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4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雷，男，198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龙，男，198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双喜，男，1963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养良，女，193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兴雷因与被上诉人李双喜、李龙、李养良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0891民初3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兴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0891民初3911号民事判决，改判不得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所持有的股权已全部转让，不再具有出资义务。2018年2月2日，上诉人已经将其持有的从原始股东毛雷、孙晓婷处购入的济宁泰融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融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案外人李士平。即使是在实缴制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转让股权未作禁止性规定，更无论是在认缴制下，股东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其无需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股东自当有权转让其股权，况且此次转让股权也已通过章程变更的形式确认，并经过工商行政部门备案并记载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诉人不再是泰融公司的股东，不享有股东权利，亦不负有股东义务。上诉人在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2046年12月31日未届满前将其所持有的泰融公司全部股权转让，其负有的股东义务及享有的股东权利已经一并概括转让给了受让人。受让股东作为商事主体，应当具备相应的审查能力和风险意识。《企业信息公示暂行条例》第9条、第10条规定，股东认缴的出资数额、出资形态、出资期限必须向社会公示，再加上公司章程等公示文件亦具体、明确载明了公司股东认缴的出资义务，故应推定受让股东知晓转让股东的出资情况，并自愿承担对公司的出资义务。被上诉人要求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从而履行认缴出资的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已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不符合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条件。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认为应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在5000万元认缴出资款范围内对泰融公司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14年3月1日起开始施行的《公司法》将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制度改为认缴制度，原则上不再限制股东出资事项，赋予股东分期缴纳出资的权利，因此股东按照公司章程规定，在认缴期限未届满前，未缴纳或未完企缴纳出资的行为符合我国《公司法》规定。因此，2016年3月25日上诉人认缴出资5000万元增加公司注册资本，该认缴出资期限至2046年12月31日，上诉人未缴纳出资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其次，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的“未履行出资义务”应当指公司章程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限届满，股东应当出资而未出资或未全面出资的行为。上诉人直至转让股权时，尚未到公司章程规定的缴纳出资期限，因此，上诉人不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原股东，无需对泰融公司案涉责任承担责任。再次，股权转让的双方当事人有权基于经济形势、市场行情、公司经营状况、公司业务类型等多方面因素确定股权转让价格，法律没有规定转让价格必须按照注册资金确定，也未规定当事人不得自由约定，在注册资金并未完全缴纳到位的情况下，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当事人确定的股权转让价格违反法律规定或不合理，上诉人转让股权并非恶意逃避义务的行为。最后，案涉泰融公司并不具备破产条件，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并未审查清楚泰融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也未查清公司债权债务情况比如该公司是否存在应收账款等情形，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仅凭一次执行措施即认定其属于“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从而判定上诉人认缴义务加速到期是错误的，该公司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等相关法律规定的适用情形。李双喜、李龙、李养良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9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执行案件中，被执行人泰融实业有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申请追加上诉人王兴雷为被申请人合法有据。二、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是企业法人、公司经营管理的实有财产，是企业法人、公司取得法人资格、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基础。尽管现行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出资方式是认缴制，但公司的正常经营直接依赖于股东的出资，股东不履行义务或不恰当出资而导致的瑕疵出资，直接影响或损害公司经营和债权人的利益。上诉人王兴雷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且与受让人均未实际出资，导致公司债务不能得到及时清偿，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九会议纪要第六项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待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者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结合本案，上诉人王兴雷转让股权时，对济宁市泰融实业有限公司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之前，济宁市泰融实业有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该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上诉人王兴雷的认缴出资义务应该加速到期。三、王兴雷作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公司司机开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家人交通事故死亡，属于直接责任人。2018年2月22日，在被上诉人诉泰融实业有限公司二审案件上诉期间，上诉人王兴雷为逃避债务，以6000元转让价格恶意转让公司5000万元的股权，上诉人在明知极有可能承担法律义务的情况下，低价出售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股权，其行为属于无效法律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现泰融公司被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列为经营异常名录，通过登记的住所无法联系，无法查实公司注册资本的缴纳情况，也无法联系到公司的责任人员，已经人去楼空。股权受让人李士平现已下落不明，被上诉人申请追加李士平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0891执88号执行裁定书也无法送达，故申请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王兴雷串通受让人李士平恶意逃避法定的赔偿义务。王兴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9）鲁0891执88号执行裁定，判决不得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宁康本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系于2012年10月19日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为毛雷、孙晓婷。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由毛雷认缴出资25万元，孙晓婷认缴出资25万元，认缴期限为2012年11月1日。2016年2月17日，毛雷、孙晓婷将各自所有的50%股权分别以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兴雷。转让后，济宁康本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股东为王兴雷，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3月25日,济宁康本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5000万元，其中王兴雷认缴出资5000万元，认缴期限为2046年12月31日。2016年5月13日，济宁康本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济宁泰融实业有限公司。2018年2月2日，王兴雷将其持有的上述公司100%的股权作价6000元转让给案外人李士平。转让后，该公司股东为李士平。2017年12月19日，本院作出(2017)鲁0891民初1959号民事判决书，对李龙、李双喜、李养良与孙伟、初晓光、济宁市泰融实业有限公司、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韩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作出判决，判决济宁市泰融实业有限公司向李龙、李双喜、李养良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经济损失共计483470元。判决生效后,李龙、李双喜、李养良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以(2019)鲁0891执88号立案受理。执行中，经查,济宁市泰融实业有限公司名下银行账户余额太少，无法处置，亦未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后李龙、李双喜、李养良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追加济宁市泰融实业有限公司的原股东王兴雷为被执行人。2019年6月22日,本院作出(2019)鲁0891执8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李士平、王兴雷为(2019)鲁0891执8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王兴雷不服该裁定书，向本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股东的出资义务系法律所规定的股东基本义务，即使其已经对外转让了全部股权，但其出资不实的责任不应随着股权的转让而免除。本案中，虽然原告王兴雷转让股权时在对济宁市泰融实业有限公司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之前，但济宁市泰融实业有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本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该公司无法清偿到期在债务，已经具备破产原因，原告王兴雷的认缴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故根据被告申请，追加原告王兴雷为(2019)鲁0891执88号案件被执行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对原告的诉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在执行中追加王兴雷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虽然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为保护债权人利益，防止公司股东恶意利用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怠于履行出资义务，逃避公司债务，侵害债权人利益，法律亦规定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可以判决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公司股东应当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济宁市泰融实业有限公司应履行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但济宁市泰融实业有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无法清偿到期债务，法院穷尽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相关当事人以对债务人的债务负有连带责任的人未丧失清偿能力为由，主张债务人不具备破产原因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济宁市泰融实业有限公司已经具备破产的原因，其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认缴的出资应加速到期，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股东的出资义务系法律所规定的股东基本义务，即使其已经对外转让了全部股权，但其出资不实的责任不应随着股权的转让而免除。本案中，虽然王兴雷转让股权在对济宁市泰融实业有限公司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之前，但如上所述，该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王兴雷的认缴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王兴雷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一审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兴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兴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张 芳审判员  史宝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