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永贵，男，195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石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狄青，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志乾，男，1973年9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上海衡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狄青，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迎春，男，197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法，上海市金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秋君，上海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林文忠，男，1975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晋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楠，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亚男，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永贵、洪志乾因与被上诉人施迎春、原审第三人林文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9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洪永贵、洪志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施迎春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施迎春仅提供了2012年10月22日与10月23日的银行转账凭证，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明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的证据，而洪永贵、洪志乾提供了经公证的word记账清单、银行流水及证人证言，完全可以证明施迎春支付的450万元是投资款，而该450万元投资款之所以汇入洪永贵的账户，是之前施迎春与林文忠合伙经营承兑汇票生意，先向洪永贵借款而后进行的还款行为。且从施迎春的陈述来看，其与洪永贵、洪志乾素不相识，如此大额的借款，既无书面借条，在诉讼前长达7年的时间内，施迎春也没有任何催讨的行为，显然有悖常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显属错误。另，一审法院判决由洪永贵、洪志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即便是借贷关系成立，也应该是发生在洪永贵与施迎春之间，况且洪永贵、洪志乾始终未确认向施迎春借款的事实。洪永贵、洪志乾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施迎春辩称，洪永贵、洪志乾关于施迎春因与林文忠合伙经营承兑汇票生意向洪永贵借款450万元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如果存在上述情况，当事人之间没有留下任何凭证显然有违常理。事实上，施迎春与洪志乾是相当熟识的亲戚及朋友，施迎春与洪永贵认识，但不是很熟。洪志乾当时和其父亲洪永贵一起做生意，洪志乾向施迎春借款准备做的项目也是他们父子两个人共同操作的。之所以将借款打入洪永贵的账户是因为洪志乾说他们有内部约定，相关钱款都要打到洪永贵的卡上，便于使用这笔资金。之后，洪永贵也确认过该笔借款并表示会归还的。故相关债务应由洪永贵、洪志乾共同偿还。施迎春据此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林文忠述称，同意洪永贵、洪志乾的上诉请求。涉案债权债务的起因是因为林文忠向洪永贵借得了500万元，此前林文忠也是多次向洪永贵借款。在林文忠向洪永贵还款的过程当中，由于施迎春尚欠林文忠450万元投资款，因此林文忠直接指示施迎春向洪永贵支付了450万元款项，三方的账，后来就平了。施迎春与洪永贵、洪志乾之间其实是远得不能再远的远亲关系，双方在根本不认识的情况下，施迎春向对方出借450万元既没有要求写借条，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又未进行催讨，显然不符合常理。同时双方还未约定利息，不符合一个生意人追求借款收益的做法。故施迎春仅凭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洪永贵、洪志乾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施迎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洪永贵、洪志乾归还借款450万元；2．洪永贵、洪志乾支付利息损失(以4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9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0月22日，施迎春向洪永贵的银行账户内转入300万元，2012年10月23日，施迎春向洪永贵的银行账户内转入150万元。施迎春于2019年3月14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以(2019)沪0118诉前调2223号受理进行诉前调解。一审审理中，施迎春为证明其曾向洪永贵、洪志乾手机发送短信催讨借款，提供了公证书1份。公证书载明，2019年4月3日，施迎春向上海市松江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对存于施迎春手机内的显示日期为2018年9月18日、联系人分别为洪永贵和洪志乾、手机号码分别为XXXXXXXXXXX和XXXXXXXXXXX发送的两条短信予以公证。短信内容为要求洪永贵、洪志乾在收到短信通知后一周内将450万元借款归还给施迎春。洪永贵、洪志乾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时间太长久，记不清是否收到过上述短信，即使收到短信也会误认为系诈骗短信而不予理睬，此系施迎春事后恶意制造的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审理中，洪永贵、洪志乾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Word记账清单照片打印件1份、对记账清单进行公证的公证书1份，洪永贵、洪志乾称这是洪永贵经营的一家公司的财务制作的电子账，上面记明2012年10月17日借永安(临时借款)500万元，2012年10月22日、23日分别收永安公司还款本金300万元、150万元，500万元即出借给施迎春的投资款，是汇至林文忠账户内的，450万元即施迎春的还款；2．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1份(并当庭出示手机)，洪永贵、洪志乾称此系林文忠知道本案诉讼之后于2019年5月13日发给施迎春的微信；3．案外人庄某某的银行交易明细1份，洪永贵、洪志乾称庄某某系林文忠之妻，施迎春与林文忠合伙投资做生意，后来退伙，两人经结算后林文忠将剩余310多万元款项分四笔汇款陆续返还给施迎春；4．案外人俞某某的申明书1份，洪永贵、洪志乾称施迎春与案外人共同投资做生意，450万元就是投资款，但经营过程中受骗，俞某某受几位投资人共同托对投资事项进行操作，受骗之后也出面报警；5．蔡准凡、洪永记、林某某、张泽生等人的证人证言。林文忠对上述证据均没有异议。施迎春对证据1、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公证书没有公证机构和公证员的资质证书，形式不合法，所公证的财务报表看不出制作单位和个人，数据可随意修改、伪造，且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称施迎春与几位证人不认识，也无经济往来。施迎春对上述证据2、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称不认识声明上的俞某某，施迎春没有和林文忠合伙做生意，对林文忠发送带有威胁性质的消息也感到纳闷，施迎春和林文忠的妻子庄某某之间有资金往来是因为施迎春有时向林文忠(一审法院误写为洪永贵、洪志乾)采购产品或者通过林文忠做中介向其他客户采购原材料发生的交易款，都是收、退货款，并非洪永贵、洪志乾和林文忠所谓的支付给施迎春的退伙费，双方之间也不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施迎春为证明洪永贵、洪志乾和林文忠在诉讼中虚假陈述，补充提供了工商银行交易明细1份，上面载明庄某某向施迎春的汇款情况，除洪永贵、洪志乾所述的四笔款项之外，还有2013年11月28日的另一笔汇款，施迎春称洪永贵、洪志乾作为证据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仅是部分记录，不是林文忠与施迎春之间的全部资金往来，且都与本案无关。洪永贵、洪志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转账是林文忠向施迎春履行的给付，可能存在遗漏，也可能最后一笔转账是其他生意往来，但涉及本案的就是四笔。林文忠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称前四笔300多万元是退伙费，第五笔款项记不清了，林文忠与施迎春之间通过庄某某账户的钱款往来，除这五笔之外还有其他，都是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施迎春提供了向洪永贵银行转账450万元的凭证，洪永贵、洪志乾也确认收到款项，但辩称此系施迎春归还洪永贵、洪志乾的借款，洪永贵、洪志乾之前出借给施迎春450万元用于合伙出资。对此，洪永贵、洪志乾应承担举证责任。然洪永贵、洪志乾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施迎春与林文忠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又不能证明施迎春通过林文忠出面向洪永贵、洪志乾借款用于合伙出资的事实，亦不能证明施迎春转账450万元是按照林文忠要求还款的事实，林文忠陈述代施迎春借款的经过也缺乏佐证且存在模糊含混、自相矛盾之处。故法院认为，洪永贵、洪志乾不能证明施迎春向其交付450万元款项系基于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施迎春陈述的具体借款经过亦无明显的不合常理或有悖逻辑之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施迎春与洪永贵、洪志乾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且该借贷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洪永贵、洪志乾应及时归还借款，并偿付施迎春逾期利息。施迎春虽然提供了经过公证的手机催讨短信，但因系事后公证，且洪永贵、洪志乾未作确认，不排除短信内容和日期经过编辑修改的可能性，亦无其他证据进一步印证洪永贵、洪志乾是否收到短信通知，故对施迎春主张的逾期利息起算日期本院予以调整，确认自起诉次日开始计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洪永贵、洪志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施迎春借款450万元；二、洪永贵、洪志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迎春逾期利息(以4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3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洪永贵、洪志乾提交了案外人庄某某在中国工商银行石狮南环路支行自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的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以此证明施迎春与庄某某即林文忠的妻子之间有过多笔银行流水往来，其中有四笔计312万元左右系林文忠返还施迎春的部分投资款。施迎春则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事实上，施迎春与林文忠之间存在其他生意往来，并非林文忠所谓的“退伙费”。施迎春在一审中已就此作出详尽陈述。本院认为，施迎春在一审审理中已提供了除上述300多万元以外的其与庄某某之间的银行交易明细，并表示双方之间因生意需要存在资金往来，并非洪永贵、洪志乾所称的系林文忠支付给施迎春的退伙费。洪永贵、洪志乾现提交的证据亦证实施迎春与庄某某之间存在多笔银行流水往来，故洪永贵、洪志乾无法以此证明林文忠通过庄某某账户向施迎春支付退伙费的事实。本院另查明，一审2019年9月24日的庭审中，施迎春就借款经过陈述：借款时间是2012年10月下旬，施迎春与洪永贵、洪志乾是远亲关系，平日与洪志乾也经常一起吃饭喝酒，接触较多。洪志乾称其和洪永贵需要投资一个项目，需要大笔钱款……。林文忠在该次庭审中称：洪志乾妹夫的妹夫与施迎春是堂兄弟，他们之间是远亲，所以施迎春与洪志乾之间存在联系，平时也会一起喝酒。本院再查明，一审2019年9月24日的庭审中，林文忠陈述，其和施迎春是朋友关系，一起合伙做承兑贴现生意。当时施迎春手头比较紧，让林文忠帮他去借，林文忠就找洪永贵借了500万元，其中450万元是代施迎春借的，另外50万元是林文忠的个人借款。洪永贵将500万元转账到永安公司(即几个人为了做承兑贴现生意而准备成立的公司)名下。二审审理中，林文忠陈述，一审中提及的永安公司之后并未成立，所以涉案450万元款项是由洪永贵转账给林某某(林文忠的弟弟)作为施迎春的投资款，因林某某是负责财务管理的。洪永贵称，当时打过500万给林某某，不清楚这笔钱后来去哪里了。林文忠称，原来有五个人准备合伙做承兑贴现生意，一共要投2500万元，林文忠投了600万，林某某投了400万元，还有其他三个人。当时林文忠是因为拿不出600万元，所以就拉了施迎春做了暗股，就是等于林文忠为施迎春代持了450万元。合伙人其实心里都是有数的。关于合伙或代持的直接证据是没有的。林文忠与施迎春之间合作做生意很久了，双方的业务往来款超过了一个亿，所以他们很多合伙上的事情都是口头说的。二审审理中，洪永贵、洪志乾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其记账清单的生成时间和是否经过修改进行司法鉴定，以证明该文件是在当年制作且未被修改过。本院认为，洪永贵、洪志乾在一审中提供的记账清单系其单方制作，即使在制作后未经修改，亦无法以此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相应的借贷关系。故本院对于洪永贵、洪志乾的上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施迎春依据其向洪永贵转账450万元记录的事实主张借贷事由的成立。洪永贵、洪志乾反驳称，该转账行为系施迎春为偿还之前的借款，则洪永贵、洪志乾应就其与施迎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予以举证。洪永贵在诉讼中的陈述，其曾将包括上述450万元在内的500万元转账给案外人林某某，至于该款项之后的去向其并不清楚。故在洪永贵无法提供其与施迎春之间的借贷凭据或有关施迎春指示付款的证据的情况下，仅依据洪永贵向林某某的转账行为难以证实洪永贵与施迎春之间曾存在450万元借贷关系的事实。而林文忠作为本案第三人在一、二审审理中无论是就洪永贵、洪志乾与施迎春之间关系还是借款经过的陈述均存在模糊含混、前后不一致的情况，故在缺乏直接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认定洪永贵曾出借450万元给施迎春的事实。另，洪永贵、洪志乾及林文忠均以借款不出具借条及长时间没有催款为由对施迎春出借款项的真实性进行质疑。本院认为，即使从洪永贵、洪志乾及林文忠的陈述来分析，亦不排除本案当事人之间在进行大额借贷或投资合作时不出具借条或未签署书面凭据的可能。故相对方在施迎春提供了直接证据即银行转账记录的情况下仅以上述理由否认借贷关系的成立，较为牵强。本案借贷关系中借款人的认定亦是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虽施迎春称是洪志乾出面向其借款，借款系为洪永贵、洪志乾共同生意所需，但洪志乾对此予以否认，故在没有证据证明洪永贵、洪志乾共同借款的情况下，仍需以实际收款情况作为认定借款人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由洪永贵、洪志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8民初9336号判决；二、洪永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施迎春借款450万元；三、洪永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迎春逾期利息(以45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9年3月15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四、对施迎春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上诉人洪永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邬海蓉审 判 员 俞 璐审 判 员 王晓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仇祉杰书 记 员 高兴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