行为的违法性、受害人的人身或财产受到实际损害、行为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具有故意或者过失这四个要素。本案中，郭奕威、郭大业抗辩己方发布的《万字长文》一文，系其在得知新民周刊社发布《触目惊心》一文后其多年经营的微信公众号被封，自认为系新民周刊社所致，遂立即在微信公众号被封当日发布了《万字长文》进行澄清和回应，矛头指向新民周刊社，具有正当性和必要性。诚然，郭奕威、郭大业在其微博账号及微信公众号上所发布的文章，相比传统媒体上的文章具有自由行、随时性、即兴性，无法期待文章具有理性客观、公正分析、论据论证充分等特点，仅需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即可。但无论是在传统媒体还是在网络等新媒体上发布文章、言论，合理、理性、必要且节制的评论被允许和接受，而诋毁、贬损甚至侮辱性言语为法律所禁止，也不被公众及社会所接纳。网络并非法外之地，网络上的发言和讨论，应遵循客观、理性、负责、节制表达等原则，然《万字长文》中存在着诸多“《新民周刊》地产栏目根本是地产营销公司的壳”、“为开发商陷害无辜”等贬损性描述，并且含有诸多“黑媒体”、“堕落的纸媒”、“黑公关”、“开发商的打手”、“开发商的舌喉”、“无底线营销”、“上海最黑的媒体”、“击穿新闻底线”、“可以被收买的堕落媒体”、“一手遮天”等诋毁、贬损甚至侮辱性的词句，上述内容均系非理性、过激、偏颇的价值判断用词，背离了客观、理性、负责、节制表达等原则，确会引起一般网络公众及其他社会公众的哄传和歪曲理解及解释，亦会给在全国及上海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主流、具有公共利益的传统媒体及事业单位即新民周刊社造成社会评价显著降低等不当影响，故法院认定郭奕威、郭大业的涉案文章构成对新民周刊社的名誉侵权。综上，因新民周刊社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微博文章《万字长文》在庭审过程中已确认删除，故新民周刊社要求郭奕威、郭大业删除发布在新浪微博“猴子讲故事”上的微博文章《万字长文》的诉讼请求已不存在；因郭奕威、郭大业的行为确实侵犯了新民周刊社的名誉权，故应向新民周刊社出具书面道歉，并在微博中“猴子讲故事”的账号下连续七日置顶发布该书面道歉；新民周刊社主张郭奕威、郭大业应赔偿1，000，000元，因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法院难以支持。对于公证费3，000元，郭奕威、郭大业认可这一事实，且确系因其行为所产生，故该3，000元应由郭奕威、郭大业负担。关于律师费，新民周刊社主张80，000元，标准过高，法院酌定为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郭奕威、郭大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向新民周刊社出具书面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并在微博中“猴子讲故事”的账号下连续七日置顶发布该书面道歉；二、郭奕威、郭大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新民周刊社公证费3，000元、律师费10，000元。三、对于新民周刊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郭奕威、郭大业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欲证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法官金磊与上诉人代理律师陈婷婷于2019年5月25日的电话录音资料(附文字整理稿)。2、一审法官金磊与上诉人代理律师陈婷婷于2019年6月18日的谈话录音资料(附文字整理稿)。经质证，新民周刊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上述证据系非法取得。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郭奕威、郭大业发布的《万字长文》中，存在着诸多“《新民周刊》地产栏目根本是地产营销公司的壳”、“为开发商陷害无辜”、“黑媒体”、“堕落的纸媒”、“黑公关”、“开发商的打手”、“开发商的舌喉”、“无底线营销”、“上海最黑的媒体”、“击穿新闻底线”、“可以被收买的堕落媒体”、“一手遮天”等诋毁、贬损甚至侮辱性的表述，该行为侵犯了新民周刊社的名誉权，造成其社会评价显著降低。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郭奕威、郭大业应向新民周刊社书面道歉并赔偿公证费及律师费正确，酌定的律师费赔偿金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定。郭奕威、郭大业以其行为系澄清及批评而非不法侵害，不足以导致新民周刊社社会声誉降低为由，不同意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奕威、郭大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15元，由上诉人郭奕威、郭大业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亚琳审 判 员 姚 敏审 判 员 周 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 王 蓉书 记 员 朱贝晰附：相关法律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