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1435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胡华智，男，197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代理人：谭俏云，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习萍，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广州安汇亿成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万博二路79号（自编北区B-1写字楼南村镇万博二路79号）202房。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科达兴成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委托代理人：黎明，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谭亚倩，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胡华智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安汇亿成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安汇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请求确认其与安汇公司于2019年6月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无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胡华智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理由为：胡华智与安汇公司于2019年6月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第6.1条约定：“因执行本协议所产生的或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争议发生后30日内各方无法通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至广州仲裁委员会，由广州仲裁委员会按照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解决。仲裁地点为广州，仲裁语言为中文。仲裁结果是终局性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该仲裁条款具有如下情形：一、根据《借款协议》中鉴于条款第三点的约定，《股权代持协议》与《借款协议》一并构成胡华智与安汇公司本案交易事宜的一套协议文件。二、《股权代持协议》第六条约定，双方同意向香港法院提交非专属管辖权；第八条约定，本协议构成双方就本协议及其主题达成的完整谅解和协议，并取代任何一方之间就本协议标的达成的所有其他协议。因此，本案根据双方达成的全套协议文件，双方明确约定以《股权代持协议》为优先适用的法律文件，《股权代持协议》明确约定争议应交香港法院管辖，而非交由仲裁。综上，请求法院确认胡华智与安汇公司于2019年6月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无效。被申请人安汇公司答辩称：一、胡华智与安汇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的仲裁协议条款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签订《借款协议》时并未出现胁迫等情形，故仲裁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不存在仲裁协议无效的法定情形。二、《股权代持协议》的签订主体是HighestGlolryLimited（以下简称HGL）、胡华智和GenesisRisingLimited（以下简称GRL），安汇公司并非该协议的签订主体，故《股权代持协议》第六条香港法院管辖条款仅对该协议签约的三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与安汇公司无关。本案是胡华智与安汇公司就《借款合同》存在纠纷争议，按照《借款合同》第6.1条的约定，安汇公司向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合理合法，并无不当。三、《股权代持协议》于2019年6月8日签订，《借款协议》于2019年6月9日签订，《借款协议》签订在后，应当以最新的约定为准。胡华智对于两份合同的约定内容均十分清楚，不存在误解。故本案仲裁协议合法有效，安汇公司向广州仲裁委提起仲裁并无不当。四、从《股权代持协议》与《借款协议》约定的内容看，两份协议明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淆，胡华智将两份协议含糊地称为“一套协议文件”，主张所谓“优先适用”，于法无据。《股权代持协议》存在外国公司主体，准据法约定适用香港法律以及明确约定由香港法院管辖，具有合理性，符合交易习惯，属于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借款协议》并非由涉外主体签订的，争议解决约定由中国内地仲裁机构管辖同样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足以认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两份协议分别约定不同的内容，属于签约各方正常合理的交易安排，不能混为一谈。五、与本案基本事实相同的另案（2020）粤01民特1407号中，胡华智以同样的理由提起诉讼，明显属于滥用诉权，其目的在于拖延仲裁程序。综上，《借款协议》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胡华智的申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胡华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借款协议》；2.《SHAREENTRUSTMENTAGREEMENT》（即《股权代持协议》）及其中文翻译本；3.《仲裁通知书》《开庭通知书》。安汇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证实了双方约定了仲裁条款，是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对证据2的英文版内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中文翻译版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中文版是胡华智单方作出的翻译。其不予确认翻译是否准确无误，该合同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安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仲裁申请书》作为证据。胡华智的质证意见：其确认广州仲裁委向其送达的仲裁申请书与该证据一致。经审查查明，2019年6月8日，CapitalDepotHoldingsLimited（以下简称CDH）、胡华智和GRL三方签署《股权代持协议》，上载：鉴于胡华智是GRL的主要股东，目前持有10000股GRL普通股，票面价格为US$0.0001；鉴于GRL作为胡华智的载体持有46297663股EHangHoldingsLimited发行的、票面价格为US$0.0001的普通股；以及鉴于CDH要求胡华智持有的45股GRL普通股是为了CDH的利益而持有，这些股票对应代表204248股EHangHoldingsLimited普通股。为此，三方达成约定：1.CDH在此同意在本协议生效后5日内无条件向胡华智支付人民币600万元，作为目标股份的股价，胡华智同意接受CDH或其附属公司支付的该款项；2.胡华智在此同意仅为CDH的利益持有目标股份，未经CDH事先书面同意，不得以任何方式就目标股份在GRL行使股东权利。在不损害前述条文的一般性条件下，除根据CDH所作的事先书面指示执行外，胡华智不得将目标股份的任何相关权利、所有权、权益和利益分配、转让或让与给任何人。目标股份应具有《第三次修正并重述的公司组织大纲与章程》中规定的权利和特权；3.在EHangHoldingsLimited完成一个合格IPO后的任意时间，CDH有权要求胡华智向CDH或其关联方付款，款额应等于204248股EHangHoldingsLimited普通股乘以CDH向胡华智发出书面通知之前五个交易日内EHang股票收盘价的简单平均数。在收到要求后的10个工作日内，胡华智应全额支付该笔款项；等等。该协议第6条约定，本协议受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律管辖，且应根据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律解释。协议签署方在此同意就本协议相关事务接受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的非专有司法管辖权管辖。第7条约定，如果本协议中的规定与其他协议存在不一致，本协议签署方应以本协议中的条款为准；本协议签署方在此承诺，在发现此类不一致后应尽快采取一切必要或可取措施，对其他协议进行修改，以便在适用法律允许的最大范围内消除此类不一致。第8条约定，本协议构成协议签署方就本协议及协议标的达成的全面和完整谅解与协议，可取代协议签署方在此之前就本协议标的达成的所有其他协议。对本协议任何条款的修订和对本协议任何条款的弃权必须经过协议双方的书面同意。2019年6月9日，胡华智（乙方）和安汇公司（甲方）签订案涉《借款协议》，上载，鉴于：1.甲方关联公司CDH拟受让乙方持有的GRL45股股份，对应EHangHoldingsLimited（“开曼公司”或“亿航”）204248股股份（“标的股权”），因开曼公司正处于上市静默期阶段，导致上述标的股权转让手续不能及时办理，乙方同意代CDH持有标的股权；2.甲方为CDH的境内关联公司，为按约定向乙方支付标的股权转让价款，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人民币等价值款，各方同意借款在开曼公司上市后即转为届时标的股权对应的开曼公司公开发行的股票，乙方应按约定履行支付义务；3.乙方在收到借款后代CDH持有标的股权，与代持标的股权相关的约定，CDH与乙方于2019年6月8日签署了《股权代持协议》。该协议第1.1条借款金额约定，甲方同意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向乙方提供882352.94美元等值人民币600万元的借款。第1.7条债转股约定，各方同意，如开曼公司成功实现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借款即转为标的股权对应的204248股开曼公开发行的股票（或届时适用的股数）（“亿航股票”）。乙方承诺在开曼公司上市后任何时间，在CDH或甲方发出书面通知的10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或其指定方支付亿航股票按书面通知发出前5个交易日平均收盘价计算的退出价款现金。第5条适用法律约定，本协议的订立、效力、解释、履行和争议解决均受中国法律（包括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法律）管辖；第6.1条约定，因执行本协议所产生的或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争议产生后30日内各方无法通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至广州仲裁委员会，由广州仲裁委员会按照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解决。仲裁地点为广州，仲裁语言为中文。仲裁结果是终局性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2020年6月，安汇公司向广州仲裁委提起仲裁，以胡华智未按上述《借款协议》第1.7条、第4条之约定履行相应还款义务为由，依据该《借款协议》第6条约定向广州仲裁委申请裁决：胡华智向安汇公司偿还借款余额和滞纳金共计4638636.1元（以8578586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从2020年4月30日起计，暂计至2020年6月4日，须计至胡华智实际付清日）；胡华智承担安汇公司律师费8万元和本案仲裁申请费等仲裁费用。广州仲裁委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穗仲案字第8930号，该案已中止仲裁程序。现胡华智向本院提起本案确认仲裁协议效力的申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委员会。具体就本案而言，胡华智与安汇公司于2019年6月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因执行本协议所产生的或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争议产生后30日内各方无法通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至广州仲裁委员会，由广州仲裁委员会按照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解决。仲裁地点为广州，仲裁语言为中文。仲裁结果是终局性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该条款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约定了明确的仲裁委员会，故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现安汇公司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主张要求胡华智按该《借款协议》约定向其偿还借款余额及滞纳金，属合法行使权利的行为。至于胡华智以其与CDH、GRL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主张《借款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无效，本院认为，首先，《股权代持协议》签订于《借款协议》之前，且无证据证实《借款协议》中的争议解决条款效力受限于《股权代持协议》；其次，安汇公司并非《股权代持协议》的当事人，胡华智亦无提供证据证明安汇公司应受该《股权代持协议》争议条款约束。胡华智提出本案申请，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胡华智的申请。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申请人胡华智负担。审判长 张 宾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伍静怡黄绍朗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