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异议人）：孙西民，男，1956年6月2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成，江苏建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伟，男，1957年10月5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原审第三人：徐州钟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淮海东路****。法定代表人：刘宝柱，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孙西民因与被上诉人张伟、原审第三人徐州钟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钟山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苏0311民初6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孙西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有抽逃出资的行为错误。首先，上诉人在执行阶段做出的对己不利的陈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在被上诉人欺诈的情况下做出的虚假陈述。在钟山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下，被上诉人辗转找到上诉人称，钟山公司已经破产，只要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要求做出抽逃出资的陈述，便可以分得一定的财物。随后，被上诉人带领上诉人到执行法院做了虚假陈述。其次，上诉人身份信息被冒用，并非该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成立、变更、委托手续中孙西民的印鉴及签名均非其本人使用和签字，都是别人伪造的虚假材料。钟山公司为徐州市人民政府驻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南京办事处）出资成立，公司的管理人员由其直接任命，钟山公司的主管部门及控制人并非工商登记显示的股东，该公司遗留的问题应由南京办事处解决。（二）徐州市人民政府已将徐州市鼓楼区滨河小区41-3-302室补偿安置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涉案权益已经实现。被上诉人再次申请执行没有依据。被上诉人张伟辩称，本案中的各种材料都能证明上诉人就是钟山公司的股东，上诉人所述没有事实依据。其并未得到安置，上诉人所述房屋是政府给其经适房指标后，自己购买的。请求驳回上诉。经审理查明，2002年11月26日，原审法院对张伟与钟山公司拆迁安置纠纷一案作出（2002）泉民初字第2567号民事调解书：“一、钟山公司于2003年2月1日前安置给张伟坐落于本市鼓楼饭店综合楼四层以上建筑面积5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如钟山公司不能在以上时间内给予安置，张伟有权要求钟山公司不再继续房屋安置，而由钟山公司一次性给付张伟10万元房屋折款；二、安置房屋的区位差价及楼层差价等费用与过渡费、搬家费等费用相折抵，双方互不找差价。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被告钟山公司负担。”因钟山公司没有按调解书履行义务，张伟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立案执行，案号为（2003）泉执字第318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张伟于2013年4月22日以钟山公司股东孙西民在钟山公司拥有40%虚假股份为由,申请追加孙西民为被执行人。2013年4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03）泉执字第318-3号民事裁定认为,孙西民自认抽回注册资金110万元,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在抽回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2013年4月29日,孙西民以其并非钟山公司股东为由提出异议。原审法院立案审查,案号为（2013）泉执异字第13号。2013年7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泉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认为,孙西民于2013年4月28日在该院承认其与张登恩合伙开办公司,投入200万元,抽回110万元,花销80-90万元,且钟山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表明其为股东为由,驳回了孙西民的执行异议。孙西民向本院提出复议,本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徐执复字第0026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裁定关于孙西民股东身份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据此撤销了原审法院（2013）泉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原审法院经重新审查认为,虽然孙西民在执行程序中陈述其与张登恩合伙开办钟山公司,投入200万元,抽回110万元,花销80-90万元,但其后予以否认,且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和数额,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4）泉执异字第10号执行裁定,撤销了该院（2003）泉执字第318-3号民事裁定。张伟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2018年2月9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执监521号执行裁定认为，原审法院以“虽然孙西民在执行程序中陈述其与张登恩合伙开办钟山公司，投入200万元，抽回110万元，花销80-90万元，但其后予以否认，且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和数额”为由，撤销（2003）泉执字第318-3号民事裁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据此撤销（2014）泉执异字第10号执行裁定，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查处理。原审法院经再次审查认为，鉴于目前司法解释对此类纠纷的审理程序已作调整，孙西民的异议申请应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审查范畴，于2018年3月8日作出（2018）苏0311执异2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孙西民的异议申请。孙西民申请复议，本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8）苏03执复81号裁定，驳回了孙西民的复议申请。2018年6月20日，孙西民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8）苏0311民初3614号民事判决，驳回孙西民的诉讼请求。孙西民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苏03民终5287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钟山公司，并据此撤销（2018）苏0311民初3614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重新立案。孙西民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1、不得追加孙西民为张伟与钟山公司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其身份被钟山公司冒用，其并非该公司的实际股东，亦未参与该公司实际经营和收益分配。原审法院另查明，1998年前后,钟山公司承接徐州市工农北路安置楼项目。1998年8月7日,钟山公司与张伟就拆迁安置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拆除张伟房屋45平方米按拆迁有关政策就地安置,安置面积不低于50平方米,最多不能超出55平方米,超出的面积以外应按市场商品房价每平方米低于30%,安置三层以下;二、按照政府的有关规定对拆迁户的拆迁补偿费等上房时一次性补清;三、乙方现有工农北路拆迁房,应予1998年8月8日上12时自行拆除;四、乙方如不能按时拆除,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后生效。注:本协议生效后十八个月按时上房”。2001年11月,双方合理计算过度费用,又订立补充协议约定,钟山公司对张伟的房屋拆迁实行就地安置,并约定了具体的安置地点及事项。南京办事处为机关非法人机构,该办事处曾于1993年6月出资50万元设立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徐州钟山物资公司（以下简称钟山物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登恩。1995年2月,注册资金500万元的钟山公司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张登恩。工商行政机关查询到的该公司开业资料显示:该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由南京办事处自工行41×××35账户汇入钟山公司袁信2012853000940账户,后由钟山物资公司于1995年2月2日开具收款收据两张,分别载明“交款单位市政府驻宁办,开发公司拨款300万元”和“交款单位孙西民,开发公司款200万元”,徐州市审计师事务所于1995年2月10日填写的注册资本审验报告记载:企业名称钟山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经审验确认该企业1995年2月10日止注册资本总额为500万元,其中钟山物资公司300万元、孙西民200万元。1997年7月,钟山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崔福超,公司股东变更为崔福超(货币出资300万元)、孙西民(货币出资100万元)、张登恩(货币出资100万元)。在该公司办理工商登记过程中，钟山物资公司和孙西民委托张宁办理各种登记、手续，孙西民在上述文件上盖章。钟山物资公司和孙西民在监事会任命文件、董事会成员任命文件盖章。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经理任职证明、公司董事会成员任职证明等文件上有孙西民签字和钟山物资公司盖章。1999年11月10日和11月17日,南京办事处与钟山物资公司分别致函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钟山物资公司已整建制划转给南京办事处为由申请变更公司的企业主管部门。1999年12月13日,徐州市人民政府对南京办事处下发《关于对徐州钟山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审计的通知》,内容为:从1999年12月14日起对你办投资设立的钟山公司1995年2月至1999年11月期间的经营状况进行审计。1999年12月30日,徐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审计处作出《关于对徐州钟山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营情况的审计报告》,其中载明审计中发现的问题为:1、未提供完整的会计资料;2、债权债务不实;3、虚报注册资本;4、提供虚假《公司章程》。审计期间曾对南京办事处就工商登记资料中显示的汇款问题进行查询,南京办事处回函称:从未向该公司拨过款,该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供的资金证明系伪造,反映开户行和账号都是不存在的。审计报告建议南京办事处对钟山公司虚报注册资本、提供虚假《公司章程》按规定进行处理。2003年3月1日,钟山公司被吊销。徐州市城乡建设局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的《关于张伟同志住房信访问题的答复》表明，该局曾提出用公租房解决张伟住房问题的方案，但因没有自主产权张伟不同意而放弃。2014年8月1日，该局向徐州市人民政府上报的《关于张伟同志信访问题的报告》中建议：1、由南京办事处尽快拿出处理意见给予补偿安置，补偿安置费用由南京办事处解决；2、南京办事处对张伟的补偿安置确有困难，市政府依法在经济适用房中拿出一套相应面积的住房给予补偿安置，补偿安置费可从拆迁安置项目补偿费中支出，直接办理房产证、土地证。2014年12月，徐州市有关部门已将徐州市滨河小区41-3-302室、建筑面积68平方米的房屋安置给张伟，但张伟认为其没有领取补偿安置费用。原审庭审中，孙西民申请鉴定，但未向法庭提供鉴定比对材料。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以及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孙西民自认其与张登恩合伙开办钟山公司，投入200万元，抽回110万元，花销80-90万元。结合工商登记资料记载孙西民为钟山公司的原始股东且在钟山公司存续过程中一直是钟山公司的股东，原审法院确认孙西民为钟山公司的股东。孙西民称自己并非钟山公司的股东，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其自认和工商登记的记载，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因孙西民是钟山公司的股东，且自认抽回注册资金110万元，故原审法院追加孙西民为张伟与钟山公司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并无不妥。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西民的诉讼请求。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3年4月28日,原审法院执行人员在执行过程中询问孙西民，执行笔录中载明:“问：在本院执行张伟申请执行钟山公司一案中，发现你是被执行人的股东，是否属实？答：是的。问：注册资金200万元是否投资到位？答:投入200万元，抽回110万元左右，花销80到90万元之间。问：当时你还在电极厂干工作吗？答：不在了，已从电极厂下岗了，我和张登恩合伙开这个公司，委托崔福超跑业务，最后经营不好，也没挣到钱。问：请看笔录签字？答：好的。”本院于2013年8月28日执行复议审查程序中对孙西民询问时，孙西民称其是被冒名注册为钟山公司股东，其于2013年4月28日做出的上述自认是受申请执行人欺诈做出的虚假陈述，不是其真实意愿的表示，目的是意图在钟山公司清算中多分得一些财物。钟山公司于1997年至2000年期间的法人代表是崔福超，本院于2013年9月11日前往泗阳县对其进行询问了解。其称，其在职期间，见过孙西民，但对孙西民的股东身份及出资情况不清楚。以上事实有执行卷宗材料记录在案予以佐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孙西民未履行对钟山公司的出资义务，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张伟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原审法院裁定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首先，钟山公司于1995年设立，注册资本500万，钟山物资公司出资300万，孙西民出资200万。徐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审计处于1999年作出的《关于对徐州钟山房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营情况的审计报告》及南京办事处函件证实上述出资为虚假出资。其次，钟山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孙西民为钟山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孙西民在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的执行笔录中也自认其为钟山公司的股东身份。再次，关于孙西民提出该执行笔录中的自认，是受申请执行人欺诈做出的虚假陈述，不是其真实意愿的表示，目的是意图在钟山公司清算中多分得一些财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第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撤销自认的，应当作出口头或者书面裁定。”该规定中可撤销自认的“重大误解”不包括当事人有意为之的动机错误，孙西民的自认当属于动机错误的范畴，不属于该条文中可撤销的“重大误解”情形，也不属于其他可撤销情形。孙西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应对其自认的事实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最后，孙西民并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被冒名注册为钟山公司股东。孙西民在诉讼中所称原审法院对崔福超的询问笔录及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8日对其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其主张，经本院审查，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孙西民的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孙西民在原审中申请对钟山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的其的签章及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在规定的期限内未提供有效比对材料，且因在该公司设立、变更登记过程中，该公司存在委托他人代办登记手续的情形，单凭部分登记材料中签名的真伪亦不足以证明股东身份被冒用，孙西民以此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综上，孙西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三条、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孙西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黎华审判员  宋宏伟审判员  孙 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