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0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丽致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学前东路797-106。法定代表人：龚兆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浙江海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经济开发区祥云路**。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丽致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致酒店公司）与被上诉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华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丽致酒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影片点播系统及点播的影片系向第三方深圳坚果智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果公司）整体采购而来，上诉人不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与坚果公司签订《坚果酒店影院系统服务合同书》（以下简称《影院系统服务合同》）采购酒店影视点播系统，其中酒店影视系统由坚果公司设计生产，并且其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片源由坚果公司提供，播放影片并非存放于上诉人酒店的服务器而是来源于坚果公司的网络服务器。上诉人与坚果公司进行合作时，坚果公司对于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版权来源保证已经经合法授权。上诉人接到诉讼通知后才得知坚果公司提供的影视作品存在侵权情形，并且立即停止了点播服务。上诉人是由于第三方系统供应商才导致侵权行为的发生，上诉人本身也是受害者。二、上诉人不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且及时停止了侵权行为，也没有违法获利，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属不当，且判决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一）上诉人为顾客提供的主要系酒店住宿服务，不收取顾客点播影片费用，上诉人没有因侵权行为直接获利。（二）上诉人已经及时停止侵权行为，并更新点播系统，不再播放侵权作品。目前上诉人已经通过直接购买北京爱奇异公司的影视服务来确保点播服务不存在未经授权的侵权行为。（三）上诉人的点播系统是为住店客户提供的免费附加服务，其传播范围有限，没有违法获利，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金额过高。1.不可能每个顾客住宿时都点播影片，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较小。2.上诉人采购点播系统并开始提供点播服务的时间距离涉案影片的上映期已经有较长时间，上诉人侵权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较小。即使上诉人构成侵权并应赔偿损失，在考虑上诉人侵权的主观故意、获利情况、侵权事件及影响范围等因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也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被上诉人捷成华视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具有主观过错，系本案侵权行为的直接侵权责任主体，应当承担直接赔偿责任。上诉人在其经营管理的酒店客房内向不固定的住客提供涉案电影作品的在线点播服务，使得住客可在自行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电影作品，符合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构成要件。根据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相关合同等材料不足以证明涉案电影作品由第三方提供，因此上诉人是本案的直接侵权主体。2.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理应赔偿。被上诉人作为国内知名的影视传媒机构，通过版权采购支付较高的版权费用，获得了涉案电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而上诉人未经授权且未支付任何报酬，擅自使用涉案电影作品用于商业活动，侵犯了被上诉人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造成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上诉人应当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捷成华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播放电影《美人鱼》；2.判令丽致酒店公司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54683元，捷成华视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等计5317元（其中律师费5000元，住宿费每部作品27元，公证费每部作品290元），两项共计6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相关的事实（一）2016年1月19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颁发电审故字（2015）第568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涉案作品的出品单位为中国电影股份有限公司、星辉海外有限公司（中国香港）、和和（上海）影业有限公司、山南光线影业有限公司、上海新文化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天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中国文化娱乐基金（开曼群岛）、象山泽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奥飞影业（香港）有限公司（中国香港）；联合出品单位为上海电影（集团）有限公司、上海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大地时代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广州金逸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天津联瑞影业有限公司、龙腾艺都（北京）影视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黑蚂蚁（上海）影业有限公司、天津猫眼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上海格瓦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无锡辉驰影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北京鼎恒博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二）1.上述8家出品单位分别出具《电影著作权声明书》，将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茂名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该电影于中国大陆首次公映日（2016年2月8日）起10年期满为止。2.上述11家联合出品单位分别出具《权属声明书》，声明所有联合出品人均将涉案电影《美人鱼》除署名权利外的全部版权授予星辉海外有限公司。3.茂名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影《美人鱼》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星辉海外公司。授权范围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限为自影片在中国大陆地区院线首映日起70日届满后次日起至2025年12月13日止。授权地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4.星辉海外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影《美人鱼》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捷成华视公司，授权范围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授权期限为在中国大陆地区院线首映日（2016年2月8日）起70日届满后次日起至2025年12月13日止。授权地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丽致酒店公司对上述权属证据不持异议。二、捷成华视公司主张丽致酒店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情况2018年8月24日，经上海申之春律师事务所申请，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工作人员来到江苏省无锡市学前东路797号“美豪丽致酒店”的“8818”号房间。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代理人林浩以普通消费者身份办理入住手续。公证员使用公证处的摄像机、手机对房间环境及设备进行挺像、拍照，对林浩的如下操作过程进行摄像：一、打开房间内电视机，点击“影视点播”，依次翻页找到并点播影视作品：“美人鱼……”等31部作品。依次随机手动进度条进行播放，林浩使用公证处手机对电影作品进行拍照。二、操作结束，关闭摄像机，共计得到31段视频文件。公证员将手机中照片进行打印，共计74张照片打印件，并将上述31段视频文件复制入公证处提供的空白Ｕ盘，共计一个Ｕ盘。同年12月24日，该公证处对上述取证保全行为出具（2018）沪徐证经字第10207号公证书。在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拆封并打开运行验看上述公证书所附U盘。经查验，取证播放涉案作品内容与捷成华视公司提供的涉案影片音像制品DVD光盘的内容基本一致。三、捷成华视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及合理开支费用的相关证据1.百度百科对涉案作品播出的相关报道（网页打印件），显示涉案作品于2016年2月8日在中国大陆地区上映，并获得多项奖项；2、豆瓣获奖，时光网、央视新闻网、微博网页，证明涉案电影作品知名度较高，票房高达33.92亿元；3、捷成华视公司因维权而支出公证费9000元（共计31部作品）、丽致酒店住宿费840元（共计31部作品）；4、涉案酒店在携程网上的基本信息（网页截图），证明丽致酒店公司经营场所处在无锡市繁华地段，靠近市中心三阳广场商圈，且酒店有254间房间，酒店人流量较大，对涉案电影作品传播范围较广。四、丽致酒店公司提供证据情况丽致酒店公司为支撑其辩称意见，提供其与案外人坚果公司于2018年1月签订的《影院系统服务合同》，约定丽致酒店公司营运时所使用的相关节目源，包括但不限于电视直播、点播、自办频道等，由坚果公司完全承担第三方版权费用和全部相关责任，其所涉的一切版权纠纷及其相关责任与丽致酒店公司无关；甲方承诺给乙方提供的影视资源为正版授权资源。另丽致酒店公司提供案外人坚果公司出具的《关于坚果云旅系统酒店开通点播栏目及内容版权的承诺函》（以下简称《承诺函》）《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坚果公司应对涉案作品的侵权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本案中，根据捷成华视公司提交的涉案影片播放截图信息、相关权利人《权属声明书》《授权书》及公证书等证据，一审法院确认捷成华视公司经合法授权，享有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根据捷成华视公司提交的（2018）沪徐证经字第10207号公证书可见，在丽致酒店房间内可以观看电影《美人鱼》，此种通过网络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电影的观看服务，使公众能够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本案中，丽致酒店公司提供《影院系统服务合同》《承诺函》《情况说明》等证据，称其与案外人坚果公司签订的《影院系统服务合同》，由坚果公司负责提供影片以供点播服务。捷成华视公司对《影院系统服务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承诺函》《情况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影院系统服务合同》并未涉及具体影片的使用；《承诺函》《情况说明》仅是案外人坚果公司对丽致酒店公司的承诺及说明，丽致酒店公司也未能提供案外人坚果公司取得相关授权的证据。丽致酒店公司作为酒店的直接经营主体，未取得作品权利人许可，在其客房内为住客提供涉案影片的点播播放，使住客能够在酒店提供的入住服务中直接获得涉案影片，该行为显然构成侵权；其与坚果公司的合作关系不能免除其对影片来源应负的较高的注意义务，丽致酒店公司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丽致酒店公司的违法获利。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损失数额：第一、通过涉案影片《美人鱼》在百度百科等媒体的影评介绍、票房数额等信息，可见涉案影片具备一定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也从侧面反映出涉案影片具有较高的市场价值。第二、丽致酒店公司在其经营的酒店提供住客在线观看服务，为涉案影片的广泛传播提供了客观条件，进而对捷成华视公司就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严重侵犯。第三、丽致酒店公司系通过其经营的酒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主要用户为酒店住客，影响范围相对较小。第四、再结合涉案作品的上映时间，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丽致酒店公司即时下架涉案作品，以及丽致酒店公司的主观过错等因素考量后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此外，丽致酒店公司对捷成华视公司因本案维权合理支出应一并予以赔偿。捷成华视公司虽对其律师费用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但考虑到本案捷成华视公司确有律师出庭的情形，对于捷成华视公司该项诉讼主张，将考虑合理性、必要性酌情予以支持。对于公证费及住宿费主张，一审法院结合相关票据及捷成华视公司主张的分摊数额，予以支持。综上，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丽致酒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20000元；二、驳回捷成华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捷成华视公司负担1000元，由丽致酒店公司负担300元。二审中，被上诉人捷成华视公司补充提交了其于2019年1月1日出具给案外人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视聚合公司）的授权书以及华视聚合公司于2020年12月1日出具给捷成华视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1日捷成华视公司将涉案电影作品《美人鱼》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华视聚合公司，授权期间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13日止。2020年12月1日，华视聚合公司出具书面委托书认可捷成华视公司对涉案侵权行为采取的维权措施并认可其有权收取、享有全部赔偿收益。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认为：一、丽致酒店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丽致酒店公司作为经营者，理应在向坚果公司购买涉案系统及后续使用涉案系统过程中，对在其经营场所播放及向入住客人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是否取得权利人授权进行审查。但丽致酒店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后续经营过程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坚果公司有权使用涉案作品，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丽致酒店公司与坚果公司关于版权的相关约定不影响其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其次，虽然丽致酒店公司的主要经营内容为提供住宿服务，但其提供涉案影片点播的行为，目的旨在吸引客人入住，实现其住宿服务增值，并能从中直接获益。故丽致酒店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酒店客房内通过网络提供涉案影片点播服务的行为，侵害了捷成华视公司关于作品《美人鱼》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丽致酒店公司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否合理一审法院在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和丽致酒店公司的违法获利均无法查清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到了涉案影片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市场价值、上映时间、丽致酒店公司侵权行为的情节、影响范围、持续时间、即时下架涉案作品及其主观过错等因素，且考虑到了捷成华视公司因本案维权的合理支出，酌情确定丽致酒店公司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20000元。虽然捷成华视公司在2019年1月1日将涉案电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了华视聚合公司，但是华视聚合公司后亦认可捷成华视公司对丽致酒店公司采取的维权措施并认可其有权收取、享有因涉案侵权行为获得的全部赔偿收益，故综合本案具体情形，一审法院的判赔数额亦属合理。综上所述，丽致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无锡丽致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向方审 判 员 高淑琴审 判 员 施婷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田 怡书 记 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