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1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女，1949年7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骥，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慧，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女，197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忠开，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某，男，197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卢某因与被上诉人何某、原审被告陈某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黄咏梅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某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穗郊字第293423号宅基地上盖房屋的第三层使用权归何某；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某、卢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某与陈某原系夫妻关系，陈某的父母是陈某某、卢某。坐落鹤洞区公所南漖乡八生产队的宅基地（宅基地使用证：穗郊字第293423号）登记的使用人姓名是陈某某，于1987年9月24日取得。因何某与陈某感情破裂，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离婚。2017年11月1日，何某与陈某、陈某某、卢某四人共同签订了一份《家庭财产归属协议》。该协议明确，鉴于何某与陈某准备离婚；两套宅基地房屋（登记字号为穗郊字第293423号、穗郊字第353518号）登记在陈某某名下；穗郊字第353518号房屋实际由何某与陈某共同出资修建等原因，各方共同约定：穗郊字第293423号（每层面积42.2平方米，共四层）第三层房屋永远归何某居住使用，如将来拆迁，第三层的补偿利益也都归何某所有。陈某不得以任何方式妨碍何某对第三层房屋使用、收益，否则何某有权要求陈某某及卢某提供其他房屋进行调换补偿。何某与陈某于2017年11月8日离婚，此后何某一直在穗郊字第293423号宅基地上盖的第三层房屋居住。另查，陈某某于2018年11月13日报死亡。穗郊字第293423号宅基地上盖有一栋四层房屋，现大门分别挂有XXX社坊225号及XXX社街六巷49号二个门牌。一审法院认为，《家庭财产归属协议》是何某与陈某、卢某、陈某某等四人对家庭财产分配作出的书面约定，其只是对地上建筑物使用权的划分，并非对宅基地使用权的处分，并不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协议的落款有四人签名确认且经广东宏力律师事务所见证，可见协议内容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签订人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卢某表示自己是文盲，律师见证协议签订过程不符合相关规定，《家庭财产归属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等意见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协议约定穗郊字第293423号宅基地上盖的第三层房屋由何某永久居住使用；如将来拆迁，其补偿利益归何某所有；陈某不得以任何方式妨碍何某对第三层房屋使用、收益，上述内容其实质为何某对案涉房屋有使用及收益权，因此对于何某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卢某辩称允许何某居住使用不等同于何某具有使用权，但是未对两者间有何区别进行阐述及举证，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穗郊字第293423号农村宅基地使用证记载的宅基地上盖建筑，其第三层房屋的使用权由何某取得。本案一审受理费2900元，由何某负担。判后，卢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家庭财产归属协议》第一条不是卢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卢某虽然在该协议上签名，但该协议第一条因不是各方意思的一致表示而不成立，并因此不具法律效力。（一）卢某系文盲，在未向其宣读、解释《家庭财产归属协议》内容的情况下，其在《家庭财产归属协议》上签名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应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家庭财产归属协议》为多方协议，其成立应基于协议各方的意思表示一致。卢某是文盲，不应仅以签名来推定卢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应同时以卢某是否真正知悉协议内容和是否是卢某本人的签名来共同认定卢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文盲虽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受限于识字能力，其签名效力不应简单等同于非文盲的签名效力。在一般民事案件中，非文盲的签名能够代表签名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因签名人能够读懂协议内容，但文盲不识字，其不能仅根据书面文字就明白协议的含义。因此，只有通过特定程序告知文盲书面文件的含义后，文盲的签名才能确定是其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此，文盲的签名才成立并对文盲生效。这也是民事诉讼程序中，若人民法院向文盲送达相关法律文书时，不是简单获得文盲的签名即可，而必须先向文盲宣读法律文书内容的原因。而案涉的《家庭财产归属协议》第一条正是因为没有经过前述特定的确认程序，导致其不成立而不具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内容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之一是“协议的落款有四人签名确认”是缺乏法律依据的。因为卢某确为文盲，在该《家庭财产归属协议》未经宣读、未经解释的情况下，不能仅凭文盲的签名即认定是文盲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未对案涉律师见证进行审查，且由于本案中的律师见证未依据《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的相关规定进行，本案中的律师见证不足以证明《家庭财产归属协议》是卢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了解律师见证这一特殊律师业务的要求，未依《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等相关规定审查案涉的律师见证，这可能是受了英美法系，尤其是我国香港地区律师见证业务的影响而作出的错误认定。简而言之，我国香港地区律师的见证，在多数时候仅作形式审查，而不作实质审查。但我国对律师见证义务却有着不一样的规定。《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中华全国律师协会2007年制订）第二条规定：“律师见证是指律师应客户的申请，根据见证律师本人亲身所见，以律师事务所的名义依法对具体的法律事实或法律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证明的一种活动。”第八条规定：“公平原则，即真实的反映客户的意思表示，客观的确认正在发生的法律行为。”第十八条规定：“承办律师在出具《律师见证书》前应先审查以下主要内容：1、客户是否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2、客户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3、客户所要求见证的事项是否合法；4、客户提供的证明材料和其他文件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和有效性。”根据前述规定，律师见证业务并不是仅仅见证各方签订协议即可，还需对所见证事项的真实性、合法性、完整性、有效性负责，且在出具《律师见证书》之前应优先审查客户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而广东省司法厅甚至早在2003年颁布的《关于规范我省律师从事合同见证业务的通知》中就做了同样规定。该通知第三条规定：“律师在承办合同见证业务时，应当遵循勤勉尽责的原则，认真审查见证委托双方的权利能力以及行为能力；审查见证委托人中请律师见证合同文本、签约事实以及有关文件是否真实、合法。”同样要求律师在从事律师见证业务时，必须遵循勤勉尽责的原则，见证合同文本、签约事实以及有关文件是否真实、合法；而不仅仅是见证各方签订协议这一过程即可。而本案证据显示，案涉协议虽经律师见证，但经办律师在见证协议签订时并未履行前述相关规定的要求，也并未审查案涉协议是否是卢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因而导致本案协议不是当事人的一致真实意思表示而不成立，并因此而不具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仅卢某与何某、卢某的丈夫和儿子在《家庭财产归属协议》签字且经广东宏力律师事务所见证就认定协议内容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导致一审法院依据不具有法律效力的《家庭财产归属协议》第一条约定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卢某的诉讼请求。何某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卢某的上诉请求，意见与一审一致。陈某未发表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另，在本案诉讼期间，卢某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就本家庭纠纷中涉及的《家庭财产归属协议》提起了确认之诉，请求确认《家庭财产归属协议》第一条不具法律效力。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粤0103民初38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卢某的诉讼请求。卢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粤01民终186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判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家庭财产归属协议》的法律效力。卢某、何某与陈某、陈某某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家庭财产归属协议》是多方相对人共同作出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效力已经本院（2020）粤01民终18629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该判决已于发生法律效力。生效的法律文书具有既判力，本院对《家庭财产归属协议》合同效力予以确认。上诉人卢某主张其系文盲，《家庭财产归属协议》未向其宣读，律师见证协议签订过程不符合规定，协议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等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何某对穗郊字第293423号农村宅基地使用证记载的宅基地上盖建筑第三层房屋是否享有使用权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卢某与何某、陈某、陈某某签订《家庭财产归属协议》明确约定:“穗郊字第293423号（每层面积42.2平方米，共四层）第三层房屋永远归何某居住使用，如将来拆迁，第三层的补偿利益也都归何某所有。陈某不得以任何方式妨碍何某对第三层房屋使用、收益，否则何某有权要求陈某某及卢某提供其他房屋进行调换补偿。”上述《家庭财产归属协议》由卢某、何某、陈某与陈某某申请律师见证并签名确认，系各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使用、收益权的共同处分，原审法院对何某主张依照上述协议取得涉案房屋使用权的诉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卢某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卢某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卢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咏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龙劲文梁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