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阳，男，198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川崎机器人（昆山）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金茂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056659787D。法定代表人：下田浩文（SHIMODAHIROFUMI），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明胜，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懿伶，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阳因与被上诉人川崎机器人（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11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后因案情疑难复杂，本案转为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阳的上诉请求：1.撤销双方所签定的《协议离职书》，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经济赔偿金35551元，年终奖金4610*2=9220元；2.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因没有离职证明不能正常就业的经济损失5800*5=29000元。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3日入职被上诉人处从事生产技术工作，双方签订两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次期限为2019年10月23日至2021年10月22日。在2019年12月临近春节之际被上诉人利用自身的优势，先不安排加班不提供工作岗位给上诉人，后告知上诉人原有奖金也不会发放给上诉人，并处处为难上诉人。对该状况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处反映，但被上诉人不予理涉，更是单方面拟定显失公平且违法的协议离职书，并且在该情况下要求上诉人在协议离职书上签字，因此上诉人迫于当时情况只好在该协议离职书上签字，故该协议离职书存在趁人之危、显失公平等情形，使上诉人的权益受到了严重侵害。所以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经济赔偿金35551元，年终奖金9220元。另外根据协议离职书，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标准明显低于依法按照上诉人实际工资计算出的17776元，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虽然规定了可以协议离职但同时也规定了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因此如果协议有效被上诉人也应当补足差额6251元；2.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后，被上诉人并未依法为上诉人出具离职证明和办理退工手续(后经昆山市劳动仲裁委于2020年05月29日下午16：00左右，向被上诉人要到该证明并转交上诉人)，造成上诉人该期间不能正常就业，给其带来严重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明知离职证明对于一名务工人员的重要性，况且法律和该证明都明确告知要及时把《离职证明》送达当事人，而被上诉人不仅不依法履行反而恶意拖延，其行为不仅违法且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因没有离职证明期间不能正常就业的经济损失5800*5=29000元。川崎公司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经友好平等协商，对解除劳动关系及经济补偿金额等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于2019年12月12日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协商解除协议》)。该协议符合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故被上诉人无需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等费用。上诉人诉称自己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协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次，《协商解除协议》中明确“除本协议约定外，双方之间在劳动报酬(含加班工资、年终奖等)、社会保险(公积金)、假期(含年休假等)、工伤职业病、经济补偿等劳动及民事权益方面不存在任何其他争议或纠纷”。被上诉人已于该协议签订后分别在2019年12月12日及12月31日向上诉人支付约定的经济补偿金及工资。根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无需再向上诉人支付其他任何费用，上诉人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年终奖，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劳动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已依法向上诉人交付经双方签字盖章的《昆山市企业职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并为上诉人办理了相应的退工手续。故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未出具离职证明，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无法正常就业的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商解除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亦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无理由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年终奖以及无法正常就业的损失。高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离职书》，川崎公司支付其一次性经济赔偿金35551元，年终奖金4610*2=9220元；2.川崎公司支付其经济损失5800*5=29000元。一审认定事实：高阳于2017年10月23日入职川崎公司处从事生产技术工作，双方签订一份《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自2017年10月23日起至2019年10月22日止。合同到期后，双方又签订一份《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2021年10月22日止；每周工作5日，每天工作8小时；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报酬为4610元/月，加班工资的计发基数为3180元。2019年12月12日，川崎公司（甲方）与高阳（乙方）签订一份《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第一条合同解除：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自2019年12月12日起解除。2.乙方的工资（2019年11月21日至2019年12月12日）计发截止日为2019年12月31日。3.本协议经双方签署后，甲方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为乙方办理离职手续。第二条经济补偿等：就前条劳动合同的解除，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在2019年12月12日之前，向乙方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金额共计11525元（大写壹万壹仟伍佰贰拾伍元）人民币。第三条工作交接等：乙方应在2019年12月12日前，妥善办理好工作交接手续，并将持有的甲方财物返还给甲方。第四条特别确认：1.甲乙双方一致确认，除本协议约定外，双方之间在劳动报酬（含加班工资、年终奖等）、社会保险（公积金）、假期（含年休假等）、工伤职业病、经济补偿等劳动及民事权益方面不存在任何其他争议或纠纷。乙方承诺并保证不会在本协议约定之外再向甲方提出任何其他主张或请求。本协议是解决双方之间劳动争议的安排和规定双方不再存在其他任何劳动争议。2.乙方承诺对因工作而获知的甲方商业秘密予以保密；如与甲方签订有保密协议的，乙方承诺予以切实履行。第五条其他：1.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且公平、合理。双方均对本协议内容及相关法律规定明确知悉，并对本协议内容无任何异议。”。同日，川崎公司向高阳支付协商解除经济补偿金11525元。之后，高阳认为其是在川崎公司的胁迫下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程序内容违法，应予撤销；且川崎公司未足额发放2019年应发工资，差额5904元，也未支付年终奖金；另离职后，川崎公司未依法出具离职证明，给高阳造成损失应予赔偿，遂高阳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撤销川崎公司与高阳签订的《协议离职书》；2.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35551元；3.支付2019年12月工资差额5904元；4.支付2019年年终奖金9220元；5.川崎公司为高阳出具离职证明并赔偿高阳无法正常就业的损失7279元。2020年6月22日，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20〕第118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高阳的所有仲裁请求。高阳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至法院，由此引起本案纠纷。一审另查明：高阳2019年11月21日至2019年12月12日完税收入为10621.01元，扣除已支付的4716.56元后，差额为5904元。高阳2019年11月21日至2019年12月12日期间工作日出勤16天×8小时/天，平时加班27小时，双休加班16小时。川崎公司2019年11月组织全公司74名员工（包括高阳）赴台湾旅游，支出436930元，人均5904元。川崎公司已为高阳办理退工手续并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给予高阳。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高阳要求川崎公司支付2019年12月工资差额5904元的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工资报酬、加班工资的计发基数及高阳实际的出勤时间，经一审核算，川崎公司已足额发放高阳2019年11月21日至2019年12月12日工资。川崎公司将2019年11月旅游费用放在12月个人所得中报税符合逻辑性，故一审对高阳的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高阳要求撤销与川崎公司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要求川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及2019年年终奖金的请求，一审认为，高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胁迫而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对高阳未结算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劳动报酬（含加班工资、年终奖）等作出明确的约定，且有高阳的签字及川崎公司的盖章，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之后川崎公司也按协议书约定向高阳支付相关款项，故一审对高阳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高阳要求川崎公司出具离职证明及赔偿无法正常就业所造成损失的请求，本案中，川崎公司已为高阳办理退工手续并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给予高阳，高阳要求川崎公司赔偿无法正常就业的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阳的全部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高阳负担。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一审卷宗材料查明：高阳提供的KRCK-技术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公司主管在2019年12月10日未安排高阳加班，高阳对此有异议；KRCK-员工群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高阳发布消息称2019年12月11日早上接到的工作是等通知、12日早上主管安排的工作是等通知，请公司相关领导知晓。川崎公司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川崎公司提交的昆山市企业职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退工备案登记和失业保险金申请表）显示，办理退工备案登记手续时间为2020年1月16日。同时，该表格下方备注，用人单位应在办妥退工备案手续后七日内将本证明送达被退职工。高阳对该证明（表格）真实性认可。川崎公司主张其已于解除劳动合同当日向高阳交付有其公章及高阳签字的离职证明（即退工备案登记和失业保险金申请表），高阳对此不认可。高阳另陈述，其在该表格上签字是为配合川崎公司到劳动行政部门办理退工手续，其是在劳动仲裁庭审时即2020年5月29日才经仲裁委拿到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退工备案登记和失业保险金申请表）。川崎公司还主张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由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并由双方签字盖章，可以作为离职证明文件。高阳提供的苏州礼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6日出具的聘用通知载明，高阳以优异的表现脱颖而出，通过面试，邀请高阳加入该公司，担任设备课技术员、薪资为税前5800元/月，试用期工资不变，要求携带离职证明原件等材料于2020年1月15日报到。该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出具的不予录用通知书载明，高阳的学识、资历给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因高阳报到时未能提供原单位离职证明未被录用。川崎公司表示对该两份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高阳主张其与川崎公司在2019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系川崎公司趁人之危，胁迫其签订的，但其提供的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记载内容并不能证明其在2019年12月12日签订该协议时川崎公司有乘人之危或者胁迫情形，故本院对高阳以川崎公司趁人之危、胁迫为由要求撤销案涉协议不予支持。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但是，上述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照高阳提供的国家税务部门出具的其2019年度个人所得税纳税证明核算，高阳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收入为7534.01元。按照高阳在川崎公司的工作年限，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时依法应支付的经济补偿为2.5个月的工资，即18835.03元。但是，川崎公司与高阳所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约定向高阳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11525元，仅为高阳应得经济补偿的61.19%，显然有失公平。因此，应对案涉协议中高阳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予以撤销，依法调整为18835.03元。扣除川崎公司已经支付的11525元后，川崎公司还须向高阳支付经济补偿金差额7310.03元。一般情况下，在劳动合同没有约定，单位规章制度也没有规定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对是否发放年终奖以及发放方式、金额等拥有较大的自主权。本案高阳与川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并无有关年终奖的约定，高阳亦未能提供川崎公司应予发放年终奖的规章制度等证据材料，故川崎公司未向高阳发放2019年度年终奖并未超出其经营自主权范畴。另外，合同内容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双方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约定的经济补偿金因显失公平而被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但因高阳不能举证证明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案涉协议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该协议也载明双方之间在年终奖等方面不存在任何其他争议或纠纷，故本院对高阳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未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昆山市企业职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亦即退工备案登记和失业保险金申请表，高阳所述的在该表上签字是为配合川崎公司到劳动行政部门办理退工手续具有合理性，故在高阳不认可的情况下，高阳在该表格职工本人意见处签署姓名与时间的事实不能证明川崎公司有将该表格交付高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应当写明劳动合同期限、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日期、工作岗位、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川崎公司主张本案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可以作为离职证明文件，但该协议虽由双方签字盖章，却并不完全具备行政法规要求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的必备要素，故本院对川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川崎公司虽对高阳提供的苏州礼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6日出具的聘用通知、于2020年1月15日出具的不予录用通知书表示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该聘用通知中载明的职位、薪资待遇与高阳在川崎公司任职期间职位、薪资待遇未有明显差异，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进一步印证和佐证了川崎公司未向高阳交付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事实，也能够证明川崎公司未向高阳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而给高阳造成损害，故川崎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川崎公司未及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以及未在法律规定的十五日内而是拖延至解除劳动合同一个多月后才至劳动行政部门办理退工备案登记手续并且在办妥退工备案手续后亦未将该证明送达高阳的主观过错，高阳提供的其他用人单位不予录用的时间节点与高阳确认收到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亦即退工备案登记表的时间节点，2020年春节期间爆发并持续的新冠疫情对企业开工复工、劳动者求职就职的影响等因素，以及高阳在收到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之前虽失去工作机会但也亦未付出实质劳动的事实，本院从平衡保护劳资双方利益角度考量，为妥善处理双方该项争议，就高阳主张的因川崎公司未依法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而不能正常就业的期间予以认定，但就高阳主张的该期间工资收入损失酌情认定为15000元。综上所述，高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11995号民事判决；二、川崎机器人（昆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阳经济补偿金差额7310.03元；三、川崎机器人（昆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阳经济损失15000元；四、驳回高阳的一审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高阳负担3元、川崎机器人（昆山）有限公司负担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高阳负担6元、川崎机器人（昆山）有限公司负担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立审判员 汪 文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