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善沐，男，195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赐琦，男，198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胜学，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松坚，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贺州市八步区农业农村局，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建设中路**。 法定代表人：李升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洪，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善沐因与被上诉人杨赐琦、贺州市八步区农业农村局（以下简称八步区农业局）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善沐、被上诉人杨赐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松坚、被上诉人八步区农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庆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善沐上诉请求：1.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2民初38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赐琦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杨赐琦承担。 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案由原本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更改为“拆迁补偿款分配纠纷”，支持承租人参与拆迁补偿款分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为补偿对象，并非承租人，承租人只能 2 依据与出租人的合同约定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更改案由、支持承租人对拆迁补偿款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是完全错误的。在本案中，八步区农业局是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和拆迁补偿款的领取主体，是出租人，其承租人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向其主张权利；上诉人具有承租人与出租人的双重身份，既可以依据与出租人八步区农业局的合同约定主张权利，又可以按照与承租人杨赐琦的合同约定承担责任；杨赐琦是纯粹承租人，与上诉人有合同关系，与八步区农业局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杨赐琦只能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不能向八步区农业局主张权利，一审把八步区农业局列为被告之一是错误的。明确了三者在本案中的身份，对拆迁补偿款应该补偿给谁、不应该补偿给谁就不言自明了。2、被上诉人杨赐琦认为政府文件规定对其停产停业损失予以补偿，其诉讼请求是争取正当的合法的权益，其实国家法律和政府文件都没有对承租人停产停业损失予以补偿的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贺政函【20191】308号文件与上述法律条文衔接，在第九条第(四)款专门制定了“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标准，按照选定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评估的结果进行补偿，由房屋征收部门一次性支付6个月停产停业补助费”。显然，政府文件完全符合国家法律，只制定对被征收人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标准，并未另行制定专门针对承租人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标准。这里需要特别指出，“对被征收人停产停业损失予以补偿”与“对承租人停产停业损失予以补偿”完全是两码事，前者是政府按照房屋价值的评估结果制定补偿标准，由房屋征收部门支付，后者则是根据承租人损失的具体情况，按照合同约定由出租人支付，例如八步区农业局给予其按月交租的短期租户每户3000元搬迁费补助，若承租人曾对房屋作过装修还需给予装修费补偿。正是由于被上诉人杨赐琦不懂国家法律误解政府文件、将两者划等号才向一审法院提出错误的诉讼请求，正是由于一审法院没领会国家法律和政府文件精神、没能区分两者才支持承租人对拆迁补偿款主张权利，因此能否区分两者是本案能否得到妥善解决的关键，没能区分两者如何判决都无法使当事人心悦诚服。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书上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作出判决”。该法律条文的内容是“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适用的前提是当事人订立的合同显失公平，如格式合同中的霸王条款。在杨 3 赐琦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目录》中，双方签订的《门面租赁合同》作为本案的重要证据，经庭审质证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愿的表达，并非一方强迫或坑害另一方。既然杨赐琦都不认为该合同不公平，一审法院也不认为该合同不公平，就不能滥用公平原则来纠正本来就不存在的不公平。其实一审法院依照的根本不是合同法的公平原则，而是纯粹的平均原则，五五开。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作出的判决错误，判决书上说“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第十七条作出判决”。《条例》第二条规定了补偿对象，第十七条规定了补偿内容：均与承租人无关，承租人只能依据与出租人的合同约定主张权利。法律明确规定被征收人为补偿对象，一审法院把承租人当补偿对象，作出的判决与依照的法律不相符合。5、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上说“原告因拆迁征收造成停产停业”。事实是被上诉人杨赐琦早就得知其租赁的门面将因市政建设被拆除，所以早就寻好了后路，在原址附近另租了门面作为新的经营地址，原址即将拆除时就直接搬迁到新址继续营业，何来停产停业损失?有何依据要求给予6个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请法院到税务局和工商局调查其是否曾去申报过6个月停产停业，到其新租赁的门面调查其继续营业是否属实。一审判决书上说“原告积极配合搬迁”。事实是被上诉人杨赐琦从2019年7月1日起停止向上诉人交租，根据租赁合同约定，杨赐琦必须从即日起搬迁货物、腾空门面。然而杨赐琦拖延了一个多月直到8月6日才将门面交还给上诉人，上诉人按照贺政函【2019】308号文件要求积极配合所有权人做好搬迁工作，于8月10日前将门面完璧归赵，所有权人依照文件规定才将两万元搬迁奖励发放给上诉人。6、一审法院不是依法判案而是充当和事佬，判决书上说“被告应当给予原告一定的补偿”。“应当”一词是理所当然的意思，上诉人不明白判决书究竟指的是情理应当还是法理应当，如是情理应当，那么补偿多少可酌情，若是法理应当，那就必须举出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赐琦签订的《门面租赁合同》中并未约定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由上诉人赔偿，一审法院依据“应当”就硬要上诉人赔偿是无道理的!退一万步说，即使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因不可抗力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赔偿；”，也要其举证损失数额，例如房屋装修花费多少，货物搬迁花费多少，好让上诉人赔个明白，岂能糊里糊涂地将拆迁补偿款分一半给他就了事呢?7.八步区农业局88间门面有23间租给按月交租的短期租户，有65间租给 4 一次性交纳巨额租金的长期租户，也是用益物权人，而杨赐琦等人则是向65个用益物权人按月交租的短期租户，前述23户短期租户与杨赐琦一样“积极配合拆迁，也因拆迁征收造成停产停业”，然而他们仅得到八步区农业局3000元搬迁费补助，当他们得知杨赐琦等人居然能分到数万元拆迁补偿款时能不嫉妒和心动吗?他们必然会效法杨赐琦等人提起诉讼：“同样是按月交租，他们有巨额补偿，我们也要有”。届时一审法院将十分为难：若按公平原则五五开，八步区农业局又无正当理由分一半停产停业补助和搬迁奖励；若把拆迁补偿款全额判给他们，对杨赐琦等65户短期租户尤其对交纳巨额租金的65个用益物权人又极为不公平。这一切都是违反法律把承租人当补偿对象惹的祸，欲平息各方讼争，唯有遵循法律。8．上诉人在当年之所以投入巨资租下该门面，是看到格式合同中“如国家建设征收，一切经济补偿归乙方所有”条款和“长期使用权”收益，指望将来年老时有稳定的生活费来源。当年五万元可以在市区买到百多平米的住宅地皮，现在市值百多万元。上诉人在经营多年之后因年老体衰，就于2010年将门面租给谢某，2015年起租给杨赐琦。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市政建设需要拆除该门面，使上诉人丧失了用益物权，收益戛然而止，遭受的经济损失岂是6个月停产停业补助费能补偿的?再来看看被上诉人杨赐琦又有何损失。该门面未装修过，不存在装修损失，从旧址搬迁到新址，生意一天也未中断过，充其量也只是损失些货物搬迁费而已。一审法院在审理此案时若将双方遭受的损失掂量掂量，难道不觉得按“公平原则”作出的判决有多么不公平吗?综上所述：1.拆迁补偿款是补偿给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的，承租人无任何法律依据直接主张权利，“对被征收人停产停业损失予以补偿”与“对承租人停产停业损失予以补偿”完全是两码事；2.涉案两份租赁合同均不违反合同法的公平原则；3．八步区农业局将拆迁补偿款发放给上诉人有据可依，而要上诉人分一半给被上诉人杨赐琦则无据可依；4.被上诉人杨赐琦并未停产停业，也未主动配合搬迁；5.被上诉人杨赐琦分到拆迁补偿款造成对另外23户不公平将引发更多诉讼；6、拆迁使上诉人遭受的经济损失远大于被上诉人杨赐琦遭受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正确适用法律，重新作出公正的判决。 杨赐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5 八步区农业局辩称，一审判决的案由是错误的，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判决也是错误的。八步区农业局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 杨赐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补偿27315元、搬迁奖励20000元，共计47315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2月15日，贺州市农业局（甲方）与张善沐（乙方）签订《铺面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排洪河22号门面出租给乙方，租金为35000元，由乙方以现金一次性交清给甲方。使用权归乙方长期享有，但所有权仍属甲方。2015年6月23日，被告张善沐（甲方）与原告杨赐琦（乙方）签订《门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排洪河22号门面租赁给乙方，租期为五年，从2015年6月2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租金每半年预先支付一次，第一年租金每月2100元，以后每年的月租金按上一年度月租金的10％递增。2015年9月17日，杨赐琦作为经营者，注册成立贺州市八步区祥阳香纸烛批发部（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为贺州市八步区排洪河**门面。之后，原告一直向张善沐支付租金并使用案涉铺面至该铺面被征收前。2019年8月6日，贺州市人民政府下发《关于贺州市黄安寺、狮子岗排洪河河道综合治理工程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贺政函［2019］308号），文件规定灵峰市场排洪河桥面经营性建筑用房采取货币补偿方式，其中：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标准，按照选定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评估的结果进行补偿，由房屋征收部门一次性支付6个月的停产停业补助费；搬迁奖励：被征收的经营性用房承租人积极配合所有权人做好搬迁工作，根据搬迁时间，每间铺面给予10000元或20000元的搬迁奖励，被征收人取得搬迁奖励后，不再享有其他奖励。2019年8月15日，贺州市八步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房屋价值初步评估结果》及《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初步评估结果》进行了公示。案涉22号铺面建筑面积33.23平方米，营业损失137元／平方米／月，补助期限6个月，总营业损失补助27315元。此外，案涉门面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搬迁，获得搬迁奖励20000元。2019年12月26日，八步区农业局（甲方）与张善沐（乙方）签订《八步区排洪河铺面搬迁奖励及停产停业补助协议书》，约定乙方在2019年8月10日18：00前自行搬迁腾空并配合完成铺面移交工作的， 6 甲方给予乙方每间20000元的奖励金，给予乙方停产停业损失27315元。另查明，1.1997年12月15日与张善沐签订《铺面租赁合同书》的“贺州市农业局”与被告贺州市八步区农业农村局为同一主体，且贺州市八步区农业农村局被征收部门确定为案涉停产停业损失补助及搬迁奖励的领取主体；2.2019年12月26日，张善沐从八步区农业局领取原租金35000元、搬迁奖励20000元及停产停业损失27315元等三项款项共计82315元。原、被告就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及搬迁奖励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涉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以及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均是征收部门给予被征收人即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的补偿，因此，案涉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及搬迁奖励本应归属于八步区农业局。由于八步区农业局与张善沐签订的是长期使用权租赁协议，八步区农业局同意上述两项补偿费用归张善沐。又因为张善沐承租铺面后并未实际进行经营，而是转租给了本案原告，由原告使用涉案铺面，原告作为实际承租人积极配合搬迁，也因拆迁征收造成停产停业，根据公平原则，张善沐应当给予原告一定的补偿。综上，对于本案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27315元及搬迁奖励20000元，原审法院酌定，被告张善沐应补偿给原告50％即23658元，鉴于八步区农业局已将上述款项发放给张善沐，因此，由被告张善沐直接支付给原告，原告诉请八步区农业局支付相关款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善沐补偿原告杨赐琦23658元；二、驳回原告杨赐琦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3元，减半收取49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杨赐琦负担246元，被告张善沐负担24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公共利益（排洪河河道综合治理工程建设）的需要，案涉房屋被依法征收，致使物权人因丧失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等财产权益，由征收单位对被征收房屋物权人给予补偿。也就是说，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以及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均是征收部门给予被征收人即被征收房屋物权人的补偿。故 7 ，涉案房屋因拆迁获得停产停业损失补偿27315元及搬迁奖励20000元应归属于物权人。由于八步区农业局与张善沐签订的是长期使用权租赁协议，案涉铺面实际由张善沐经营管理，八步区农业局认可上述两项补偿费用由张善沐享有。但张善沐将承租铺面转租给了被上诉人杨赐琦，由杨赐琦实际使用经营案涉铺面，上诉人与杨赐琦签订的《门面租赁合同》中没有涉及因拆迁获得相关款项的分配问题，杨赐琦作为实际承租人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积极配合搬迁，也确因拆迁征收造成停产停业损失，一审依据公平原则，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就涉案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及搬迁奖励两项费用，酌定由上诉人补偿给被上诉人杨赐琦50%即23658元，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出其为涉案商铺实际的所有权人，上诉人因拆迁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杨赐琦无权获得任何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及搬迁奖励等款项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善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元，由张善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峰 审 判 员 黄义奎 审 判 员 陈小坤 8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贺昌盛 书 记 员 王文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