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2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轶，男，1980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旦，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博诺五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江，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江，男，198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飞，浙江罡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轶因与被上诉人海盐博诺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诺公司）、杜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4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给予双方一个月庭外和解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轶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谢轶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杜江和博诺公司向谢轶支付50000元；二、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博诺公司和杜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合伙协议书》约定各合伙人应按时履行出资义务，否则股权比例自动调整为实际出资金额占股权比例，一审没有查明四位合伙人的出资金额及股权比例。谢轶与杜江履行了出资义务，但另外两位合伙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故合伙及股权已发生变动。一审也没有查清合伙事务的实际执行情况。2.《欠条》系杜江自愿签署，不具有法定无效情形，应认定为有效。杜江出具《欠条》时系厂长，其出具《欠条》即便侵害到他人利益，也应由其承担相应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博诺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亦有误，谢轶将合伙投资款汇入博诺公司的账户，博诺公司系杜江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故博诺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程序有误。博诺公司和杜江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杜江就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诉至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应中止诉讼。一审法院直接作出判决，程序违法。 博诺公司和杜江共同辩称：一、谢轶的上诉请求不明确，没有具体的上诉请求。二、一审法院认为谢轶和杜江之间系合伙协议引发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纠纷包括财产的处置，必须由全体合伙人对合伙事务进行清算后，才能明确各合伙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再对合伙事务的财产进行处置，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三、杜江出具的《欠条》违背合伙协议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对杜江和谢轶没有约束力。虽然杜江出具《欠条》时系合伙事务执行人，但此系杜江个人行为，不能因杜江系厂长而认定《欠条》有效。四、博诺公司不是合伙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博诺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伙人在合伙协议中亦约定四人合伙过程中的资金及清算与博诺公司无关，需单独核算。五、一审程序无误。当事人的实体请求不受法律保护，法院可直接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的谢轶、杜江及其他两位合伙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审理程序没有必然联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杜江立即退还投资款50000元及逾期利息，博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判令诉讼费用由杜江和博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0日，谢轶、杜江与案外人谢某宝、邓某君签署《合伙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杜江，乙方谢某宝，丙方谢轶，丁方邓某君。第一条合伙项目概况1.1螺丝厂项目是上海殊力标准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殊力公司）因在上海市的厂房需要拆迁，故自愿将其全部螺丝制造设备出售给合伙人，设备估计700000元整，该设备款待螺丝厂正常投产运行后，以螺丝加工费分期抵付殊力公司。1.2合伙人需要投资前期厂房租赁费、基础设施建设费、设备搬运以及安装调试费、流动资金等预计600000元。该投资款由合伙人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分期缴付到螺丝厂专用账户。1.3螺丝厂租赁浙江凯基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基公司）位于海盐县大桥新区××道××房××楼××室××㎡作为生产及办公场所，首期租赁合同期限为五年（详见房屋租赁协议）。1.4螺丝厂设厂长作为总负责人，厂长由合伙人选举产生，厂长任期为一年，任期届满时由合伙人会议重新选举确认。1.6螺丝厂挂户在甲方拥有的博诺公司名下，对外统称‘海盐博诺五金有限公司螺丝厂’。第二条合伙人出资和股权结构2.1协议各方经协商后，对出资方式和股权比例确认如下：甲方以现金方式认缴出资150000元，持有该项目25%股权；乙方以现金方式认缴出资150000元，持有该项目25%股权；丙方以现金方式认缴出资150000元，持有该项目25%股权；丁方以现金方式认缴出资150000元，持有该项目25%股权。2.2协议各方的认缴出资款分两期交付到位，首期各方认缴出资50000元应在2019年4月18日前缴付到专用账户；二期各方认缴出资100000元应于2019年5月1日前缴付到专用账户。2.3协议各方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各自的认缴出资款，前述认缴出资款以在银行设立的该项目专用账户到账日期及数额为准，协议各方一致同意按时履行出资义务，否则，其股权比例自动调整为实际出资金额占股权比例。第四条合伙人分工4.1该项目合伙人的分工按照约定期限执行，一般情况下任期为一年，任期届满后由全体合伙人会议选举确认，三分之二以上合伙人同意的可以连选连任。4.2首届合伙人分工如下：甲方兼任螺丝厂厂长，主要负责螺丝厂日常运营管理；乙方兼任螺丝厂监事，主要负责监督现场管理人的管理行为；丙方兼任螺丝厂出纳，主要负责螺丝厂资金与财务管理;丁方兼任现场管理员，协助螺丝厂厂长搞好生产现场管理。第六条财务及盈亏承担6.1财务管理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财务规范和会计制度执行，特别是资金收支均需经博诺公司设立的螺丝厂专用账户（开户行：农行海盐开发区支行，账号：1936××××4115），并由螺丝厂财务人员处理，任一股东不得擅自动用螺丝厂资金等。”2019年4月19日，杜江与殊力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为殊力公司，乙方为杜江。关于乙方购买甲方旧设备并加工业务订单一事，经磋商后双方达成如下协议：甲方的设备冷镦机49台、搓牙机37台（具体清单看附件1）以总价700000元（不含税价）转让给乙方，甲方车间内现有的通风净化设备及通风管道以附属品的方式免费赠送给乙方，其他模具方面估价后转让给乙方等。”2019年4月10日，杜江、谢某宝与凯基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载明：“一、出租标的及约定用途：1.租赁标的：房屋位于海盐大桥新区××道××号楼，建筑面积约1967平方米；场地位于海盐大桥新区××道××号楼；2.约定用途为五金加工。二、租赁期限：租期五年，自2019年5月1日至2024年4月30日；合同期满前未达成续租协议的，则租赁关系到期即行终止。三、租金及其支付：1.房屋年租金400000元、场地年租金250000元，合计年租金650000元（大写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2.租金支付方式为每半年支付一次、先付后用。支付时间为：第一期租金325000元于2019年4月10日前支付；第二期租金325000元于2019年9月10日前支付；第二承租年度起，每年的租金价格按照凯基园区租金标准，由双方在该承租年度起始日提前30日协商确定，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则在上承租年度届满日合同终止。四、保证金：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支付履约保证金50000元；保证金在合同期满乙方履行全部义务后无息退还等。”2019年4月17日和4月20日，谢轶分别向螺丝厂专用账户1936××××4115转账25000元，共计50000元。2019年6月11日杜江向谢轶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谢轶投资款50000元，因后续不再合作，故于6月底前退还。 另查明，海盐博诺五金有限公司螺丝厂未领取营业执照也未进行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4月10日谢轶与杜江、谢某宝、邓某君签订《合伙协议书》；2019年4月17日、4月20日，谢轶向螺丝厂专用账户1936××××4115分别转账25000元，共计50000元；2019年6月11日杜江向谢轶出具《欠条》一份，对于上述事实，谢轶与杜江、博诺公司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上述《合伙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上述《欠条》的基础法律关系及法律责任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累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海盐博诺五金有限公司螺丝厂虽然未能注册成立，但是其购买设备、租赁厂房、开设银行专户，挂靠于博诺公司进行经营的事实可以确认，其共同经营行为，仍属于合伙关系。谢轶按照协议约定出资50000元，该款系转入海盐博诺五金有限公司螺丝厂的银行专户，应当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人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的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谢轶称其想要退出并要求杜江退还投资款的原因是合伙所涉的螺丝厂项目均由杜江一手经营，谢轶并未真正参与经营，之前投资款24990元虽然是谢轶操作，但经杜江同意才从螺丝厂专户中退还给谢轶，后续投资款50000元因账户中资金不足，故让杜江出具《欠条》一份。一审法院认为，从庭审中双方的陈述以及之前投资款24990元退还情况看，可以认为谢轶要求退还的50000元投资款系从合伙企业的财产中进行分割，而杜江出具的《欠条》中也明确50000元的性质为投资款。故杜江出具《欠条》的行为事实上系代表合伙企业所作出，而非杜江个人。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谢轶与杜江、谢某宝、邓某君尚未达成书面协议解除合伙协议，合伙期间的财务亦未经过清算。杜江已经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伙协议，清算合伙财产。杜江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出具《欠条》的行为可能侵害到其他合伙人的利益，属于无效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谢轶要求杜江返还投资款5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上系在合伙关系存续期间，合伙人请求分割合伙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博诺公司的付款义务，其本身不是合伙协议的主体，考虑到合同具有相对性，故对谢轶要求由博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谢轶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财产保全费570元，合计1095元，由谢轶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谢轶分别于2019年4月17日、4月20日和4月22日向螺丝厂专用账户1936××××4115转账25000元，共计75000元。2019年6月11日，螺丝厂专用账户1936××××4115向谢轶银行账户转账24490元，并注明交易用途为“退款”；同日杜江向谢轶出具本案《欠条》。 还查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杜江诉谢轶、谢某宝、邓某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即（2020）浙0402民初4030号案件，杜江已于2020年12月2日申请撤诉，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准许杜江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2019年4月10日杜江、谢轶及谢某宝、邓某君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成立螺丝厂，挂在博诺公司名下，对外称海盐博诺五金有限公司螺丝厂，螺丝厂设厂长作为总负责人，由杜江担任厂长，负责螺丝厂日常运营管理，并由杜江负责在银行设立螺丝厂专用账户（户名为博诺公司、账号为1936××××4115）收付款等。后谢轶实际出资75000元，款项汇至螺丝厂的上述专用账户。2019年6月11日，螺丝厂的专用账户向谢轶银行账户退款24990元；同日谢轶与杜江协商后，杜江就谢轶的其余50000元出资款出具《欠条》，承诺因后续不再合作故于6月底前向谢轶退还50000元投资款。杜江作为合伙事务的总负责人，清楚合伙的经营状况，其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当属有效，其应按约向谢轶支付50000元。杜江关于《欠条》系被迫出具的抗辩，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从杜江出具《欠条》的行为看，欠款主体系杜江个人，而非全体合伙人；且其他两位合伙人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以杜江出具《欠条》的行为可能侵害其他合伙人利益为由，认定该行为无效，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逾期利息问题，谢轶一审中没有明确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及金额，二审中也系要求杜江和博诺公司向其支付50000元，故本院对逾期利息不予支持。此外，谢轶系将投资款汇至螺丝厂挂在博诺公司的专用账户，且博诺公司没有向谢轶作出承担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对谢轶要求博诺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4民初1616号民事判决； 二、杜江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谢轶支付50000元； 三、驳回谢轶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财产保全费570元，合计1095元，由杜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杜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舒珊珉 审 判 员  黄 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石明洁 书 记 员  吴 宵 书 记 员  王若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