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0民终8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坚，男，196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市嘉和商务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法定代表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义明，男，199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铁佛镇，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翁慧，女，197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民，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燕，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坚因与被上诉人内江市嘉和商务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和酒店公司）、原审第三人翁慧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1028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健林、被上诉人嘉和酒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义明、原审第三人翁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民、白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坚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嘉和酒店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李坚与嘉和酒店公司无合作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嘉和酒店公司于2010年8月1日向李坚出具收据时，翁慧并非嘉和酒店公司股东，但却以经手人的名义在该收据上签字，足以证明翁慧在当时是嘉和酒店公司工作人员。翁慧是代表嘉和酒店公司与李坚协商合作事宜。李坚投资的30万元系直接与嘉和酒店公司合作经营。嘉和酒店公司主体从未变更，不影响其作为独立法人对外承担债权债务。嘉和酒店公司目前仍在经营，且李坚与嘉和酒店公司约定按固定月利率3%向李坚支付回报收益。但嘉和酒店公司未按约向李坚支付该回报收益，其应当向李坚退还3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嘉和酒店公司辩称，李坚不是嘉和酒店公司股东，2018年的转让合同注明2018年之前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翁慧述称，李坚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一审审理中，李坚变更案涉款项的性质，但并未举证，其陈述前后矛盾。2010年8月李坚向翁慧转账30万元，目的是占翁慧在嘉和酒店公司的股份额，为隐名的投资款。收据是真实的，收据上之所以盖嘉和酒店公司的章，是应李坚的要求，为了区分翁慧和李坚的投资款。当时，翁慧已经实际接手嘉和酒店公司，可以盖章证明是入股嘉和酒店公司。李坚的投资款转到翁慧名下，翁慧向李坚进行了1.5万元的分红，李坚从未找过嘉和酒店公司，一直是与翁慧联系，李坚是在翁慧名下进行的投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李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和酒店公司立即偿还李坚借款本金30万元，并自2010年8月1日起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至付清全部借款时止按月利率2%向李坚支付借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嘉和酒店公司承担。在一审诉讼中，李坚将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嘉和酒店公司立即退还李坚入股本金30万元及从2010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和酒店公司系2005年9月9日设立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提供住宿、茶水、餐饮、会议及展览服务。2010年2月4日，嘉和酒店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股东为代某某、卿某某、先某一、先某二、谌某某5人。李坚与翁慧系朋友关系。2010年，翁慧与李坚商谈关于入股投资事宜。2010年8月1日，翁慧交给李坚收据一张，载明：“收到李坚嘉和入股现金叁拾万元正。经手人翁慧”。收据上加盖嘉和酒店公司财务专用章。当日，李坚向翁慧个人银行账户转入30万元。2010年11月16日，翁慧与王某某、郭某、颜某某4人签订《合伙协议》，协议载明：“合伙企业名称内江市嘉和商务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合伙人的姓名：翁慧、王某某、郭某、颜某某。合伙人出资：200万（贰佰万元）。翁慧、王某某、郭某、颜某某出资方式均为现金，四人出资金额分别为：95万元、45万元、30万元、3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47.5%、22.5%、15%、15%，缴付出资期限为2010.11。委托翁慧为合伙事务执行人。”2011年6月27日，嘉和酒店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股东为郭某、翁慧、颜某某、王某某4人。2014年12月19日，嘉和酒店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股东为翁慧、颜某某、王某某3人，3人出资额、份额分别为：4.75万元、47.5%，2万元、20%，3.25万元、32.5%。2015年3月13日，翁慧从个人银行账户向李坚个人账户转入1.5万元。2018年9月30日，翁慧作为出让方（甲方）与王某一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转让合同》，合同载明：“二、转让公司的基本情况。本次转让为甲方将所属的内江市嘉和商务酒店责任有限公司名下所有设施、设备、资产及其各类证照以叁拾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四、债权债务处理。因甲方转让公司遗留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承担，与乙方无关。”2018年12月3日，嘉和酒店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决议载明：“参会人员：翁慧、王某某、颜某某、王某。决议内容：全体股东一致同意翁慧、王某某、颜某某退出公司股东会，同意吸收王某为公司新股东，股东股权全部转让给王某。”同日，翁慧与王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12月6日，嘉和酒店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为王某出资10万元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1月5日下午1：49，李坚向翁慧发微信：“佳和你准备怎样整，甩了。”翁慧回复：“和别个合伙的。嘉和王老师粗二十万，我算了，除去退菜商的十万，工资房租加起来还要补六万”。李坚：“那还倒亏挂网噻，看哪家更高。”2019年4月22日上午11：14，李坚向翁慧发微信：“朋友，做人要诚信，坦荡，合伙做事要有责任心，不能有私心，不管赢利，亏损、要公开，公平，不要把我当笨蛋对待，有些东西大家都清楚，请你把相关资料准备好，对股东要有个交待，不然朋友都没得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方面，分别作如下评析：1.关于李坚主张的30万元款项性质是否为嘉和酒店公司向李坚的借款问题。李坚在起诉时主张该款是向嘉和酒店公司的名为入股实为借贷的借款，后李坚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嘉和酒店公司退还入股款30万元，但李坚在庭审中表示该款性质还是名为入股实为借款，并请求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李坚提交的收据上明确载明的是入股款而非借款，也没有约定利息、归还时间等要素，不能证明李坚与嘉和酒店公司有借贷合意，也不能证明李坚主张的不参与经营、不承担亏损、只收取按月3%固定收益事实的存在。从李坚与翁慧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坚自己谈到合伙、对股东要有交待的内容，结合证人颜某某称李坚系在翁慧名下入股的证言，李坚在30万元款项交付近5年时间只收回1.5万元，此后又延续三年未收回任何款项的情况下，仍未及时采取追收、起诉等情况综合分析，李坚主张款项为借款不合常理。因此，李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30万元为借款，一审法院对李坚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2.关于李坚主张的30万元款项是否为李坚向嘉和酒店公司的入股款或者入伙出资问题。（1）李坚变更诉讼请求主张案涉30万元系向嘉和酒店公司的入股款，因嘉和酒店公司未履行股东登记义务、自己也未享有股东权利，故要求嘉和酒店公司退还入股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投资人向被投资公司入股成为股东，有两种法定方式：一是被投资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吸收新的投资人成为股东，二是投资人受让现有股东股权成为股东。采取第一种方式入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增资决议应当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方为有效。实践中，还应当由投资人与被投资公司现有股东、被投资公司订立三方协议，入股法律关系才能依法成立。采取第二种方式入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还应当由转让股权股东与投资人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入股法律关系才能依法成立。本案中，李坚未提供其与嘉和酒店公司股东、嘉和酒店公司的增资入股协议，也未提供其与嘉和酒店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协议。其次，投资人按增资扩股方式入股，需将出资款转入被投资公司账户；投资人采用受让股权方式入股，需向转让股权股东支付转让款。就本案而言，李坚的入股款30万元并未向嘉和酒店公司交付，只称是按嘉和酒店公司指示将30万元入股款转入翁慧个人账户，但李坚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嘉和酒店公司委托或指示行为的存在，因此不能认定李坚向嘉和酒店公司增资入股的事实。同时，李坚向翁慧转款30万元，但李坚并未提供与翁慧转让股权的协议，故也不能认定李坚受让翁慧股权的事实。第三，从学理上看，有限责任公司是具有人合兼资合性质的民事主体，入股成为公司股东不取决于与公司达成合意，而是取决于与公司现有股东达成合意。换言之，李坚如要成为嘉和酒店公司股东，需要与嘉和酒店公司的现有股东达成合意，而不是与公司达成合意。李坚也自认除翁慧外不认识嘉和酒店公司的其他股东（包括翁慧受让之前的卿某某等五位原股东和与翁慧合作的股东王某某、郭某等，也不认识最后经营酒店的股东王某），颜某某也是通过翁慧认识的，只有翁慧找自己谈过入股的事情，未与其他股东进行过入股的谈判磋商。对此，李坚主张30万元的收据上加盖有嘉和酒店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即证明了其与嘉和酒店公司入股合意和法律关系的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李坚持有的收据上加盖有嘉和酒店公司财务专用章，即使能够证明李坚与嘉和酒店公司有合意，但也不能证明入股需与股东达成合意的事实，因此李坚这一主张不符合公司法规定入股的形式要件、实质要件，也不符合商事交易关系的常理。第四，对李坚请求嘉和酒店公司退还入股本金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之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在公司存续期间，股东要在公司抽回出资的合法途径是要求公司回购股权，但李坚并未证明自己具有嘉和酒店公司股东身份，更未证明具有要求回购股权的法定情形存在。（2）关于李坚主张案涉30万元系与嘉和酒店公司合伙经营的入伙出资，并要求嘉和酒店公司退还入伙出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坚仅依据嘉和酒店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和向翁慧转账30万元等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嘉和酒店公司之间存在合伙合意，也不能证明双方对合伙份额比例、盈亏承担等合意，故对李坚的这一主张和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李坚在本案中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嘉和酒店公司存在借贷、入股、合伙法律关系的成立，李坚对其诉讼请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关于本案中李坚与翁慧的法律关系问题，因李坚否认向翁慧名下隐名入股，也未提出要求翁慧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此系李坚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不能违反居中裁判规则对李坚未主张的请求径行裁判，因此一审法院对李坚与翁慧之间的法律关系不作审查认定，但并不妨碍李坚依法向法律关系相对人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李坚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800元，由李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0年8月1日，李坚向翁慧转账30万元后，未参与嘉和酒店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未向嘉和酒店公司行使和主张股东权利。案涉相关事宜，李坚均是与翁慧联系。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嘉和酒店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李坚退还30万元投资款并支付资金利息。2010年8月1日，李坚向翁慧个人账户转账30万元；翁慧同日向李坚出具一张加盖有嘉和酒店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该收据记载：“李坚嘉和入股现金30万元”。李坚主张该30万元系其向嘉和酒店公司直接投资入股，合作经营。嘉和酒店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翁慧对李坚的主张也不予认可，述称李坚是以翁慧的名义投资入股嘉和酒店公司。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坚案涉30万元投资事宜系与翁慧商议，翁慧当时不是嘉和酒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坚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嘉和酒店公司授权翁慧与李坚协商投资事宜。案涉30万元也是李坚汇入翁慧个人账户。2011年6月27日，嘉和酒店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股东为郭某、翁慧、颜某某、王某某4人；2014年12月19日，嘉和酒店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股东为翁慧、颜某某、王某某3人；2018年12月6日，嘉和酒店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为王某出资10万元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坚投资后，嘉和酒店公司工商登记股东没有李坚，也没有证据证实李坚载入了嘉和酒店公司股东名册，故李坚不是嘉和酒店公司显名股东。翁慧称李坚案涉30万元系以其名义隐名投资嘉和酒店公司，但没有证据证实嘉和酒店公司其他股东同意李坚成为公司股东，李坚也从未向嘉和酒店公司主张和行使股东权利，并否认向翁慧名下隐名入股。综上，李坚不具有嘉和酒店公司股东资格。即使李坚向翁慧名下隐名入股嘉和酒店公司成立，因翁慧名下的全部股份已转让，李坚也不能再向嘉和酒店公司主张股东权利。李坚主张其投资30万元系直接与嘉和酒店公司合作经营，但李坚就商议投资入股、交付投资款、获得收益等事项均是与翁慧进行交涉，且李坚在向翁慧转账30万元后，从未实际参与过嘉和酒店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从未向嘉和酒店公司主张过投资分红等权利，2015年3月13日也是翁慧个人银行账户向李坚转入15000元投资收益。至于收据加盖有嘉和酒店公司财务专用章，翁慧作出当时其掌控嘉和酒店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盖章是为了区分翁慧和李坚的投资款的解释。该解释与证人颜某一在一审证言相印证。李坚上诉称案涉30万元系李坚直接向嘉和酒店公司投资合作经营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李坚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30万元系嘉和酒店公司向其借款并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故李坚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案涉30万元投资的民事主体是李坚和翁慧，李坚请求嘉和酒店公司承担退还30万元投资款并支付资金利息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李坚与翁慧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李坚未请求翁慧承担民事责任，本院不作审查认定，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李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发会审 判 员 何中明审 判 员 夏 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夏 源书 记 员 尹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