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2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国庆，男，197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利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彬礼，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南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061606208。 负责人：徐金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国庆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国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彬礼、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58,868.53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方同芝所受伤害并非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导致”是错误的。1、方同芝跳车是季国庆操作吊车中发生的意外事故。“意外事故”是指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如交通事故、触电、摔伤等。是人在生产活动中使用生产工具，人与车的结合共同造成的，不能将人车分离。如果没有季国庆操作吊车发生倾斜或震颤并未尽告知义务，不可能发生方同芝跳车的“意外事故”，“意外事故”主体的感知者是被保险人季国庆，是他在操作吊车中不能预见、不可避免的。2、原审在适用中级人民法院2264终审判决中断章取义。只适用一审认定事实陈述部分（即2264终审判决第3页第6行），无视了一审认为部分（即2264终审判决第5页第2行），“季国庆未严格按照《汽车起重机安全操作规程》操作，导致事故的发生，其本身存在过错”。而中级人民法院2264终审判决本院认为中，主要围绕季国庆操作吊车，对司索工未尽告知义务而引发的事故，事故与被保险车辆息息相关。二、原审认定“季国庆不是基于驾驶被保险车辆过错承担的赔偿义务”是错误的。1、混淆了车辆保险的范围。保险吊车作为一种运输工具，包括行驶和停放。吊车固定车轮后驾驶员进行吊卸作业，并作吊臂吊起货物，是使用保险车辆的过程，使用和行驶均为驾驶，否则，特种吊车大部分时间在建设工地上使用，只保险道路行驶，不保险驾驶适用，那对被保险人毫无意义。2、认定受伤的原因系方同芝本人跳车是错误的。此次事故是一起生产事故，本人跳车只是原因之一，主要原因是施工中车辆发生倾斜或震颤，司机未尽告知义务。方同芝跳车受伤，开始于吊车危险的激化，随后按一定的逻辑顺序流经系统而造成伤害。3、认定方同芝受伤与涉案车辆无关是错误的。若无人操作吊车施工作业，方同芝本人不可能跳车，涉案车辆与整个事件的发生、发展和形成密切相关。原审将方同芝、季国庆、涉案车辆孤立起来看待，违反了事物联系的基本原理，造成认定主要事实错误。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应当保护被保险人的利益，却错误地保护了保险人的利益；适用《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应判令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却使被上诉人摆脱了保险责任；适用《保险法》第二十三条是保险人应当履行赔偿义务及核定程序义务的规定，与本案无关；适用《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是责任保险的概念，并非对第三者身份的界定；适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二条规定是对保险期间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对第三人的赔偿，并非对保险车辆的认定和对第三者身份的界定。原审主观臆断，在排除方同芝为第三者为大前提下适用，必然错误；曲解山东省高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6条对“第三者”的界定，没有正确适用“应当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以及受伤时的特定时间点与被保险车辆的相互空间位置作为主要依据”的规定。总之，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规范文不对题，法不达意，正文反用，错误甚多。 被上诉人辩称,第一，涉案车辆发生轻微震颤与倾斜并非保险条款中载明的意外事故的范围。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陈述意外事故是指外来突发、非本意的事件，但事故现场的发生情况与上诉人的陈述并不相符。涉案车辆发生轻微震颤时，现场人员已经对方同芝进行劝阻，其并不属于涉案车辆与方同芝发生碰撞或车辆倾覆导致方同芝受伤的客观情形。方同芝受伤原因为个人跳车与路面的钢管接触导致本人受伤，与涉案车辆并未发生任何可以导致其受伤的情形。第二，上诉人季国庆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并无任何导致涉案车辆发生危险且违规操作车辆致使他人受伤的情形。上诉人季国庆在使用保险机动车过程中未发生任何意外事故，并无任何使用过错。方同芝在未听他人劝阻的情况下跳车导致受伤与涉案车辆的操作行为无关，因此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且并不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以及交强险的赔付条件。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58,868.5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9日，东营博瑞运输有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为其车辆东风EQ5258JSQFV随车起重运输车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包括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间为2017年6月19日至2018年6月19日。2017年9月24日，该保单进行了信息变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意自2019年9月25日起，对号牌为鲁Ｅ×××××的机动车辆保险单做批改。东营博瑞运输有限公司由投保人、被保险人、车主变更为车主。增加关系人季国庆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变更特别约定本车车主为东营博瑞运输有限公司。 2018年5月份，方同芝受赵国山雇佣，在工地上做饭。同年6月18日，赵国山安排方同芝配合季国庆操作的鲁Ｅ×××××号自备吊车吊运角钢，方同芝负责在自备吊车车斗内负责摘掉吊钩、解开绳子，在季国庆操作吊车起吊角钢过程中，自备吊车右前轮离地，车体发生倾斜，方同芝害怕被角钢砸伤，从车斗内跳下受伤。 2019年3月1日，方同芝将赵国山诉至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年4月26日，该院确认方同芝的损失数额为126,118.54元，由赵国山承担90%的赔偿责任，扣除赵国山已案外支付方同芝医疗费18,815.98元，赵国山再行支付98,921.066元，案件受理费由赵国山负担1,093元。2019年5月27日，赵国山支付给方同芝100,014.07元（98,921.066元+1,093元）。后赵国山将季国庆诉至东营市利津县法院，要求追偿其所支付的赔偿款。东营市利津县法院作出（2019）鲁0522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季国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国山垫付款117,737.05元；二、驳回赵国山对东营博瑞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作出后，季国庆不服判决向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12月27日，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民终226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二、变更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1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季国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赵国山58,868.53元；……” 2020年1月14日，季国庆向赵国山在中国建设银行东营东城支行62×××75的账户转账58,868.53元。2020年1月10日，赵国山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季国庆支付鲁05民终2264号款项58,868.53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季国庆驾驶的鲁Ｅ×××××号车辆在被告处投保，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作为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应否承担原告主张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如何承担。 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应当按照其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被告抗辩，受害人方同芝受伤与涉案车辆无关，涉案车辆未发生意外事故，方同芝既非车上人员也非第三者，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判定被告应否承担保险责任的关键是方同芝能否认定为“第三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被保险人和车上人员以外的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据此，认定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应同时满足三个条件：非被保险人和车上人员；遭受了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系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导致。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方同芝不能认定为“第三者”，被告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理由有二： 第一，方同芝所受伤害并非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导致。已生效的（2019）鲁05民终2264号民事判决认定“2018年6月18日，赵国山安排方同芝配合季国庆操作的鲁Ｅ×××××号自备吊车吊运角钢，方同芝负责在自备吊车车斗内摘掉吊钩、解开绳子，在季国庆操作吊车起吊角钢过程中，自备吊车右前轮离地，车体发生倾斜，方同芝害怕被角钢砸伤，从车斗内跳下受伤”。原告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事故发生经过材料中自述“在季国庆操作起吊角钢过程中，车体发生轻微震颤与倾斜，由于方同芝无上岗资格证，未经过司索工培训考核，不顾季国庆的警告，从吊车上跳到地面钢管上，造成脚伤……”。上述生效判决及原告自述足以证实，原告据以要求被告履行保险赔偿责任诉称的“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处于吊装作业状态，过程中，车辆右前轮离地，车体发生轻微震颤与倾斜，方同芝离开车体，是其害怕受伤自行跳下的自我避险行为，并非车辆车轮离地、震颤、倾斜所致，所受伤害是其跳下车后，跳到车体以外放置地上的钢管上导致，亦非车辆车轮离地、震颤、倾斜所致，因此，方同芝所受伤害并非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所致，其不符合“第三者”认定的条件； 第二，原告季国庆不是基于驾驶被保险车辆过错承担的赔偿义务，对其赔偿款项要求被告履行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前述（2019）鲁05民终2264号民事判决认定“季国庆作为具有资质和丰富操作经验的建筑起重机械驾驶员，没有询问负责摘钩、解绳的方同芝是否具有司索工资质及相关经验，在能够预见到角钢吊起后起重机会发生震颤或倾斜的情况下，没有将角钢吊起后发生倾斜或震颤的可能性告知方同芝，亦未告知其应当如何应对，对事故发生也存在过错”，据此判决季国庆承担赵国山已支付方同芝赔偿款的二分之一58868.53元。本案中，季国庆要求被告承担保险赔偿即是因为其履行了该款项的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季国庆在上述判决中据以承担责任的过错，并非是其使用被保险车辆作业的过错，而是其未尽到个人起重机驾驶员特殊身份要求的应尽提醒告知义务的过错，其承担的侵权责任与使用被保险车辆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方同芝所受损伤并非被保险车辆发生的事故导致，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的保险赔偿义务亦非其因使用被保险车辆的过错所致。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不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季国庆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72元，减半收取计636元，由原告季国庆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案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应否承担上诉人主张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即应当按照合同条款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上诉人依据保险合同就自己损失部分向被上诉人提出理赔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 关于被上诉人应否承担上诉人主张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方同芝同时满足“非保险人和车上人员；遭受了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系因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导致”这三个条件，可以认定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方同芝所受伤害属于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导致。季国庆违规驾驶被保险车辆，操作失当导致车辆发生倾斜或震颤，这一后果是季国庆未预料到且非本意的。方同芝因害怕被角钢砸伤进而跳车是一般人的下意识反应，季国庆违规操作被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与方同芝跳车受伤这一事实两者之间具有紧密的因果关系，不可孤立看待。第二，季国庆承担赔偿义务的主要原因是：1.其违规操作导致了被保险车辆发生震颤倾斜的后果；2.未对方同芝履行提醒告知义务。方同芝跳车受伤的法律事实是以上两个原因共同导致的，与被保险车辆存在内部联系。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不符合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付条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失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季国庆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季国庆保险赔偿金58,868.5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2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秀梅 审判员  魏金吉 审判员  晋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谭玉伟 书记员马亚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