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4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华普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泰兴市黄桥镇胜利路**。法定代表人：刁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远，江苏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营业场所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庐山路230号。负责人：方一明，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萍，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叶文，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福建先创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福建省泉州市浔美工业区诉讼代表人：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系福建先创电子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帝全，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莉，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华普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建先创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5民初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华普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并由联通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一审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联通公司与先创公司之间的二份框架合同即《2012-2013年度中国联通江苏室内分布设备集中采购》（合同编号CU12-3201-2013-000358，以下简称358号合同）及《中国联通江苏省分公司2015-2016年POI集中采购框架协议》（合同编号：CU12-3201-2015-000547，以下简称547号合同）中不得转让条款的有效性未加审理。虽然该两份合同有相关债权不得转让的约定，但华普公司在一审中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十一条的规定提出该二份合同系格式合同，条款约定系格式条款，且限制第三人的权利行使或排除第三人主要权利，应属无效。华普公司也提供了（2018）鲁0103民初802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8022号判决）加以说明，但一审法院未予审理，在联通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限制性条款已经过特别提示的情况下，径行认定该条款的有效性，据此排除《债权转让协议》对联通公司的效力，显然是错误的。二、本案中转让债权的行为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一审法院未予审理。一审法院没有正确认识《债权转让协议》中的标的属性或转让的债权请求权是否为物权。先创公司与联通公司之间系合同关系，他们之间到期债权的请求权和合同相对性应当适用合同法。但华普公司非原合同中一方，在与先创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转让的是到期债权的请求权，即将到期债权的请求权作为标的物进行交易，对债权进行了物权化，因此，本案诉争《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性应当同时适用物权法。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华普公司在受让到期债权请求权时属于善意，应当合法有效，且对联通公司当然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在华普公司提出时应当对此进行审理。三、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不符合目前法律适用的趋势和司法实践，导致错误的法律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立法原意是基于合同相对性和意思自治原则，但司法实践中合同相对性已被突破，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就是例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虽未生效，但民法典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五百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即善意受让，是目前属于司法实践中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共识，以尽最大可能对债权人的利益进行保护。民法典将于2020年1月生效，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应当考虑到即将生效的法律原则或立法原意，但一审法院却仍机械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显然不符合法律适用的原则。四、联通公司、先创公司在本案中提出债权不得转让的观点不能成立。先创公司在其诉华普公司、联通公司撤销债权转让合同一案中没有提出该观点，联通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至开庭前也未提出该观点，因此双方共同提出实为恶意，因为其可能要内部追责，且先创公司不具有提出资格。联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358号、547号合同中关于债权不得转让的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联通公司无义务对非格式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债权不得转让的条款有效。2.8022号判决不属于参考性案例，且该案事实与本案事实不同，不能作为本案参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华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华普公司关于本案所转让的到期债权请求权已经物权化，故应适用物权法的意见是错误的。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物权善意取得的公示性为动产占有或者不动产登记，而处分债权很难使债权的受让人实际占有、支配债权，即债权的取得不具有公示性，所以债权不能适用物权法善意取得制度。同时，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关于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的规定并不区分善意恶意，故华普公司不能善意取得该债权。2.一审法院适用现行有效的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是正确的，民法典尚未生效，在民法典生效前不应将其作为判案的依据。三、退一步讲，即使认为该债权转让有效，联通公司总计未支付先创公司款项仅为283734.62元。华普公司一审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附件列表中总计67笔金额，联通公司已支付了62笔，仅余5笔未支付，联通公司尚欠先创公司另外一笔款项不在《债权转让协议》附件列表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普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先创公司书面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联通公司与先创公司签订的358号、547号合同中关于债权不得转让条款的有效性并非本案审理范围。退而言之，即使该条款有效性系本案审理范围，该条款也非格式条款。华普公司并非案涉两份合同的合同主体，其主张合同条款为格式条款、一审法院遗漏对该框架条款有效性审查，亦缺乏法律依据。358号、547号两份合同均明确约定合同项下的权利或义务不得转让，该条款是双方基于平等协商确定的，并非联通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单方预先拟定的条款，也没有限制先创公司的权利行使或排除先创公司的主要权利。二、本案债权转让行为系债权行为，不能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华普公司关于债权行为物权化的主张于法无据。即使华普公司的主张可以成立，其在受让案涉到期债权时明确知悉上述合同条款，并非善意方，亦不能适用善意取得的规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标的系先创公司对联通公司的到期债权，并未对该债权请求权进行物权化，故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性问题不能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即使按照学理观点，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所涉到期债权请求权具有物权化特征，进而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因华普公司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已知悉两份合同的条款内容，华普公司作为理性的商事主体，若主张其在受让两份合同项下的应收款时未审查是否属于可转让债权，显然不符合常理。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华普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全部驳回。华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通公司立即支付货款807242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2018年7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联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联通公司作为买方，先创公司作为卖方，双方分别于2013年和2015年签订358号合同和547号合同。其中358号合同第17条约定：未经本合同和/或《采购订单》各方以书面方式达成一致，本合同和/或《采购订单》项下的任何权利和/或义务均不得转让。547号合同第5.10条约定：卖方不得单方向第三方转让本合同项下全部或部分买方应付账款，否则该转让行为无效。对于卖方确需转让本合同项下买方应付账款的，双方应就该转让事项签署书面补充协议，书面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2018年7月25日，先创公司（出让方、甲方）与华普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其依法对联通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转让给乙方以抵偿债务；债权金额为807242.04元；甲方需提供本协议项下所转让的债权所对应金额的项目合同清单作为协议附件，该附件甲、乙双方均要签字确认；甲方对联通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为甲方统计结果，最终应按照与联通公司对账后确定的金额计算，乙方同意按照联通公司最终确定尚欠甲方材料款的金额抵偿所欠乙方的债务；甲方保证本合同转让给乙方的债权为甲方拥有的合法、有效债权，甲方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其所转让的债权不会再转让至第三方作为清偿使用；否则，甲方承担由此而引起的所有经济和法律责任。该转让协议附件《联通公司项目合同对账清单》上详细列明了项目名称、合同号和各项金额，结合联通公司提交的《付款申请书》《终验证书》《合同终验证书》《采购订单》等证据，《债权转让协议》项下转让的债权均为358号合同和547号合同项下订单所涉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联通公司与先创公司签订的358号合同和547号合同系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但是根据合同性质、按照当事人约定,以及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除外。即约定不得转让的债权转让后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先创公司与联通公司在358号合同明确约定“未经本合同和/或《采购订单》各方以书面方式达成一致，本合同和/或《采购订单》项下的任何权利和/或义务均不得转让”，547号合同也明确约定“卖方不得单方向第三方转让本合同项下全部或部分买方应付账款，否则该转让行为无效。对于卖方确需转让本合同项下买方应付账款的，双方应就该转让事项签署书面补充协议，书面补充协议经双方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根据上述约定，在没有新的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先创公司不得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第三方。因此，华普公司不能依据其与先创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取得先创公司对联通公司享有的案涉债权。华普公司要求联通公司支付货款、利息及保全担保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华普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72元，保全费4820元，共计16692元，由华普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358号合同第17条、547号合同第5.10条的效力如何认定；2.本案能否适用物权法关于善意取得的相关规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本案中，先创公司与联通公司签订的358号合同第17条约定，在双方未以书面方式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均不得转让。547号合同第5.10条约定，先创公司不得单方向第三方转让合同项下的应付账款，如需转让则应由双方就转让事项签订书面协议。上述约定系先创公司与联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对先创公司和联通公司具有约束力。华普公司上诉称上述条款系格式条款，且限制第三人的权利行使或排除第三人主要权利，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只有订立合同的当事人有权对合同条款是否系格式条款以及条款效力提出异议，而华普公司并非358号、547号合同的合同主体，其无权就该两份合同所涉条款是否是格式条款以及基于格式条款的法律规定要求确认条款的效力。华普公司作为债权受让方，其权利应当依据其与先创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获得保障。而且，先创公司及联通公司作为358号、574号合同当事人均否认上述合同条款系格式条款，且合同条款约定亦不相同，先创公司对上述合同条款的效力亦未提出异议，故对华普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华普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机械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未考虑即将生效的法律原则或立法原意，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华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及一审判决时，合同法均系现行有效的法律，而华普公司认为应当适用的民法典尚未生效，一审法院依据现行有效的合同法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加前两款规定。该条是关于善意取得制度的规定，目的在于保护占有的公信力，所规范的是不动产和动产的转让行为，但本案中，先创公司向华普公司转让的系其对联通公司的到期债权，而非不动产或动产，故一审法院未适用该条规定认定华普公司构成善意取得并无不当。华普公司认为其与先创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已将到期债权请求权作为标的物进行交易，对债权进行了物权化，但该上诉理由并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华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72元，由江苏华普通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莉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王方方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胡韡书记员王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