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6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浓，男，194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权威，男，1962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五华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婷，广东江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庆斌，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海燕，广东格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华浓、缪权威因与被上诉人柳庆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2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华浓、缪权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柳庆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李华浓、缪权威向柳庆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李华浓、缪权威与柳庆斌未约定资金占用利息。一审判决已认定《协议书》因违反国家法律和政策而无效,且当事人双方未对资金占用利息进行约定,一审法院判令由李华浓、缪权威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李华浓、缪权威并未实际收益,且为积极履行《协议书》已经支付必要的费用。虽然《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但李华浓、缪权威已为履行协议作出积极的行为,为此付出一定的时间、劳动、金钱成本,且李华浓、缪权威同意将已经接受的财产20万元退还给柳庆斌。因此,李华浓、缪权威并未实际收益,无须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判令李华浓、缪权威向柳庆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缺乏合理性。二、一审法院判令李华浓、缪权威向柳庆斌支付损失款172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建房合同》与李华浓、缪权威无关。柳庆斌与案外人易守军签订《建房合同》,仅其双方存在建房合同关系,与李华浓、缪权威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因此,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建房合同》对李华浓、缪权威不具有任何效力,因柳庆斌与案外人建房合同关系导致的损失依法不应由李华浓、缪权威承担。（二）柳庆斌自己强行施工建房,李华浓、缪权威并无过错。虽然李华浓、缪权威为履行《协议书》作出积极行为,最后实际未能履行协议内容,但李华浓、缪权威并未误导或要求柳庆斌可以施工建房,李华浓、缪权威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三）柳庆斌违法受让宅基地使用权并进行违法施工,其所造成的法律及经济后果,应由柳庆斌自行承担。2016年6月23日,柳庆斌便已与罗塞坤私自签订《住宅用地转让协议》,违法受让宅基地使用权。且在明知无法办理施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的前提下,又于2017年2月23日与易守军签订《建房合同》。并在未办理施工许可手续、也未取得施工许可证的前提下雇请建筑工人强行违法施工建设。从2017年至2019年,建房时间跨度大,直至被强拆前却仅完成部分建设。种种事实表明,柳庆斌是在明知违法的情况下进行了施工,其因违法施工所造成的建设施工费等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四）无法确认柳庆斌所提交的转账记录是否实际用于涉案工程建设。假设法院认定李华浓、缪权威存在过错需承担部分建房损失,对于柳庆斌所提交的转账记录,无法证明施工方与柳庆斌的经济往来系因建房产生,也无法确认柳庆斌所支付的款项是否已实际用于涉案工程建设。柳庆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华浓、缪权威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柳庆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华浓、缪权威向柳庆斌返还本金20万元以及违约损失757700元；2.判令李华浓、缪权威向柳庆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其中38万元，自2017年6月2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1-3年同期银行货款利率4.75%计算；2.7万元，自2017年3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1-3年同期银行货款利率4.75%计算；6万元，自2017年2月24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1-3年同期银行货款利率4.75%计算)；3.李华浓、缪权威向柳庆斌支付违约金4万元；4.李华浓、缪权威向柳庆斌支付以20万元及违约金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5.一审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以及保全担保费1000元由李华浓、缪权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柳庆斌为在惠州市惠阳区规划图排号5号地皮上建设房屋，与李华浓、缪权威签署的相关协议。（一）2017年2月23日，被告李华浓作为承诺人出具《承诺书》，内容是：承诺人收到柳庆斌人民币20万元整，用于为柳庆斌在惠州市惠阳区建到六层半高房屋。建好后，水电等为柳庆斌户名。如不能按时（6个月）建起，此款项全部无条件在一周内退还柳庆斌。2017年2月24日，柳庆斌转账20万元到被告李华浓尾号为2504的中国银行账户，转账附言“建房（包建起房）”。（二）2017年9月5日，缪权威作为承诺人出具《承诺书》，内容是：因本人收取柳庆斌在惠州市惠阳区新规划图5号建房收取前期公关费用20万元，截止到2017年9月5日为止（已经7个月）还没有让柳庆斌开工建房，现承诺在2017年10月6日前还不能让柳庆斌开工建房，自愿承担20%违约金4万元支付给柳庆斌，在2017年10月10日前共计支付本金及违约金24万元给柳庆斌，如没按时支付柳庆斌款项需承担每天千分之三违约金。（三）2017年11月20日，柳庆斌作为甲方，李华浓、缪权威作为乙方，共同签署《协议书》，内容是：乙方承诺为甲方在惠阳区建设住宅办理建设施工许可等手续；乙方承诺在甲方建设施工过程中不会受到主管部门和其他任何外来人员的干扰，保证顺利施工直至建设完工交付。甲方已通过乙方李华浓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缪权威本协议约定所有事项的全部经费20万元，缪权威于2017年9月5日亦出具了《承诺书》给甲方。鉴于合作过程中乙方并无主管单位的书面确认材料或文件，为了甲乙双方在合作过程中有据可依、责利明确，双方达成如下一致约定：甲方建设施工过程中如果遭遇管理部门或人员的停工处罚，甲方停工期间的人工损失按照每人每天300元计算，由乙方赔偿给甲方；如果施工过程中施工设备被主管单位或其它人员扣押或者损坏、损毁，乙方应按照被扣押或受损设备的原值赔偿给甲方；甲方建设的住宅如果在落成交付之前，被主管部门要求拆除或者无限期停工，乙方应赔偿甲方所有的建设和土地交易费用，包括甲方支付的土地交易费、建设施工用的材料费、建设施工用的设备租赁和购置费用、所有施工人员的工资房租水电费用，以及赔偿甲方从开工之日算起的所有损失费（按照实际损失全额赔偿）。李华浓、缪权威对以上两份《承诺书》及《协议书》真实性予以认可，抗辩《协议书》和《承诺书》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为涉案的土地是宅基地，柳庆斌明知道不可能办理住房报建及建设手续，试图以非法抢建的方式来建设，柳庆斌的行为违法，导致协议及承诺均违法。二、柳庆斌主张其因李华浓、缪权威违约行为所遭受以下损失。（一）地皮转让费用38万元。2016年6月23日，柳庆斌作为乙方，案外人罗赛坤作为甲方，签署的《住宅用地转让协议》，惠州市惠阳区新塘村村民委员会方屋村民小组作为该协议的见证人，内容是：甲方自愿将惠州市惠阳区（占地面积100平方米）以38万元转让给乙方，此地皮使用权永久属乙方所有；甲方把原住宅土地手续原证件、收据及报建放线收据单交给乙方，办好过户手续后一次性付清等。2016年6月24日，柳庆斌转账38万元到案外人罗赛坤尾号为7912的银行账户，转账附言“宅基地款”。（二）房屋工程建设款34.5万元。2017年2月23日，柳庆斌作为甲方，案外人易守军作为乙方，签署《建房合同》，内容是：甲方将自有宅基地以包工包料的方式发包给乙方承建，工程地点及名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建房合同》详细约定了工程内容及范围，工程款项支付至周淑青名下尾号为0271的农业银行账户。根据《建房合同》的约定，柳庆斌向易守军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具体支付情况详见附表一：            序号              日期              付款人              收款人              金额（元）              备注                  1              2017/2/24              柳庆斌              周淑青              60000              转账附言“惠州建房款”                  2              2018/2/8              柳庆斌              易守军              10000              微信支付                  3              2018/4/17              柳庆斌              易守军              20000              微信支付                  4              2018/4/24              许业东              周淑青              60000              原告提交商事主体信息查询单，显示原告是深圳市九鑫机械有限公司的股东（持股99%）、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许业东是深圳市九鑫机械有限公司前股东（持股1%）及前总经理。原告主张许业东代其向周淑青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庭后提交了许业东出具的说明，证明许业东支付给周淑青的25万元是受原告的委托向易守军支付的建房款。                  5              2018/5/9              许业东              周淑青              40000                  6              2018/5/14              许业东              周淑青              20000                  7              2018/6/16              许业东              周淑青              30000                  8              2017/7/16              许业东              周淑青              50000                  9              2019/1/28              许业东              周淑青              30000                  10              2019/2/1              许业东              周淑青              20000                  11              2019/3/9              柳庆斌              易守军              5000              微信支付                                                                          合计：345000                    （附表一）（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1000元。柳庆斌提交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发票等，证实其因本案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1000元。（四）青苗费2.7万元。柳庆斌提交《收款收据》，内容是：今收到柳庆斌用于惠州市惠阳区时的青苗、树木、村里放线确认等相关一切费用2.7万元，未加盖收款单位公章。《收款收据》右上方空白处手书“证明人：易守军”，下方空白处手书“此款是柳总自己转给柳总并取现金交出”。（五）地皮费1000元。柳庆斌提交《惠阳区秋长借到办事处城建公司收款收据》，内容是：今收到彭旺泉新塘方屋住宅A5号100平方地皮费1000元，日期08年元月18日。李华浓、缪权威对以上证明柳庆斌损失的证据均不予认可，抗辩称柳庆斌与第三方所签订，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彭旺泉支付地皮费1000元的时间2008年1月18日，与本案无关，柳庆斌亦未提交其向彭旺泉支付该1000元的凭证，该费用应包含在土地款38万元中。一审法院认为：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居民凭借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这一特殊身份取得的，城镇居民无权取得农民宅基地使用权。柳庆斌不是惠州市惠阳区新塘村村民委员会方屋村民小组成员，其与案外人罗赛坤签订的关于惠州市惠阳区地皮转让的《住宅用地转让协议》无效；李华浓、缪权威与柳庆斌均明知柳庆斌无权取得案涉宅基地使用权，仍签订《协议书》，约定柳庆斌向李华浓、缪权威支付公关费20万元，李华浓、缪权威为柳庆斌在案涉宅基地上建设住宅办理建设施工许可手续、保证在柳庆斌顺利施工、不会受到主管部门和其他任何外来人员的干扰直至建设完工交付等内容，《协议书》的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范，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李华浓、缪权威与柳庆斌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国家法律和政策而无效，李华浓、缪权威因《协议书》所取得的公关费20万元应返还柳庆斌，鉴于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书》过程中均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李华浓、缪权威与柳庆斌双方对柳庆斌的损失各担50%的责任。关于柳庆斌损失的认定。1.公关费20万元利息的损失。柳庆斌诉请“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7年10月11日起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无依据。柳庆斌自支付该公关费之日（2017年2月24日）起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双方各应承担50％，结合柳庆斌的诉请，一审法院认定李华浓、缪权威应向柳庆斌支付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0月11日起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资金占用利息的一半。2.案涉宅基地建设工程款的损失。柳庆斌于2017年2月23日取得李华浓《承诺书》当天，与案外人易守军签订《建房合同》，约定建设案涉宅基地的工程，柳庆斌随后陆续向易守军支付了总计34.5万元，对于该部分损失，双方各应承担50％，即李华浓、缪权威应向柳庆斌支付建房损失172500元，柳庆斌诉请李华浓、缪权威支付该项建房损失的利息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柳庆斌主张的购买案涉宅基地地皮损失38万元，经查，柳庆斌购买案涉宅基地在先，李华浓、缪权威出具《承诺书》在后，柳庆斌关于案涉宅基地地皮费38万元的损失并非因李华浓、缪权威的《承诺书》及签订的《协议书》造成，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青苗费2.7万元，柳庆斌提交的《收款收据》没有收款单位公章，没有相应支付凭证，柳庆斌主张系现金支出，李华浓、缪权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柳庆斌的该项证据无法有效证明其2.7万元青苗费的损失，对柳庆斌的该项损失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地皮费1000元，柳庆斌与案外人罗赛坤签订的《住宅用地转让协议》约定，柳庆斌以38万元向罗赛坤购买案涉宅基地地皮，罗赛坤把原住宅土地手续原证件、收据及报建放线收据单交给柳庆斌，未提及额外支付地皮费1000元，且柳庆斌提交的《收款收据》系案外收款单位于2008年1月18日出具给案外人彭旺泉，柳庆斌关于该1000元地皮费的诉请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柳庆斌诉请“违约金4万元”及“李华浓、缪权威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1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八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华浓、缪权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柳庆斌返还20万元；二、李华浓、缪权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柳庆斌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一半（资金占用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10月1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李华浓、缪权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柳庆斌支付损失款172500元；四、驳回柳庆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华浓、缪权威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受理费13985.6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85.68元，由柳庆斌负担12056.47元，李华浓、缪权威负担6929.21元。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无效，认定正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华浓、缪权威是否应向柳庆斌支付20万元的利息并赔偿建房工程款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案中，双方《协议书》除约定由柳庆斌支付20万元经费外，李华浓、缪权威还承诺在建设施工被政府主管部门叫停或要求拆除情况下由其二人赔偿全部损失，在《协议书》无效情况下，20万元经费和利息及柳庆斌投入到建房中的工程款均系柳庆斌因《协议书》无效而受到的损失，考虑到双方对《协议书》的签订及无效均存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各自承担上述损失一半，并判决李华浓、缪权威赔偿20万元资金一半利息及建房工程款损失172500元，处理正确。综上，李华浓、缪权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29.21元(已由李华浓、缪权威预交)，由李华浓、缪权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龙审判员 路德虎审判员 周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孟文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