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13民终1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建财，男，195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跃辉，男，197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清建，湖南睿知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男，湖南睿知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石冲口镇石冲口村。法定代表人：邹益兵，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少丰，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良科，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建财、郭跃辉因与被上诉人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冲口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1322民初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建财、郭跃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1、《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系被上诉人广泛征求各方意见并与上诉人反复协商之后所签订，完全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于2010年4月19日均在该合同上签字，该合同已经生效。案涉合同的签订并非由被上诉人时任党委书记一人决定，系民主研究的结果，被上诉人的党政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均在合同上签字。被上诉人时任党委书记是否入股系其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且时任党委书记吴朝明通过他人在胜利煤矿入股的行为发生在《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签订之后，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2、第二轮承办款系第一轮承包经营期间承包款的近3倍，充分保障了被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不仅要投入技改、生产经营所需的全部资金，还需要承担合作开采期间的经营风险，上诉人严格按照约定交纳了利润款项，不存在任何违约的情形。案涉合同的签订并不存在损害任何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3、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第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与其之前提起的（2019）湘1322民初4203号案件相比较，在当事人、诉讼标的以及诉讼请求上均是完全一致的，明显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第二，一审法院在证据的采信上、举证责任的分配上严重程序违法，同时，未就合同效力有效无效可能导致的不同后果行使释明权进行释明，程序违法。4、一审法院强行认定依法成立的《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无效，必将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极有可能爆发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极有可能严重影响社会大局稳定。被上诉人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辩称，1、上诉人认为案涉合同的签订经过了党政会议的研究和讨论，但这是在大部分参会人员对吴朝明已入股第一轮承包经营并且已就其二轮承包经营达成共识的事实真相不清楚的情况下进行的，并非经过民主决定，也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生效的合同与合同的有效并非同一概念。3、吴朝明在相关供述中明确了其入股时间为2010年3月，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对此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案涉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0年4月19日，与第一轮承包时间相隔6年之久，煤炭价格已大幅提高，在案涉合同签订时，吴朝明任被上诉人的党委书记，即是被上诉人的主要决策人，也是上诉人的合伙人，双方明显系恶意串通。5、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此次诉讼的事实与理由与前诉不同，同时被上诉人作为当事人按照法律规定有权收集证据，所提供证据也非国家秘密。6、无效的合同不可能对社会有益，合同无效本身就具有违法性。石冲口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0年4月19日原、被告签订的《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新化县石冲口镇胜利煤矿（以下简称胜利煤矿）于1992年9月11日登记成立，工商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经营期限为长期，登记法定代表人郭绪雄，地址为新化县××镇××村。《采矿许可证》登记内容为：采矿权人为新化县石冲口镇胜利煤矿，地址为新化县××镇××村，经济类型为集体企业，有效期为2019年9月19日至2020年9月19日。2、2004年1月11日，原告石冲口镇政府（甲方）与被告郭建财（乙方）签订了《胜利煤矿承包合同书》，相关主要内容为：承包期10年，即从2004年1月11日至2014年1月10日止；承包款每年130万元，企业服务费1万元。该合同双方现已履行完毕。3、2010年4月7日，时任石冲口镇党委书记吴朝明主持召开了“关于胜利、稗冲煤矿改制的座谈会”。会议主要对稗冲、胜利煤矿的改制及优煤的供应进行了讨论。参加人员有：所有党委政府班子成员、天龙山管区所有村支部书记。4、2010年4月12日，时任石冲口镇党委书记吴朝明主持召开了“党政联席会议”。会议主要通报了白石岭、温溪、茅岭、川安岭、寒婆坳等村支部书记进行抵触企业改制的聚会情况（共有7个村的村干部参与），并研究了处理意见。同时对稗冲、胜利煤矿的第二轮承包合同条款和承包费等相关事项进行了讨论。参加人员有：副科级以上干部，党、政班子成员，管区书记、主任，胜利煤矿郭建财、郭跃辉，稗冲煤矿谭东太、曾国光。5、2010年4月13日上午9点30分，时任石冲口镇党委书记吴朝明主持召开了“关于胜利、稗冲改制有关问题的研究”的党政会议。会议主要对两家煤矿的租赁及租赁期限、租金等事项进行了讨论。参加人员有：吴朝明、李建春、曾质彬、杨自伟、康杰军、孙立恒、陈代中、唐孝连、贺泽锋、谭东太、郭跃辉、张永红、（陈炜东请假）。6、2010年4月13日，时任石冲口镇党委书记吴朝明主持召开了“胜利、稗冲两家煤矿续包问题”会议。会议主要对合同的签订、预交款等事项进行了讨论。参加会议的人员有：党委政府班子成员，副科级以上领导，稗冲煤矿重要董事谭东太、曾国光、曾杰华，胜利煤矿郭跃辉、郭建财。7、2010年4月19日，原告石冲口镇镇政府（甲方）与被告郭建财、郭跃辉（乙方）签订了《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主要内容如下：胜利煤矿是甲方的集体煤矿，于2004年承包给乙方生产经营管理。为了进一步增加企业活力，确保煤矿的可持续发展，督促煤矿加大安全、技术投入。切实抓好安全生产，切实维护甲、乙双方及全镇人民的利益。经甲方征求全镇镇村干部和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及社会各界人士的广泛意见，镇党政扩大会议集体研究决定，并多次请示县领导，现将胜利煤矿由甲、乙双方合作开采，甲、乙双方在协商一致、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如下条款：一、双方于2004年1月11日所签的胜利煤矿承包合同，继续履行到2014年3月10日止，原承包合同期内，乙方投入的一切资产，甲方概不给乙方任何补偿。二、合作期限：30年，即从2014年3月11日起至2044年3月11日止；三、投资方式：甲方将原有固定资产和无形资产作为煤矿投资，乙方投入煤矿生产、经营所必需的一切资金。四、利润分配方式：不管乙方经营状况如何，每年乙方必须向甲方缴纳利润349万元，其余利润和亏损，甲方不再承担权利和义务。五、乙方必须向镇企业办每年交纳服务费15万元，从2015年3月开始每年递增1万元。第六条、付款方式：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向甲方一次性预交利润1020万元（即每年预交利润34万元）。第十三条、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如违反本合同规定强行单方面终止合同，由违约方按合作期所差年限每年赔偿对方1000万元。签订合同后，被告按约向原告缴纳了预交利润1020万元，并依约履行到2016年。2017年后，被告拖欠了部分合同约定的应缴利润。但庭审中，原告陈述同意被告拖欠。8、2019年8月22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不属于合作开采合同、未公开招投标、采矿权出租未经审查批准、合作期限超过法律规定、合同内容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等为由，请求确认2010年4月19日原、被告签订的《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无效。2019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1322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提出的事实与证据不足以否定合同效力，原告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判决驳回了原告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9、2020年1月，原告收取了被告的上缴利润款项等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以及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关于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本案中，时任石冲口镇党委书记吴朝明，在原告的相关党政会议召开和决定提前四年启动第二轮承包之前，已与被告进行了私下串通，对吴朝明以他人名义入股被告郭建财的第一轮承包经营和意向入股第二轮经营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已形成了利益共同体。《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的签订，系吴朝明在未履行对化溪、潮水管区的村干部等进行意见征求和未将提前启动第二轮合作××镇范围内进行告知的情况下，利用党政会议大部分参会人员对吴朝明已入股被告郭建财的第一轮承包并意向入股第二轮承包的事实真相不清楚和其既为发包方的主要决策人，又为承包方的合伙人的特殊身份和职权，将胜利煤矿的第二轮经营权提前四年以名为合作经营实为承包的方式交付给被告郭建财、郭跃辉经营。原告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让一审法院确信原告主张的恶意串通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郭建财与吴朝明存在恶意串通事实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所提交的证据，虽证明原告召开了相关的党政会议研究和表决，但系在大部分参会人员对吴朝明已入股被告郭建财的第一轮承包并意向入股第二轮承包的事实真相并不清楚的情况下进行，故并不能达到证明提前四年启动第二轮合作经营均系党政会议民主决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明目的，且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1322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未否定恶意串通的事实，故被告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是否损害了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问题。本案中，时任石冲口镇党委书记吴朝明与被告郭建财在原告的相关党政会议召开和决定提前四年启动第二轮经营之前，与被告郭建财已私下形成了利益的共同体。《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签订前，未履行征求化溪、潮水管区的意见，未将提前启动第二轮合作经营的方案在全镇范围内进行告知，既损害了可能参与竞争的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也损害石冲口镇的集体利益。原告所提交的上述证据，达到了证明吴朝明与被告郭建财的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对原告的该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所提交的证据，未能达到未损害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真伪不明的证明目的，且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湘1322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没有认定未存在损害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事实，故被告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被告所辩称的第二轮合作经营中上缴利润相比第一轮承包费增加而不损害集体利益的抗辩观点，因胜利煤矿第一轮的承包时间是2004年1月11日，第二轮的承包合同签订时间是2010年4月19日，期间相隔6年之久，煤炭价格已大幅提高，被告的该抗辩意见，并不能达到否认其未损害集体利益的证明目的。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所辩称的吴朝明入股时间在合同签订之后的抗辩观点，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所主张的合同已履行了多年，原告在本次起诉后又收取其上缴利润等因此合同有效的抗辩意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双方之间所签订的《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因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集体利益和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所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该合同虽已履行多年，但依法应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是否构成重复诉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中，虽存在当事人与诉讼请求与（2019）湘1322民初4203号案件中相同的情况，但其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不同，原告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提出了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原告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被告的该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无效，未对合同无效后的后续处理提出诉求；被告主张合同有效，亦未对合同无效的后续处理提出主张，故对合同无效后的后续处理，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八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确认原告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与被告郭建财、郭跃辉于2010年4月19日签订的《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郭建财、郭跃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上诉人郭建财、郭跃辉上诉提出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经查，2019年8月22日，被上诉人石冲口镇政府以上诉人郭建财、郭跃辉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两上诉人于2010年4月19日签订的《胜利煤矿合作开采合同书》无效，其主要理由为上述合同不属于合作开采合同、未公开招投标、采矿权出租未经审查批准、合作期限超过法律规定、合同内容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等，2019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1322民初420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被上诉人石冲口镇政府的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3月3日，被上诉人石冲口镇政府再次以上诉人郭建财、郭跃辉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其理由为上述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与一审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的(2019)湘1322民初4203号案件中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相同，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构成重复起诉。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上述法律规定的“新的事实”是为生效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亦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本案中，石冲口镇政府没有新的事实，以在原审结束前就已经存在的事实为由，再次起诉确认案涉合同无效，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再次受理并进行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石冲口镇政府的起诉。案涉合同效力可依法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审理解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1322民初5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新化县石冲口镇人民政府；上诉人郭跃辉、郭建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春贤审判员  王芝芝审判员  李 琛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代理书记员刘勇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