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20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丰润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庆市红岗区杏树岗镇杏树岗村杏树岗园区。法定代表人：翟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允，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庆市红岗区杏树岗镇杏树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庆市红岗区杏树岗镇杏树岗村。代表人：孙志业，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坚，黑龙江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庆丰润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润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庆市红岗区杏树岗镇杏树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杏树岗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605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润木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允、被上诉人杏树岗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润木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605民初57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确认合同无效；2.判令被上诉人返还已缴纳的土地租金8425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一是大庆市红岗区政府存在虚假招商行为，违反政府诚信。被上诉人之所以到杏树岗工业园区建厂，系大庆市红岗区政府的主动招商行为，并提出多项招商优惠政策和保障条件，并决定由杏树岗村委会代表区政府签订合同。但合同签订后，红岗区政府各部分政出多头，多次推诿承诺，处处设限，致使企业不能正常经营，红岗区政府违反了诚信原则，《投资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二是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投资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开办园区建厂所使用的土地属于集体土地，并未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因此，该合同自始无效。三是违反《城乡规划法》的强制性规定。农村集体土地上建设工业园区，在土地没有转为建设用地的违法的情形下，也同时违反了《城乡规划法》。建设工业园区不论是城市规划，还是乡镇规划都是重大规划行为，必须按照法律法规程序编制规划并逐级报批，而该园区目前仍处于非法状态。同时，《城乡规划法》第三十条规定：“在城市总体规划、镇总体规划确定的建设用地范围以外，不得设立各类开发区和城市新区。”这也说明该工业园区属于非法的园区，进而所有建设项目都是属于违法的、无效的。2.被上诉人应返还土地租金。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先后按照约定向被上诉人交纳土地租金84250元。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相关证据并进行了质证，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就此组证据确认有效性，既便要求上诉人给付租金的情况下，应该扣除也没有扣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二审法院在查清本案事实的情况下，在判令合同无效的基础上，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已收取的土地租金84250元。综上，一审认定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和法律，依法确认合同无效，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土地租金84250元。杏树岗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已经依法使用答辩人土地多年，应当依法给付土地租金，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土地租金的诉讼请求不应当予以支持。第一、一审中上诉人是认可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仅仅是因为逃避给付租金才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但不管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使用答辩人土地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上诉人应当给付土地使用费，上诉人要求返还租金也是不应当予以支持的。第二、上诉人使用的土地是属于答辩人集体所有的建设用地，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确定为工业、商业等经营性用途，并经依法登记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可以通过出让、出租等方式交由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并应当签订书面合同，载明土地界址、面积、动工期限、使用期限、土地用途、规划条件和双方其他权利义务。答辩人出租集体建设用地的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错误的适用《土地管理法》第44条的规定属于法律理解错误。第三、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是土地使用合同，答辩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且上诉人已经以租赁土地办理了营业执照，至于需要政府审批取得的建设许可证等文件需要上诉人向相应政府部门申请后取得，答辩人没有相应义务负责办理相关证照。第四、上诉人将政府与答辩人的行为相混淆，答辩人是独立于政府的村民自治组织，答辩人不应当承担政府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综上，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杏树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2014年至2020年土地租金1485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曾于2009年8月6日签订一份投资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承租原告10000平方米土地投资建厂，租金为1元/平方米，自2012年1月1日起按年缴纳，被告于2009年9月29日在大庆市××岗区经济计划局取得立项备案确认书，原告在投资建厂过程中土地审批手续始终未予办理。原、被告后于2014年1月1日重新签订项目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出租8250平方米土地，租金为3元/平方米，被告自2014年起每年1月31日前将当年的土地租金打入原告指定账户，土地使用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原告负责在园区内接通水、电线路，并积极协助被告办理规划、土地、建设、环保、安全等手续，并沟通政府各部门尽量避免或减少由于未能及时办理土地、规划、建设等手续所进行的处罚等内容。另查明，原告在园区内打了水井，架设了变压器。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该合同受法律保护。被告承租原告土地按照合同约定，应支付相应的租金。被告辩称，无法建厂是原告根本违约所致，但依据前后两份合同的约定，原告的义务均是协助被告办理相关的行政审批手续，办理行政审批手续并非原告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情形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本案中被告并不主张解除合同，双方合同仍在继续履行，土地目前仍然由被告使用，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及合同的约定，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大庆丰润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大庆市红岗区杏树岗镇杏树岗村民委员会土地租金148,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5元，由被告大庆丰润木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丰润木业公司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出示如下证据：1.录音光盘一份，欲证明案涉土地没有规划，政府办不下来，根据土地管理法和城乡规划法，没有规划的土地不能进行工业建设，所以该合同无效。杏树岗村委会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任艳秋不是政府的负责人，其不清楚政府整个工作情况，并且规划事项属于城乡规划局，其应当询问区政府的相关部门或市政府，而乡政府的工作人员是不了解的，另外被上诉人提交国土资源局的建设用地说明可以证实，上诉人使用的土地是在工业规划之内的，上诉人所提的规划应当指的是企业建厂的具体规划，而不是土地整体规划，土地性质可以证明区镇政府的规划中，该土地是属于建设工地，符合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对该证据综合予以认定。2.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欲证明该园区没有系统规划和土地规划，根据法律规定，没有相关规定是不能进行工业建设的，而该规划企业无法自行办理，所以合同目的没有实现，合同无效。杏树岗村委会质证称，证人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且是另案当事人，其陈述不具有客观性，另外证明的问题也不符合实际，上诉人是属于区镇政府的招商企业，政府承诺的相关招商条件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仅是出租土地获取租金，被上诉人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情况，上诉人提交的立项报告证实被上诉人租赁成立，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对该证人证言综合予以认定。3.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欲证明该园区没有系统规划和土地规划，根据法律规定，没有相关规定是不能进行工业建设的，而该规划企业无法自行办理，所以合同目的没有实现，合同无效。杏树岗村委会质证称，证人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且是另案当事人，其陈述不具有客观性，另外证明的问题也不符合实际，上诉人是属于区镇政府的招商企业，政府承诺的相关招商条件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仅是出租土地获取租金，被上诉人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情况，上诉人提交的立项报告证实被上诉人租赁成立，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杏树岗村委会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出示大庆市自然资源局红岗分局出具的杏树岗镇杏树岗村工业园区用地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与原件核对无异），欲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的土地，属于建设用地，该租赁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合法。丰润木业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土地虽然是建设用地，但没有建设规划和系统规划，这个我们企业自己办不了，需要村里办，所以是因为村里的原因造成办不了手续。该份证据虽然可以证明是建设用地，但是作为集体土地，上诉人并非集体村民，非本村村民不可以在园区建厂。该证据不能证明该工业园区进行了土地规划和系统规划，并且按程序进行了审批，已经转为建设用地或国有土地，同时也证明不了该集体土地可以租赁给非集体组织个人使用进行工业建设。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案涉土地性质为集体建设用地。2012年5月11日丰润木业公司向杏树岗村委会缴纳租金10000元，2013年6月2日丰润木业公司向杏树岗村委会缴纳租金10000元，2014年5月12日丰润木业公司向杏树岗村委会缴纳租金14750元。2016年3月14日丰润木业公司向杏树岗村委会缴纳租金49500元。本院认为，上诉人丰润木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杏树岗村委会签订的项目合同书系针对杏树岗村的集体建设用地进行出租并收取土地使用费，合同目的为丰润木业公司粘合剂粘合板项目建设。根据案涉集体建设用地性质，丰润木业公司并非本村企业，租用者并非本村村民，如丰润木业公司按合同目的租用，应当对该地块办理相应的规划手续及转用审批手续，因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应当属于经批准才能生效的合同。现该土地性质并未发生变化，相应审批手续亦未能办理，杏树岗村委会将该土地出租于丰润木业公司并约定使用方式属于未经规划许可，改变土地性质，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因未经批准应属于未生效合同。杏树岗基于无效合同而向丰润木业公司主张土地使用金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关于丰润木业公司上诉主张杏树岗村委会返还租金，本院认为，该请求不属于本院二审审理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综上，上诉人丰润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605民初5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大庆市红岗区杏树岗镇杏树岗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大庆丰润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5元，由大庆市红岗区杏树岗镇杏树岗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91元由上诉人大庆丰润木业有限公司负担1734元，由大庆市红岗区杏树岗镇杏树岗村民委员会负担30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余审判员 金 宁审判员 李美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李维靖书记员衣萌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