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64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朱小云，男，196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炼，湖南湘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伏庚，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军，湖南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小云与上诉人李伏庚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后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并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上诉人朱小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练，上诉人李伏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军到庭接受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小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伏庚对朱小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朱小云于2013年2月28日向李伏庚借款20万元，2013年4月15日向李伏庚借款17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借条未约定利息。朱小云在借款期内归还了上述借款，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朱小云申请证人左某出庭，证实李伏庚在办公室收到朱小云归还17万元的借款，李伏庚把其中15万元当场借给左某。李伏庚在庭审中认可了收到17万元的事实，虽以和朱小云有其他经济往来提出抗辩，但没有相应证据证实有其他经济往来，且朱小云也否认与李伏庚有其他经济往来，结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应当认定朱小云归还了李伏庚17万元借款的事实。一审庭审中，李伏庚当庭认可收到朱小云归还20万元借款，但以朱小云代赵建平归还20万元借款抗辩，为查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要求赵建平出庭证实相关事实，赵建平当庭陈述自己确实向李伏庚借过20万元，但借款已经偿还，并没有委托朱小云偿还上述借款，故应当认定朱小云归还20万元借款的事实。李伏庚在一审中提供的两张借据上都没有约定利息，虽然偿还过一定时期的利息，但没有明确借款期间都应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系利息约定不明，一审法院认定朱小云应按月利率2%支付至偿还之日止明显认定事实错误。朱小云在偿还借款后没有收回借据，也没有要求李伏庚出具收条系法律意识不强，李伏庚利用朱小云没有收回的两张借据在法庭上进行虚假陈述，以诉讼手段骗取相关利益的行为严重扰乱司法审判秩序。李伏庚辩称，本案借贷事实清晰，朱小云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偿还37万元借款，应依法判决支持李伏庚一审诉讼请求。李伏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李伏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按照交易习惯朱小云归还借款后应及时收回借条或者销毁，其陈述两笔借款分两次全部归还均未要求收回借条明显违反常理。2.朱小云在支付部分利息后尚且要求在借条上注明支付利息的情况，但归还了本金却不要求收回借条不合逻辑，即使李伏庚未随身携带借条，朱小云也可以要求李伏庚出具收条，但朱小云未提交相关证据。3.朱小云首先辩称已分两次归还了两笔借款，但是在李伏庚提交了电话录音后又陈述20万元借款只归还了10万元，尚有10万元借款未归还，其陈述反复不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李伏庚全部诉讼请求。朱小云辩称，本案中朱小云已经归还了李伏庚借款，二审中朱小云也重新提交了2013年11月20日转账给李伏庚的转账记录，一审中双方已经确认了支付另外的10万元，一审法院也认可，所以20万元已经还清了。另外的17万元在一审庭审中有证人左某出庭作证证实17万元已经归还，且李伏庚将17万元中的15万元转借给了左某，所以37万元已经归还完毕。关于利息的问题，在借条上都有注明支付利息，事实上利息是借款当天从本金中扣除的，借条中也没有支付利息的约定，请求利息支付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李伏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小云偿还李伏庚借款37万元并支付至偿还之日的承诺利息41万元；2.判令朱小云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小云于2013年2月28日向李伏庚借款2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2013年4月15日向李伏庚借款17万元并出具了借条。2014年1月15日，朱小云就上述17万元借款按月利率2%向李伏庚支付9个月的利息共计3.06万元并在借条上注明“息金付到2014年元月15号9个月×每月3400元=30600元”。2014年2月28日，朱小云就上述20万元的借款按月利率2%向李伏庚支付一年的利息共计4.8万元并在借条上注明“息金付到2014年2月28日4000×12个月=48000元”。李伏庚承认朱小云在借款后向其支付了现金20万元而不是转账，但是李伏庚认为这20万元是朱小云代案外人赵建平向李伏庚偿还的借款本金。法庭组织赵建平与李伏庚、朱小云三方核实，赵建平陈述其欠李伏庚20万元借款应该是本人分多次向李伏庚偿还的，因时间过去很久了，只记得偿还了李伏庚20万元及利息，具体怎么还的不能确定。根据本院调取的领条及朱小云提交的转账凭证可知2013年8月10日李伏庚出具领条代赵建平领取的10万元是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湘乡市万隆中央广场项目部通过银行转账给李伏庚。庭审中，朱小云陈述在其支付了李伏庚20万元借款本金的产生的利息4.8万元大约十天后其又通过李伏庚的哥哥李光辉向李伏庚归还了10万元本金，这10万元不包含在其偿还的一个20万元与一个17万元中，而李伏庚陈述其是在2014年10月4日收到李光辉转来朱小云偿还的利息10万元，其收款后在20万元的借条背面注明收到朱小云还款10万元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李伏庚、朱小云双方对分两次借款共计37万元的事实并不持异议，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朱小云是否归还了该两笔借款本金；二、双方是否约定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直至清偿之日止。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朱小云辩称归还了两笔借款共计37万元依据不足，理由如下：1.按照交易习惯朱小云在归还了借款后应当及时收回借条或者销毁，而其陈述两笔借款分两次全部归还后均未要求收回借条明显违背常理；2.朱小云在支付部分利息后尚且要求在借条上注明支付利息的情况，但是归还了本金却不要求收回借条不合逻辑，即使在如其所述在还款时李伏庚未随身携带借条，朱小云也可以要求李伏庚出具收条，但是朱小云并未提交相关证据；3.朱小云首先辩称已经分两次归还了两笔借款，但是在李伏庚提交了电话录音后又陈述20万元的借款只归还了10万元，尚有10万元借款未归还，其陈述存在反复不定的情况，且与证人证言证明全部归还了借款相矛盾，对朱小云提交的证人证言本院均不予采信；4.朱小云陈述归还了20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4.8万元后大约十天又归还了10万元本金，与证人证言证明两次还款一次20万元、一次17万元相矛盾。李伏庚与赵建平之间存在本金2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2013年8月10日李伏庚已经从湘乡市万隆中央广场项目部代赵建平领取了材料款10万元，且朱小云承认20万元的借款尚有10万元未归还，故李伏庚自认收到了朱小云的20万元现金中应当认定其中10万元是归还赵建平的借款本金，其余10万元是朱小云归还自己的借款。因李伏庚、朱小云双方均不能明确这20万元的支付时间，一审法院只能推定这其中朱小云自己的10万元还款性质为本金，且还款时间在2014年10月4日。关于焦点二，李伏庚、朱小云发生争议的主要原因是对“息金付到某日多少钱”的理解不同，李伏庚认为上述表述仅是为了表明朱小云已经支付了截至该日的利息，而朱小云认为上述表述的意思是双方约定利息只支付到该日，之后不应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李伏庚的理解更符合常理，上述表述不能推断出李伏庚、朱小云之间存在之后不支付利息的约定，仅是朱小云在借条上注明其已经支付的利息。根据朱小云在两张借条上注明支付利息的情况可以得出李伏庚、朱小云在借款时约定借款月利率为2%，朱小云在支付了借条上注明的利息后应当继续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朱小云主张其在支付了20万元的利息4.8万元后大约十天左右又向李伏庚支付了10万元本金，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而李伏庚主张该10万元是在2014年10月4日收到的，而且是朱小云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对李伏庚陈述该10万元是2014年10月4日收到的事实予以认定，该10万元的性质视为双方没有约定，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先清偿应支付的利息再抵扣本金。2014年10月4日归还的10万元分别扣除20万元、17万元借款按照月利率2%计算产生的利息共计5.82万元（2.88万元+2.94万元）后认定归还了本金4.18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李伏庚、朱小云之间的借款37万元朱小云已经归还了借款本金14.18万元（10万元+4.18万元），利息已经支付至2014年10月4日，对李伏庚要求朱小云偿还借款本金22.82万元（37万元-14.18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10月5日至清偿之日止利息（以李伏庚主张的利息41万元为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朱小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李伏庚借款本金22.82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10月5日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数额以原告李伏庚主张的41万元为限）；二、驳回原告李伏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11600元，财产保全费4420元，合计16020元，由李伏庚负担6020元，朱小云负担10000元。二审中，朱小云提交了证据：2013年11月20日朱小云转账给李伏庚的转账记录一份，拟证明已经支付了10万元借款。李伏庚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中法院已经查明双方存在较多往来，该笔款项并不是用于偿还本案所涉借款。在两份借条中借款日期分别是2013年2月28日、2013年4月15日，转账记录发生在2013年的11月20日，如果该10万元适用于偿还本案借款，朱小云在2014年1月和2月支付利息时自然会将已还10万元进行备注，因此该10万元不属于本案还款。本院认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将于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二审审理查明，朱小云于2013年11月20日向李伏庚转账支付了10万元。庭后本院对李伏庚本人进行了询问，李伏庚陈述其与朱小云有多次借款往来，除本案所涉37万元借款外，只有赵建平的两次还款系转账支付，其余借款均为现金还款。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朱小云还款的金额。就还款的问题，朱小云与李伏庚的陈述不一致，各自的陈述存在多处前后矛盾，本案还涉及现金还款问题，故本院结合相关证据所反映的事实对两人的陈述的真实性予以综合判断。李伏庚一审中提交了朱小云表示会继续还款的通话证据，朱小云质证时表示“总共欠他37万元，还了17万元给他，后又还了个10万元，现只欠他10万元了，通话记录中所陈述的还钱就是还该10万元的欠款。”据此可推断，朱小云与李伏庚之间的欠款并未完全结清，朱小云在一审庭审中已全部归还欠款的答辩及证人证言与其上述质证意见及相关证据相矛盾，本院不予认可。对于借款37万元的事实及朱小云归还利息的相关情况，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朱小云分别于2014年1月15日归还17万元借款的利息、2014年2月28日归还20万元的利息，从归还利息的情况可以看出，朱小云在借款期间均系按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20万和17万元支付了相应利息。双方虽在借条上未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但朱小云在17万元借条上注明“息金付到2014年元月15号9个月×每月3400元=30600元”。在20万元借条上注明“息金付到2014年2月28日4000×12个月=48000元”。从归还利息的情况可知，朱小云与李伏庚借款时应是约定了借款月利率为2%。可以推定双方对利息有口头约定并实际履行，朱小云在此期间内未归还本金。朱小云辩称利息约定不明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李伏庚称朱小云代赵建平归还了20万元，赵建平本人认可借20万元并归还一事，但称记不起谁经手归还，而朱小云否认替赵建平还款一事。但经一审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查明，2013年8月10日李伏庚已经从湘乡市万隆中央广场项目部代赵建平领取了材料款10万元。因此，朱小云于2013年11月20日向李伏庚转账支付的10万元，发生在朱小云向李伏庚支付借款利息之前，与赵建平归还借款时间相近，且朱小云在一审中陈述已归还的欠款均为现金还款。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10万元转账认定为朱小云替赵建平归还的借款更为恰当。李伏庚一审中自认朱小云已现金还款20万元，但该还款系替赵建平还款；二审中又改称朱小云替赵建平归还的款项为转账。因本院已分析了赵建平的20万元还款应均为转账，且与李伏庚二审的陈述相符，故朱小云向李伏庚支付的20万元现金系归还本案所涉37万元借款。因朱小云、李伏庚均不能明确20万元款项的支付时间，朱小云最后一次可确定向李伏庚支付款项的时间为20万元借条上记载的2014年10月4日还款10万元，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推定现金还款时间在2014年10月4日并无不当。据此，2014年10月4日归还的10万元因双方对其用途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先清偿应支付的利息再抵扣本金。2014年10月4日归还的10万元分别扣除20万元、17万元借款按照月利率2%计算产生的利息共计5.82万元（2.88万元+2.94万元）后应认定归还了本金4.18万元。因利息已归还，则20万元款项应认定为归还本金，故朱小云共计归还了借款本金24.18万元，利息已支付至2014年10月4日。朱小云称已全部归还欠款、李伏庚称朱小云未归还借款的主张均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朱小云应偿还借款本金12.82万元（37万元-24.18万元）并自2014年10月5日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以李伏庚主张的利息41万元为限）。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49号民事判决；二、由朱小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李伏庚借款本金128200元并自2014年10月5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利息总额以李伏庚主张的41万元为限）；三、驳回李伏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财产保全费4420元，合计16020元，由李伏庚负担10000元，朱小云负担6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李伏庚负担4360元，朱小云负担7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雪强审判员  马 兰审判员  周智湘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何霖书记员谭力加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