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0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金品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镜湖大道富邦路**。法定代表人：王时仁，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志新，广州市劳动关系协会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艾丹婷，广州市劳动关系协会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华，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金品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某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品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金品公司与陈某某在2009年12月4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金品公司无需支付陈某某经济补偿金39092.5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某某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陈某某于2013年7月入职金品公司，在此之前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2009年12月4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陈某某于2019年4月23日从金品公司自愿离职，并自愿与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此过程中，金品公司从未通知与陈某某解除劳动关系，陈某某也没有通知与金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关系系暂时终止，属陈某某原因自愿从金品公司离职，双方没有任何协商行为，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三、陈某某在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因违反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劳动纪律而被解除劳动关系，不是金品公司原因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也不是陈某某提出与金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陈某某在被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没有回金品公司，也没有要求与金品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关系而直接要求经济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金品公司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金品公司的上诉请求。陈某某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金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金品公司与陈某某在2009年12月4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金品公司不应支付陈某某2009年12月4日至2019年4月23日经济补偿金39092.5元；3.判决金品公司不应支付陈某某2017年7月6日至2019年7月6日期间的年休假工资4748元；4.本案诉讼费由陈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某为金品公司的员工，工作岗位为木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金品公司没有为陈某某缴纳社会保险。陈某某领取工资的方式是以金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施小君的账户转入陈某某的农业银行账户。陈某某上班时间是每天早上8点至12点，下午14点至18点，每周工作6天，每月休息4天。陈某某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是4115元。陈某某于2019年4月25日到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工作，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为陈某某缴纳社会保险。金品公司主张陈某某于2013年7月入职，2019年4月，金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施小君与第三方在佛山投资了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并由施小君负责发放工资。2019年4月23日，金品公司在员工会上提出谁愿意去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上班可以提出，陈某某要求去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上班，金品公司同意，双方没有办理离职手续。陈某某入职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并与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为陈某某缴纳社会保险，工资仍由金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施小君发放，之后陈某某因违纪被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金品公司主张没有跟陈某某解除劳动关系，金品公司同意陈某某继续到金品公司上班，提供了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与陈某某签订的劳动合同（复印件）、佛山市社会保险缴费证明（复印件）、佛山市三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通知（复印件）、劳动仲裁申请书（复印件）予以证明。陈某某对上述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辩称该劳动合同不是陈某某签署的，来源不清楚，且与本案没有关联。对社会保险缴费证明、佛山市三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通知（复印件）、劳动仲裁申请书（复印件）予以确认。陈某某主张于2009年12月4日入职金品公司，入职有填写入职登记表，提供了金品家具厂的员工牌、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予以证明。其中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该卡于2013年7月25日开户，陈某某于2013年7月31日通过网银转账收取3365元，从当天开始，每月月底均有一笔网银转账记录，自2015年10月31日开始每月月底有一笔金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施小君的网银转账记录。陈某某主张金品公司于2009年12月4日至2013年期间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员工均在工资表上签名签收，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上从2013年7月31日开始每月月底的网银转账记录均是金品公司发放的工资，从2015年10月31日开始由金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施小君发放工资至该账户中，金品公司对员工牌、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金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施小君转账的部分，确认金品公司发放工资到陈某某的农业银行账户，一般月底发放上个月工资，偶尔月初发放上上个月的工资，对其他转账记录的关联性不确认。陈某某主张2013年7月份前部分工资发放至其父亲陈文培的账户，并于庭后提交了陈文培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尾号为8975的账号通过网银转账到该账户的情况如下：2013年4月30日网转3356元、2013年5月31日网转3833元、2013年6月30日网转3799元。金品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确认。经一审法院告知金品公司提交2009年12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公司员工名册、工资发放记录及入职登记表，并明确指定举证期限及告知法律后果。金品公司明示无法提供入职登记表，逾期未提交公司员工名册及工资发放记录。双方因工作年限、经济补偿金及年休假工资产生纠纷，陈某某于2019年8月9日向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9]199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陈某某的工作年限为2009年12月4日至2019年4月23日；二、金品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陈某某2009年12月4日至2019年4月23日经济补偿金39092.5元；三、金品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陈某某2017年7月6日至2019年7月6日期间的年休假工资4748元。金品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收到仲裁裁决书，于2019年12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确认陈某某在金品公司工作，受金品公司管理，领取金品公司支付的劳动报酬，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职工名册，应当包括劳动者姓名、性别、公民身份号码、户籍地址及现住址、联系方式、用工形式、用工起始时间、劳动合同期限等内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入职登记资料及职工名册是直接反映用工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时间的有效凭证，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掌握管理的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金品公司主张陈某某于2013年7月入职，未提交证据证明。而陈某某所提供的农业银行账户明细显示从2013年7月31日开始，每月月底均有一笔网银转账记录。双方均确认金品公司发放工资至陈某某的农业银行账户，当月月底发放上个月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陈某某所提供的农业银行账户明细中，2013年7月31日网银转账部分系金品公司发放的2013年6月份的工资。故对金品公司主张陈某某于2013年7月入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在一审法院告知金品公司提供2009年12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公司员工名册、入职登记资料及工资发放记录，并明确指定举证期限及告知法律后果后，金品公司明示没有入职登记资料，逾期未提供公司员工名册及工资发放记录。按照上述规定，金品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陈某某主张于2009年12月4日入职金品公司，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均确认陈某某在金品公司工作至2019年4月23日，之后陈某某到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工作并在该公司购买社保，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4月23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2009年12月4日至2019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本案中，双方均确认2019年4月23日，金品公司征求员工意见，是否同意到金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第三方开办的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工作，陈某某同意，之后陈某某到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工作，并在该公司购买社保，故金品公司、陈某某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故金品公司应按规定向陈某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现双方均确认陈某某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为4115元，陈某某的工作年限为9年4个月，金品公司应支付陈某某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39092.5元（4115元×9.5个月）。金品公司主张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金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是否已休带薪年休假或已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金品公司主张每年均有补7至8天的年休假工资，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某某对此予以否认，故金品公司主张无需向陈某某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为一年，超过仲裁时效部分的权利不受法律保护。陈某某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保护期限为2018年1月至2019年4月23日。至于2018年1月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某某于2009年12月4日入职，2019年4月23日离职，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陈某某可享受带薪年休假5天。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第一、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陈某某2018年度的年休假应为5天，2019年度的年休假工资应为1天（113天÷365天×5天）。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和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实行计件工资、提成工资或者其他绩效工资制的职工，日工资收入的计发办法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执行。”的规定，双方同意按照双方确认的陈某某月平均工资4115元计算年休假工资，根据双方陈述陈某某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休息1天的工作时间进行折算，金品公司应当支付陈某某未休年休假工资1899.23元[4115元/月÷26天×（5天＋1天）×20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判决：一、确认金品公司与陈某某在2009年12月4日至2019年4月2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金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某支付经济补偿金39092.5元；三、金品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某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899.23元；四、驳回金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金品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金品公司与陈某某劳动关系存续时间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作年限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应提交员工名册、员工入职登记表、劳动合同等证明劳动者入职时间，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本案中，金品公司未能提交上述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某某提交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其入职金品公司的时间。金品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陈某某的主张。一审结合本案的证据采纳陈某某的主张，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09年12月4日至2019年4月23日并无不当。金品公司上诉对此提出异议，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金品公司应否向陈某某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金品公司应对陈某某的离职时间及离职原因承担举证责任。金品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陈某某主动提出离职。一审依据双方庭审陈述，结合陈某某到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工作的情况，认定双方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依据充分。金品公司上诉否认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令金品公司向陈永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某某与佛山市斯普睿家具有限公司是否解除劳动合同以及因何解除劳动合同，均与金品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无关。综上所述，金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金品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何润楹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