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2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长和，男，196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玮，男，198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彭斌华，男，198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奇，江西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浩，男，198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刚，湖北威斯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刘长和、王玮、彭斌华因与被上诉人张浩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20）鄂1127民初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长和、王玮、彭斌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或驳回张浩全部诉请；3.判令张浩向刘长和、王玮、彭斌华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月8日止房屋租金188160元并按年利率6％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资金占用利息；4.本案诉讼费由张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签订《万象广场租合同》后，由于种种原因，江西元象泰坤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象泰坤公司）运营不良，整个正街鑫城二期物业没有达到业主方湖北华中恒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称恒基公司)的要求，于是业主方恒基公司将上述物业收回，进行重新规划和招商。于是元象泰坤公司与恒基公司于2018年1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解除双方签订的正街鑫城二期租赁合同，导致元象泰坤公司与张浩解除合同，双方于2018年1月10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首先，该段事实的认定无证据证实，仅有张浩在诉状中单方陈述，不足以作为认定依据。其次，事实上是元象泰坤公司在与恒基公司签订协议前，张浩所租赁的房屋已经在经营不二家美食城，只是当时是由张浩的叔叔与华润苏果在租赁。恒基公司当时是将正街鑫城二期委托华润苏果负责招商，后因双方产生纠纷而解除合同，导致原不二家美食城一并撤出了该店铺。后由元象泰坤公司接受恒基公司委托，负责招商，张浩见自己叔叔撤出商场后，便要求与元象泰坤公司在相同的地方签订合同以经营不二家美食城。元象泰坤公司在收取相关费用后，将该商铺交付给了张浩。后因正街鑫城二期业主向政府反映，最终恒基公司将该部分的管理权交由业主委员会进行自行管理，故恒基公司与元象泰坤公司于2018年1月8日解除了委托，并非如一审认定的事实。再次，元象泰坤公司与恒基公司解除委托前，张浩早已关门歇业了，张浩除向元象泰坤公司缴纳了51360元(水电押金及合同保证金)外，自始至终都未向元象泰坤公司缴纳过租金，而根据双方签订《万象广场商铺租赁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张浩拖欠租金超过30天，元象泰坤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和没收张浩租赁保证金，无条件收回商铺，并保留对张浩违约追究的权利。故元象泰坤公司早已享有约定的合同解除权，无需与张浩签订任何协议来解除合同。张浩自己也知道元象泰坤公司不会退还保证金，所以即使店铺关门将近一年也不肯将自己店内的东西搬离，后由于正街鑫城业主委员会接手管理该商铺，逼迫张浩将该店铺清空交付，张浩趁机组织业主委员会成员逼迫元象泰坤公司退还保证金为条件，法定代表人刘长和无奈与其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但签订该协议书时系胁迫所致，并非刘长和真实意思表示。且签订该协议书未盖有元象泰坤公司公章，其效力不及于元象泰坤公司。最后，《解除合同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本合同协议书以甲方支付51360元整到乙方账户，则视为本合同协议书生效。”该协议应属于附生效条件合同，只有生效条件成就时，该协议才生效，故本协议至今未生效。一审不应当依据未生效协议而做出相关裁判。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张浩辩称，1.补充协议无论是解除委托合同还是解除租赁合同，2018年1月8日元象泰坤公司将房屋租赁给张浩是事实。2.张浩没有逼迫对方，且对方关于胁迫撤销的主张超过法定期限。3.李长和在解除合同上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该解除合同合法有效。4.解除合同第一条已就终止租赁协议达成合一，该条款已生效。其中第三条并非附生效条件，而是强调各自的权利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8年1月10日双方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有效；2.判令刘长和、王玮、彭斌华共同返还张浩水电费押金20000元、合同保证金31360元，并按未清偿返还款年利率6%计算从2018年1月14日起至实际履清之日资金占用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刘长和、王玮、彭斌华承担。刘长和、王玮、彭斌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张浩向刘长和、王玮、彭斌华支付自2017年1月2日起至2018年1月8日止房屋租金共计188160元，并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7年1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张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7日，张浩与刘长和、王玮、彭斌华成立的元象泰坤公司签订《不二家美食城租赁合同》，租赁由元象泰坤公司负责对外招租的位于黄梅镇正街鑫城二期的店面用于经营餐饮，合同期限三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免租期6个月，向元象泰坤公司支付水电费押金20000元及合同保证金31360元，共计51360元。合同签订后，张浩按合同约定向元象泰坤公司交纳51360元，元象泰坤公司向张浩交付了商铺，之后由于种种原因，元象泰坤公司运营不良，整个正街鑫城二期物业没有达到业主方恒基公司的要求，业主方恒基公司将上述物业收回，进行重新规划和招商。元象泰坤公司和恒基公司于2018年1月8日签订补充协议，解除双方签订的正街鑫城二期租赁协议，导致元象泰坤公司无法继续履行与张浩签订的合同，元象泰坤公司与张浩协商解除合同，双方于2018年1月10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元象泰坤公司退回张浩交纳的水电费押金20000元及合同保证金31360元，共计51360元，张浩在合同签订三日内负责搬迁。之后张浩依约履行了搬迁义务，但元象泰坤公司未退还张浩交纳的水电费押金20000元及合同保证金共计51360元。另查明，元象泰坤公司系刘长和、王玮、彭斌华三人成立并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现已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张浩与刘长和、王玮、彭斌华三人成立的元象泰坤公司签订《不二家美食城租赁合同》，约定张浩租赁由元象泰坤公司负责对外招租的位于黄梅镇正街鑫城二期的店面用于经营餐饮，张浩按合同约定向元象泰坤公司支付水电费押金20000元及合同保证金31360元，共计51360元张浩按合同约定交纳，后因多种原因导致元象泰坤公司无法继续履行与张浩签订的合同，元象泰坤公司与张浩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元象泰坤公司退回张浩交纳的水电费押金20000元及合同保证金31360元，共计51360元，张浩在合同签订三日内负责搬迁。之后张浩依约履行了搬迁义务，但元象泰坤公司未退还张浩交纳的水电费押金20000元及合同保证金共计51360元属违约行为，依法因承担违约责任，因元象泰坤公司系刘长和、王玮、彭斌华三人合伙成立并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现已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之规定，责任依法由刘长和、王玮、彭斌华承担，张浩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依法予以支持。刘长和、王玮、彭斌华反诉请求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刘长和、王玮、彭斌华返还张浩水电费押金20000元及合同保证金31360元，共计51360元。二、驳回张浩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刘长和、王玮、彭斌华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84元，反诉受理费4060元，合计5144元，减半收取2571元，由刘长和、王玮、彭斌华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17日，张浩与刘长和、王玮、彭斌华成立的元象泰坤公司签订《不二家美食城租赁合同》，约定张浩租赁由元象泰坤公司负责对外招租的位于黄梅县黄梅镇正街鑫城二期的店面（该店面源于业主方恒基公司）用于经营餐饮，合同期限三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免租期6个月，每2个月交纳租金31360元，张浩另向元象泰坤公司支付水电费押金20000元及合同保证金31360元，共计51360元。合同签订后，张浩按合同约定向元象泰坤公司交纳51360元，元象泰坤公司向张浩交付了商铺。之后由于种种原因，2018年1月8日，业主方恒基公司与元象泰坤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内容为“鉴于双方曾签订正街鑫城二期租赁协议，现经双方友好协商，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原签订的租赁协议，确认原双方签订的正街鑫城二期租赁协议废除无效，同时恒基公司同意补偿元象泰坤公司装修费用伍万元整（灯塔改造清除费用），双方互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2018年1月10日，甲方元象泰坤公司与乙方张浩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为“元象泰坤公司与张浩与2017年1月17日签订《不二家美食城租赁合同》，原合同有效期至2020年1月17日，现因甲方原因致使原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原《不二家美食城租赁合同》自2018年1月10日解除，自解除之日起，原合同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终止；甲方同意将乙方已交纳的水电费押金及合同保证金31360元，共计51360元整三日内以转账方式转入户名：张浩，账号：62×××50，开户行：中国银行武汉京汉大道支行。2.乙方承诺合同签订三日内，负责搬迁自己出具用品。3.本合同协议书以甲方支付51360元整到乙方账户，则视为本合同协议书生效。4.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签字人甲方代表刘长和，乙方张浩”。之后张浩依约履行了搬迁义务，但元象泰坤公司未退还张浩交纳的水电费押金20000元及合同保证金共计51360元。另查明，元象泰坤公司系刘长和、王玮、彭斌华三人合伙成立并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现已注销。二审庭审中，刘长和、王玮、彭斌华陈述“刘长和签订解除合同，其他股东都知晓。我方认可解除合同，但不认可退钱给张浩。刘长和是元象泰坤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注销时，由股东成立清算组。”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解除合同协议书》的合同主体是否为元象泰坤公司问题。刘长和系元象泰坤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元象泰坤公司名义与张浩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该《解除合同协议书》的主体为元象泰坤公司，对元象泰坤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刘长和、王玮、彭斌华主张《解除合同协议书》元象泰坤公司未盖章，对元象泰坤公司无法律约束力，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解除合同协议书》签订后的撤销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规定，受胁迫的民事法律行为可以依法撤销，并非无效。本案中，刘长和、王玮、彭斌华既未举证证实《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刘长和受张浩胁迫所签，也未举证证实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法撤销了该《解除合同协议书》。刘长和、王玮、彭斌华主张《解除合同协议书》系胁迫签订，对元象泰坤公司无法律约束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否为附条件生效的合同问题。附条件的合同，是指当事人在合同中特别约定一定的条件，以条件的是否成就来决定合同效力的发生或消灭的合同。条件应当是将来不确定发生的事实，条件必须合法且由当事人协议确定，并且不得与合同的主要内容相矛盾。条件的实质是当事人对民事法律行为所添加的限制，由于这个限制，使得法律效果的发生、变更、消灭系于将来不确定的事实，法律行为经附条件后就处在一种不确定状态。亦即，条件的本质特征在于成就与否的不确定性。据此，合同义务不能成为条件，理由在于：其一，合同义务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其义务，而条件是否能够成就是不确定的，当事人不负有使条件成就的义务。其二，合同义务没有完成，当事人要承担违约责任，而条件没有成就，当事人不承担违约责任。其三，合同义务没有完成，原则上不能拟制其已经完成，而拟制成就是条件制度的重要内容。其四，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约束力和确定性，所谓附条件法律行为的不确定性是合同确定性的例外。如果将条件的范围扩大到合同义务，那么条件天然的不确定性将毁灭合同的确定性本身。其五、条件的作用是限制合同效力，如果合同义务可以作为条件，那么合同效力将完全取决于当事人的履行意愿。本案中，“元象泰坤公司在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后三日内向张浩退还水电费押金及合同保证金共计51360元”这一约定，是双方当事人对终止案涉店面租赁作出的约定，该内容明确且确定。依据该约定，向张浩退还51360元，是元象泰坤公司履行《解除合同协议书》的主要义务，不应将该义务视为限制合同生效的条件，故《解除合同协议书》不构成附条件生效的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不二家美食城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终止，由元象泰坤公司退还张浩51360元”，元象泰坤公司既认可《不二家美食城租赁合同》已解除，又不按约退还张浩51360元，并向张浩主张租金，其行为违背诚信和法律，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元象泰坤公司注销后的法律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固定出资比例分配……。”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发现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本案中，刘长和、王玮、彭斌华系元象泰坤公司的股东，明知元象泰坤公司对张浩负有退还51360元债务，不按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对元象泰坤公司进行清算，擅自注销该公司。一审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元象泰坤公司的上述债务51360元由刘长和、王玮、彭斌华负责退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长和、王玮、彭斌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44元，由刘长和、王玮、彭斌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姚 彬审判员  易树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严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