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6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太霞，女，196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郄佳柱，河北展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素玲，男，1987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郄佳柱，河北展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辛素琪，女，199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郄佳柱，河北展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华尊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竞秀区韩村北路街道办事处翠园街**商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2MA08095U66。 法定代表人：李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良，河北宇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太霞、辛素玲、辛素琪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华尊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尊物业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4民初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太霞、辛素玲、辛素琪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阜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624民初41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辛明周生前与被上诉人华尊物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大台乡坊里小区的物业由被上诉人运营管理，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由案外人孟某运营。《物业管理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物业管理，是指业主通过选聘物业管理企业，由业主和物业管理企业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对房屋及配套的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维护相关区域内的环境卫生和秩序的活动。由此规定可知，物业只能由有资质的物业管理企业负责管理，孟某作为自然人不可能成为坊里小区物业管理的主体。又根据上诉人在仲裁庭审时及法院一审庭审时提交的视频资料、照片、坊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证言等，均能证实承接坊里小区的物业管理的企业是被上诉人。2、根据被上诉人的答辩及孟某的庭审证言可知，被上诉人对自己营业执照及以被上诉人名义制作的规章制度、显示被上诉人公司名称的金属牌张贴或悬挂在物业办公室这一事实是知情的，但除了上诉人以自己没有通过招投标而未实际对接坊里小区物业进行抗辩外，其却从来没有主动要求拆除相关牌子，甚至在仲裁庭审时仍未拆除，这进一步证明被上诉人是坊里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单位。3、若案外人孟某是被上诉人物业管理公司的工作人员，则被上诉人即与辛明周建立用工关系，劳动关系成立。若孟某与被上诉人系借用资质关系，则被上诉人不能以自己不是实际运营人为由抗辩与辛明周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对物业管理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包括用工，劳动关系的建立，工伤）承担法律责任。4、辛明周作为被上诉人雇佣的保安遵守了被上诉人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从事了被上诉安排的工作，并获得了报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以未签订劳动合同为由判决辛明周与被上诉不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从立法的情况来看，签订劳动合同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法律并未规定不签订劳动合同就不能形成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由此规定可知，自用工之日起即形成劳动关系。2、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从本案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和辛明周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辛明周被招用为保安遵守被上诉人各项规章制度，接受劳动管理，从事的工作有报酬；从事的工作是被上诉人物业管理的组成部分。总之，无论孟某是被上诉人管理人员，还是孟某借资质经营，均不影响辛明周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为了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请求。 华尊物业公司辩称，一、在本案中，阜平县住建局还未对阜平县物业”管理进行招投标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华尊物业公司根本没有对坊里小区物业进行管理。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委会副主任辛明周的自然死亡，与被上诉人华尊物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1、2019年4月份，阜平县北街孟某欲想用被上诉人的资质接洽阜平县大台乡坊里小区物业。但在阜平县住建局审批过程中，由于资金不到位，致使招投标程序没有进行。被上诉人认为此项目不具备经营的条件，不适合本公司的经营管理，故此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参与坊里小区物业的管理。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与阜平县住建局、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村民委员会也没有签订任何合同。2、一审庭审调查及证人孟某证言得知，辛明周作为村委会副主任他所干的工作，确实是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村委会的工作。当初孟某接触坊里小区物业洽谈一直是坊里村党支部书记卢金川、村主任辛明周，他们俩都代表的是坊里村委会，干的工作都是代表村委会从事坊里小区的村民管理工作，这更证明了辛明周一直为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村委会工作。3、孟某个人在坊里村民委员会领导下，临时配合坊里村委会小区物业的服务工作，坊里小区的物业管理和坊里村村民的管理工作都属坊里村民委员会的工作。在没有经过阜平县住建局招投标程序和签订正式《物业服务合同》的前提下，均是孟某的个人行为，对于孟某的个人行为，被上诉人一无所知，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委会副主任辛明周的死亡，系自然死亡，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现有大量的事实和证据能够证明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委会副主任辛明周的死亡是在村委会正常工作期间，突发疾病而死亡，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在庭审调查过程中得知：辛明周此人是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委会副主任、村委会委员，此人在村里当村干部达十八年之久。家族人员多，并且有很大势力，平时辛明周在村里说了算。2019年7月份坊里村委会研究决定指定辛明周在坊里小区负责小区内村民委员会各项管理、协调工作，这是由于此小区居民都是“易地扶贫搬迁项目”的性质决定的，住户都是坊里村村民，坊里村民村委会也设立在本小区2号楼内部。辛明周主任和其他村干部一样，每天所处理的工作都是村委会的工作，但村委会责令孟某给坊里村委会800元钱，有时要的还要多，此钱实际就是保护费，不给保护费将来就包不成坊里小区的物业，钱由坊里村委会副主任辛明周代表村委会向孟某索要走。这充分证明卢金川书记、辛明周主任所干的工作都是村委会的工作和事情。2、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村民委员会坐落在坊里小区院内2号楼，辛明周主任居住在阜平县，辛明周任村委会副主任，每天在坊里小区内的村委会上班，享有国家基层干部每月开工资的待遇。3、坊里村民委员会在坊里小区内独栋的2号楼内办公，辛明周主任自2002年至其死亡时，十八年来，一直在大台乡坊里村委会任主任、副主任、村委会委员等职务。并且辛明周的家也在此坊里小区19号楼1单元401号居住，每天辛明周都会在坊里村委会工作，每天在坊里小区内生活、出入。辛明周在2019年10月28日下午2时30分许至4点左右（星期一）由于自身突发病症而死亡，辛明周的死亡的时间也是在村委会工作、上班时间，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4、辛明周在大台乡坊里村委会任副主任、村委会委员，其死亡属自然死亡，辛明周的家属已经向阜平县大台乡政府及阜平县民政局等相关部门申请了相关政府经济补偿，这也证明了辛明周的死亡与被上诉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综上，辛明周作为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委会主任、副主任、村委会委员，达十八年之久。2019年10月28日下午2：30分在村委会工作上班期间，身感不适，辛明周就急返回家中，后到医院进行救治无效，因自身疾病原因而死亡。这一段时间正是辛明周作为村委会副主任在村委会正常工作的时间，辛明周的自然死亡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尊物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华尊物业公司与三被告近亲属辛明周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阜平县大台乡坊里小区物业管理项目对外招标。孟某持华尊物业公司的资质与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相关领导进行了前期接洽。在招投标过程中，华尊物业公司因资金问题撤出招投标。在华尊物业公司未中标亦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孟某仍以华尊物业公司的名义对坊里小区物业进行了实质性的管理和经营。2019年6月20日，孟某招聘辛明周等人进入坊里小区物业从事保安工作。孟某给保安人员发放工作制服，每月通过现金或微信方式向保安人员发放800元工资，保安人员的日常工作也是受孟某指派与管理。2019年10月28日下午，辛明周在小区挂灯笼时突然身体不适，经抢救无效死亡，阜平县医院诊断为猝死。2019年12月23日，辛明周妻子卢太霞及子女辛素玲和辛素琪向阜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要求确认辛明周与华尊物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20年6月10日，阜平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阜劳人仲案［2019］2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辛明周生前与华尊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6月19日，华尊物业公司不服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自2018年9月26日至辛明周死亡，辛明周在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任村党支部副书记、村委会副主任。辛明周死亡后未向阜平县大台乡人民政府及阜平县民政局申报经济救助。以上事实有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辛某、杨某及孟某的证言、不完善的劳动合同、劳动仲裁庭审笔录、阜劳人仲案［2019］26号仲裁裁决书、仲裁送达回执、阜平县民政局和阜平县大台乡人民政府出具的调查回执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应当考量的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其次还应当考量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即用人单位是否对劳动者安排工作、进行管理并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从被告提交的物业办公室照片及影像资料、保安制服、考勤表、辛某、杨某的证言、不完善劳动合同等证据分析，证人辛某及杨某证实辛明周、辛某、杨某等人是案外人孟某招聘到坊里小区物业从事保安及保洁工作的，保安制服及工资均由孟某发放，日常工作也是受孟某管理和指派。考勤表上也没有原告华尊物业公司相关负责人的签字。劳动合同没有华尊物业公司的印章。而华尊物业公司并没有中标该物业项目，也无证据证实华尊物业公司对该小区物业进行了实质性的管理和经营。原告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孟某系华尊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综上可以认定，孟某以华尊物业公司的名义对坊里小区物业进行了实质性的管理和运营。华尊物业公司并未参与其中。因此，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华尊物业公司与辛明周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亦不能证实二者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被告主张华尊物业公司与辛明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故对原告华尊物业公司要求确认其与辛明周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原告保定华尊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与辛明周生前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卢太霞、辛素玲、辛素琪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辛明周生前与被上诉人华尊物业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具体含义是指劳动者在应用劳动能力实现劳动过程中与用人单位之间产生的经济社会关系。通过审理，可确认的事实是：2019年4月，阜平县大台乡坊里小区物业管理项目对外招标。孟某持华尊物业公司的资质与阜平县大台乡坊里村相关领导进行了前期接洽。在招投标过程中，华尊物业公司因资金问题撤出招投标。在华尊物业公司未中标亦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孟某仍以华尊物业公司的名义对坊里小区物业进行了实质性的管理和经营。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来看，华尊物业公司没有中标该物业项目，劳动合同没有华尊物业公司的印章，考勤表上没有华尊物业公司相关负责人的签字或印章，保安制服及工资均由孟某发放，日常工作也是受孟某管理和指派。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孟某系华尊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或华尊物业公司对该小区物业进行了实质性的管理和经营。即使按上诉人主张孟某借用华尊物业公司资质经营，但本案华尊物业公司与辛明周之间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双方之间也没有劳动付出与工资支付的对价行为。综上，华尊物业公司与辛明周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建立的法定要件，一审认定华尊物业公司与辛明周生前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卢太霞、辛素玲、辛素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卢太霞、辛素玲、辛素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道忠 审判员  黄俊学 审判员  于纪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路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