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11民终2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山西省人，现住吕梁市。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负责人：丁×。委托诉讼代理人：郝×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山西省柳林县人，现住吕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2，山西省临县人，现住吕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3，山西省××县人，现住吕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永宁路营销服务部。负责人：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山西省临县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梁市万顺汽车出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武×。康×、郝×2、郝×3、郝应伍与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永宁路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保永宁路营销服务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晋1102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8）晋11民终15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晋民再360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晋11民终1502号民事判决及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7）晋1102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发回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追加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吕梁市分公司）、吕梁市万顺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顺公司）参加诉讼，于2020年9月2日作出（2020）晋1102民初684号民事判决。薛×、人保吕梁市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上诉人人保吕梁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人保永宁路营销服务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郝×1、被上诉人康×、被上诉人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郝×2、郝×3、被上诉人万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684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在合理认定事故责任的基础上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对事故责任划分作正确判断,盲目采信离石区公安局交警大队的错误事故认定,导致错误判决。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自2004年5月1日《道路交通安全法》颁布后被界定为一种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过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技术分析和有关检验、鉴定,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后出具,具有较强的公信力。从法律性质上看,交通事故认定书只能是认定交通事故事实和责任的一种证据材料,不是进行民事责任划分和损害赔偿的当然依据。在本案中,离石区交警大队并未对被上诉人杨×车辆与事故因果进行专门检验、鉴定。2.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显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书已认定被上诉人杨×违法停车,且停在十字路口。作为职业出租车司机,应当预见潜在的危险,其违章停车与本起交通事故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认定被上诉人杨×无责任明显与事实不符,不符合客观实际。（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关于被上诉人杨×的违法停车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未查清。依据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明显看出郝侯平先与上诉人驾驶的车辆碰撞,但仅仅导致上诉人车辆车牌掉落,发生碰撞的部位为大腿以下,并未直接导致郝侯平落地。其后郝侯平驾驶的摩托车前轮与杨×车轮发生碰撞,郝侯平身体被弹出,脑部着地致脑补受伤。据此,杨×与郝侯平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2.一审法院在现有证据无法排除被上诉人杨×在本案事故的责任,而认定上诉人的责任,明显有违公平原则。被上诉人杨×明显的过错行为,导致事故的最终损害结果,杨×作为案涉事故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主要事故责任,在此基础上应当对郝侯平死亡产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人保吕梁市分公司应当承担替代赔偿责任。3.郝侯平虽为本起事故的受害人,但在自己无驾驶资格证、不佩戴安全头盔,饮酒后驾车,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具有重大过错,不能因考虑到其系因事故死亡的原因而将责任加诸于事故相对方。康×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郝×2、郝×3未到庭，未答辩。人保永宁路营销服务部辩称，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不持异议。人保吕梁市分公司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辩称，摩托车是撞到薛×的车牌以后倒地，从其车辆左后面滑出去的，从其行车记录仪上可以看到人从车的侧面滑过去。万顺公司未到庭，未答辩。人保吕梁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68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号轿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交强险，期限从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8日，本案事故发生在2017年9月13日，且在本起事故中×××号轿车的驾驶人杨×不负责任，故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康×辩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郝×2、郝×3未到庭，未陈述意见。杨×述称，摩托车是撞到薛×的车牌以后倒地，从其车辆左后面滑出去的，从其行车记录仪上可以看到人从车的侧面滑过去。万顺公司未到庭，未陈述意见。人保永宁路营销服务部述称，同意人保吕梁市分公司的意见。薛×述称，人保吕梁市分公司应当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康×、郝×2、郝×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500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二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47040元、丧葬费2748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7972元（增加死者郝候平父亲郝应伍抚养费169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20000元，共计712499.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郝候平，1971年3月15日生，山西省临县人，为农业户口，在2017年9月13日的交通事故中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康×为郝候平配偶，为非农业户口。原告郝×2（1999年6月22日生）、郝×3（2001年5月4日生）为郝候平、康×子女，均为农业户口。原告郝应伍为郝候平之父，1954年10月23日生，退休职工，经常居住地为太原市万柏林区。吕梁市离石区凤山街道凤山底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郝候平全家于1998年起在该社区居住。2017年9月13日，郝候平驾驶无牌大运二轮摩托车沿离石区凤山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文丰路交叉路口时，与沿离石区文丰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该处的薛×驾驶的×××号森林人牌小型越野车相撞，后二轮摩托车倒地滑行过程中又与道路东侧边上杨×驾驶的×××号东风雪铁龙牌小型轿车碰撞，致郝候平受伤，三车不同程度受损。事发后，郝候平送吕梁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离石区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郝候平、薛×负事故同等责任，杨×不负责任。薛×驾驶的×××号森林人牌小型越野车所有人为薛×，向被告人保永宁路营销服务部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2017年1月6日起至2018年1月5日止。事故发生后被告薛×垫付三原告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事故认定书责任划分是否合理；2．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是否合法；3．受害人是否是在被碰撞后撞击到杨×停放的出租车上。离石区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郝候平饮酒后，无驾驶资格驾驶无牌机动车行经交叉路口未确保安全，且不戴安全头盔，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规定，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原因之一；薛×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经交叉路口未确保安全，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是造成本起事故的另一原因；杨×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违法停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但与本起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郝候平应负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薛×应负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杨×不负本起事故责任。这一认定责任划分客观公正，应予采纳，被告薛×对事故认定不服，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死者郝候平及二被扶养人郝×2、郝×3虽系农业户口，但其提供的××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及房屋买卖协议，可以证明死者全家事发前在离石城区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付数额。被告驾驶的×××号森林人牌小型越野车向被告人保永宁路营销服务部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原告损失，超出部分由被告薛×按照责任划分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损失：1．死亡赔偿金：按照山西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7352元×20年=547040元；2．丧葬费：54975元÷12×6=27487.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郝×3，2001年5月生，16周岁，计算2年，16993元÷2人×2年=16993元；郝×2，1999年6月生，已满18周岁，原告自述郝应伍为退休职工，且郝应伍已去世，郝×2、郝应伍均不符合该条件，故原告主张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4．精神抚慰金，酌情考虑50000元；5．家属处理事故误工费酌情考虑2000元。以上5项共643520.5元。被告薛×及杨×均提供事发当时杨×车内行车记录仪录制的视频作为证据，对受害人是否是在被碰撞后撞击到杨×停放的出租车上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交警队事故勘察现场未对出租车进行勘察，郝候平是否撞击到出租车上、撞击部位等没有现场资料予以证实，仅依据录像进行判断缺乏客观效力。薛×在事发当日交警队的陈述中称摩托车撞在其车的车头上，摩托车和骑摩托车的男子都腾空飞出去，摩托车又碰在停于道路东侧路边上的一辆出租车的左前轮胎跟前，骑摩托车的男子倒在距离车租车尾部五六米的路上。杨×认为，郝候平是在与薛×的车辆相撞后腾空甩出落在出租车的后部，人车已经分离。杨×的违法停车行为与郝候平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因果关系的程度，就在案证据而言无法查证判断，故相关责任比例无法确定。杨×有违法停车行为，其驾驶的×××出租车在人保吕梁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该公司应在死亡伤残无责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即赔偿数额为1000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643520.5元，先由人保永宁路营销服务部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三原告110000元，人保吕梁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无责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元，剩余522520.5元，被告薛×应赔偿261260.25元，扣除已付的30000元，还应再赔偿231260.25元，其余原告自负。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永宁路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号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康×、郝×2、郝×3110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康×、郝×2、郝×311000元；（三）被告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康×、郝×2、郝×3231260.2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三原告负担3250元、被告薛×负担65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杨×驾驶的×××号东风雪铁龙牌小型轿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8日0时起至2018年9月7日24时止。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人保吕梁市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杨×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杨×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取决于其违法停车行为与郝候平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经查，本案事故发生当日，薛×与杨×分别接受离石区公安局交警大队询问。薛×明确述称“这辆摩托车就撞在我的车头上，摩托车和骑摩托车的男子都腾空飞出去，摩托车又碰在停于道路东侧路边上的一辆出租车的左前轮胎上倒在出租车的左前轮胎跟前，骑摩托车的男子倒在距离车租车尾部五六米的路上”。杨×述称“我正在擦方向盘上的灰尘时，就听见左侧响了一声，我就赶紧转头看，在转头的过程中就看见一辆摩托车撞到我左侧驾驶室车门下面，我在车里的时候就没看见摩托车的驾驶员”。杨×在一审中所举其驾驶出租车上行车记录仪记录影像亦不能证明死者郝候平的身体与杨×所驾驶车辆发生碰撞。亦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的违法停车行为与郝候平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不能认定杨×对郝候平的死亡具有过错。薛×主张杨×应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人保吕梁市分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吕梁市分公司并非本案事故发生时承保×××号车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一审判决确定其为交强险责任主体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人保吕梁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6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20）晋1102民初6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康×、郝×2、郝×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康×、郝×2、郝×3负担5000元、薛×负担4800元。薛×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69元，自行负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吕梁市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康×、郝×2、郝×3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兴华审判员 薛鑫斌审判员 张晓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武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