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工业开发区紫光东路**。法定代表人：孙艳凤，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野，男，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国，男，197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审第三人：北京正德慧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院**楼**1101。法定代表人：杨春生。上诉人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大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国、原审第三人北京正德慧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德慧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3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方大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志国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李志国并未到北方大陆公司工作，也未接受过北方大陆公司委托或派遣从事工作，北方大陆公司与正德慧通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办公地址、工作人员均不同，不应当认定为混同用工。李志国按照正德慧通公司要求提供的集团相关材料，以及要求北方大陆公司代正德慧通公司垫付费用，不能认定为提供劳动的凭证。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李志国仅根据正德慧通公司要求履行职责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与北方大陆公司存在混同用工。一审关于混同用工的认定适用法律不当。李志国辩称，李志国提供的证据均证明为北方大陆公司提供劳动。李志国的工资支付主体是由北方大陆公司的若干家关联公司支付的，工作地点是北方大陆公司与包括正德慧通公司在内的多数关联公司实际办公地点，工作内容与北方大陆公司有关。正德慧通公司始终未出庭，说明其没有工作人员和实际工作内容。认可仲裁关于工资标准、支付情况、解除情况的裁决。正德慧通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北方大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北方大陆公司无须支付李志国工资共计157860.15元，无须支付赔偿金70695元，合计228555.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劳动仲裁情况李志国于2019年9月18日就本案诉争事项申请劳动仲裁。2020年1月13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20]第01509号裁决书，裁决：一、正德慧通公司、北方大陆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李志国工资共计157860.15元；二、正德慧通公司、北方大陆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李志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0695元；三、驳回李志国的其他仲裁请求。二、劳动关系情况关于入职及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2018年4月24日，李志国收到以北方大陆产业集团名义发送的《北方大陆录用通知函》，通知李志国其录用职位为品牌推广总监；税前薪酬为每月25000元，其中岗位工资为5000元，技能工资为20000元，交通补助每天15元，按出勤天数核发，李志国向市场企划总监刘静汇报工作；最迟于2018年5月4日正式入职，于到职日期9:00时向公司报到，填写员工情况登记表，签订《劳动合同》，接受新员工入职培训等；试用期6个月，试用期期间薪酬是约定薪酬的80%；在公司指定医院民航总医院进行体检，持发票公司给予体检费用报销。北方大陆公司对李志国主张的月工资总额没有异议，但提出工资构成应当为岗位工资5000元+技能工资20000元（浮动）。2018年5月4日，李志国入职，填写了《北方大陆产业集团员工登记表》，入职部门为市场企划部，岗位为品牌推广总监。李志国主张其入职的单位为北方大陆公司，北方大陆产业集团即为北方大陆公司，当日公司要求其填写了一份空白的劳动合同，其填写的合同期限为3年，即自2018年5月4日至2021年5月3日，在工作了一段时间后，经过催要，北方大陆公司将劳动合同返回，但合同中甲方公司处加盖名称为正德慧通公司的印章，且将合同期限修改为4年即自2018年5月4日至2022年5月3日，当时其曾就名称不一致以及修改合同期限的情况向北方大陆公司反映，但公司回复称所有员工都是这样操作的，没有问题。李志国提出经其入职后了解正德慧通公司为北方大陆公司的经销商，而正德慧通公司的法人是北方大陆公司法人的亲属，北方大陆公司故意用其关联公司名义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和规避法律义务。一审庭审中，北方大陆公司称李志国入职的是北方大陆产业集团，该集团的全称是北方大陆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仲裁时及本案中提交的授权委托手续中的《委托情况说明》均称北方大陆产业集团为非实体注册），是一家香港公司，并提交了工商查询信息予以证明。北方大陆公司另提交了其公司和正德慧通公司工商查询信息，称上述三家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高管并不相同，均是独立的法人单位。关于工作情况。李志国提交了公司钉钉软件员工信息与打卡记录截屏，显示其所属企业为北方大陆公司（北方大陆产业集团），考勤打卡地点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的北方大陆产业集团。李志国另提交了一份在OA办公系统截屏的《集团一般签呈流程》打印件及2019年9月2日在钉钉软件系统中截屏的公司高管人员员工信息打印件，称公司高管邹某、王某、刘某、侯某的员工信息亦显示所属企业为北方大陆公司（北方大陆产业集团）。北方大陆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并提交其公司一名员工的打卡信息截图，显示与李志国提交的考勤打卡信息截屏页面不同，考勤地点亦不同。北方大陆公司另提交了王某和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野在钉钉系统员工信息截屏，显示二人所属企业为北京×医院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王野解释称其也是北方大陆产业集团聘用，集团项下的几家公司的法律业务均由其负责，其办公地点在北方大陆产业集团，其虽负责北方大陆公司的法律业务，但无法登陆该公司的系统。另询，北方大陆公司称其公司与正德慧通公司均为北方大陆产业集团项下独立运营的法人公司，北方大陆产业集团是一家香港公司，而正德慧通公司是集团部分职能的实施单位，职能中包括有推广策划工作，由于工作需要，两个公司间有业务往来，李志国所从事的品牌推广工作属于正德慧通公司的业务范畴，北方大陆公司相关品牌推广业务委托正德慧通公司去做并支付费用，但这方面的业务很少（仲裁时称李志国从事的部分工作属于北方大陆公司的业务范畴）。关于在职期间工资及社保缴纳情况。2018年5月28日，北方大陆公司向李志国支付了新员工入职体检费，后又于2018年7月10日、2018年8月22日、2018年9月7日三次向李志国支付交通费。北方大陆公司解释称北方大陆产业集团当时要收购包括北方大陆公司在内的上百家公司，到北方大陆公司采集信息、录制视频作为宣传材料，北方大陆公司是应北方大陆产业集团的要求垫付新员工体检费和交通费（仲裁时解释称因其公司与正德慧通公司同属一个集团公司管理，曾经向李志国支付过部分费用并不能等同于双方建立有劳动关系）。李志国在职期间的工资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其在庭审中提交银行转账记录和明细，显示有正德慧通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的内容以及有个人及其他公司向其转账的款项。北方大陆公司对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向李志国转账的工资、个人及其他公司转账款项均应当为李志国的工资，李志国的工资确有欠发及拖欠支付的情况，但发放情况由正德慧通公司掌握。李志国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由正德慧通公司缴纳。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李志国称2019年9月5北方大陆公司的领导与其谈话，告知因经济性裁员，公司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向其出具了解除通知及离职证明。李志国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显示公司方为正德慧通公司，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5日，载明正德慧通公司因出现经营困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七条及原劳动部关于印发《企业经济性裁员规定》的通知，公司决定与李志国解除劳动合同。关于未支付工资情况。李志国提交了正德慧通公司出具的《工资支付说明》，载明2019年1月至2019年7月未支付工资总计122555.26元，2019年8-9月的工资根据实际出勤等情况核算，具体金额以核算审批为准。庭审中，经询，李志国同意1-7月份的欠薪以上述《工资支付说明》为准。北方大陆公司称经与正德慧通公司财务核实，拖欠李志国2019年8月工资24463.01元，李志国予以认可。李志国主张2019年9月其工作至9月5日，工资计算基数为25000元，另有每天15元的补助。北方大陆公司认为双方签字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的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9月4日，工资应支付至该日。一审法院认为，李志国与正德慧通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其工资主要由正德慧通公司支付，社会保险由正德慧通公司缴纳，北方大陆公司未支付过工资，且在劳动关系解除时亦是正德慧通公司为李志国出具解除通知及离职证明，李志国虽主张与北方大陆公司建立有劳动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认上述确认劳动关系归属的重要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李志国与正德慧通公司建立有劳动关系。根据李志国、北方大陆公司庭审中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显示北方大陆公司与正德慧通公司均为北方大陆产业集团项下的公司，北方大陆公司在仲裁期间认可李志国从事的部分工作属于北方大陆公司的业务范畴，诉讼期间其又主张是委托正德慧通公司去做并支付费用，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期间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北方大陆公司向李志国支付过新入职体检费、交通费报销款以及李志国提交的办公系统员工信息页面显示的单位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李志国在职期间确曾为北方大陆公司提供过劳动。因北方大陆公司与正德慧通公司属于同一集团管理的关联公司，可以认定两家公司存在混同用工的行为，李志国要求北方大陆公司承担相关费用的给付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相关费用依法予以核算。正德慧通公司未起诉，一审法院对仲裁裁决认定其应承担的责任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工资支付情况及劳动关系解除情况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掌管事项，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关于拖欠工资的请求，李志国提交的正德慧通公司出具的《工资支付说明》载明拖欠李志国2019年1-7月工资122555.26元，李志国亦同意该期间按此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正德慧通公司未举证证明李志国2019年8月工资支付情况，北方大陆公司称与正德慧通公司财务核实，拖欠李志国2019年8月工资24463.01元，李志国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北方大陆公司主张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9月4日，2019年9月份的工资应支付至该日，但正德慧通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落款时间2019年9月5日，亦未举证证明李志国2019年9月5日的出勤情况，故一审法院采信李志国要求工资支付至9月5日的主张。经核算，2019年9月应支付工资4657.70元（25000元÷21.75天×4天＋15元×4天）。综合上述情况，正德慧通公司、北方大陆公司应向李志国支付2019年1-9月拖欠工资151675.97元。关于经济赔偿金的请求，正德慧通公司以公司经营困难为由与李志国解除劳动合同，但未举证证明经营困难的事实，亦未举证证明履行了以该理由解除劳动合同应遵循的法定程序，故一审法院对李志国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李志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经核算，李志国主张的数额不高于法定计算标准，故正德慧通公司、北方大陆公司应向李志国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706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正德慧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李志国工资共计151675.97元；二、北京正德慧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李志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0695元；三、驳回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北方大陆公司向本院提交正德慧通公司的情况说明及会计凭证照片，用以证明正德慧通公司与北方大陆公司是两个独立公司。李志国对上述证据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本案二审期间，李志国向本院提交北方人力发[2018]28号任免通知，用以证明李志国与北方大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北方大陆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二审中，正德慧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北方大陆公司与正德慧通公司是否对李志国存在混合用工的情形。从李志国的工作情况来看。一审中北方大陆公司主张李志国入职的是北方大陆产业集团，认为与北方大陆公司无关，但亦称北方大陆产业集团并非实体注册，北方大陆公司在仲裁中认可李志国从事的部分工作属于北方大陆公司的业务范畴，能够认定李志国在职期间亦为北方大陆公司提供过劳动。从李志国的工资支付来看。李志国一审提交的转账记录显示北方大陆公司向其支付了体检费及交通费，另有包括正德慧通公司在内的其他公司、个人向李志国支付工资的情况。北方大陆公司认可向其转账款项均为李志国的工资，对于支付工资原因，北方大陆公司仲裁时称因与正德慧通公司同属一个集团公司管理，一审中称是应北方大陆产业集团要求垫付，二审中称是与正德慧通公司存在资金往来有结算问题，正德慧通公司要求北方大陆公司代为支付。但北方大陆公司对于垫付、代付的相关主张均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对其向李志国支付工资作出合理解释。关于北方大陆公司与正德慧通公司之间的关系，北方大陆公司仲裁中称其公司与正德慧通公司均为北方大陆产业集团项下公司，同属一个集团管理，其二审中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合上述情况，李志国在北方大陆公司与正德慧通公司的工作时间重叠、工作内容交叉、工资支付混同，且二公司属于同一集团管理的关联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两家公司存在混同用工的行为，要求北方大陆公司与正德慧通公司共同支付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各方均未对工资及赔偿金金额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北方大陆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北方大陆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