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8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交通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苑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师某，男，1970年12月20日出生，住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吉林市丰满区百事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吉林市交通运输局。法定代表人：李某，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男。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某，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吉某，住所地吉林市。法定代表人：仲某，段长。原审第三人：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董事长。上诉人吉林市交通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交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师某、原审被告吉林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交通局）、吉某（以下简称公路建设管理段）、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投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交投公司不承担向师某给付欠付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利息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交投公司向师某给付欠付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利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案涉工程是师某借用北建公司的资质进行实际施工，因此《合同协议书》无效。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具有特殊性，返还财产成本过高而不具有现实性，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的款项实际上是对其取得的财产进行折价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工程款利息的性质为法定孳息，与工程款之间是附随关系。而本案中师某主张的工程款本质上是交投公司应当支付的折价补偿，法律并没有规定应当对折价补偿款计付利息。且合同无效是师某违反法律规定欺骗交投公司，在没有资质的情况下挂靠有资质的企业进行施工所导致，师某作为有过错的一方不仅未向交投公司赔付损失，却向交投公司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若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将与“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的裁判原则相违背，变相鼓励承包人追求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交投公司给付师某欠付工程款及质保金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便最终判令交投公司应当给付师某欠付的工程款及质保金利息，起算时间也不是2016年12月11日，应当予以纠正。首先，交投公司与师某的结算时间是2019年1月31日，故交投公司自双方结算后才具有向师某付款的义务，而不是从竣工验收之日起就应当向其支付工程款，故逾期给付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不应当是2016年12月11日。其次，关于质量保证金555,066元，双方在《招标文件项目专用合同条款数据表》中已经明确约定缺陷责任期自实际交工日期起计算两年，案涉工程的交工验收时间是2016年12月11日，缺陷责任期届满的时间是2018年12月11日，交投公司在缺陷责任期届满后才具有向师某返还质量保证金的义务，故逾期返还质量保证金利息的起算时间不应当是2016年12月11日。此外，交投公司已于2020年11月2日返还质量保证金，利息计付的截止时间应为2020年11月2日。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交投公司的上诉请求。师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交通局述称，一审法院未判决交通局承担责任，且各方当事人并未对此进行上诉，故本案与交通局无关。公路管理段及北建公司二审时未作陈述。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交投公司、交通局、公路管理段、北建公司立即给付拖欠工程款1,833,447.4元及利息暂计20万元（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833,447.4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833,447.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利率计算）；二、判令交投公司、交通局、公路管理段、北建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555,066元及利息暂计5万元（利息计算方式同第一项）；三、判令交投公司、交通局、公路管理段、北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1日，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吉发改审批〔2011〕542号文件批准了关于长春至吉林公路（北线）土们岭至吉林段工程的建设，确定该项目法人为吉林市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2012年6月13日，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根据吉林市发改委以及吉林省交通运输厅的请示和意见，以吉发改审批〔2012〕346号文件将该项目法人由吉林市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变更为吉林市交通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该文件载明：“同意该项目法人由吉林市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变更为吉林市交通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其余事项仍按原批复（吉发改审批〔2011〕542号）执行。”同年，吉林市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撤销，整建制划入公路管理段，公路管理段于2017年撤销。2013年8月15日，交投公司以吉林市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名义与北方建设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载明：吉林市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为实施省道长春至吉林公路（北线）土们岭至吉林段一级公路改建工程建设项目，已接受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对该项目CJFJ标段施工的投标。发包人和承包人共同达成如下协议。一、第CJFJ标段房屋建设面积2495平方米、收费站雨棚1处及收费站厂区道路5939平方米，主要工程内容包括土建、暖通、给排水、电气、消防、装饰装修、弱电、收费站厂区道路等工程。四、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计算的签约合同价为11,101,321元。2014年3月2日，北方建设公司与吉林市北建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建劳务公司）就省道长春至吉林公路（北线）土们岭至吉林段一级公路改建工程建设项目（CJFJ）标段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载明：劳务分包负责人为师某；分包范围包括土建、暖通、给排水、电气、消防、装饰装修、弱电、收费站雨棚1处及收费站厂区道路施工；提供分包劳务内容包括木工作业、砌筑作业、抹灰作业、油漆作业、钢筋作业、混凝土作业、模板作业、水暖、电作业、焊接作业、脚手架作业。该合同由北方建设公司与北建劳务公司双方盖章，师某在劳务分包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因设计变更增加项目，增加工程款2,619,211元，涉案工程总计工程价款为13,720,532元，施工方共计收到吉林市国库支付中心、长吉北线改建一级公路项目建设指挥部办公室以及交投公司给付的工程款11,332,018.6元。庭审中，交投公司自认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12月10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除以合同约定价款11,101,321元为基准扣留5％质量保证金555,066元外，尚有工程款1,833,447.4元未支付。北方建设公司曾于2019年4月1日及7月8日向交投公司提交申请书，索要该笔工程欠款及质量保证金。北方建设公司及师某均认可，案涉工程全部由师某实际垫资完成施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事业单位登记管理信息证明吉林市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已于2012年撤销，交投公司称因在吉发改审批〔2012〕346号文件将该项目法人由吉林市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变更为吉林市交通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之前，案涉工程已使用市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名义进行招投标，故为保证工程连续性仍在《合同协议书》中使用吉林市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名义。该陈述结合交投公司的付款事实以及北方建设公司向交投公司催款的事实，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交投公司为涉案工程的实际发包人。而北方建设公司及师某均认可，案涉工程全部由师某实际垫资完成施工，北建劳务公司未实际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关于“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北方建设公司与北建劳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师某借用北建劳务公司、北方建设公司的名义和资质实施工程建设，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是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真实的承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故《合同协议书》亦属无效。虽然《合同协议书》无效，但师某和交投公司之间就合同标的产生了实质性的法律关系，基于该法律关系可以产生债法上的请求权。庭审中，师某和交投公司进一步确认，并不存在交投公司向北方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而北方建设公司未支付给师某的情况，且师某与交投公司均认可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交投公司未就工程质量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规定，师某向交投公司请求支付案涉工程价款1,833,447.4元，应予支持。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施工合同已然无效，故应按照该条款规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师某主张2014年6月1日涉案工程已全部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但仅提交了该项工程中桦皮厂收费站车库的竣工图，证据不足；交投公司自认涉案工程于2016年12月10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依法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关于应付款时间的规定，交投公司应当自2016年12月11日起向师某支付工程款利息。关于质量保证金一节。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无效，但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师某应依法承担质量保修责任。然保修期限并不等同于预留质量保证金的缺陷责任期。预留质量保证金的缺陷责任期由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而保修期限一般由法律规定。本案合同中未约定质量保证金条款，交投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与施工单位另有关于质量保证金的约定，故交投公司预留的555,066元仍应作为工程欠款处理，且与前述1,833,447.4元一并自2016年12月11日起计息。关于师某诉请市交通局、公路管理段给付工程款及利息、质量保证金及利息并要求市交通局、公路管理段与交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交投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给付师某欠付工程款合计2,388,513.4元及利息（利息以2,388,513.4元为基准，自2016年12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08元，由师某负担2508元，由交投公司负担2.5万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交投公司提交下列证据：证据一、《招标文件》专用合同条款数据表、投标函附录及《投标文件》投标附录函。证明：交投公司与北建公司约定案涉工程缺陷责任期为2年，自实际交工之日起计算。证据二、转款凭证及发票。证明：交投公司于2020年11月2日返还质量保证金555,066元。师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其他当事人二审时未提交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交投公司与北建公司约定，案涉工程缺陷责任期为2年，自实际交工之日起计算。质量保证金在缺陷责任期内不计付利息。双方对付款时间未作明确约定。交投公司于2020年11月2日返还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555,066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师某请求交投公司给付欠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师某主张的工程款具有折价补偿性质，但交投公司应当按照诚信原则及时足额支付。因交投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款，且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故交投公司应当向师某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交投公司主张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工程于2016年12月10日即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且双方未明确约定支付工程款时间，故一审判决确定自2016年12月11日起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交投公司主张自双方完成结算之日即2019年1月31日起计付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工程缺陷责任期为2年，自工程实际交工之日起计算。师某主张2014年5月实际交工，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工程于2016年12月10日交付使用，缺陷责任期至2018年12月10日届满，交投公司应当在缺陷责任期届满时返还质量保证金。交投公司未及时返还，应当支付逾期返还利息，即利息自2018年12月11日起计付。双方约定缺陷责任期内质量保证金不计付利息，故一审判决交投公司自2016年12月11日起支付质量保证金利息，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交投公司于2020年11月2日返还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师某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质量保证金利息应计付至2020年11月2日止。综上所述，交投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二、吉林市交通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师某欠付工程款1,833,447.4元及利息（以1,833,447.4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吉林市交通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师某质量保证金555,066元的利息（以555,066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11月2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08元，由师某负担3558元，由吉林市交通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32元，由师某负担1050元，由吉林市交通投资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照明审判员  潘军宁审判员  关 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仇 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