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4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秀栋，男，195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伟，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朝良，男，195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剑凡，福建重宇合众（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秀峰，男，汉族，1957年1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秀琳，男，汉族，1959年2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赖秀栋因与被上诉人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2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秀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赖秀栋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承担。事实和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案由系分家析产纠纷，基础法律关系是家庭成员之间分家析产法律关系，主要依据为《人民调解协议书》。虽然《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有赠与的部分，但鉴于家庭成员间的特殊关系，难免会有一方或几方存在让步，不能因为让步就认定达成的协议为赠与合同。因此，赠与与分家析产有本质区别。本案中，一审法院无视各方之间分家析产的法律关系，简单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为附条件的赠与合同，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有权撤销，明显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赖朝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首先，赖朝良认为本案中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已被撤销。事实上，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因赖秀栋自身原因，赖秀栋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要求撤销，后经鼓山司法所确认并于2019年4月15日出具了《关于停止履行〈榕晋鼓民调[2019]02号〉调解征地拆迁纠纷协议的告知函》，告知系鼓山司法所以正式红头文件出具，并落款加盖公章，明确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停止履行并视为无效协议，赖朝良等人也同意不再继续履行，故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经过各方当事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并经鼓山镇司法所确认后告知各方当事人，已被撤销，不再履行。其次，本案中，各方当事人虽然于2019年1月15日签署了《人民调解协议书》，但该份协议书实际上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即各方在对父母《遗产继承书》没有异议的基础上，在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按《遗产继承书》分割的房产取得各自的相应征收补偿权益，且赖秀栋在没有对其他兄弟不利的言行后才给与赖秀栋相应钱款。现上述赠与条件尚未成就，赠与财产尚未转移，且该赠与合同不属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有权撤销赠与，且赖朝良在赖秀栋一审起诉前及诉讼过程中自始至终都明确表示撤销对赖秀栋的赠与。最后，在各方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后，赖秀栋多次纠缠、干扰和违约，导致征收过程中不仅没有给其他三兄弟照顾，反而测量时获得更少的补偿，没有得到政策范围内的照顾和支持。 赖秀峰辩称，一、赖秀栋称《人民调解协议书》与分家析产有关毫无事实依据，错误理解《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真实目的和意愿。该协议书主要解决的问题是赖秀栋对父母遗嘱不得再有任何异议，积极配合赖秀峰等人办理拆迁手续，拿到拆迁补偿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为赠与合同，并未对事实认定错误。《人民调解协议书》中非常明确提及，为照顾赖秀栋生活困难和兄弟情谊，其他三兄弟（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在各自《遗产继承书》分割的房产拆迁补偿款中各拿十万元人民币捐给赖秀栋。这已经非常明确表明了此为捐赠行为。三、赖秀栋一审提出赖秀峰等人在继承了拆迁遗产后，拒绝支付十万元给赖秀栋，但赖秀栋在一审期间无法提供实质证据证明赖秀峰等人已经继承了拆迁遗产，却在二审请求中提出《人民调解协议书》与分家析产有关，超出上诉范围，属于新的诉讼请求，建议二审直接驳回上诉。四、赖秀栋未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违约在先。《人民调解协议书》签署后，赖秀栋首先向人民调解委员会提出撤销协议，拒不履行，这是整个园中村、拆迁组都全部知晓的事实。赖秀栋拒绝签订拆迁协议，违反《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相关义务，违约在先，恳请法院向拆迁办调取相关证明。五、赖秀栋自身拒不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赖秀峰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赖秀峰虽然签订了拆迁协议，但协议还在拆迁办，还未拿到拆迁补偿，达不到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条件。恳请法院向拆迁办调取相关证明并要求赖秀栋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项下义务，配合赖秀峰拿到拆迁协议和拆迁补偿，赖秀峰才给予自身义务履行。六、赖秀峰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是为了得到拆迁优待政策，但在拆迁过程中，拆迁办并未给予任何优待，赖秀峰所得的拆迁权益反而比预期减少了30%，造成赖秀峰重大经济损失。七、赖秀栋在老宅被拆迁的情况下，还自行搬到赖秀峰在园中村的自建房里面，违反《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二、三、五条约定，对赖秀峰的精神造成重大影响，赖秀峰要求赖秀栋赔偿精神损失费。八、赖秀峰未违约，是赖秀栋不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相关义务，导致赖秀峰无法拿到拆迁补偿，履行《人民调解协议书》义务，恳请法院判决赖秀栋自行承担诉讼费用。 赖秀琳辩称，一、拆迁还没有丈量之前，赖秀栋用毛笔在三兄弟门口前写字称有争议不能量，还不让三兄弟签协议，说三兄弟的房屋有赖秀栋的份，赖秀栋没有获得补员，生活困难。三兄弟回答赖秀栋是老二，该补员也是大哥补员，而且赖秀栋也不困难。赖秀栋称公共拆迁部分要归赖秀栋，还有三兄弟都要捐给赖秀栋十万元，不然兄弟们的房屋要分给赖秀栋。三兄弟是在这样情况下被迫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签完协议几天，赖秀栋自己又多次去找司法所、拆迁办、园中村村长书记说要撤销协议，提出三兄弟的房屋还要分给赖秀栋，钱也不够。二、父母在世时已做好协议，房屋兄弟们一人一座，后来兄弟们又做了一份房屋协议，房屋都已分好。做土地证时三兄弟都做自己名字，赖秀栋分的那一座因赖秀栋赚的钱都放自己身上还吃家里的，农活也不干，所以土地证做的是母亲名字。三、三兄弟签好自己房屋的拆迁协议，赖秀栋一直到拆迁办等单位乱说三兄弟的房屋有赖秀栋的份，不同意三兄弟拿回拆迁房屋协议单。四、赖秀栋对兄弟进行敲诈。赖秀琳曾打电话给赖秀栋说要三兄弟一起做好，赖秀栋称三兄弟的房屋要分给赖秀栋，赖秀琳说赖秀琳单独做，赖秀栋称单独做要给赖秀栋20万元。第二次赖秀琳又去找赖秀栋，赖秀栋称单独做可以，按协议再拿50万元。五、《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是在尊重维护《遗产继承书》基础上，赖秀栋为了多分房和钱先行违反该协议书，乱说三兄弟的房屋有赖秀栋的份，不让赖秀峰进家门，破坏赖秀峰的房屋，导致三兄弟拆迁面积少拿很多，受到巨大损失。现兄弟们要拿回公共拆迁部分，一分钱都不愿意捐给赖秀栋，一切费用都应赖秀栋出。 赖秀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分别向赖秀栋支付补偿款项人民币1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5日，赖秀栋、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在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陈钦、孙薇的主持下达成如下协议：“（一）四个兄弟当事人应首先在尊重维护其父母留下遗嘱《遗产继承书》基础上，为照顾赖秀栋生活困难和兄弟情谊，其他三兄弟（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在各自《遗产继承书》分割的房产拆迁赔偿所得中，各拿拾万元人民币捐给赖秀栋。同时，拆迁过程中四兄弟与其他邻居公共部分的拆迁的赔偿也都作为捐赠给赖秀栋。（二）赖秀栋应知恩感恩兄弟情谊，不得再有任何不利于兄弟姐妹的团结的言行。（三）经本次协调后，赖秀栋对父母的遗嘱《遗产继承书》不得再有任何异议。如再有相违言行，自愿承担法律责任。（四）镇拆迁指挥部、司法所、拆迁办、村党支部、村委对三兄弟作出的捐赠帮助赖秀栋，以及三兄弟（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对镇拆迁指挥部、司法所、村支委、村委和拆迁工作的支持给予充分肯定和赞赏。一致表示在政策范围内，拆迁赔偿中会给予三兄弟（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一定的照顾和扶持。（五）在本协议生效后，双方当事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次通过其他途径对父母的《遗产继承书》有任何异议，或以任何形式向对方主张多分割祖宅权益。……”。此后，赖秀琳曾私下与赖秀栋电话联系支付相应补偿款问题，但因赖秀栋认为10万元数额偏低而未果。现双方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内容产生争议，赖秀栋为此诉至一审法院。 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撤销存在争议，同时，赖朝良在庭后还提供一份加盖福州市晋安区司法局鼓山司法所公章的《关于停止履行〈榕晋鼓民调［2019］02号〉调解征地拆迁纠纷协议的告知函》复印件。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7日向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一份《函》，请求确认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撤销，该调解委员会于2020年7月29日复函一审法院称双方自愿达成协议，不存在撤销情况，且该调解委员会对于此后一审法院通过电话征询的关于该调解委员会是否向双方当事人出具《关于停止履行〈榕晋鼓民调［2019］02号〉调解征地拆迁纠纷协议的告知函》情况，亦于2020年8月4日向一审法院作出复函称上述告知函系司法所于2019年4月15日内部工作会议讨论情况，该文件并未生效且从未送达过双方当事人，也从未对外公布过该份告知函。鉴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5日向福州市晋安区司法局鼓山司法所出具一份函，请求确认该司法所是否撤销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向双方当事人出具《关于停止履行〈榕晋鼓民调［2019］02号〉调解征地拆迁纠纷协议的告知函》，该司法所于2020年8月7日向一审法院复函称：上述告知函系其司法所内部工作会议形成的稿件，该告知函其司法所从未对外出具，从未送达双方当事人，也未对外公示或发布，同时，上述调解协议是调解双方当事人于调解委员会现场达成的，其司法所无权撤销。同时，庭审中，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确认其三人已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书，但至今各自均未取得相应补偿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于2019年1月15日在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的调解下签订一份《人民调解协议书》，但该份协议书实际属于附条件的赠与合同，即双方当事人系在对父母的《遗产继承书》没有异议的基础上，在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按上述《遗产继承书》分割的房产取得各自相应征收补偿权益，且赖秀栋在没有对其他兄弟不利的言行后才给予赖秀栋相应钱款。现上述赠与条件尚未成就，赠与财产尚未转移，且该赠与合同不属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故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有权撤销赠与，不论《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被撤销，均不影响本案结果，即赖秀栋主张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依据上述《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向其各支付10万元款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赖秀栋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赖秀栋、赖朝良表示无异议；赖秀峰、赖秀琳提出，《人民调解协议书》是赖秀栋强迫赖秀峰、赖秀琳签订的。经查，《人民调解协议书》是赖秀栋、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四兄弟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主持下自愿达成的协议，为各立约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赖秀峰、赖秀琳提出是被赖秀栋强迫所签没有依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赖秀栋、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的父母在世时已立下《阄书》对家中房屋予以分配，此后四兄弟又在该《阄书》上签字认可同意按该《阄书》分配房屋，故四兄弟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前已进行分家析产，《人民调解协议书》是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对赖秀栋单方面的照顾、扶助，且协议书中出现“捐给”、“捐赠”的用语，故该协议书实质为赠与合同。从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签订协议的意图来分析，三人自愿赠与赖秀栋部分拆迁权益的目的是为了使拆迁能够顺利推进，并获得政策允许范围内的部分优待，故该赠与合同附加了赖秀栋不得对《遗产继承书》（即《阄书》）有异议、不得作出不利于兄弟姐妹团结的言行等条件。但协议签订后，根据各方的一致陈述，赖秀栋至今都不配合签署拆迁协议，且占据了赖秀峰的房屋，阻扰拆迁进程，另赖秀琳联系赖秀栋愿意支付协议约定的补偿款，赖秀栋亦未同意，可见赖秀栋并未遵守协议约定，赠与所附的条件未成就，同时赠与的财产未交付，且本案赠与不属于法律规定不得撤销的情形，故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有权撤销赠与，一审法院驳回赖秀栋要求赖朝良、赖秀峰、赖秀琳各支付赖秀栋10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赖秀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赖秀栋负担，经本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唐巧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