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2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昱升，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黄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登梁，黄梅县池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康宁，黄梅县池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梅县小池镇河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黄梅县河桥社区。法定代表人：骆明利，该社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猛，湖北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上诉人余昱升因与被上诉人黄梅县小池镇河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桥社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7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昱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河桥社区偿还余昱升30万元借款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一、余昱升与河桥社区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余昱升向河桥社区支付了借款52万元，证据充分。1.证人余某(借款时居委会主任、书记、借款联系人)在2019年5月16日二审法院组织听证时陈述:“是我找余昱升借款50万元，我叫方某去拿钱……，但后来村里给了段某152万元赔偿款”(见听证笔录第50页)。河桥社区对余某的上述证言无异议，说明双方借款关系真实存在，认可了向余昱升借款52万元的事实。余某作为经办人，河桥社区的原村主任，在法庭上对余昱升有利的证言应当采信，不能因为余某几次证言不完全一致，而否定余某陈述对余昱升有利的事实。2.河桥社区在偿还余昱升22万元后向余昱升继续出具30万借条，河桥社区虽对借条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鉴定，故应当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3.时任出纳、经办人、出具借条的方某对30万元借条真实性认可，只是认为借款后在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且此款已偿还，但未提供还款及胁迫的证据，故应当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4.余昱升提供了2013年1月19日在银行取了现金30万元的取款凭证，说明借款有来源。5.河桥社区认可借款用途:支付段某1解除合同赔偿。河桥社区在重审时提供了2013年1月19日后1月22日前收款收条，说明借余昱升52万元是用于支付段某1的赔偿款。综上，五份证据已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认定双方借款关系及借款金额成立。二、一审法院认事实错误，导致判决不当。1.余昱升与余某未同时在河桥社区任职。在余某免职后由他人任书记、主任，余显升才任村干部，时间在2013年5月之后。应当依据任职文件确认余显升的任职时间，一审仅凭河桥社区提交的拨付工资表复印件（余昱升对复印件有异议）进行认定，明显证据不充分。2.河桥社区账务是委托镇三资监管代理中心代管，河桥社区只有出纳报账而无会计记账，社区干部都无法接触财务账。余昱升即使后来是河桥社区干部，也不能完全了解知道河桥社区开支、借款、镇三资监管代理中心是否入账。3.河桥社区账户上有存款也不能证明河桥社区不借款。因为账上的钱不能直接支取使用，而是要经过镇三资监管代理中心的领导审批后才能拨款使用；且一审认定截至2013年1月1日河桥社区结转银行存款866582.43元，不能说明2013年1月19日河桥社区账户上有866582.43元；一审认定2013年2月28日河桥社区银行存款记载提现75万元，而段某1收到赔偿款是在2013年1月22日前。河桥社区提取了现金不能证明已偿还了余昱升借款52万元。河桥社区也没有表示支取的75万元是用于偿还余昱升，是否偿还应当由河桥社区负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已偿还明显是猜测和想象。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河桥社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余昱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河桥社区归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19日自付清之日）；2.由河桥社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9日，时任河桥社区会计方某向余昱升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余昱升现金叁拾万元整（30万元），此借条由河村集体列支。此据今借人：方某河桥居委会2013年元.19日”，该借条上加盖“黄梅县小池镇河桥居民委员会”的公章。2017年4月10日，余昱升提出起诉，要求河桥社区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另查明，余昱升2013年至2017年之间在河桥社区任职。一审法院认为，时任河桥社区的出纳方某向余昱升出具的借条，虽加盖了河桥社区的公章，但该借条内容表述不准确，属于有瑕疵的借条，余昱升应对交付款项给河桥社区承担举证责任，不能仅依据有瑕疵的借条即认定余昱升与河桥社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从河桥社区提交的小池镇三资监管代理中心的记账凭证、总账及三栏明细分类账目录、“付前湖合同终止毁约金及租金退还75万元”的原始凭证复印件和2013年村干部工资审批表等证据材料可以看出，河桥社区支付案外人段某1的赔偿款及退租金共计是75万元，记账凭证记载其中赔偿款55万元、退租金20万元，而时任河桥社区主任余某几次陈述给付段某1的赔偿款均是50万元，仅一次陈述为52万元。余昱升陈述给付段某1的赔偿款是50万元，且其一直陈述其初始借给河桥社区的款项金额为52万元，后方某经手偿还了22万元，下欠30万元出具了借条，并且陈述之所以出借52万元，是因为赔偿50万元和“好像是支付给段某12万元利息”。余某先后陈述向余昱升的借款金额30万元、50万元，未有陈述向余昱升借款52万元的事实；方某第一次陈述借款30万元是余某从余昱升处借的，余昱升逼其出具借条，2013年3、4月财政向村拨款后其已向余昱升偿还；方某先后陈述的借款事实不一致，更未提及借款52万和已偿还22万元的事实。综上，按照余昱升自己陈述的此笔借款发生的事实，当时的经办人余某与方某都表述不一，借款总金额是52万元还是50万元，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另，余昱升2013年时在河桥社区任职，有工资审批表予以证实，余昱升自己亦予以认可。其作为村干部，不可能不知晓本社区财务账目统一由小池镇三资监管代理中心代管这一基本事实，亦应知晓小池镇三资监管代理中心在资金管理方面极其规范、严格。如此笔借款确系本社区借款，余昱升作为社区干部肯定会要求社区将此笔借款入账，到时候要求社区还款才有账目可查，于法有据。而本案中，河桥社区提交的证据证实，截至2013年1月1日其上年结转的银行存款余额为866582.43元，其于2013年1月20日即向小池镇三资监管代理中心申请因“解除前湖合同退除本金损失费”拨付资金75万元，同年2月28日其银行存款记载提现75万元，足以证实河桥社区向案外人段某1支付赔偿款和退租金75万元后，小池镇三资监管代理中心已将该款拨付给河桥社区，而此时余昱升仍在社区任职，若社区仍差欠其借款岂有不要求偿还之理？而余昱升提及的借款52万元以及已偿还22万元、只下欠30万元的事实，河桥社区的账目里均没有记载。故余昱升要求河桥社区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余昱升主张其与河桥社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余昱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余昱升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关于案涉借款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书证详列如下：1.当事人余昱升的陈述。⑴2018年5月29日一审调查时陈述：出借给村里52万元，赔偿段某150万元，另2万好像是付利息。22万元是卖房现金，另从信用社取款30万元，现金交给方某，当时无其他人在场。借款时间记不清，要看借条。当时约定几天就还。借52万元时社区会计方某出具条子，几天后偿还现金22万元，方某出具30万元借条，盖村印章。⑵2019年5月16日本院二审听证审称，余某书记说要借款52万元用于赔偿段某1，借一周，买条烟我抽，后安排方某和我到信用社拿钱，当时旁边没有其他人。2013年1月25日，方某在河桥社区办公地方还我22万元，无其他人在场，并换了30万元正规条据。2013年4月余某未上班，5月张文民接社区书记，任职一年半，之后方某当书记。我没有找张文民，因为他不清楚，2017年之前我只找方某还钱。2013年之前我任村支部委员，2013年5月后任职副书记至2017年。2.证人方某的证言。⑴2018年6月28日一审调查时陈述：我是河桥社区会计。因赔偿段某1承包款本息55万元向余昱升借款30万元现金，我以村名义出具借条，余某书记让我买了两条烟给余昱升抽。2013年3、4月，我以村里其他开支名义从财政账上多提取几十万元，在河桥社区办公地方交给余昱升30万元现金，我当时要求收回借条，余昱升说回去将借条撕掉。2016年下半年，段某2说他与余某、余昱升在一起时，余昱升说30万元借款已还，借条未撕掉，想吓唬方某，叫方某买条烟抽，并赔礼道歉。余昱升的外甥欠他钱，余昱升一直逼着他外甥还钱，河桥社区2014年至2017年账上都有一千多万元，如果钱未还，为何余昱升一直不找村里还钱。⑵2019年5月8日本院第一次听证时陈述：村里向段某1共支付50余万元，其中20万元是我打报告从财政拿的，30万元听余某说是他向余昱升借的，我不在场具体不清楚。后余昱升找我打条据，余某说不用打，一周还钱，叫我买条烟给余昱升抽。因余昱升在河桥社区影响大，我不得已出具30万元借条。2013年3、4月余昱升找我要钱，我向余某汇报后，以拆迁附属物名义打报告，余某签字，经审批拨款，从信用社提款35至36万元交给余昱升（包含余昱升的附属物款）。当时余昱升说回去将借条撕掉。之后余昱升没有向村里和我要过钱。⑶2019年5月16日本院二审第二次听证时陈述：余昱升在河桥社区呼风唤雨，30万元借条受余昱升胁迫出具，后偿还了他30万元。付段某152万元应该由我经手。我是以村里其他人附属物名义打报告从财政提取35至36万元，报告书没有写明以谁的名义。3.证人余某的证言：⑴2017年12月28日一审调查时陈述：2013年1月，因村里赔偿段某150万元，财政资金一时提取不出来，我叫方某向余昱升借款30万元，周转1周。方某从财政提取钱后，有没有还给余昱升我不清楚。30万元借条是村里出的，当时未约定利息，只说买条烟给余昱升抽。余昱升当时任村里副主任。因为时间短，未做帐，村里账目上反映不出来是否向余昱升借款30万元。⑵2018年4月11日一审第二次调查时陈述：关于借款金额是否为50万元，当时村里账上有20万元，我叫方某向余昱升借款30万元，有可能方某为图方便，直接通过余昱升银行转账50万元给段某1。我记得段某1、余昱升、方某三人好像是下午去银行转账的。村里向财政打报告30万元，我签的字，方某有没有还给余昱升30万元，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帐已报。当时村里平时余下的20万元由方某保管（月底未报账的钱，村里可临时支配）。⑶2019年5月8日本院第一次听证时陈述：当时我打余昱升电话提出借50万元，承诺一周还钱，方某去拿的钱，我没有看见钱，后来我晓得段某1的钱付了。因为借钱时间短，借钱未经过村委会讨论，我跟方某交代50万元借款财政拨下来后立即偿还。方某怎么还，我不清楚。后来余昱升没有找我要过钱。⑷2019年5月16日本院二审第二次听证时陈述：当时我找余昱升提出借款30万元，方某说村里20万元提不出来，我就叫余昱升借款50万元，具体方某找余昱升拿钱，后方某把段某1的50多万元给了。我没有从余昱升那拿过钱，还钱村里有账目，是段某1的帐，我叫方某还余昱升，他有没有还不清楚。4.证人段某12018年5月7日一审调查时陈述：大概2013年1月，因终止土地承包，村里赔偿我75万元，其中20万元系押金，55万元系损失，由社区聘请的调解代表闵海稳分两次现金给我。5.证人段某22018年11月21日一审调查时陈述：2018年11月21日一审调查时称，当时我是村副书记，村里向余昱升借款30万元有此事，用于赔偿段某1。我和余某、余昱升三人没有一起谈过方某已还30万元钱的事。我只听余某说，余昱升在他面前提过方某已还30万元，借条未收回，叫方某买条烟并赔礼。我就叫方某买条烟，方某说不可能买烟给余昱升。6.段某12013年1月21日出具收到75万元收条一张。7.余昱升2013年1月19日取款30万元的取款记录一份。8.2013年1月19日方某签字加盖黄梅县小池镇河桥居民委员会的30万元借条一张。9.黄梅县小池镇三资监管代理中心2013年1月31日记账凭证及“总账”和“三栏明细分类账”目录。其中记账凭证内容为“付前湖合同终止毁约及租金退还75万元”；“三栏明细分类账”中的现金科目2013年1月31日记载“付前湖合同终止毁约金及租金退还75万元”；银行存款科目记载上年结转借方余额为866582.43元，同时记载2013年2月28日提现75万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另查明，黄梅县小池镇河桥居民委员会在案涉借款后更名为河桥社区。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焦点为：一、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本案的借款金额应认定为30万元，理由如下：其一、余昱升提交的30万元取款凭证和30万元借条证实借款为30万元。其二、借款经办人方某在本案四次证言均证实借款为30万元。其三、时任河桥社区书记余某系借款提出者，第一次作证称借款为30万元，且四次作证均强调借款具体多少由方某经手。其四、时任河桥社区副书记段某2证实有借款30万元一事。其五、段某1的赔偿款金额与余昱升的出借金额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余昱升主张段某1的赔偿款52万元源于其借款，缺乏取款、转账凭证等客观证据证实，亦无目击证人予以印证。其六、余昱升主张方某先出具52万元借据，偿还22万元现金后，方某更换出具30万元借条，该主张并未得到方某证言的印证，也与30万元取款凭证和借条落款日期均为同一日的客观事实相矛盾。二、关于还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本案现有证据证实借款发生金额为30万元，余昱升自认已偿还22万元，另有证人方某证实偿还过借款的证言和黄梅县小池镇三资监管代理中心的账目明细段某1的赔偿款于2013年1月31日拨付到河桥社区的事实予以佐证。故本院综合认定借款已还款22万元，河桥社区下欠8万元借款。河桥社区主张30万元借款均已偿还，缺乏充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借款未约定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余昱升有权主张2017年3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之后的利息。综上所述，余昱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7民初2081号民事判决。二、限黄梅县小池镇河桥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余昱升偿还借款8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余昱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余昱升负担4000元，黄梅县小池镇河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余昱升负担4000元，黄梅县小池镇河桥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姚 彬审判员  易树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严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