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9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轻资源进出口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劲松****。法定代表人：苏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轶冰，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志良，男，1975年7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北京市博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临沧西地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锦绣江山********（临沧工业园区）/div>法定代表人：洪志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东，北京信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轻资源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中轻资源公司）与被上诉人洪志良，原审第三人临沧西地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沧西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8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轻资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洪志良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洪志良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洪志良的第一项及第二项诉讼请求分别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应在不同案件中起诉，而非在一个案件中处理，一审判决第二项应当被撤销。本案系合同纠纷，而洪志良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涉及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事宜，属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两者分别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及不同民事诉讼案由，应当在不同案件中起诉，而非在一个案件中处理，洪志良的起诉应当被驳回，一审法院在合同纠纷案中迳行判决合同解除且中轻资源公司负有协助办理股权转让的义务存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中轻资源公司及洪志良双方作为《委托持股协议书》的当事人未就解除《委托持股协议书》达成一致意见，《委托持股协议书》不应解除，且洪志良所称其因代持股权事宜导致权益受到损害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第一项应当被撤销《委托持股协议书》由中轻资源公司及洪志良双方自愿签订且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现双方并未就解除《委托持股协议书》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委托持股协议书》不应解除。洪志良称因临沧西地公司涉诉并被申请强制执行，洪志良代中轻资源公司持有临沧西地公司股权的行为导致其权益受到损害，该主张不能成立。洪志良作为临沧西地公司名义上股东，并未成为相关案件的被执行人，故不会被采取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措施；临沧西地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均已经完成实缴，洪志良也不会被追究股东出资责任；至于被限制高消费，也并非针对公司股东，与洪志良是否代持临沧西地公司的股权无涉，且中轻资源公司也在积极与相关执行法院沟通相关执行案件。洪志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轻资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中轻资源公司的上诉。基于法律赋予当事人的基本权利和基本事实，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洪志良和临沧西地公司就是认识，没有其他关系。当时业务往来，就是当时经朋友介绍就去代持股了。临沧西地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洪志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洪志良与中轻资源公司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2.判令洪志良将代为持有临沧西地公司的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中轻资源公司，中轻资源公司协助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3.中轻资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临沧西地公司系成立于2005年9月9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志良，注册资本1000万元，2015年11月12日，股东由范某、罗某变更为洪志良，持股100%，洪志良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2015年11月13日，中轻资源公司作为委托人与受托人洪志良签订《委托持股协议书》约定:鉴于临沧西地公司原股东范某及罗某将其合计持有的100%的股权(出资额1000万元)转让给中轻资源公司指定的受让方即受托人洪志良,现中轻资源公司委托受托人代替中轻资源公司持有上述全部股权,为此就受托人代中轻资源公司持有标的股权的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股权受让。临沧西地公司实际控制人范某控制的西安西地公司与中轻资源公司之间存在正在履行的多份金属硅采购合同,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可能会继续签订新的金属硅采购合同,上述正在履行的和未来签订的金属硅采购合同统称采购合同,为保证主合同项下中轻资源公司的合同权利,临沧西地公司的原股东范某、罗某自愿将标的股权转让给中轻资源公司,由中轻资源公司委托受托人洪志良代为持有。二、委托内容、权限和期限。1.中轻资源公司自愿委托受托人作为自己实际持有临沧西地公司的标的股权(1000万元出资)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受托人自愿接受中轻资源公司的委托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2.中轻资源公司委托受托人代为行使代持股权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由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公司股东名册上署名、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活动、代为收取股息、红利、清算分配、转股收益和其他收益分配并将相应款项转交中轻资源、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以及行使授予股东的其他权利。3.本协议期限自签署之日起至受托人不再持有中轻资源公司委托代持的股权时为止。三、双方的权利与义务。1.中轻资源公司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所有人,享有相应的投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现金股息、红利、清算分配、转股收益或其他收益分配)和股东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增资权、配股权、转股优先受让权等),受托人只能以自身名义代中轻资源公司持有代持股权形成的股东收益,不得转委托他人代持,同时对该代持股权所形成的股东权益不享有任何收益权或处置权(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的转让、质押等,但委托人同意的除外)。2.作为委托人,中轻资源公司负有按照公司章程、本协议及相关法律规定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一切风险,并承担受托人为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所发生的费用。3.中轻资源公司作为代持股权的实际所有人,有权依据本协议对受托人不适当的委托行为进行监督与纠正,并有权基于本协议约定要求受托人赔偿因其不当行为而给自己造成的实际损失。4.受托人承诺将其未来所有收到的因代持股权所产生的任何收益(包括但不限于现金股息、红利、清算分配、转股收益或任何其他收益分配)均全部及时转交给中轻资源公司,并承诺将在获得该等投资收益后根据中轻资源公司指示将该收益交付中轻资源,产生的交付费用及相关税费由中轻资源承担。5.中轻资源公司要求受托人将代持股权转让中轻资源公司或其指定的其他方时,受托人应当在中轻资源公司指定期间内完成相关变更登记手续。诉讼中，洪志良向法院提交（2019）云09民终719号民事判决书、（2019）最高法民终8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临沧西地公司涉及大量执行案件，洪志良与中轻资源公司的委托代理行为因为临沧西地的涉诉案件已经侵犯了洪志良的合法权益。2019年10月23日，洪志良向中轻资源公司发送《关于代持临沧西地公司股权有关事宜的再次告知函》，载明：我本人洪志良受中轻资源公司的委托,代其持有临沧西地公司的全部股权,并代为担任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2015年11月13日,我与中轻资源公司签订了《委托代持股协议书》和《股权质押协议》,并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后临沧西地公司涉及多起诉讼(都为原实际控制人范某实际控制期间导致的有关诉讼)，特别是近期我了解到(2019)最高法民终84号判决书已经生效，临沧西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唐欣与临沧西地公司债务纠纷案件一审败诉,该案件正在上诉中。鉴于临沧西地公司涉及上述两件诉讼案件(其他未知的诉讼我无法判断),临沧西地公司没有履行能力，我本人作为代持股权的代持人和临沧西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很大可能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这必将严重影响我本人和家庭的生活。为此我已经多次向中轻资源公司发出书面函件，要求中轻资源公司在2018年11月15日前将我本人代持的临沧西地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中轻资源公司或其指定的其他人,同时我本人不再担任临沧西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及时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但中轻资源公司对我的合理要求一直置之不理。为此,我再次郑重函告中轻资源公司:我代持临沧西地公司全部股权和代为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因临沧西地公司的债务和其他法律责任造成我本人任何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财产和信用等各方面的损失),我会依法要求中轻资源公司予以赔偿并承担一切相应的法律责任;如中轻资源公司不及时办理上述代持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由于贵公司对我的合理要求从未给予答复,我不得不将采取如下措施(同时或者择一)维护我的合法权益:1.如中轻资源公司在2019年11月30日前没有解决我本人代持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问题,我会采取将代持股权无偿转让给任何第三人,并变更法定代表人,因此造成的任何法律责任和损失均由中轻资源公司自行承担。2.如因我代持造成我个人的财产或者信用等方面的任何损失,我将委托律师起诉中轻资源公司赔偿我的各项损失,以维护我的合法权益。鉴于上述情况,我再次郑重函告中轻资源公司,不得再对我的上述合法要求置之不理,我本人对中轻资源公司漠然不理的态度已经忍无可忍,如果中轻资源公司不再给予我正式答复并及时解决代持问题,我必将拿起法律的武器以及必要的措施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由此造成的任何法律后果均由中轻资源公司自行承担。特此函告。庭审中，中轻资源公司表示收到该通知函。2020年3月24日，中轻资源公司向临沧市临翔区人民法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临沧西地公司近日收到贵院(2020)0902执279号执行通知书,因临沧西地公司早已没有任何实际财产,难以履行判决,特就有关情况说明如下：西安西地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为范某,范某持有86.16%股权，因对中轻资源公司负有巨额债务达人民币三亿元,中轻资源公司在索要欠款期间,要求也是临沧西地公司当时大股东的范某(80%股权)、罗某(20%股权,系范某亲属)将临沧西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指定第三人洪志良先生代持作为债权的保障措施。临沧西地公司当时除持有两处矿证外并无其他财产,该矿证一直未经开采,且因环保政策等原因现已过期,即临沧西地公司已无任何实际财产和价值。临沧西地公司范某、罗某于2015年11月12日将股权转让给洪志良,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洪志良应中轻资源公司要求于2015年11月18日将该股权出质给中轻资源公司,并做了股权出质登记。当时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如全部债务得以清偿,则股权回转给原股东。该约定证明股权受让指定代持的本质是债务的让与担保形式。因追款不成,中轻资源公司随后以范某涉嫌合同诈骗向西安市公安局进行了报案,后又准备对西安西地公司提起民事诉讼,而临沧西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到2017年4月20日才由范某变更为洪志良。洪志良为与临沧西地公司并无任何关联的第三人,在持有临沧西地公司股权之后,从未对临沧西地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实质上与本案并无关系；范某在出让临沧西地公司股权时未披露任何债务,而临沧西地公司近两年发生的数起诉讼案件,按照债权人的主张均发生在范某经营管理临沧西地公司期间,却导致洪志良承担了不应该承担的风险和责任,范某应承担过错责任。综上所述,中轻资源公司、洪志良均是受到范某、西安西地公司、临沧西地公司等违法违规经营活动影响的受害者,已遭受了巨额经济损失；为避免洪志良先生受到案件执行的影响,中轻资源公司正在研究，以求解决洪志良先生持有股权与担任法人的问题。以上特此说明,恳请贵院考虑中轻资源公司和洪志良的特殊情况,在执行程序中不要对洪志良采取限高消费等执行措施。上述事实，有《委托持股协议书》、（2019）云09民终719号民事判决书、（2019）最高法民终84号民事判决书、《关于代持临沧西地公司股权有关事宜的再次告知函》《情况说明》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洪志良与中轻资源公司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依据该条规定,任何一方合同当事人均有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权利。委托合同以双方相互信任为存在的条件，一旦这种信赖关系破裂,合同便没有存续的必要,应允许当事人行使任意解除权。本案中，中轻资源公司委托洪志良代为持有临沧西地公司的全部股权。目前临沧西地公司因涉诉案件需承担债务责任，洪志良认为其作为临沧西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持股100%的名义股东即将面临被列入限制高消费或者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风险,将严重影响洪志良乃至其家庭的生产生活，如果继续履行委托合同将给洪志良造成损失，信赖关系已然破裂。因此，洪志良请求解除对中轻资源公司的委托合同关系,依法应予支持。庭审中，洪志良称其已向中轻资源公司送达解除合同通知函，中轻资源公司表示已于2019年10月23日收到该通知函，洪志良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于2019年10月23日到达中轻资源公司，双方解除《委托持股协议书》的时间应认定为2019年10月23日。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中轻资源公司委托洪志良代为持有的临沧西地公司1000万元出资额应变更至中轻资源公司名下，中轻资源公司应协助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洪志良与中轻资源进出口公司于2015年11月13日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书》于2019年10月23日解除；二、中轻资源进出口公司为洪志良将其持有的临沧西地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出资额1000万元变更登记至中轻资源进出口公司名下提供协助义务。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各方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洪志良是否有权要求解除与中轻资源公司之间的《委托持股协议书》；一审法院将解除《委托持股协议书》与相关股权的变更事宜一并处理是否正确。中轻资源公司上诉认为就《委托持股协议书》的解除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不应解除，且洪志良所称其因代持股权事宜导致权益受到损害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将合同解除与变更股权登记在同一个案子里处理违反法律规定，两者属于不同法律关系，变更股权相关事宜属于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不应在本案解决。本院认为，本案《委托持股协议书》系约定中轻资源公司委托洪志良代其持有临沧西地公司股份的协议，其性质实质上属于委托合同，委托合同是基于信赖基础成立的，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委托合同的当事人具有任意解除权，因此本案洪志良要求解除《委托持股协议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宜，系洪志良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之一；同时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洪志良要求变更股权登记的请求，属于《委托持股协议书》解除后相关权利的主张，具有合同法上的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一并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轻资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中轻资源进出口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沈 力法官助理  闫韦韦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