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2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东瑞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开源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0916802233。 法定代表人：高建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徐斌，浙江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县盛雄金属制品厂，住所地嘉善县罗星街道鑫锋村马家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10916802233。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明，男，1957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 上诉人嘉善东瑞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瑞公司）与嘉善县盛雄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盛雄厂）、王德明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东瑞公司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并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期间应在审限中予以扣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瑞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盛雄厂、王德明在一审判决结果上加付2018年4月18日送货单编号为7675757项下货款17295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2018年4月18日编号为7675757的送货单所载货款金额未予认定错误。一、该送货单不能仅凭盛雄厂、王德明一句不予确认就否定该笔款项的真实性。二、该送货单是东瑞公司经办人王美玉在交货时亲眼看着王德明签署，不存在不是王德明签字的可能性；三、尽管该送货单上王德明签字的笔锋与其他王德明认可的签字存在差异，但并不排除王德明签字存在两种手法的可能性。四、与以前经由王德明签字、付款、开票的送货单对比，争议送货单的这种签名也是有过的。综上，争议送货单项下货款17295元应予认定。 盛雄厂、王德明辩称，2018年4月18日送货单上面的签名不是王德明签的，且该送达货单上所载货物也没有17295元。 盛雄厂、王德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盛雄厂仅需支付5908.14元；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东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任何业务往来，都是先下订单，再安排生产、送货、签收、定期对账、开具发票，对方收到发票安排付款，本案双方从2017年7月开始都是遵循以上约定开展业务往来，东瑞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也有核对后的数据，盛雄厂提供的以前与其他公司采购模具材料送货单也都是以下料单为据结算。经双方核对确认后，盛雄厂收到发票的都已付清货款，本案货款双方尚未结算，东瑞公司也未开票，故无需付款，也不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高瑞明是东瑞公司的业务员，经核对送货单上可辨认的未付货款总金额为92431.49元，该金额包含17%增值税，故总货款为61718.14元【92431.49元-15000元-（税）15713.35元（税）】。三、高瑞明代表东瑞公司，则盛雄厂为高瑞明所做模具和产品的55810元款项理应在61718.14元里减掉，则盛雄厂尚欠东瑞公司5908.14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盛雄厂、王德明的上诉请求。 东瑞公司辩称，盛雄厂、王德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已将15000元付款予以扣减。送货单上所载成品重量与盛雄厂、王德明所计算重量的差额，是因毛料与成品的差别，毛料与加工后的成品间肯定存在重量差距，双方是按加工前的毛料重量而非加工后的成品重量计算。至于扣税，东瑞公司待货款金额确定后该开票还是要开票的，总金额的话就是按照一审认定的金额再加上17295元。至于盛雄厂跟高瑞明做模具的五万多元款项与本案业务无关。 东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雄厂立即支付欠款104198元，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请求至实际付款日；2.判令王德明对盛雄厂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诉讼费用由盛雄厂、王德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瑞公司与盛雄厂曾发生多宗买卖业务关系，为此东瑞公司曾于2017年7月25日（No07748217）、8月23日（No25417250）、11月29日（No23140490）及2018年4月27日（No20987511）向盛雄厂开具价税合计面额分别为23379.5元、26026.20元、33967.9元、34968.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份，相对应的送货单分别出具时间自2017年7月13日至7月25日收货单位载明“嘉善盛雄金属”12份、2017年7月26日至8月20日收货单位载明“嘉善盛雄金属”19份、2017年8月25日至11月28日收货单位载明“嘉善盛雄金属”的5份及收货单位载明“王德明”的13份共计18份、2017年11月29日至2018年4月17日收货单位载明“王德明”共25份，对上述相对应货款盛雄厂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在2017年8月4日、9月21日及2018年2月11日、10月26日支付东瑞公司，且上述四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盛雄厂确认已抵扣。 此后，据东瑞公司所提交的送货单显示2018年4月30日至12月27日王德明或盛雄厂相关人员签收的收货单位载明为“王德明”的送货单51份分别为：2018年4月30日送货单金额3116.2元，5月3日送货单二份金额6411.6元、4687.1元，5月17日送货单金额10563元、5月18日送货单金额6314元，5月19日送货单金额249.1元，5月21日送货单金额55.1元，5月29日送货单金额117.7元，5月30日送货单金额168元，6月17日送货单金额230元，6月22日送货单金额456元，6月26日送货单金额102.2元，7月13日送货单金额6590.7元，7月15日送货单金额6331元，7月18日送货单二份金额分别106.7元、813.5元，7月30日送货单金额100.3元，8月20日送货单金额1071.6元，8月22日送货单金额296.3元，8月23日送货单金额1166.8元，8月28日送货单金额427.5元，9月1日送货单金额708.5元，9月9日送货单金额774.8元，9月10日送货单金额485.4元，9月21日送货单金额4308.8元，9月22日送货单金额123元，9月25日送货单金额4212元，9月28送货单金额653.8元，10月7日送货单金额635.2元，10月9日送货单金额375元，10月10日送货单金额63.6元，10月17日送货单金额648.2元，10月26日送货单金额562.4元，10月28日送货单金额276元，10月31日送货单金额139.5元，11月1日送货单金额44.4元，11月8日送货单金额18.4元，11月16日送货单金额43.2元，11月23日送货单金额854元，11月24日737元，11月30日送货单金额1698.8元，12月5日送货单金额310.3元，12月8日送货单金额13.7元，12月10日送货单金额80.4元，12月13日送货单金额468.5元，12月23日送货单金额238元，12月24日送货单金额4209.8元，12月25日送货单金额13147元，12月25日送货单金额12630元，12月26日送货单金额258元，12月27日送货单金额3847.1元。以上送货单累计金额为101939.2元。2020年2月18日，东瑞公司方曾以“王美玉”作为原告、以王德明作为被告向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德明支付本案所涉买卖合同欠款119198元。对此，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认为“本案所涉及的合同出卖方为嘉善东瑞金属材料公司，王美玉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王美玉的起诉。东瑞公司现遂又以“东瑞公司、盛雄厂系生意合作伙伴，截止起诉之日盛雄厂尚拖欠东瑞公司货款，王德明是盛雄厂的独资股东，应当对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为由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诉请。庭审中，东瑞公司、盛雄厂均确认王德明就本案所涉货款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高瑞明15000元。庭审后，高瑞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嘉善东瑞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诉嘉善县盛雄金属制品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所涉货款119198元系嘉善东瑞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所有，本人高瑞明仅仅是双方所涉货物往来经办人”。东瑞公司另提交户口本、结婚登记证，载明“户主王美玉、高建斌系子，王美玉与高瑞明系夫妻”。而王德明又提交了其自行书写的载明日期为2017年9月、10月期间的《下料单》三份。另查明，东瑞公司系一家经营批发零售金属材料、加工销售模具、五金冲压件的有限责任公司，而盛雄厂系一家经营生产销售、加工金属制品、模具个人独资企业。本案在调解过程中，因双方争议较大，致调解不成。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结合东瑞公司所举的相关证据，可以确认东瑞公司与盛雄厂系案涉买卖合同的出卖方和买受方，对王德明就此提出的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由盛雄厂相关人员签字确认的系列《送货单》之性质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以此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就本案所实际发生的货款关系及金额。但其中东瑞公司提交送货单中，王德明未予以确认系其签字的出具时间2018年4月18日编号为7675757的送货单及收货单位处无人签字的出具时间2018年4月21日编号为7675758的送货单，因盛雄厂、王德明予以否认且东瑞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故尚不能证明双方实际发生了上述两笔买卖货款。至于货款的支付，盛雄厂虽抗辩称“需要结合其下料单才能付款”，但无证据能予以支持，不能作为盛雄厂拒绝付款之理由。为此，一审法院对东瑞公司提出的要求盛雄厂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之诉请，予以支持，但诉请数额有误，一审法院予以更正为86939.2元（101939.2元-15000元）；又因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无约定，故可自东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尚欠上述货款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又因盛雄厂系投资人登记为王德明的个人独资企业，故对东瑞公司现就此提出的要求王德明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之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王德明提出的高瑞明尚欠其货款之意见，王德明可凭据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盛雄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瑞公司货款86939.2元，并支付自2020年4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之利息损失；二、王德明对盛雄厂上述给付款项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的本金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4元，减半收取1192元，保全费1070元，合计诉讼费2262元（东瑞公司已预缴），由东瑞公司负担375元，盛雄厂、王德明共同负担188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盛雄厂、王德明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盛雄厂向宏达公司订购的模具材料送货单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东瑞公司提供的模具重量高出实际重量，多收了货款；2.高瑞明签收的送货单复印件2份，用以证明东瑞公司业务员高瑞明向盛雄厂订购模具，相关款项应予扣除。经质证，东瑞公司认为，证据1、2与本案均无关联，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东瑞公司向本院申请对2018年4月18日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处“王德明”署名字迹是否系王德明本人书写进行鉴定，本院对该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委托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所作出的浙光华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0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标注日期为“2018年4月18日”《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处“王德明”署名字迹是王德明书写形成。另东瑞公司因申请鉴定向该鉴定中心预交鉴定费2400元，该司法鉴定中心开具了相应发票。 经质证，东瑞公司认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无异议；盛雄厂、王德明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字并非王德明所签。 本院认证认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本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出具，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程序及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等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4月18日编号7675757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王德明”签名，该送货单上载明“二页合计17295元”，另有编号7675758送货单上载明有相关货品，所涉金额与前一编号7675757送货单所载金额合计为17295元。二审中东瑞公司就该送货单上“王德明”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申请鉴定，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该签名字迹系王德明书写。东瑞公司因申请鉴定向浙江光华司法鉴定中心预交鉴定费2400元，该鉴定中心已开具相应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东瑞公司与盛雄厂存在涉案业务往来及王德明作为盛雄厂投资人应对盛雄厂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异议，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盛雄厂应付东瑞公司欠款金额的认定。对此，本院认为，2018年4月18日编号7675757的送货单上有“王德明”签名，且经二审鉴定该签名为王德明本人所签，其真实性可予认定；该送货单上载明“二页合计17295元”，与该送货单上部分货品、金额及其后连续编号7675758送货单上所载货品、金额能够对应，现王德明仅以编号7675758送货单上其未签字为由否认，依据不足，故东瑞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欠款金额能够成立，本院对该17295元欠款予以认定。至于盛雄厂上诉称送货单上所载款项金额还需另行结算，应按其计算的金额作相应扣减，但盛雄厂在多次签收东瑞公司相应货物时从未对送货单上所载重量及欠款金额提出异议，现其主张送货单所确认重量及欠款还需另行对账结算亦缺乏依据，故本院对其要求扣减相应差额的主张不予支持。故此，本院对盛雄厂收到东瑞公司价值104234.2元货物的事实予以认定，因东瑞公司仅主张支付欠款104198元，差额部分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故本院对东瑞公司所主张支付的欠款金额均予支持。至于发票开具及税款扣减问题，盛雄厂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先开票后付款进行过约定，在双方对此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盛雄厂以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付款理由不能成立，其关于税款应在欠款中予以扣减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盛雄厂、王德明称高瑞明代表东瑞公司向其购买模具等尚欠其55810元应在本案中予以扣减，东瑞公司对该业务并不认可，盛雄厂、王德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与东瑞公司相关，在此情况下，盛雄厂、王德明主张扣减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东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盛雄厂、王德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系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改判，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1民初1332号民事判决； 二、嘉善县盛雄金属制品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善东瑞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04198元，并支付自2020年4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之利息损失； 三、王德明对嘉善县盛雄金属制品厂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84元，减半收取1192元，保全费1070元，合计诉讼费2262元，由嘉善县盛雄金属制品厂、王德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嘉善东瑞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上诉部分232元，鉴定费用2400元，嘉善县盛雄金属制品厂、王德明上诉部分1826元，均由嘉善县盛雄金属制品厂、王德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审 判 员 黄 阁 审 判 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蓉 书 记 员 马佳丽 书 记 员 王若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