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龙梦堂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岭兜五路**。 法定代表人：邹仕成，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铁峰，广东广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月秋，女，197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上诉人厦门龙梦堂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梦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月秋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龙梦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从香港携带燕窝入境，因为数量少未进行检验检疫，但并不代表案涉燕窝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不能因食品没有经过检验检疫就推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陈月秋应对案涉燕窝不符合安全标准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不应由上诉人承担；3.陈月秋购买的燕窝没有对其身体造成任何损害，陈月秋无权提出十倍赔偿。 陈月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梦堂公司赔偿其购货款6200元并赔偿6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4日，陈月秋通过淘宝网在龙梦堂公司经营的“燕子巢燕窝10年诚信老店”购买了数量为4件的“100g毛燕印尼燕窝正品孕妇营养补品金丝燕白燕天然干燕盏一斤进口”商品，单价为1550元，共支付6200元。陈月秋付款后，龙梦堂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寄送包含上述4份数量的燕窝一盒，陈月秋于2019年3月8日签收。案涉燕窝包装盒上所贴标签载明：品名：毛燕盏，生产日期2019年2月15日、保质期为三年、原产地印尼，经销商厦门龙梦堂商贸有限公司，净含量416g，另外还标注了规格、食品经营许可证号、店铺地址和电话、贮存条件及营养成分表。案涉燕窝销售网页显示厂名和厂址为印尼。 一审庭审中，龙梦堂公司陈述案涉燕窝系其向香港的志诚行贸易有限公司单次不超过5000元购买带回后重新包装，且在香港单次购买不超过5000元的燕窝产品不需要检验检疫，志诚行贸易有限公司才是向印尼进口燕窝的厂家。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产品交易截图、网络店铺展示页面截图、顺丰速运快递单、案涉产品照片、陈月秋拆包裹录像和浏览订单的录像、案涉燕窝实物照片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龙梦堂公司是否应当向陈月秋退还案涉燕窝的货款及支付价款的十倍赔偿金。 陈月秋通过淘宝网在龙梦堂公司经营的网上店铺购买燕窝，双方建立了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对双方均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因燕窝系动物源制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进口燕窝产品（经深加工的燕窝制品除外）应事先办理检疫审批。龙梦堂公司销售的燕窝产地为印尼，其应当举证证明案涉燕窝系经过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合格的合法入境食品，但龙梦堂公司仅提交了案外人香港志诚行贸易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开具的发票（打印件），拟证明其燕窝系向香港志诚行贸易有限公司分单次不超过5000元的方式进行购买。该证据不能证明案涉燕窝经过检验检疫，且龙梦堂公司作为销售商也未提交其对供货商许可资质及食品合格证明文件已尽到查验义务的相关证据材料。综上，龙梦堂公司所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燕窝系经过检验检疫及具有合法来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龙梦堂公司主张陈月秋购买行为系为维权牟利，非正常消费者，且陈月秋未受到损害，不应获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保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法律在食品、药品领域未对购买者动机、知假买假等情形作出限制性规定。故龙梦堂公司关于陈月秋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的主张不能成立。因龙梦堂公司销售无进口检验检疫手续的燕窝，也未尽到应尽的查验义务，应推定为其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的规定，龙梦堂公司应退还陈月秋案涉燕窝货款6200元及支付陈月秋赔偿款62000元。 另，陈月秋在提交的书面意见中主张案涉燕窝不应退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国家建立食品召回制度。食品生产者发现其生产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有证据证明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应当立即停止生产，召回已经上市销售的食品，通知相关生产经营者和消费者，并记录召回和通知情况。食品经营者发现其经营的食品有前款规定情形的，应当立即停止经营，通知相关生产经营者和消费者，并记录停止经营和通知情况。食品生产者认为应当召回的，应当立即召回。由于食品经营者的原因造成其经营的食品有前款规定情形的，食品经营者应当召回”。可见，即使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也是由生产者和经营者召回，而非由消费者或者购买人自行保留，故陈月秋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陈月秋将案涉“100g毛燕印尼燕窝正品孕妇营养补品金丝燕白燕天然干燕盏一斤进口”产品（4份）退还给龙梦堂公司，龙梦堂公司同时退还陈月秋货款6200元；二、龙梦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月秋支付赔偿款62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5元，由龙梦堂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关联案查询，另查明：陈月秋在本市多家法院提起多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均主张退款及十倍赔偿。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龙梦堂公司是否应承担货款十倍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燕窝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质检总局关于进口印度尼西亚燕窝产品检验检疫要求的公告》（2014年第121号）“印度尼西亚输华燕窝产品的燕屋应当经印方主管部门注册并申报中方备案……输华燕窝产品加工企业应当建立从燕屋到出口的燕窝追溯体系，确保产品可追溯，并在发生问题时能及时召回相关产品……每一批次的进口燕窝产品（经深加工的燕窝制品除外）应事先办理检疫审批，获得《进境动植物检疫许可证》……”的规定，龙梦堂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案涉燕窝经过检验检疫合法进入我国境内。龙梦堂公司虽抗辩称案涉燕窝系向香港志诚行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但并不能以此证明案涉燕窝经过检验检疫，且至本院二审期间，龙梦堂公司仍未提交检验检疫合格的相关证据材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案涉燕窝具有合法来源，案涉燕窝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 二、关于十倍惩罚性赔偿。根据关联案件检索，本次诉讼前，陈月秋已多次以购买产品后以没有中文标签、未经过进口检验检疫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网络购物合同诉讼，主张销售商退款及十倍惩罚性赔偿。鉴于其已多次通过购买进行索赔，应对相关产品标签及食品安全标准、进口检验检疫要求等方面具有明显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对其通过网络购买的产品系域外制造并转入国内进行“现货”出售的事实具有清楚认识与了解，同时，对案涉商品可能不存在中文标签或未经我国相关机构检验检疫等事实具有充分的预期，不存在被误导的可能性。陈月秋的前述行为明显不同于普通消费者，且无法进行合理解释，投机牟利意图明显，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属于变相的经营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惩罚性赔偿制度的目的是为了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净化食品市场，陈月秋以营利为目的，专门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希图获得“10倍价款赔偿”的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不符，有悖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对其十倍货款赔偿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龙梦堂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4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陈月秋将案涉“100g毛燕印尼燕窝正品孕妇营养补品金丝燕白燕天然干燕盏一斤进口”产品（4份）退还给厦门龙梦堂商贸有限公司，厦门龙梦堂商贸有限公司同时退还陈月秋货款6200元”；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94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厦门龙梦堂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月秋支付赔偿款62000元”； 三、驳回陈月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1505元，由厦门龙梦堂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元，由陈月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