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124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陕西省汉阴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阴县。 法定代表人：刘忠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宪，陕西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京港，陕西迎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成林油脂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阴县。 法定代表人：李登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钮芬，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安康金阳光油脂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阴县。 法定代表人：唐家艳，总经理。 上诉人陕西省汉阴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汉阴一建司”)、上诉人陕西成林油脂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安康金阳光油脂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阳光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汉阴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1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阴一建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宪，上诉人成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钮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阳光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阴一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利息部分及第二项；2.判令成林公司、金阳光公司连带支付汉阴一建司借款本金290280元及利息（利息从2007年12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12%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由成林公司、金阳光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成林公司分别于2007年7月10日、2007年12月4日两次向汉阴一建司借款290280元，两次借款均通过农村信用社转账方式到账。2007年12月4日，成林公司向汉阴一建司出具了《借条》，汉阴一建司自2007年12月4日起就向成林公司催要。该借款的背景也是基于汉阴一建司承建成林公司的厂房工程，故汉阴一建司每次索要欠付的工程款时就该借款也一并催要，成林公司不停推诿至今。2.金阳光公司与成林公司虽为独立的法人，但实为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李登林及其家人，金阳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科伟是李登林的儿子。在催要的回证上金阳光公司也认可该债务由其承担，在工程款纠纷中，其也承认金阳光公司与成林公司实为一家，应由成林公司、金阳光公司连带向汉阴一建司承担清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汉阴一建司起诉的借款与工程的结算密切相关，成林公司故意拖延工程款的结算，也借机拖延借款，汉阴一建司的催要函均能体现催要借款及利息，因此利息应从2007年12月4日计算，利息标准应按年息12%计算。 成林公司辩称，1.成林公司未向汉阴一建司借款，双方不构成借贷关系。案涉款项系成林公司向汉阴农村信用社申请的贷款，银行将贷款发放至汉阴一建司账户，汉阴一建司将该笔贷款转付成林公司。因是工程款，故扣税款9720元。后成林公司将该笔贷款如数向银行偿还，成林公司与汉阴一建司之间不构成借贷关系。汉阴一建司向法院提交的借条没有成林公司公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出具借条的是彭某某，其既不是成林公司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公司股东，该借条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2.汉阴一建司主张的利息没有证据证明，依法不应支持。借条未载明还款时间，也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汉阴一建司主张利息不应支持。 金阳光公司未答辩。 成林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汉阴一建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汉阴一建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事实是2007年汉阴一建司承建成林公司厂房，成林公司就该项目向银行贷款，银行将贷款分批次发放至汉阴一建司账户中，汉阴一建司将该笔贷款转付给成林公司。因是工程款，故才有扣税款9720元。成林公司将该笔贷款如数向银行偿还，成林公司与汉阴一建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彭某某出具借条载明的款项系成林公司向汉阴一建司的借款错误。彭某某既不是成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股东，借条上未加盖成林公司的印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该借条不能认定为成林公司向汉阴一建司借款的证据。3.一审法院认定汉阴一建司通过现金支票的形式支付成林公司190280元错误。汉阴一建司提交的是支票存根，该支票存根不能证明该笔款项是成林公司领取并使用，也不能证明借条载明的款项系成林公司使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汉阴一建司提交的借条未载明还款时间，也未载明利息，汉阴一建司起诉时主张的年利率为1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令成林公司按照年利率6%承担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 汉阴一建司辩称，成林公司与汉阴一建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判决关于本金的认定正确，但关于利息的判决不正确，利息应当从2007年开始计算。 金阳光公司未陈述意见。 汉阴一建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阳光公司、成林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0280元及利息（利息从2007年12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2.本案一切诉讼费由成林公司、金阳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10日汉阴一建司正在承建成林公司的厂房建设，成林公司向汉阴一建司借款，由其员工彭某某经手向汉阴一建司借款100000元并加盖成林公司的印章，当天汉阴一建司以现金支票的形式向成林公司支付了100000元。2007年12月4日成林公司又向汉阴一建司借款200000元，仍由其员工彭某某作为经办人向汉阴一建司出具借条，彭某某以成林公司的名义向汉阴一建司出具了借款金额为290280元的借条。因需缴纳税款，汉阴一建司扣除了税款9720元，但发现经办人彭某某借条多打了100000元，便于当天用收到成林公司100000元收据内部做账充抵了100000元，同日以现金支票的形式支付给成林公司190280元。金阳光公司成立于2014年2月18日，公司住所地在成林公司内，经营范围也基本与成林公司相同。成林公司营业执照已被吊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两个焦点问题：一、汉阴一建司与成林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金阳光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关于问题一，成林公司的员工以公司名义向汉阴一建司出具借条，该款已实际进入成林公司的账户，且成林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款已偿还，故汉阴一建司主张与成林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成林公司应当偿还该笔债务。关于问题二，成林公司、金阳光公司均是独立的法人，虽然成林公司的营业执照已被吊销，但法人地位并未消失。对于连带责任的承担，除非基于法律规定或当事人之间的约定。汉阴一建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金阳光公司应当与成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关于汉阴一建司所诉利息问题，汉阴一建司与成林公司之间在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且也未约定还款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的，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汉阴一建司有权要求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双方又未约定还款期限，对于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借贷关系，出借方有权随时向借款方主张权利，本案可以从汉阴一建司第一次向成林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汉阴一建司曾在与成林公司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向法院主张过权利，该案立案时间为2018年1月3日，故可以视为汉阴一建司主张权利之日。综上所述，汉阴一建司要求成林公司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由成林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汉阴一建司借款本金29028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汉阴一建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27.1元（已减半），由成林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汉阴一建司提交六组证据：1.2007年7月11日、2007年12月5日陕西信合交易凭证，拟证明案涉290280元借款已实际支付成林公司。2.2007年11月3日关于工程结算及验收事宜的通知（复印件），拟证明工程款结算包含借款，2007年7月11日100000元借款应从2007年11月3日起计息。3.2008年7月2日汉阴一建司复函（复印件），拟证明2007年12月5日的借款应从2008年7月2日起计息。4.2016年7月27日汉阴一建司给成林公司的函告及收送签文单（复印件），拟证明汉阴一建司2009年、2011年、2014年均向成林公司催款。5.2017年3月3日汉阴一建司给成林公司的告知函（复印件），拟证明汉阴一建司从2008年8月8日就开始主张欠款利息，该告知函签收人是金阳光公司李科伟，成林公司与金阳光公司均认可欠款及利息。6.2017年3月24日成林公司给汉阴一建司的告知函（复印件），拟证明成林公司认可借款及利息。成林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笔款项系成林公司向银行的借款，通过汉阴一建司的账户放款给成林公司，成林公司已经向银行偿还了贷款。其他证据均为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成林公司认可借款，也不能证明应向汉阴一建司支付利息。成林公司提交2007年11月30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电汇凭证一份，拟证明案涉款项实际为成林公司向银行的贷款，该贷款用于汉阴一建司承建的工程，款项必需打入承建方账户，该贷款成林公司已经向银行偿还。汉阴一建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300000元是成林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与本案借款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汉阴一建司提供的证据1予以采信，证据2至证据6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成林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成林公司应否偿还汉阴一建司借款290280元及利息；二、金阳光公司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焦点一，成林公司上诉认为，一审仅凭汉阴一建司提供的彭某某出具的未加盖公司印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100000元借条及190280元现金支票存根，认定案涉款项已支付证据不足。二审中汉阴一建司提供了陕西信合交易凭证两份，证实案涉290280元借款确以支票方式实际支付成林公司，故成林公司认为案涉款项未实际交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成林公司上诉还认为其与汉阴一建司之间没有借贷关系，案涉款项系成林公司向银行的贷款，通过汉阴一建司的账户转付给成林公司，成林公司已向银行偿还了贷款，二审中成林公司提供了2007年11月30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电汇凭证证明其主张。经查，2007年11月30日成林公司确实通过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向汉阴一建司汇款300000元，但该款在成林公司与汉阴一建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已经作为成林公司支付给汉阴一建司的工程款从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本案中，成林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偿还汉阴一建司通过支票支付的290280元，成林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来源于300000元工程款扣税之后的数额，是通过汉阴一建司账户转付成林公司，实质是将同一笔款项重复扣减。故汉阴一建司要求成林公司偿还案涉290280元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汉阴一建司上诉认为，案涉借款应从2007年12月4日起按照年息12%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因借条并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汉阴一建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从2007年12月4日起就向成林公司主张还款，故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结合汉阴一建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的主张，判决成林公司从2018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汉阴一建司上诉主张，成林公司与金阳光公司系关联公司，故金阳光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经查，成林公司与金阳光公司系依法成立的两个法人主体。公司人格独立是基本原则，只有在公司独立人格被滥用，并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时，才能为保护债权人利益而例外地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原则。本案中，汉阴一建司以成林公司与金阳光公司办公地点相同，实际控制人是亲属为由主张两公司系关联公司依据不足。且即使成林公司与金阳光公司具有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但汉阴一建司没有举证证明存在其权益因为公司人格混同而受到了严重的侵害，如果不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将无从保障其利益的情形，故汉阴一建司要求金阳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 综上，汉阴一建司与成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4.2元，由上诉人陕西省汉阴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654.2元，由上诉人陕西成林油脂化工有限公司承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佳 审判员 张 燕 审判员 刘慧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赵倩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