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复中盛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东孚街道后柯村****。 法定代表人：王旭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松、张舒，福建百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翠兰，女，198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上诉人厦门复中盛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中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翠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203民初4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复中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复中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复中盛公司不应支付林翠兰2019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的工资差额。复中盛公司于2019年9月至10月每月均有向林翠兰支付薪水，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复中盛公司已向林翠兰足额支付工资的事实。二、复中盛公司不应承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责任。林翠兰因拒不接受人事变动安排意见，反复劝说教育后仍拒不履行交接手续，后公司再次发通知催交，林翠兰仍未在指定时间全面交接，严重影响复中盛公司的正常秩序。2019年10月15日，复中盛公司安排临时放假整改，林翠兰聚众扰乱公司秩序，阻碍整改进行，在阻碍过程中故意散布分裂祖国言论，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鉴于上述原因，经复中盛公司研究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及劳动合同第12条规定，依法解除与林翠兰的劳动合同关系。复中盛公司严格依据规章制度单方作出解约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构成合法解除，不应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明事实情况的基础上，即认定复中盛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对于林翠兰没有约束力而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决复中盛公司向林翠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2019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的工资差额，认定事实不清，存在明显错误，应予纠正。 林翠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复中盛公司无故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拖欠的工资差额，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复中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复中盛公司无需向林翠兰支付2019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的工资差额即2019年8月份的主管奖金6945.64元；2、判决复中盛公司无需向林翠兰支付赔偿金467574.8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翠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林翠兰系复中盛公司的员工，岗位为运营总监，工作期间双方有连续签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于每月10日发放林翠兰的工资包括主管奖金，关于主管奖金的计算和发放方式为：每月部门业务积分总数，乘以不同档次所对应的比例后计算共同的主管奖金，再乘以部门内部根据每位主管不同职位和作用所对应的比例后计算个人的主管奖金，并约定延后2个月即于次次月10日发放。2019年9月23日，复中盛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向包括林翠兰在内的有关员工发出关于调任林翠兰至GD分公司见习交流的《公告》。2019年9月24日，林翠兰随后回复复中盛公司：“本人拒绝调任至另一家毫无合同关系的厦门亿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班！”。2019年9月25日，复中盛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向包括林翠兰在内的有关员工发出关于林翠兰调岗转任“董事长特别助理”的《人事公告》及其相关工作内容的《人事通知》，并封锁林翠兰的工作账号，工作系统状态设置为“离职人员”，林翠兰随后也以电子邮件形式向复中盛公司发出关于不同意转岗及要求恢复工作账号的回复，双方之后多次电子邮件往来。2019年10月14日，复中盛公司书面通知包括林翠兰在内的全体员工因公司工作系统无法使用等开始放假。2019年10月19日，复中盛公司向林翠兰发出《关于依法解除林翠兰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 另查，2009年4月起，复中盛公司开始为林翠兰缴纳社会保险直至2019年10月止。 2019年10月24日，林翠兰因赔偿金等问题与复中盛公司发生劳动争议，而向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复中盛公司：1.支付林翠兰2019年9月10日至2019年10月10日的工资差额6945.64元；2.支付林翠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共计467590.2元（以林翠兰上年度平均工资21254.15元为基数，自200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19日止，工作年限11年，赔偿金为21254.15*11*2=467590.2元）。2019年12月24日，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思劳仲案【2019】974-2号裁决书，裁决：一、复中盛公司应当一次性支付给林翠兰2019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的工资差额即2019年8月份的主管奖金6945.64元；二、复中盛公司应当一次性支付给林翠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共计467574.8元；三、驳回林翠兰的其他仲裁请求。林翠兰认可上述仲裁裁决，复中盛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林翠兰与复中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就应诚实履行，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法律责任。 一、关于主管奖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相关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本案中，复中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林翠兰的月工资标准及实际领取情况负有举证责任。现复中盛公司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依法采信林翠兰的主张，即确认复中盛公司无故拖欠林翠兰2019年8月份的主管奖金6945.64元未支付。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复中盛公司至今仍拖欠林翠兰上述的工资报酬，林翠兰要求复中盛公司支付2019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的工资差额即2019年8月份的主管奖金6945.64元，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复中盛公司请求无需支付主管奖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问题。2019年10月19日，复中盛公司向林翠兰发出《关于依法解除林翠兰劳动合同关系的决定》，其中载明：“林翠兰因拒不接受人事变动安排意见，反复劝说教育拒不履行交接手续，后再次发通知催交，仍未在指定时间全面交接，严重影响公司正常秩序。2019年10月15日，公司安排临时放假整改，林翠兰聚众扰乱公司秩序，阻碍整改进行，在阻碍过程中故意散布分裂祖国言论，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鉴于上述原因，经公司研究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9条规定，及劳动合同第12条规定，依法解除林翠兰劳动合同关系”。复中盛公司主张，林翠兰存在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复中盛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属合法有据，故无需支付其赔偿金，并提交了《部门预算达成表》、《组织分目标达成表》、《个人积分排行表》、《往来电子邮件》、《照片》、《报案材料》、《报警回执》、《公司管理制度》、《决定书》等作为证据。林翠兰辩称，复中盛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上述理由完全不符合事实，系无正当理由违法解除，故复中盛公司应当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之二倍赔偿金，数额共计467590.2元。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复中盛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首先，从上述《公司管理制度》来看，一是没有体现其已经经过公示或告知林翠兰的有效内容，林翠兰对此也不予认可，故无法确认该制度的制定程序是否合法有效。二是即使该制度经过合法有效的程序制定，其内容也没有关于林翠兰上述行为属于严重违纪已达到可以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程度的有关规定，故复中盛公司根据该制度予以主张林翠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明显缺乏制度依据；其次，综合上述《林翠兰2019年8、9月份部门预算达成表》、《组织分目标达成表》、《个人积分排行表》、《往来电子邮件》、《照片及报警回执、报案材料》来看，一是只能证明林翠兰存在连续两个月没有完成工作任务且拒不服从公司调遣之情形，不能证明公司该调遣具有正当性、合理性以及林翠兰的拒不服从已经达到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即复中盛公司并没有提交其因林翠兰连续两个月没有完成工作任务即可单方调遣林翠兰去另一家公司“见习交流”以及若林翠兰拒不服从该调遣则可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的任何有效证据。二是或仅为适时照片及报警记录，或仅系复中盛公司单方制作的报案材料，并不足以证明林翠兰存在“聚众扰乱公司秩序，阻碍整改进行，造成恶劣社会影响”这一全部情形。故复中盛公司以林翠兰存在上述三种行为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也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复中盛公司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应属合法有据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并予以认定复中盛公司无正当理由单方解除与林翠兰之间的劳动合同，应属违法解除，其应依照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林翠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第二，关于赔偿金的数额。依据劳动法律法规之相关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该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应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本案中，林翠兰于2009年4月入职并于2019年10月被解除劳动合同，在复中盛公司处工作已满十年又六个多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同时，林翠兰提交了《上年度月平均工资计算表》、《银行流水》、《社保缴纳记录》、《公积金缴纳记录》予以证明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林翠兰的月平均工资为21253.4元，复中盛公司对该《银行流水》、《社保缴纳记录》、《公积金缴纳记录》的真实性均认可，对该《上年度月平均工资计算表》的真实性不认可，但对该计算表中每一栏的金额均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的有关数额进行计算，予以确认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林翠兰的月平均工资应为21253.4元，林翠兰计算有误（2019年10月10日复中盛公司对公账户发放的林翠兰工资为3967.89元，而非3976.89元），予以调整，且林翠兰主张以上述工作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作为劳动合同解除前的月平均工资，于法不悖，予以确认。综上，经计算，复中盛公司应向林翠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共计467574.8元（21253.4元/月×11个月×2）。因此，复中盛公司请求无需支付林翠兰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厦门复中盛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林翠兰2019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的工资差额即2019年8月份的主管奖金6945.64元；二、厦门复中盛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林翠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共计467574.8元；三、驳回厦门复中盛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复中盛公司是否应支付林翠兰2019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的工资差额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问题。 关于工资差额的问题。复中盛公司上诉称银行流水可证明其已足额支付林翠兰2019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的工资差额。经查，银行流水虽体现复中盛公司有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林翠兰相应的工资数额，但其作为用人单位，并未举证证明林翠兰的月工资标准及实际领取情况，故该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复中盛公司已足额支付林翠兰2019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的工资差额，复中盛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法院依法采信林翠兰的主张，即确认复中盛公司应支付林翠兰2019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的工资差额即2019年8月的主管奖金1543.4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问题。本院认为，对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者劳动关系的，应由用人单位对于解除是否合法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复中盛公司提交《部门预算达成表》、《组织分目标达成表》、《个人积分排行表》、《往来电子邮件》、《照片》、《报案材料》、《报警回执》、《厦门复中盛信息有限公司管理制度》、《关于依法解除林翠兰劳动关系的决定》等作为证据，主张其系依法单方解除与林翠兰的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部门预算达成表》、《组织分目标达成表》、《个人积分排行表》、《往来电子邮件》、《照片》、《报案材料》、《报警回执》等证据仅体现林翠兰连续两个月业绩未达标而被调岗，其因不满调岗事宜而未按公司要求办理交接手续，以及复中盛公司在放假整改期间因搬运电脑与林翠兰等员工发生冲突，不足以证明林翠兰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以及“聚众扰乱公司秩序，阻碍整改进行，在阻碍过程中故意散布分裂祖国言论，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情形。其次，复中盛公司虽然提供了《厦门复中盛有限公司管理制度》，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以适当的方式对该制度进行了公示，及林翠兰对该制度是明知的，且其内容亦未有关于林翠兰的行为严重违纪已达到据此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有关规定。综合以上事实和分析，复中盛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系合法解除与林翠兰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复中盛公司无正当理由单方解除与林翠兰的劳动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计算方式和计算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中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复中盛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吕美严 书 记 员 陈荔云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