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1刑终97号抗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娄少波，男，1973年9月9日出生于湖南省常德市，汉族，中共党员，大专文化，住常德市武陵区。因涉嫌犯违法发放贷款罪，于2018年8月30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9月28日被逮捕，2020年3月29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邓鹏飞，湖南和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梁钲东，男，1965年11月22日出生于湖南省常德市，汉族，中共党员，大学文化，住常德市武陵区。因涉嫌犯违法发放贷款罪，于2018年8月30日被刑事拘留，2018年9月28日被逮捕，2020年2月29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杨静，湖南迈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王永仕，男，1969年11月14日出生于湖南省常德市，汉族，中共党员，中专文化，中共党员，住常德市武陵区。因涉嫌犯违法发放贷款罪，于2019年1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2月22日被逮捕，2020年5月16日被取保候审。辩护人冯钟鸣，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审理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犯违法发放贷款罪一案，于二0一九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作出(2019)湘0104刑初786号刑事判决。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检察院以原审判决认定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自首错误，量刑畸轻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峰磊、申小武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及各自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5月23日开业，业务范围包括吸收公众存款、发放短期、中期和长期贷款等。被告人娄少波于2004年起任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石门桥信用社副主任，2012年3月2日起任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石门桥信用社负责人，2014年2月27日起任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公司客户部经理。被告人梁钲东于2008年7月4日起任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主任，于2011年1月11日兼任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石门桥信用社负责人。被告人王永仕于2010年8月6日起任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党委副书记；2012年2月21日起主管业务经营管理、分管业务管理部、风险管理部、营业部等。根据贷款审批发放的操作规程，发放贷款前，贷款业务承办人应认真履行贷前调查审核职责，对借款人所提供的贷款材料的真实性进行核实，并根据调查情况对借款人进行信用等级评定，根据借款的信用等级从而确定授信额度。（一）被告人梁钲东、娄少波2011年违法发放贷款的犯罪事实2011年6月，高某1（另案处理）向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联社石门桥信用社申请抵押贷款1500万元。申请贷款时，高某1使用黄某（高某1的丈夫，另案处理）提供的与常德市三明市政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虚假的《项目内部承包责任合同》中约定的德山四号路新建工程作为贷款用途。时任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联社营业部主任、石门桥信用社负责人的被告人梁钲东和时任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联社石门桥信用社副主任、该笔贷款包收人的被告人娄少波，仅对抵押物进行核实，对高某1提供申请贷款的《项目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等虚假材料的真实性未予核实，即根据虚假的调查报告签署同意贷款的意见。2012年6月29日，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联社石门桥信用社向高某1发放贷款1500万元，该贷款资金没有按照贷款申请用作德山四号路新建工程，被黄某另作他用。到期后该笔贷款已收回。（二）被告人梁钲东、王永仕2012年违法发放贷款的犯罪事实2012年9月，李某1（另案处理）为收回常德市兴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其公司的借款，安排张某3、莫某2（另案处理）作为借款人，以常德市兴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宏泽佳园商铺作为抵押物向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借款。随后，在李某1的帮助下，张某3、莫某2向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分别申请贷款1000万元。张某3、莫某2将不是自己真实购买的宏泽佳园商铺作为贷款抵押物，向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提供虚假的《常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现金交款单》、收据等，使用虚假的《常德市市政路稻香路建设工程合同》、《预拌混泥土购销合同》、《钢材购销合同》，以承建稻香路项目工程中的青年路-护安路工程作为贷款用途，并向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虚假的《委托支付协议》。时任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联社营业部主任、贷审小组组长的被告人梁钲东与时任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党委副书记、主任，作为该笔贷款的复查现场调查小组组长的被告人王永仕对张某3、莫某2提供的《常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内部承包施工协议书》、《常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现金交款单》等虚假材料的真实性未予核实，即签署同意贷款的意见。2012年11月27日，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联社分别向张某3、莫某2发放贷款1000万元，该贷款资金没有按照贷款申请用作稻香路项目工程中青年路-护安路工程，被李某1控制另作他用。该笔贷款展期一年后以抵押物作抵方式收回。（三）被告人娄少波、王永仕2015年违法发放贷款的犯罪事实2015年8月份，李某1为收回李某2在其公司的借款，安排张某3向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申请贷款2000万元。在李某1的帮助下，张某3向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提供与常德市三明市政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虚假《项目内部承包责任书》和与常德市德投沥青混凝土有限公司签订的虚假《沥青订购合同》，以承建太阳大道道路工程作为贷款用途。时任鼎城区农村信用联社公司客户部经理的被告人梁钲东与时任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党委副书记、主任、该笔贷款的复查现场调查小组组长的被告人王永仕对张某3提供的贷款虚假材料的真实性未予核实，即签署同意贷款的意见。2015年9月24日，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联社向张某3发放贷款2000万元，该贷款资金没有按照贷款申请用作常德市太阳大道道路工程，被李某1控制另作他用。案发后，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均在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或者公安机关委托他人电话通知后，未受到讯问时，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常德监管分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金融许可证》、《营业执照》、常德市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常鼎信联发（2008）53号、常鼎信联发（2011）51号、常鼎信联发（2012）38号、常鼎信联发（2014）13号《关于职务聘免的通知》、常鼎信联发（2012）159号《关于职务聘任的决定》、《干部任免审批表》、湖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委员会湘信联组干（2010）32号《关于职务任免的通知》、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信贷管理办法》、《客户评级授信档案资料》、《湖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常德市三明市政建设有限公司项目内部承包责任合同》、《农村信用社信贷业务审批表》《借款申请书》、《关于高某1申请借款的调查报告》、《信用社贷款会办通知单》、《自然人贷款申请审批表》、《个人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提款申请书》、鼎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会办单、常德市兴广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活期企业存款明细、现金交款单、《内部承包施工协议书》、《常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现金交款单》、收据、《关于张某3申请流动资金贷款的调查报告》、《关于莫某2申请流动资金贷款的调查报告》、《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混凝土购销合同》、《会议记录》、张某3、莫某2、张某2、刘某4等人银行卡交易明细、进账单、湖南省农村信用社收回贷款凭证、《情况说明》、《贷款展期申请书》、《借款展期协议》、《商户贷款资料》、《贷款责任管理（包收）责任承诺书》、《个人借款之委托支付协议》、《贷后检查报告》、《关于处理宏泽佳园项目贷款问题的协调会议纪要》等，证人高某1、黄某、刘某1、彭某、刘某2、张某1、帅某、伍某、唐某、高某2、陈某、苏某、周某1、刘某3、莫某1、任某、周某2、孙某、曹某、李某1、高某3、张某2、刘某4、张某3、莫某2、杨某、聂某、李某2、李某3、覃某、王某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的户籍证明等。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身为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在贷款发放过程中，不认真履行职责，违反信贷规定，违法发放贷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均在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或者公安机关委托他人电话通知后，未受到讯问时，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娄少波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被告人梁钲东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三、被告人王永仕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检察院抗诉及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认为，1、原审认定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构成自首系事实认定错误：三人被电话通知到案之前其犯罪事实已被公安机关掌握并且已经以人立案；娄少波在到案之前已经因为同种罪行被常德市司法机关采取了取保候审的强制措施，且供述的系与司法机关已经掌握的其本人的同种罪行，不能以自首论；2、原审适用认罪认罚程序，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已充分考虑三人如实供述等量刑情节，三人对量刑建议亦自愿接受。原审判决以认定自首为由在公诉机关量刑建议的基础上再降低量刑属于重复评价，违反了认罪认罚制度的相关规定，且三人发放贷款金额均在三千五百万元以上，且发放贷款对象系“5.27”涉黑专案黑社会成员，故原审对三人的量刑畸轻。原审被告人娄少波及其辩护人提出：1、娄少波被采取取保候审与本案所涉犯罪事实无关联性，不能认定此次犯罪已被采取强制措施。娄少波于2018年10月30日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去派出所接受调查时尚未被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系主动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应当认定为自首；2、本案所涉贷款有足额的担保，没有损失；且娄少波在发放贷款时不知道对方是涉黑人员，原审判决结合其认罪认罚及自首情节作出的量刑没有违反相关规定，不属于重复评价，故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量刑准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人梁钲东及其辩护人提出：1、梁钲东是经单位纪检书记通知，自己打电话给办案民警，主动去派出所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有自动投案的意图也有主动投案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自首；2、梁钲东在发放贷款时不知道贷款对象是涉黑人员，所涉贷款已全部收回，没有造成损失，抗诉机关提出的原审量刑过重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被告人王永仕及其辩护人提出：1、王永仕在2019年1月10日以证人身份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就如实陈述了相关事实，其2019年1月17日经电话通知到派出所时尚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如实供述了罪行，应构成自首；2、王永仕在发放贷款时无法判断贷款对象是否涉黑，且所涉贷款也提供了足额担保；根据认罪认罚制度对于认罪认罚且自首的应当在法定刑幅度给予更大的从宽幅度，原审所作量刑符合法律规定，没有重复评价；本案发放贷款的对象另案处理判处的刑期与本案被告人相当，也说明本案的量刑均衡，没有畸轻。因此，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违法发放贷款的事实清楚。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查证属实，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8月20日，长沙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对娄少波、梁钲东骗取贷款案立案侦查。专案组侦查人员委托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电话通知娄少波到常德市白鹤派出所接受调查，2018年8月30日9时许，娄少波到达指定地点。专案组侦查人员委托梁钲东所在单位（原常德农商银行）纪委书记周某3电话通知梁钲东到常德市白鹤派出所接受调查，梁钲东于2018年8月30日9时许到达指定地点。娄少波、梁钲东到达办案地点后，办案人员向两人出示书面传唤证，并于同日对二人刑事拘留。2018年12月12日，长沙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对王永仕违法发放贷款案立案侦查。办案机关于2019年1月10日通知王永仕到办案地点接受询问，又于2019年1月17日电话通知王永仕到常德市白鹤派出所接受调查。王永仕于2019年1月17日到达办案地点后被刑事拘留。原审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到案后，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针对抗诉机关、原审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及各自辩护人提出的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一、原审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是否构成自首。经查，①本案现有证据中有办案机关的立案决定书、传唤证、到案经过及情况说明等证据，以及一、二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相互印证，均证实梁钲东系经单位领导通知后到办案单位接受调查；王永仕系经办案单位电话通知后到达办案点，且其刑拘之前以证人身份接受调查时已供述罪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五种强制措施中不包括电话传唤，故梁钲东、王永仕的到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犯罪事实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的规定，且实现了节约司法资源的目的，应认定为主动投案。梁钲东、王永仕主动投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构成自首。②现有证据中，有常德市公安局对娄少波的立案决定书、刑事强制措施等相关文书及娄少波的讯问笔录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原审被告人娄少波曾因其他违法发放贷款事实被常德公安局武陵分局立案侦查并取保候审，侦查的事实与本案犯罪事实无关联性，取保候审不是本次犯罪被采取的强制措施。本案中，长沙办案单位委托常德市公安局电话通知娄少波接受调查，娄少波自行前往指定办案地点，亦应认定其系主动投案，且其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应认定为自首。二、原审量刑是否畸轻。经查，①原公诉机关未认定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构成自首，所作的量刑建议未考虑自首情节，但原审判决认定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构成自首，从而未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具有合理性；②本案所涉三笔银行贷款前两笔在案发前已收回贷款，第三笔2000万元的贷款虽未收回但有足额的担保，是否有实际损失尚不确定；③原审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在发放贷款时，李某1、张某3、黄某尚未确定是涉黑成员，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无法提前预判，亦无证据证明三人明知对方是涉黑成员而故意提供帮助，故不能以此作为量刑的从重情节；④本案违法发放贷款的对象李某1、张某3、黄某犯骗取贷款罪已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有期徒刑二年，其中李某1、黄某的犯罪金额远大于3500万元，张某3的犯罪金额与三原审被告人的犯罪金额相当，故原审对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的量刑与另案处理的关联人员量刑均衡。综上，原审根据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的犯罪事实、犯罪金额、结合三人系自首、认罪态度好，愿意承担刑事处罚的量刑情节，对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所处量刑并无不当。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身为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在贷款发放过程中，不认真履行职责，违反信贷规定，违法发放贷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原审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均在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或者公安机关委托他人电话通知后，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前，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可以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人娄少波、梁钲东、王永仕及各自辩护人的辩解、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邹啸弘审判员  鲁 璇审判员  赵 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谢 瑛书记员  黄 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