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1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兆平，男，196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叶艺，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少辉，男，1970年6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进城，男，1981年2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四会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星云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惠福东路****。法定代表人：林进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绍江，男，197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增城市。上诉人黄兆平因与被上诉人杨少辉、林进城、广州市星云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云公司）、谢绍江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兆平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407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杨少辉在转让其持有星云公司的股权时，星云公司向上诉人负担债务己具体而明确。杨少辉是在明知星云公司负担债务的情况下，恶意转让股权，明显企图逃避上诉人的债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虽然本案杨少辉在转让其在星云公司的股权时认缴出资的时间未到期，但杨少辉在转让股权时，星云公司已被法院判定为上诉人的债务人【详见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04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涉案相关买卖商铺的交易款项均是由星云公司向上诉人收取的。杨少辉作为当时星云公司占公司注册资本99%的股东，明知星云公司与上诉人的商铺买卖纠纷，明知星云公司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情况下，却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恶意以1元的价格转让股权，明显企图恶意逃避星云公司所欠上诉人的债务。二、一审法院对法律理解错误，导致本案的判决错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杨少辉和林进城关于股东出资的约定是在星云公司的公司章程中，出资时间为2025年3月1日。杨少辉认缴出资4950万元，实缴出资49.5万元。杨少辉到转让股权时也未全面履行对星云公司的出资义务。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杨少辉在转让股权时，应履行完成出资义务，否则，其应当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然而，一审法院错误、片面解读为“判断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是依据其认缴承诺而言的”，很明显这不符合立法的本意。法院不应该以判决的形式保护和纵容杨少辉以此方式逃避债务，否则将影响交易安全，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三、根据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的规定，杨少辉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属于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情形。《会议纪要》第6点规定：“【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己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星云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详见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104执10523号执行裁定书】，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其又不申请破产。因此，虽然杨少辉对星云公司的出资义务未届出资期限，享有期限利益，但星云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己具备破产原因又不申请破产，杨少辉作为股东理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杨少辉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星云公司不能清偿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杨少辉、林进城、星云公司、谢绍江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黄兆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执异306号执行裁定第二项；2.判决追加杨少辉为（2018）粤0104执10523号案的被执行人；3.请求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少辉、林进城、星云公司、谢绍江承担。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28日，一审法院针对黄兆平诉谢绍江、星云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粤0104民初52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兆平与谢绍江、星云公司就广州市越秀区惠福东路550号318号商铺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予以解除；谢绍江将房款711886元及税费、公证费、律师费共28511元退还黄兆平；谢绍江不能履行上述第二项债务时，星云公司对谢绍江不能履行部分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上述判决作出后，谢绍江不服一审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3日作出（2018）粤01民终20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黄兆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5日以（2018）粤0104执10523号立案执行。2019年7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04执10523号执行裁定书，其中记载，该案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向被执行人（谢绍江、星云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在收到该通知后立即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清偿义务，但被执行人没有履行；一审法院已依法向证券交易机构、银行、房管、保险监管机关、车辆管理等部门查询被执行人的财产线索；现一审法院从被执行人的银行及互联网账户存款扣划3401.19元，除50元执行费外其余执行款共3351.19元已发放于申请执行人（黄兆平）；目前暂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一审法院认为：经一审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法查找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也无法提供被执行人其它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一审法院已依法对被执行人采取了限制高消费以及纳入失信人名单的措施，该案目前暂不具备强制执行的条件，依法可终结本次执行；裁定：终结本院（2018）粤0104执10523号案的本次执行。此后，黄兆平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杨少辉、林进城为被执行人。黄兆平主张：被执行人谢绍江和星云公司无足够财产可供执行；星云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将注册资本从5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杨少辉、林进城于当天成为星云公司的股东，但截止今日，星云公司的实缴资本仍为5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杨少辉、林进城应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另杨少辉于2018年1月1日将其占星云公司注册资本99%的股权（认缴出资4950万元和实缴的49.5万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林进城，根据上述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杨少辉在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杨少辉转让上述股权后，星云公司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林进城，根据上述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2019年8月19日，一审法院针对该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作出（2019）粤0104执异30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该案除执行到款项3401.19元外，未发现两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依法可认定星云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依据是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其判断标准是依据股东认缴的承诺，而股东出资属于公示信息，本案债务发生时星云公司已明确公示股东杨少辉、林进城出资认缴期限为2025年3月1日，故其两人未到出资时间并未违背公司章程中按期认缴的承诺，依法不能认定其两人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的义务。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杨少辉在出资义务未到期的情况下转让股权，并不属于上述规定中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故对申请执行人以杨少辉、林进城未履行出资义务及以杨少辉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为由申请追加杨少辉、林进城为被执行人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执行裁定书裁定：一、追加林进城为本院（2018）粤0104执10523号案的被执行人，林进城应在裁定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申请执行人黄兆平履行被执行人星云公司在该案应履行而未履行的义务；二、驳回申请执行人黄兆平的其他请求。2019年8月29日，黄兆平因不服（2019）粤0104执异306号执行裁定书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黄兆平为证实杨少辉认缴星云公司的出资额为4950万元，且其明知星云公司拖欠黄兆平债务的情况下恶意将星云公司的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林进城，企图逃避黄兆平的债务，提交了以下证据：1、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12日的星云公司章程，载明：公司认缴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杨少辉出资数额为49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5年3月1日，股东林进城出资数额为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5年3月1日；2、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1日的星云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杨少辉、林进城同意杨少辉将占公司注册资本99%的股权（认缴出资4950万元和实缴出资49.5万元）全部以1元转让给林进城，同意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杨少辉变更为林进城，同意将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3、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1日的星云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载明杨少辉将原认缴出资4950万元和实缴出资49.50万元（共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9%）全部以1元转让给林进城。再查明，根据星云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星云公司系成立于2011年5月26日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3月16日，星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萧杰华变更为杨少辉，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公司董事由汤志成、萧杰华变更为林进城、杨少辉；2018年3月5日，经广州市越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星云公司的股东由林进城、杨少辉变更为林进城，法定代表人由杨少辉变更为林进城，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可见，2013年12月28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已将原有的注册资本实缴制变更为认缴登记制，对于股东的认缴出资额、出资期限等事项均交由公司章程自行规定，公司股东在认缴期限未届满前未缴足认缴出资即转让股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之一是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判断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是依据其认缴承诺而言的。若股东未违背认缴承诺，就不存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债权人自然无权要求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案中，依据黄兆平提交的星云公司工商档案资料及章程记载，在资本认缴制下，杨少辉在转让其星云公司股权时认缴出资的时间尚未到期，据此，黄兆平主张杨少辉未履行出资义务须对星云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2019）粤0104执异3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黄兆平追加杨少辉为一审法院（2018）粤0104执10523号案的被执行人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黄兆平提出的执行异议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黄兆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黄兆平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应否追加杨少辉为（2018）粤0104执10523号案的被执行人并对星云公司在该案中所负债务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资本充实和维持制度是我国公司法的基本制度。本案中，现有证据可知星云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执行用于偿还黄兆平的债权，也没有证据显示星云公司有进行破产清算的安排，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股东未届期限的认缴出资，加速到期，黄兆平可申请追加公司股东作为被执行人承担本案债务。杨少辉认缴星云公司的出资额为495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25年3月1日，虽然杨少辉出资时间尚未到期，但其在星云公司与黄兆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讼期间，明知星云公司拖欠黄兆平债务且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将星云公司的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林进城，滥用股东权利逃避股东责任的意图明显，已损害了作为星云公司债权人黄兆平的合法权益，故黄兆平申请追加杨少辉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关于公司资本充实和维持的规定精神。综上，对黄兆平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一审处理不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黄兆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9407号民事判决；二、追加杨少辉作为（2018）粤0104执10523号案被执行人；杨少辉在注册资金4900.5万元的范围内对广州市星云市场管理有限公司在（2018）粤0104执10523号案中所负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二审受理费各100元，由杨少辉负担。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执异306号执行裁定第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自动失效。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 佐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闫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钟丹霞王日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