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3民终2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嘉乐，男，199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斓，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湖，男，1973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吉市中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西外环路**中东钢材市场**楼。 法定代表人：薛亮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艳彬，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勇，男，198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 上诉人吴嘉乐因与被上诉人赵湖、被上诉人昌吉市中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东公司）、被上诉人黄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人民法院（2020）新2301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嘉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斓，被上诉人赵湖，被上诉人中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艳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嘉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向被上诉人赵湖支付货款、违约金及案件保全申请费的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吴嘉乐与被上诉人黄勇之间为雇佣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赵湖所提交的唯一证据，即证明一份，只有被上诉人黄勇及案外人宋军的签字，并没有上诉人吴嘉乐的签字确认。为此，被上诉人黄勇辩称签字是因为其系上诉人吴嘉乐雇佣的工地现场主管。然而事实是，上诉人吴嘉乐从未雇佣过黄勇，双方之间没有签署过任何劳动合同或者授权委托书，一审时被上诉人黄勇所提交的欲证明与上诉人吴嘉乐存在雇佣关系的考勤表、薪酬表中，并没有上诉人吴嘉乐的签字，且该考勤表及薪酬表中，吴嘉乐作为项目负责人也接受着考勤管理及薪酬管理，显然有违常理，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在重大疑问。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劳动合同或者社保缴费凭证佐证的情况下就认定为雇佣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黄勇及案外人宋军行为系无权代理，一审法院认定的买卖合同主体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首先，从权利外观来看，被上诉人黄勇不具有任何权利外观，既没有上诉人出具的可以由其代买建材并结算的授权委托书，也无事后的追认，上诉人吴嘉乐甚至不认识被上诉人赵湖。其次，根据赵湖提供的证明中，第一句就明确写到证明赵湖送往的是黄勇的工地，而非吴嘉乐的工地。同时，本案中无其他收发货的证据证明上述货物确实用到了上诉人吴嘉乐承包的工地上。因此，赵湖从订立买卖合同初期到履行过程中，至最后结算时，其主观意识都是与被上诉人黄勇订立的买卖合同，而非吴嘉乐，仅是事后在货款长时间得不到偿还时，被黄勇事后告知是代表吴嘉乐采购，才对吴嘉乐提起诉讼。显然，赵湖在订立合同时，并没有对黄勇的身份产生错误认识，也不属于表见代理中善意无过错相对人。因此，黄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系无权代理。再次，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宋军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该事实亦认定错误。本案中，赵湖所提交的证据仅为一份《证明》，宋军在证明人处签字，说明该证据的形式其实是证人证言，而证人证言需要本人出庭接受询问，宋军并未出庭，无法核实该证明的真实性。况且宋军也仅仅是保安及材料员，没有权利决定货款定价或进行决算，在没有相关授权委托等书面授权时，其签字的行为超越了其职务范围，系无权代理。三、一审法院认定的买卖合同主体错误，是否存在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也存疑。本案是典型的买卖合同纠纷，应当受到合同相对性的约束，不得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否则会侵害到未举债人的利益。被上诉人赵湖所有的供货，无论价格、数量、供货内容乃至违约责任，都是与被上诉人黄勇协商的，赵湖主观上也认为其是与黄勇订立的买卖合同。因此，一审认定赵湖是与既未授权也未事后追认的上诉人吴嘉乐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要求，适用表见代理制度应严格、慎重。本案系无权代理，应当由无权代理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另，上诉人吴嘉乐不要求中东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赵湖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砂石料是吴嘉乐让送到玫瑰园工地，黄勇是替吴嘉乐进行管理，应由吴嘉乐付款，吴嘉乐一直没有支付。在本案供货关系订立时，就是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要求供货的。在确认上诉人承包玫瑰园工程后，被上诉人才与上诉人确立供货关系。在具体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委托黄勇、宋军与被上诉人核对供货量。针对委托关系，上诉人不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被上诉人披露供货细节，并确认由黄勇、宋军负责，而且受托人黄勇、宋军也向被上诉人出示过其受吴嘉乐委托的证据。因此本案供货关系应当直接及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上诉人应承担付款责任。本案供货关系的确立，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的沟通，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也就具体供货内容联系过被上诉人。在最终结算时，上诉人用各种理由推脱。而且，在本案诉讼前，被上诉人曾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支付货款。索款无果后，被上诉人在内的多位供货商通过报案，将上诉人带至派出所。在派出所协调过程中，上诉人对欠款数额认可，拒不付款的理由是没有拿到工程款，没钱给。在前期多次确认债权及要账过程中，上诉人均认可债务，现又称主体不对，超越委托权限，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中东公司辩称，上诉人与其他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与中东公司没有关系，同意上诉人提出的不要求中东公司承担责任的意见。 黄勇辩称，涉案项目是和谐房地产公司包给了上诉人，上诉人没有资金，所有的钱都是欠款，甲方和谐房地产公司将上诉人清场，现在所有的供应商都问上诉人要钱，上诉人以他自己没有签字为由不承担责任是不对的，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勇、李海、宋军等都是在上诉人承包的项目中上班的，不存在任何债务纠纷，应该由上诉人全部承担。和谐房地产公司也是把钱算给了上诉人，与其他人没有直接关系。钱在上诉人那里，所有的材料都是拉到后由项目负责人签字，是真实有效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赵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货款42090元；2．被告承担利息损失248.84元（2019年11月22日至2020年1月13日按照LPR）；3．本案保全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由被告吴嘉乐承担付款责任，被告黄勇及中东公司不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2日，案外人宋军向原告出具证明一张，载明：兹证明赵湖送往和谐玫瑰园23#、24#、25#楼黄勇工地0.5细沙140方×165元／方=23100元，0.8粗沙106方×125元／方=13250元，石子82方×70元／方=5740元，合计金额42090元，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原票已收回。被告黄勇在该证明上签字。另查，被告中东公司将和谐玫瑰园23号、24号、25号、25-1号楼及地库工程发包给被告吴嘉乐施工。被告黄勇系被告吴嘉乐雇佣的工地采购员兼现场管理，案外人宋军系被告吴嘉乐雇佣的工地材料员兼保安。诉讼中，原告为申请财产保全而支出保全申请费444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吴嘉乐从原告处购买细沙等材料，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告黄勇及宋军系受被告吴嘉乐在工地的工作人员，其向原告出具证明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系代表被告吴嘉乐的职务行为。根据被告吴嘉乐雇佣的黄勇、宋军向原告出具的证明，被告吴嘉乐尚欠原告货款42090元未付，现原告主张被告吴嘉乐支付该货款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吴嘉乐在出具欠条后未及时付款，其行为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吴嘉乐向其支付自2019年11月22日至2020年1月13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247.45元（42090元×4.15％×1个月零21天，2019年11月22日-2020年1月13日）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合理部分的利息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为确保其债权实现而申请财产保全所支出的案件申请费444元由被告吴嘉乐承担。判决：一、被告吴嘉乐向原告赵湖给付货款42090元；二、被告吴嘉乐向原告赵湖给付利息247.45元；三、被告吴嘉乐向原告赵湖给付案件申请费444元；四、驳回原告赵湖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应付款项，被告须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吴嘉乐提交以下证据： 一、民事裁定书、判决书五份。拟证实：黄勇并非吴嘉乐雇佣的员工，黄勇本身有自己的工地，对外欠了大量的劳务费、租赁设备款、工程款，本案证据无法证实黄勇签字的货物用途，不能证明所有的货物都供应到了吴嘉乐的工地上，黄勇可能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 经质证，被上诉人赵湖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砂石料是拉到吴嘉乐的工地上的。被上诉人中东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组证据与其无关。被上诉人黄勇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工地是2015年在芳草湖的工程，加起来是350000元，与本案没有关系。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吴嘉乐与黄勇的交易记录四张，聊天记录八张，吴嘉乐给王莉转账记录截屏五份。拟证实：吴嘉乐从黄勇处购买了相关的材料，已经向黄勇付款，双方并非雇佣关系，吴嘉乐和黄勇单方面结算，或者黄勇指示吴嘉乐打款给他人，黄勇与他人的交易与吴嘉乐无关。吴嘉乐通过微信向黄勇转账80000余元，材料款应该是货款两清的。吴嘉乐从2019年6月至10月分5次给黄勇妻子王莉支付货款106000元，说明吴嘉乐支付的是货款，双方是买卖关系。 经质证，被上诉人赵湖认为该组证据与其无关，是否是黄勇与吴嘉乐的聊天记录不清楚，对吴嘉乐给王莉的转账记录不认可，不能证实转账是货款。被上诉人中东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与其无关。被上诉人黄勇对交易记录、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该证据不能证实所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吴嘉乐从黄勇处购买材料，材料款核算下来总共1000余万元，黄勇和吴嘉乐是雇佣关系，黄勇的妻子是会计，黄勇是现场主管，李海是技术负责人，宋军是材料员，高原是安全员，董政清是技术员。106000元是工人、管理人员在食堂吃饭的钱，食堂和商店是黄勇岳母和黄勇妻子开的。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赵湖提交佳宏融锦城项目的《砂石料购销合同》一份。拟证实：赵湖在玫瑰园工程之前就已经和上诉人认识并且合作过，合同约定的砂石料因为甲方不让上诉人干了，所以没有供货。 经质证，上诉人吴嘉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没有供货，购销合同是融锦城项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如果赵湖和吴嘉乐之间曾经有购销合同，为什么在相关结算、运送之前都没有吴嘉乐的签字。被上诉人中东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黄勇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吴嘉乐和赵湖一直就认识。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中东公司提交《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一份。拟证实：中东公司与吴嘉乐签订了施工合同。 经质证，上诉人吴嘉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该项目没有全部完成，只完成了四分之一，吴嘉乐是项目承包人，也是唯一项目经理，相关的财务结算应该由吴嘉乐进行，并未授权黄勇或宋军进行结算。被上诉人赵湖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对细节不太清楚。被上诉人黄勇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该合同是黄勇和吴嘉乐一起与中东公司签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黄勇提交聊天记录截屏7张。拟证实：黄勇是现场主管，宋军是材料员，吴嘉乐不来现场，一直都是黄勇垫资，黄勇把钱给宋军，由宋军购买，小份的材料有很多。 经质证，上诉人吴嘉乐认为法庭辩论已经终结，黄勇缺席审理，不能进行举证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确认是宋军本人，从证据中可以看出是黄勇和他人达成买卖的，不是由吴嘉乐授权的，价格是黄勇达成的，关于宋军和黄勇之间的关系，黄勇一审开庭时也承认宋军是他的人，庭审笔录均有记载，宋军是黄勇介绍给吴嘉乐的，材料也是由黄勇和宋军进行沟通，宋军的行为无法代表吴嘉乐，对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黄勇本次陈述与庭审中不一致，庭审中陈述吴嘉乐一直在工地，现在陈述吴嘉乐经常不在工地。被上诉人赵湖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其他的不清楚。被上诉人中东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与其无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如何确定。本案中，被上诉人赵湖主张由上诉人吴嘉乐向其支付货款42090元及相应利息。被上诉人赵湖为证明其供货金额，在一审中提交了2019年11月22日《证明》一份，被上诉人黄勇和案外人宋军在该证明中签字确认，其中载明：“兹证明赵湖送往和谐玫瑰园23#、24#、25#楼黄勇工地”的内容，并载明了货值金额为42090元。根据上诉人吴嘉乐与案外人宋军签订的《甲乙方劳动合同书》内容，其中载明了宋军的工作地点为“昌吉和谐·玫瑰园23#～25#楼”，工作岗位为“保安兼材料员”，可以证明宋军在本案所涉工程项目中为上诉人吴嘉乐雇员的事实。根据被上诉人中东公司提交的其与上诉人吴嘉乐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内容，以及上诉人吴嘉乐和被上诉人中东公司的陈述来看，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系上诉人吴嘉乐独自从被上诉人中东公司承包。上述《证明》中虽载明了“黄勇工地”的内容，但被上诉人黄勇实际并非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承包人。从上诉人吴嘉乐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与被上诉人黄勇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足以证实宋军系被上诉人黄勇的雇员以及宋军出具《证明》系代表被上诉人黄勇的行为。另，上诉人吴嘉乐还称其之前没有见过被上诉人赵湖，但根据被上诉人赵湖提供的2019年4月30日《砂石料购销合同》，可以证实双方在本案所涉工程项目之前就已经合作过。因此，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来看，宋军作为上诉人吴嘉乐雇佣的保安兼材料员，其出具《证明》应认定为代表上诉人吴嘉乐履行职务的行为，本案中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认定为上诉人吴嘉乐和被上诉人赵湖，被上诉人赵湖主张的欠付货款42090元、利息和保全申请费均应由上诉人吴嘉乐承担，本院对上诉人吴嘉乐提出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吴嘉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0元，由上诉人吴嘉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洪彪 审 判 员 庄艳梅 审 判 员 孙青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马翔馨 书 记 员 俞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