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卓然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儒江西路马尾体育馆南侧商铺**（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林兆清，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兆清，男，197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上述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华，福建奥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老规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中埔社**303。 法定代表人：林鸿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卓然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然公司）、林兆清因与被上诉人厦门老规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规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1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老规矩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老规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卓然公司与老规矩公司双方对《福建卓然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中关于50万元系定金性质的款项的约定无异议的情形下，仅依据老规矩公司汇款凭证笔误的内容，以及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其中部分履行中的10万元定金转为货款无异议的情形下，即武断认定全部50万款项为订金性质的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福建卓然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第二条第1点约定：签订本合同后24小时内，乙方（老规矩公司）预付每台车辆定金10000元/台，合计50台共500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整）定金到甲方（卓然公司）指定账户，甲方收到定金后开始下单订货。到货后乙方按每批次提车数量一次性付清剩余车款后方可办理提车手续，所缴纳的定金在最后一批车辆提车时扣除。从前述销售协议的约定来看，老规矩公司支付给卓然公司的50万元款项系定金性质的款项，且并没有违反相关规定，系合法、有效的。扣除老规矩公司已履行的且双方无争议的10万元定金对应的10台车外，其余40台车辆对应的40万元定金，老规矩公司并没有向卓然公司支付购车款，也没有向卓然公司提车。因此，结合卓然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内容，可印证本案完全是老规矩公司违约造成卓然公司巨大经济损失，老规矩公司支付的40万元定金不够弥补卓然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对双方认可的事实不予采纳，认定前述40万元元款项为订金性质的款项是错误的。二、从卓然公司提供的72台车辆采购时间、型号、数量、厂家、资金、票等来看，完全与双方签订的《福建卓然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相吻合，即卓然公司采购了包含前述40台车在内的共计72台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卓然公司不公平、不公正。在老规矩公司未能提供当时情形下的书面催告交车，以及双倍返还定金的书面函告的情形下，根据生活经验，可印证卓然公司已履行了采购车辆的事实，及老规矩公司违约不提车、不交款的事实，根据定金罚则，卓然公司有权没收定金。老规矩公司在2020年6月份委托律师所谓的函告明显是恶意的。三、一审判决卓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兆清个人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1.本案的《福建卓然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的主体仅两人，即老规矩公司与卓然公司，并没有林兆清，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前述合同仅能约束两方当事人，而非三方。老规矩公司一审起诉林兆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最高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发起人责任纠纷”或者其他的民事纠纷，根据一事一理的审判原则，老规矩公司即使要起诉林兆清，亦应在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作出判决后，再行主张所谓的权利。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林兆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老规矩公司辩称，一、无直接证据证明卓然公司有如约下单订购剩余40台车辆、也无直接证据证明40台车辆已经到货。二、卓然公司用以证明其向第三方订购的72台车里有老规矩公司的40台车的证据均是间接证据。且倘如真有其事，卓然公司从未催告付款提车，这本身就不符合交易习惯和交易常理，因此卓然公司提供的这些间接证据证明力极弱，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三、卓然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林兆清，诉讼中林兆清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卓然公司之间的财务不存在混同。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林兆清承担连带责任，法律适用正确。 老规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老规矩公司与卓然公司之间的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的未履行部分，即对应剩余40台未销售车辆的销售合同部分；2.判令卓然公司向老规矩公司双倍返还定金800000.00元；3.判令林兆清对第2项诉讼请求涉及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卓然公司、林兆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6日，卓然公司作为甲方与老规矩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福建卓然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就汽车买卖的有关事宜协商订立合同，车辆型号：吉利帝豪ＥＶ300，车辆版本为进取版，车身颜色为白色，汽车数量50台，单价122800.00元，合同总成交金额614000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付款流程”约定：1、签订本合约后24小时内，乙方预付每台车辆定金10000.00元／台，合计50台共500000.00元定金到甲方指定账户，甲方收到定金后开始下单订货。到货后乙方按每批次提车数量一次性付清剩余购车款后方可办理提车手续，所缴纳的定金在最后一批车辆提车时扣除。……6、指定汇款账户：账户名称：福建卓然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自贸试验区福州片区分行，账户号码：×××58。合同第四条约定提车方式、验收和办理上牌手续：1、提车方式：乙方在双方约定交车地点厦门区域自行提车。合同第七条约定违约责任：1、非因乙方责任，甲方未按时交付车辆的，自延期之日起至实际交付日止，向乙方支付不包括财政补贴在内的买方已支付款项的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乙方未按约定支付车价款的，自延期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向甲方支付乙方应付但未支付款项的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合同还就非个人用户购车管理办法、售后事宜、不可抗力等条款均作了明确约定。 2017年12月14日，老规矩公司通过案外人林鸿洪个人招商银行账户，分十笔，每笔金额50000.00元的款项向卓然公司的指定账户汇款，共计汇款500000.00元，林鸿洪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确表客户摘要显示“吉利帝豪订金”。合同签订后，2017年12月19日，老规矩公司通过林鸿洪个人招商银行账户向卓然公司的指定账户汇款850000.00元，林鸿洪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确表客户摘要显示“帝豪EV余款”。2017年12月20日，老规矩公司通过林鸿洪个人招商银行账户又向卓然公司的指定账户汇款278000.00元，林鸿洪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确表客户老规矩公司先行支付500000.00元中100000.00元先行抵扣10台购车款，每台车抵扣10000.00元定金的事实。老规矩公司向卓然公司支付10台车的购车款1128000.00元（另将100000.00元定金转为购车款）后，卓然公司依约向老规矩公司提供了10台吉利帝豪EV的车辆。卓然公司向老规矩公司开具了10台的福建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9年1月2日，老规矩公司向卓然公司发出了加盖其公司公章的《询证函》，《询证函》上注明截止2018年12月31日，账面余额为400000.00元，备注为“其他应收款”。2019年1月30日卓然公司在《询证函》上注明：“该笔款项为厦门老规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转入我司的购车定金”，并加盖了卓然公司的公章。 2020年5月22日，老规矩公司委托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吴俊律师向卓然公司发出《律师函》，《律师函》载明卓然公司未继续订购车辆向老规矩公司供应，因各式车辆层出不穷，合同涉及的车辆已经变成老款车辆，市场价格已经低于合同约定且市场接受度低，无法满足老规矩公司在市场上销售获利的目的，要求卓然公司自收到函件之日起3日内就履行相应合同责任及法律责任。2020年6月2日，老规矩公司委托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吴俊律师又向卓然公司发出《律师函》，《律师函》载明已委托本律师向卓然公司发送过履行合同责任催告函，系卓然公司不履行合同的违约行为，导致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正式解除，就合同解除之后的定金返还事宜，与老规矩公司协商解决。卓然公司收到《律师函》后不予理会，故双方产生纠纷，老规矩公司遂于2020年8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 另查明，卓然公司曾于2017年12月25日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账户（账号3974××××3156）存入2239254.60元，摘要载明“付购车汇票保证金及手续费”。同日，卓然公司作为出票人向杭州吉利新能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作为收款人开出了一张中国银行电子商业汇票,票据号码为:110433100119920171225141839473,出票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6月25日,票据金额为:89355570.00元。承兑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物联网产业园支行。2018年2月26日，杭州吉利新能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卓然公司开具九张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每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均载明“＊机动车＊帝豪ＥＶ（晋中），数量8”。再查明，卓然公司于2016年6月8日注册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为林兆清一人。 一审法院认为，老规矩公司与卓然公司双方签订的《福建卓然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合同约定，案涉交易履行顺序为“甲方收到定金后开始下单订货。到货后乙方按每批次提车数量一次性付清剩余购车款后方可办理提车手续”。然卓然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其收到老规矩公司的定金500000.00元后开始下单订货，其提供的72台购车款的证据并不能足以说明72台车辆包含了合同约定的40台车辆，即不能足以说明卓然公司的40台车辆已到货，理由如下：首先，一审庭审过程中责令卓然公司庭后三天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为了履行上述合同而与厂家订立的相应合同，但卓然公司并没有在限定的时间内提供相应合同。其次，合同约定系卓然公司车辆到货后老规矩公司才按每批次提车数量一次性付款，卓然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说明其40台车辆已到货。第三，如果就按卓然公司陈述，40台车辆已到货，按交易习惯，卓然公司应该向老规矩公司发出催款通知并催促老规矩公司提车，但卓然公司亦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老规矩公司催缴购车款。故卓然公司抗辩称其确实采购了72台车辆的事实，其中包含40台合同约定的车辆，系老规矩公司未支付购车款，也没有向其提车的辩解，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对方可以解除合同。具体在本案中，老规矩公司分别于2020年5月22日与6月2日向卓然公司催告履行合同，并将解除合同的通知书面通知卓然公司，卓然公司在经老规矩公司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故老规矩公司现主张要求解除老规矩公司与卓然公司之间的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的未履行部分，即对应剩余40台未销售车辆的销售合同部分的诉请，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双倍定金的问题。在本案中，双方在合同第七条中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但并未约定适用定金罚则。因此，上述款项虽名为“定金”，但其不属于定金担保，其法律特性实为预付款，且老规矩公司自己在汇款给卓然公司的指定账户，也在银行明细单上客户摘要明确备注为“吉利帝豪订金”。而“订金”目前我国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它不具备定金所具有的担保性质，可视为“预付款”。且双方在履行已交付的10台车辆过程中，亦将500000.00元中100000.00元先行抵扣10台购车款，故一审法院有理由认为老规矩公司与卓然公司双方也已将老规矩公司支付的500000.00元理解为预付款的性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卓然公司车辆到货后老规矩公司按每批次提车数量一次性付清剩余购车款后方可办理提车手续。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之间40台车辆并未实际发生买卖行为，卓然公司收取老规矩公司预付款400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以及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这是合同法在规定了合同解除后对善后事项安排的相关规定的一部分，故老规矩公司有权要求卓然公司返还预付款400000.00元，卓然公司应予以返还预付款400000.00元。但老规矩公司主张要求卓然公司向老规矩公司双倍返还定金800000.00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林兆清作为卓然公司的唯一股东对公司债务是否要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当债权人以一人公司的股东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为由起诉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股东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之间不存在混同承担举证责任。林兆清作为卓然公司的唯一股东在本案审理中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材料，故应对其经营期间的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林兆清应对卓然公司确定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林兆清关于不承担连带责任的的辩解，其抗辩无理，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解除老规矩公司与卓然公司于2017年12月16日签订的《福建卓然新能源汽车销售合同》中未履行部分的40台车辆。二、卓然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老规矩公司返还预付款400000.00元。三、林兆清对卓然公司上述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老规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老规矩公司向卓然公司支付案涉50万元款项性质的问题。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合同中违约责任条款并未约定定金罚则，已交付10台车辆对应的定金款已用于抵扣相应车辆购车款，以及老规矩公司付款时关于订金的备注，因此认定老规矩公司向卓然公司支付案涉50万元款项为预付款的性质，臻于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提车方式为老规矩公司在厦门区域自行提车，卓然公司车辆到货后老规矩公司按每批次提车数量一次性付清剩余购车款后方可办理提车手续。卓然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确实采购了72台车辆且其中包含40台合同约定的车辆的事实，也无法证明40台车辆已到货，其已向老规矩公司告知车辆到货或已履行督促老规矩公司提车、付清购车款等合同约定义务，故应由卓然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老规矩公司两次向卓然公司催告履行合同，卓然公司在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合同义务，符合合同解除情形，一审判决解除对应剩余40台未销售车辆的销售合同部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林兆清是否应对卓然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卓然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林兆清作为卓然公司的唯一股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卓然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理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定林兆清应对卓然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卓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96元，由上诉人福建卓然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郑芬芳 书 记 员 郭迎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