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丽宫国际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欧国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良，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九江精罐容器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投资人：曾成亮，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知航，广东泽康（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依琳，广东泽康（顺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委托代理权限至2020年11月4日止）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明，男，系该厂工作人员。（委托代理权限从2020年11月4日起）上诉人江门丽宫国际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九江精罐容器厂（以下简称精罐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精罐厂起诉请求：1.丽宫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支付相应货款643388.2元，并提完剩余121394个茶叶圆罐；2.丽宫公司向精罐厂支付已提货部分货款281716.2元；3.丽宫公司向精罐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643388.2元为本金从2018年3月16日起、以160240.2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3日起、以121476元为本金从2019年10月28日起均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即年利率6.525%计算）；4.丽宫公司向精罐厂支付仓储费（以厂房面积400平方米为基数从2018年2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15元每平方米每月的标准计算）；5.丽宫公司向精罐厂赔偿精罐厂向第三方佛山市南海禾*纸箱厂支付的违约金损失13000元；6.丽宫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20000元；7.丽宫公司承担本案的财产保全担保费用5250元；8.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受理费）由丽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丽宫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精罐厂继续提取《加工承揽合同》项下的货物“250g茶叶圆罐”121394个；二、丽宫公司应于上项实际履行完毕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货款643388.2元予精罐厂；三、丽宫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281249.8元予精罐厂；四、丽宫公司应以上列第三项货款中的160229.6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3日起、以上列第三项货款中的121020.2元为本金从2019年10月28日起均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525%计付利息予精罐厂，息随货款清；五、驳回精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768.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2768.07元，由精罐厂负担797.07元，丽宫公司负担11971元。丽宫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判项，改判驳回精罐厂全部诉讼请求；2.由精罐厂支付案件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要求“丽宫公司继续提取《加工承揽合同》项下的货物‘250g茶叶圆罐’121394个及支付货款643388.2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严重背离丽宫公司缔结合同的根本目的及违反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加工承揽合同》第十三条第1款约定：“如终止合同，乙方必须在终止合同前将甲方印制的成品罐、半成品印花铁提完，并结清货款。”其前提基础及结算范围为“在合同有效期届满前，精罐厂已经加工生产完毕并交付的成品。”丽宫公司主张无需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原因在于双方签署的《加工承揽合同》有效期已届满，合同已终止，故丽宫公司仅需对精罐厂在合同有效期内实际已交付的产品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属于“合同的结算及清理条款”,但该条款结算及清理的前提基础及范围为“合同终止前，精罐厂已经完成并交付的成品罐、半成品印花铁且所结清货款的范畴也为合同终止前精罐厂已经完成并交付的货品，而非对于其在合同终止时未能加工生产完成并交付的成品与半成品。”（二）精罐厂应当对其在合同有效期届满前已经生产加工完毕并交付的成品进行举证，而其并未举证证明在合同有效期届满前已经生产加工完毕121394个成品产品并已交付予丽宫公司。否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之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精罐厂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截至开庭时，其存在尚未完成生产与加工的产品，并说明需要额外的时间对产品进行生产加工，可以证明精罐厂并未在合同有效期届满前完成并向丽宫公司交付丽宫公司委托加工的260000个成品产品。（四）一审判决丽宫公司继续接收精罐厂尚未生产加工完成的产品并支付货款，严重背离丽宫公司缔结合同的根本目的，使得精罐厂因其违约行为获利。丽宫公司因其生产经营及市场销售需要与精罐厂缔结合同，并明确约定产品的数量及交付时间、合同有效期，而精罐厂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及有效期内向丽宫公司按时、足量交付产品，导致丽宫公司无法完成其预期的市场销售目的，使丽宫公司缔结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若在合同有效期到期后长达三年的时间，继续要求丽宫公司等待精罐厂完成产品加工并接收，将严重背离丽宫公司当初缔结合同的基本初衷，并且将使得精罐厂因其未能按时、足额交货的违约行为获取利益，违反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综上，一审该判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严重背离丽宫公司缔结合同的根本目的及违反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系属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判令“丽宫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281249.8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拿货数量。截至2018年1月31日，丽宫公司合计拿货85480个，12月21日退货28个，净拿货85452个。从2018年1月31日起至起诉之日，丽宫公司合计拿货53160个，其中2018年10月9日退货6个，2018年10月13日退货2个，2019年9月27日退货86个，合计净拿货53066个。上述合计净拿货138518个。（二）关于付款。丽宫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27日、2018年1月9日支付275600元、280857.6元，合计支付货款556457.6元。精罐厂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已经收到丽宫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支付的275600元；且精罐厂提交的《佛山市南海区九江精罐容器厂2017年12月28日对账单》上载明“江门丽宫国际食品股份有限公司260000个250g茶叶圆罐对账单（合同编号：2017-9-5）280857.6元为已付款。”该款项金额与该对账单中的发货数量、发货金额相吻合，精罐厂对该份证据的证明事项亦为“自2017年9月5日至2018年1月31日，丽宫公司向精罐厂提取货物85452个，并在取货后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了相应货款。”基于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对上述两笔付款没有任何争议。而一审法院却以丽宫公司主张的已付款金额除以单价的结果与2018年1月9日前的提货数量不一致为由，否认丽宫公司与精罐厂均认可的客观付款事实及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丽宫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货款556457.6元，应予扣减。三、一审判决“要求丽宫公司以160229.6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13日起，以121020.2元为本金从2019年10月28日起均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525%计付利息予精罐厂，息随货款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丽宫公司与精罐厂的合同已经终止，丽宫公司在合同终止后从精罐厂处的拿货行为以及结算，属于双方之间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此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及迟延付款违约责任。即使双方在原合同中也未对迟延付款约定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该判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丽宫公司负担11971元诉讼费及保全费用”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精罐厂未能在双方合同约定的交付期及有效期内向丽宫公司交付全部产品，构成违约，丽宫公司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精罐厂应当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精罐厂答辩称：一、精罐厂在合同期内已为履约做好充分的准备，并具备按时履约的能力，系丽宫公司主动要求暂停提货。由精罐厂提供其向第三方采购铁皮、纸箱等证据可知，精罐厂为了如期交货，已在履约期限内备齐原材料，且部分成品货物按照丽宫公司的提货要求进行实际交付。在案涉《加工承揽合同》履约过程中，丽宫公司于2017年9月23日和2017年11月15日又分别向精罐厂下单，双方签订了另外两份《加工承揽合同》，精罐厂均如约履行了交货义务。由此可见，精罐厂完全有能力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完成加工生产并向丽宫公司交付货物。精罐厂没有任何理由或动机暂停交付货物，自损利益。为此，精罐厂在一审中提交了员工陈杰明与丽宫公司员工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提货催告函等证据，均可证实精罐厂在提货期届满后曾多次要求丽宫公司提取货物，双方也曾就未提货部分铁罐的处理进行磋商，丽宫公司对存在未提货部分铁罐的事实明知且没有异议，并主动要求对罐面进行翻印后再送货，双方最终因价格差异而未协商一致。由此可以印证，事实上是丽宫公司不提货，并非精罐厂不交货。虽然交货期已经届满，但丽宫公司未提完全部货品且未支付货款，并未履行完合同约定的清理和结算义务。精罐厂未将货物加工成成品，以半成品方式存放，是因为成品的茶叶罐体积较大，占用大量仓储空间，如果做出成品后丽宫公司不提货，精罐厂将无法存储如此大量的茶叶罐。此外，如果需要将罐体组装成成品，每个生产链条每日可完成6000个铁罐的制作，依据合理的提货数量每批次提货约5000个，精罐厂完全有能力在丽宫公司要求提货后两周内交付全部的成品。丽宫公司在未履行合同清理和结算义务的前提下，主张因合同届满而终止其一切义务，明显不符合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也与事实相违背。一审法院判决丽宫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提取货物并支付相应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丽宫公司已支付的部分款项是用于支付其他合同交易货款，一审法院总体核查双方交易的全部合同款项，优化解决结算事宜，避免双方后续讼累。丽宫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支付275600元、于2018年1月9日支付280857.6元。丽宫公司认为该两笔款支付2017年9月5日《加工承揽合同》项下货款，精罐厂认为第一笔款支付2017年9月5日《加工承揽合同》项下货款，第二笔款用于支付此前双方其他合同货款。双方对支付的款项存在争议。为此，精罐厂将案涉三份《加工承揽合同》的交易明细整理如下:序号合同签订日期产品名称送货数量（个)应付金额（元）收款情况收款日期收款金额（元）备注12017-9-5250克侨宝柑普茶茶叶罐138606734611.8（5.3元/个）2017-10-21275600定金22017-9-23250克侨宝老茶头茶叶罐1024664549.8（6.3元/个）2017-10-2112600定金32017-11-15250克侨宝柑普茶（大红柑）茶叶罐19472242726.4(6.3元/个）2017-12-1275600定金250克侨宝柑普茶（小红柑）茶叶罐190562018-1-9280857.6货款2018-12-378259.6货款合计送货金额（元）收款金额（元）1041888722917.2尚拖欠金额（元）318970.8由上述表格可知，丽宫公司支付的款项抵扣已提取货物款项后，尚有不足，故丽宫公司应向精罐厂支付尚拖欠的货款318970.8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判令丽宫公司需向精罐厂支付281249.8元，低于丽宫公司实际结欠金额。精罐厂将另案起诉丽宫公司结欠的37721元。三、《加工承揽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丽宫公司应当严守契约精神，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精罐厂作为加工方,在与丽宫公司签订加工合同后积极向第三方采购原材料、完成特定化，精罐厂为此已产生仓储等大量损失。精罐厂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与责任。一审判决合同有效、继续履行，是对契约精神的尊重。丽宫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以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无可图利益为由提起上诉，将自身责任强行转嫁给精罐厂，无诚信和契约精神，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丽宫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向精罐厂提取货物并支付货款。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具体如下：一、关于案涉《加工承揽合同》应否继续履行。虽然双方在《加工承揽合同》中约定了合同有效期限，但同时约定“乙方（丽宫公司）必须在终止合同前将甲方（精罐厂）印制的成品罐、半成品印花铁提完，并结清货款”的结算和清理条款。丽宫公司辩称精罐厂未能在合同有效期内履行完毕，合同终止后，其无需继续履行其合同义务；精罐厂则认为其已依合同约定备齐原料并进行了加工，并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丽宫公司员工称生产计划有变，让其暂停送货，其才没有向丽宫公司送货，而暂时部分以成品、部分以半成品方式存放。经审查，从精罐厂员工陈杰明与丽宫公司员工刘某在2019年5月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双方对案涉合同未提货部分铁罐处理方案进行磋商，刘某对存在未提货部分是明知且无异议，可知丽宫公司并未履行完毕合同的清理和结算义务。而且，若如丽宫公司主张系精罐厂未依约在合同期内按时足量交付货物，而未交货数量达合同约定数量三分之二之多，丽宫公司却没有向对方提出异议，还愿意向精罐厂支付未送货部分的改加工费，不合常理，而精罐厂所述更符合情理。因此，丽宫公司主张精罐厂违约，其无需继续履行合同提取《加工承揽合同》项下剩余货物及支付剩余货物款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丽宫公司应提取剩余货物数量及货款金额。根据双方的诉辩及举证可知，精罐厂合计向丽宫公司拿货138640个（85480+53160），其中退货122个（28+6+2+86），净拿货138518个，精罐厂对此亦予确认。则丽宫公司尚应提取精罐厂货物121482个（260000-138518），尚应支付货款金额643854.6元（121482个×5.3元/个），超出精罐厂关于丽宫公司提完剩余121394个茶叶圆罐、支付相应货款643388.2元的起诉请求，在丽宫公司提出无需继续履行该合同的情况下，本院认定丽宫公司尚应提取精罐厂货物121394个及尚应向精罐厂支付货款643388.2元。三、关于已付款。丽宫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27日和2018年1月9日向精罐厂支付定金275600元和货款280857.6元，因双方对第一笔付款没有争议，本院亦予确认；对第二笔付款，丽宫公司主张为支付本案合同货款，精罐厂则认为部分是用于支付双方其他交易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加工承揽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签订后，十天内支付合同总额的20%即275600元作为定金，余货按实际数量收货后30天结算。”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双方的合同约定，精罐厂交付的货物先在定金中抵扣，“余货”再按“实际数量收货”量依时结算。本案中，丽宫公司在该日前所收本案货物对应的价值远不足556457.6元（275600元+280857.6元）；且精罐厂也提供了双方另外签订的两份合同、送货单等，可以反映双方之间在此日前另有交易关系，故一审采信精罐厂的主张有理。丽宫公司辩称精罐厂出具的对账单中确认的“已付款”“280857.6元”，与其支付的争议金额一致，主张其该笔款项支付的本案货款，但这只能反映精罐厂确认丽宫公司已支付280857.6元货款，而该笔交易为双方案涉合同的首批送货，丽宫公司该主张即为不在定金中抵扣而是先付款，与双方约定不符，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四、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如前所述，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加工承揽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而丽宫公司确认未结付2018年10月期间的货款160229.6元及2019年9月期间的货款121020.2元，构成违约，造成精罐厂可得货款期间的利息损失。据此，一审依据双方《加工承揽合同》“收货后30天结算”之约定，从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即年利率6.525%计付货款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五、关于一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的承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依据该规定决定双方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处理恰当。丽宫公司认为其不存在过错而不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丽宫公司的上诉主张无理，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46.38元，由上诉人江门丽宫国际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立伟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