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1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锁林，男，汉族，1954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陕西省岐山县人，住宝鸡市岐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茂昌，陕西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荣虎，男，1964年8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陕西省宝鸡市人，住宝鸡市金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芮杨，陕西永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龙达金属加工有限公司利平收购站，住所地宝鸡市渭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02MA6TH41H3Q。 负责人：沙乖平，男，汉族，1975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住宝鸡市渭滨区。 上诉人张锁林因与被上诉人周荣虎、陕西龙达金属加工有限公司利平收购站（以下简称“利平收购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2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锁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田茂昌、被上诉人周荣虎及其委托代理人芮杨、被上诉人利平收购站负责人沙乖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锁林上诉请求：1、撤销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2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2、改判二被上诉人分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一审事实没有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荣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主家给的工钱大家都知道，活干完了按出工天数平均分配，不存在谁联系的活、谁跟主家交涉多或谁现场临时负责而因此多拿类似于中介费、管理费或利润之事，大家都是平等参与。2、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被上诉人利平收购站应寻找有资质的单位干活，上诉人等人就是普通的涂料工。被上诉人利平收购站除支付4500元劳务费，还负责提供施工所需原材料和脚手架，但脚手架二层架板有一个脚缺少固定。利平收购站在选任施工人员及让使用有缺陷的脚手架两处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在安全方面，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周荣虎尽了工友之间的善意提醒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在判处给付残疾赔偿金的同时，又判处精神损害抚慰金，构成重复多判。 被上诉人周荣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上诉人组织被上诉人等几人粉刷墙，报酬系上诉人发放，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其系雇佣关系正确。上诉人并未告知脚手架有问题，致其从一米七高的脚手架上跌落受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之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其每日工资180元，但判决却以每日100元计算误工费，显然有误，应按180元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利平收购站负责人答辩称，干活的地点并非收购站住所地，上诉人张锁林是其妻子从石坝河劳务市场叫的，说好4500元包死，有转账记录，本案与其无关，其不承担责任。 周荣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17978.33元（后又追加835.3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利平收购站租用他人位于宝鸡市渭滨区柘沟村厂房，利平收购站负责人沙乖平将厂房内墙面粉刷工作以4500元的价格承包给被告张锁林。2018年11月13日，被告张锁林雇佣原告周荣虎以每日180元的价格从事墙面粉刷工作。2018年11月14日，原告在工作过程中，不慎从脚手架跌落地面受伤。受伤后，原告在解放军第五三七医院住院治疗6天，后转院至宝鸡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7天，住院共计23天。经医院诊断为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经陕西宝鸡正大法医司法鉴定所陕宝正大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3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周荣虎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构成十级伤残；建议其误工期为210天，护理期为90天，营养期为90天。经被告张锁林申请重新鉴定，经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陕蓝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周荣虎左跟骨粉碎性骨折（新鲜性骨折），为本次损伤所致；左侧前踝骨赘（增生改变），为本身疾患，并非损伤所致。另查明，被告张锁林已支付原告周荣虎医疗费1080元。综上，原告周荣虎因本次受伤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5735.33元。具体如下：1、原告诉请医疗费16575.83元，有医疗票据在案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原告诉请残疾赔偿金22426元，依据鉴定意见，其构成十级伤残，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按农村户口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22426元（11213元×20×10%），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原告诉请误工费220元×210天=46200元，依据鉴定意见，误工期为210天，一审法院酌情按每天100元认定，误工费认定为21000元（100元×210天）。4、原告诉请护理费180元×90天=16200元，依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为90天，一审法院酌情按每天80元认定，护理费认定为7200元（80元×90天）。5、原告诉请营养费30元×90天=2700元，依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90天，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700元（30元×90天）。6、原告诉请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23天=138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1380元（60元×23天）。7、原告诉请交通费516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400元。8、原告诉请司法鉴定费1600元，有鉴定票据在案为证，一审法院认定1600元。9、原告诉请医疗器械费238元，属于原告实际支出，且有收款收据在案为证，一审法院认定为238元。10、原告诉请取克氏针133元，其未提供相关票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11、原告诉请中医医院病历复印费9.5元，属于原告实际支出，且有收款收据在案为证，一审法院认定为9.5元。12、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依据其伤残等级，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00元。13、原告诉请重新鉴定支出费用835.3元，经查其提交交通费票据为206元，一审法院对206元交通费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利平收购站负责人沙乖平将厂房墙面粉刷工作承包给被告张锁林，张锁林以每日180元价格雇佣原告周荣虎从事该项工作，故本案中被告张锁林系雇主，原告周荣虎系雇员，双方形成劳务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周荣虎、被告张锁林应当按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在本案中，被告张锁林作为雇主应当向原告周荣虎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条件，但其并未提供任何劳动保护措施，致原告在施工过程中摔下受伤，其对原告的受伤负有一定的责任，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原告作为提供劳务者，在施工过程中，明知站在梯子上无任何保护措施，仍上架施工，违反了安全注意义务，原告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原告周荣虎承担30%的责任，被告张锁林承担70%的责任，即53014.73元（75735.33元×70%）。本案中，被告利平收购站负责人沙乖平将粉刷墙面工作承包给他人，并无过错，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锁林已支付原告1080元经济损失，应在总损失中予以扣减，故被告张锁林应赔偿原告周荣虎51934.73元（53014.73元－108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锁林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周荣虎各项损失共计51934.73元。二、驳回原告周荣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原告周荣虎承担1330元，被告张锁林承担1330元。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张锁林提交以下证据：1、照片四张，拟证明被上诉人利平收购站提供的脚手架因缺失一个挂钩导致钢筋容易滑脱，是造成本案事故的重要原因。2、证人证言两份，拟证明上诉人与一起粉刷利平收购站的工友是平等合作关系，工钱平分，不存在谁是雇主谁是雇工。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周荣虎对照片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未出庭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对出庭证人耿某某所作陈述予以认可，认为证人耿某某的证言能够证明上诉人系其雇主。被上诉人利平收购站负责人认可脚手架系其提供，但表示不清楚照片中的脚手架是否系事故现场的架子，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出庭证人证言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均认可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显示的确系事故现场的脚手架，该脚手架缺少一个挂钩。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利平收购站占用亲戚位于宝鸡市渭滨区XX村XX房XX房，因为墙面比较黑需要粉刷，利平收购站负责人沙乖平妻子在劳务市场找到上诉人张锁林，双方约定将厂房内墙面粉刷工作按包工不包料的形式以4500元的价格承包。上诉人张锁林遂找来妻子和耿某某、高义生，每天一起包车前往库房粉刷。第三天时被上诉人周荣虎替代上诉人张锁林妻子参与粉刷。第四天即2018年11月14日，被上诉人周荣虎在工作过程中，不慎从被上诉人利平收购站提供的脚手架上跌落地面受伤。 另查明，案涉粉刷墙面的工作共实施了六天，由上诉人张锁林给每人分配具体工作内容。完工后被上诉人利平收购站给付上诉人张锁林4500元，上诉人张锁林按每人每天180元标准予以支付报酬。 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二审审理范围为上诉请求、理由相关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问题。根据诉辩意见，二审阶段各方当事人对周荣虎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均无异议，争议焦点主要为如何认定各方当事人间法律关系，即利平收购站与张锁林之间是否成立承揽关系，谁才是实际接受周荣虎劳务的主体，以及一审判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问题。 对此本院认为，法律关系的界定应透过行为表象根据不同法律关系的实质特征予以确定。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都涉及到劳务提供，也都会涉及工作成果，但二者提供劳务的内容、性质及报酬确定的考量因素不同。雇佣关系中提供的劳务范围比较广，包括生产经营活动和其他各项劳务活动，技术含量一般比较低，雇员付出的主要是劳动力，其报酬也主要是根据劳动力价值确定，一般根据劳务付出时间结算和支付；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自行提供工具设备，拥有专业技术，承揽人提供劳务只是完成工作成果的一种手段和一项内容，报酬主要根据工作成果确定，不仅包含劳动力的价值，还应当含有技术成分的价值以及一定的利润成分，其报酬的特殊性也体现了与承揽人自行承担风险的一致性。本案中，利平收购站虽与张锁林口头约定承包粉刷墙面的施工，但施工材料由利平收购站提供，粉刷墙面工作并无承揽关系要求的专业技术含量，相关报酬总额也是根据劳务市场行情按照估算劳务时间确定，双方约定的报酬就是单纯劳动力价值，利平收购站与张锁林之间法律关系实质应为提供劳务。再从张锁成与周荣虎联系短信的内容来看，仅为提供用工信息，实际提供劳务过程中张锁成与大家一同从事粉刷工作，而且张锁成并未从中获取自身劳动力价值以外的利益。根据经济规律及法律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以及上述事实的综合分析，张锁成与利平收购站间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承揽关系的实质特征，利平收购站才是实际接受周荣虎劳务的一方。 为了减少工作中的风险，接受劳务的雇主对现场监督管理，不仅仅是权利，更是一项义务。本案中，利平收购站“以包代管”，将案涉劳务交给张锁成组织实施后，对劳务作业缺乏必要的现场安全监督、管理，对本案事故发生负有一定过错。张锁成作为现场领工人员，主动行使管理行为，安排分配作业内容，明知脚手架存在问题，具有安全隐患，仅口头提示，安全防范不到位。周荣虎自身未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其自身人身损害也负有一定过错。正是三方行为结合在一起，致使发生本案事故，根据三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利平收购站、张锁成、周荣虎分别承担30%、40%、30%的责任比例。上诉人张锁成关于一审认定当事人法律关系错误、判处责任比例错误的意见部分成立，但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利平收购站负责人关于干活的地点并非收购站住所地，上诉人张锁林是其妻子从劳务市场所找，本案与利平收购站无关，且说好4500元包死，其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在判处给付残疾赔偿金的同时，又判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构成重复判决问题。根据颁布在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我国法律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规定采取“劳动能力丧失”说，根据伤者的残疾等级抽象评定其劳动力丧失程度，以定额化或定型化赔偿计算赔偿权利人未来的收入损失，性质为物质性赔偿，而非精神损害赔偿。故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对周荣虎的各项损失认定正确，唯对当事人间法律关系认定有误，致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调整。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2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张锁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周荣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医疗器械费、鉴定费等共计75735.33元损失的40%，即30294.13元。扣除上诉人张锁成已支付的1080元，上诉人张锁成尚需支付29214.13元。 三、由被上诉人陕西龙达金属加工有限公司利平收购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周荣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医疗器械费、鉴定费等共计75735.33元损失的30%，即22720.6元。 四、驳回上诉人张锁成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周荣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被上诉人周荣虎承担1330元，上诉人张锁林承担760元，被上诉人陕西龙达金属加工有限公司利平收购站承担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上诉人张锁林承担645元，由被上诉人陕西龙达金属加工有限公司利平收购站承担4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婧雯 审 判 员 付金国 审 判 员 彭 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王云飞 书 记 员 李佳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