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45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玉中威，男，1945年5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福平，广西中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滕贵连，女，196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志，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玉中威因与被上诉人滕贵连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1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中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玉中威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滕贵连已向玉中威提出停止置换土地并已实际收回用于置换的土地错误。双方自从1990年达成口头互换土地协议后，滕贵连户一直耕种互换后的土地至2020年上半年。而玉中威一直经营着互换后的土地。2019年滕贵连嫉妒玉中威将互换后的土地发包给王有越种草得租 -2- 金，才与同在1990年与玉中威达成口头互换土地协议的何天保、何天保、玉植恩三户雇请拖拉机将王有越已种的草耙烂，导致王有越不能经营，造成玉中威损失2019年、2020年二年的租金。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确认2019年、2020年均未对双方互换的土地进行经营错误。在一审庭审中，玉中威陈述其2019年和2020年不经营是因为2019年其已将互换的土地流转给了王有越种草，且王有越已经实际耕种，后遭到滕贵连的破坏而无法经营。证明2016年以来双方没有停止耕种置换的土地和实际收回用于置换的土地。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0条、参照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17条、第35条的规定，土地互换是经营权利主体发生变更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土地互换后，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权利义务也随之互换，当事人还可以办理土地承. 包经营权变更登记。即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已丧失了对原承包土地的经营权。对新换的土地取得了经营权。其次，从农村习俗来看，互换关系从双方相互交付标的物时即告成立，双方未约定期限，则视为永久性互换。对于农村承包土地互换而言，其互换期限即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期限。本案中双方对土地互换期限约定不明确，视为未约定流转期限的土地互换，应确定该合同期限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期限。双方互换土地后是否进行土地变更登记是当事人的权利，不是认定互换土地合同有效的必要条件。玉中威对滕贵连用于置换的土地享有合法经营权。滕贵连在承包经营权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阻止玉中威将土地流转给他人，对玉中威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赔偿玉中威2019年和2020年两年土地租金损失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未对土地互换未约定期限的情形作出规定。一审判决适用该条规定认定双方的土地置换协议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一方可随时主张解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3- 滕贵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玉中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玉中威与滕贵连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有效；2.滕贵连赔偿玉中威2019年、2020年二年的租田损失共5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玉中威的父亲玉均理生前与吴进环生前均居住生活在扶绥县，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0年，玉均理与吴进环口头协商互换土地事宜并达成了协议，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协议。双方根据口头约定，玉均理将其家庭承包户名下的承包地“下帽”（地名）0.28亩与滕贵连家庭承包户名下的承包地“那天垠上”（地名）0.28亩进行互换经营，但双方并未约定土地互换的期限。双方按照协议履行承包地互换进行经营后，1995年玉均理、吴进环各自与龙头乡龙头村联街经联社签订的《耕地、开荒地承包合同书》中玉均理与玉植新协商用于更换的土地依然登记在其家庭承包户名下。2016年因政府进行新一轮的土地确认工作，土地确权工作开展前，滕贵连向玉中威提出停止置换土地的要求而发生纠纷，后扶绥县龙头乡龙头社区居委会组织双方调解，但调解未果。2019年3月20日，玉中威与王有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将其位于龙头村“鸡暴田园”（地名）的承包地，面积4亩（包含本案诉争的土地0.28亩）发包给案外人王有越。滕贵连得知玉中威将土地出租后便再次向玉中威提出停止置换土地的要求，并在本案诉争的土地上雇请农机进行了机耕。2019年4月，扶绥县龙头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因本案土地互换事宜再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亦未果。2020年7月，玉中威起诉要求确认玉中威与滕贵连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有效并要求滕贵连赔偿其2019年和2020年两年的土地租金损失而成讼。 另查明，玉中威系玉均理的儿子，属于同一家庭承包户，户主为玉均理（已故），家庭成员有陈美英（已故）、玉中威、蔡秋平、玉泽华、玉泽来、玉泽映、玉泽 -4- 燕；吴进环系滕贵连的家公，属于同一家庭承包户，户主为吴进环（已故），家庭成员有玉留爱、吴耀民、滕贵连。 一审庭审中，玉中威、滕贵连均确认2019年、2020年均未对双方进行互换的土地进行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玉中威的父亲玉均理与滕贵连的亲属吴进环口头协议置换土地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土地置换协议应否继续履行；2.玉中威要求滕贵连赔偿其2019年、2020年两年的土地出租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1。根据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本案中，玉均理生前与吴进环生前均系扶绥县龙头乡龙头村联街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1990年，玉均理与吴进环口头协议将玉均理家庭承包户名下的承包地承包地“下帽”（地名）0.28亩与滕贵连家庭承包户名下的承包地“那天垠上”（地名）0.28亩进行置换的行为，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置换协议应合法有效。对于滕贵连提出本案土地互换行为发生在1990年，1990年合同法并未实施，本案应适用经济合同法，按照经济合同法规定口头协议应为无效的辩解意见。对于上述辩解意见，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新法、旧法对同一事项有不同规定时，新法的效力优于旧法，应适用新法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本案双方达成的承包地互换协议虽然没有签订书面行为，但根据上述规定本案承包地互换协议应适用合同法，玉中威与滕贵 -5- 连在本案中对玉均理与吴进环口头协议置换土地及双方按照口头协议已实际履行多年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承包地互换协议的合法性予以确认。因此，对于滕贵连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土地置换协议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本案中，玉均理与吴进环口头达成承包地互换协议后，1995年玉均理、吴进环各自与龙头乡龙头村联街经联社签订的《耕地、开荒地承包合同书》中玉均理与玉植新协商用于互换的土地依然登记在各自家庭承包户名下，即双方对原土地享有的权利义务并未随之互换，承包经营权没有发生变更，且玉均理与吴进环口头协议置换土地并未约定互换期限，双方均未到村委会进行书面备案，应视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一方可随时主张解除。因此，滕贵连于2016年要求停止置换土地属于其权利处分。玉中威在本案中提出本案的土地置换属于永久性置换，土地置换协议应继续履行的主张，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于玉中威提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2016年滕贵连已向玉中威提出停止置换土地并已实际收回用于置换的土地，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确认2019年、2020年均未对双方进行互换的土地进行经营的事实，足以说明双方已经终止本案的土地置换，故玉中威在本案中提出确认玉中威与滕贵连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2。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玉中威作为提出诉讼请求主张的一方，有责任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如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的，依法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基于本案的争议焦点1的分析，一审法院确认玉均理与吴进环属于口头协议置换土地并未约定互换期限，以及2016年滕贵连已向玉中威提出停止置换土地并已实际收回用于置换的土地的法律事实。玉中威要求滕贵连赔偿其2019年、2020年两年的土地出租损失应当 -6- 提供证据证实其对本案滕贵连的土地享有合法经营权的证据。本案中，玉中威提出其已将包含本案的诉争土地承包给案外人王有越经营，因滕贵连阻拦王有越经营，侵犯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导致其租金损失的主张，但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滕贵连存在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庭审中，玉中威、滕贵连均确认2019年、2020年均未对双方进行互换的土地进行经营，说明双方已实际终止了本案的土地置换。因玉中威没有提供证据证证实其滕贵连存在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导致其损失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玉中威要求滕贵连赔偿其2019年、2020年两年的土地出租损失共56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玉中威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玉中威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玉中威提交的新证据：1.陈顺进出具的证明、李爱连等六人出具的证明、胡富明和王有越出具的证明，拟证明1990年玉中威与滕贵连互换土地后一直经营到2020年。2.扶绥县龙头乡龙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双方互换土地后一直经营到2020年。滕贵连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对部分内容及证明目的不认可。 滕贵连提供的新证据：1.扶绥县龙头乡龙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2.何天德出具的《证明》，拟证明2016年双方对置换地发生纠纷后，滕贵连没有 -7- 再对玉中威置换给其的土地进行经营。玉中威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质证认为：对双方提交的由个人出具的证明，因相关的出具人员均未到庭接受法庭质询，对其身份和证言的真实性均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对玉中威提交的证据2，因滕贵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案进行分析。 玉中威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确认2019年、2020年均未对双方互换的土地进行经营错误。滕贵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因双方对2019年玉中威将其承包地（包含滕贵连置换给其的本案争议地）发包给王有越种植后，遭到滕贵连阻止的事实无异议。故玉中威是在对争议地经营期间受到滕贵连阻止而停止经营，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除认定2019年、2020年双方均未对双方互换的土地进行经营错误外，其余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用以互换的承包地都是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承包地，互换承包地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进行的。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互换合同且没有到发包方等相关部门进行备案登记，但双方互换承包地已近30年，已经形成较为稳定的耕种习惯，应当认定双方互换承包地的口头协议合法有效。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1条指出：“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为方便耕种管理，对其取得的承包土地进行互换，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因未签订书面协议、未报发包备案而无效。互换协议履行后，一方不得以未约定互换期限为由主张随时解除互换协议。应以土地承包合同期限来确定互换合同的剩余期限，承包期内不得主张解除互换合同。”从上级法院文件精神来看，本案的承包土地互换合同， -8- 亦属有效合同。同时，根据农业部《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由此可见，双方在互换承包地后，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即原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对新换得的土地取得了承包经营权，丧失了对原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若双方或一方要求将互换后的土地再次换回，就是成立一个新的互换关系，需要双方再次达成意思一致。结合查明的事实，滕贵连虽然在2016年向玉中威提出停止置换土地，但玉中威没有同意。故滕贵连在未经玉中威同意换回土地的情况下，阻止玉中威将其已经取得承包经营权的争议土地发包给他人经营，侵害了玉中威对互换后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滕贵连应当停止侵权，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玉中威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为租金损失，根据2019年3月20日玉中威与王有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承包时间、租金标准，并结合本案争议地的面积，滕贵连应赔偿王中威2019年3月至2020年12月的租金损失490元（0.28亩×1000元/亩÷12月×21个月）。对玉中威主张超过该数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玉中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1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玉中威与被上诉人滕贵连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口头协议有效； 三、被上诉人滕贵连赔偿上诉人玉中威租金损失490元。 -9- 四、驳回上诉人玉中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75元，由滕贵连负担65元,由玉中威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伟明 书 记 员 覃宇潇 附：相关法律条文 -10- 《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 第41条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为方便耕种管理，对其取得的承包土地进行互换，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因未签订书面协议、未报发包备案而无效。互换协议履行后，一方不得以未约定互换期限为由主张随时解除互换协议。应以土地承包合同期限来确定互换合同的剩余期限，承包期内不得主张解除互换合同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 第十七条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方之间自愿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土地原享有的承包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也相应互换，当事人可以要求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登记手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11-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