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韦喜忠，男，1974年1月22日出生，壮族，永福县烟草局员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善超，广西桂超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叶朱航，男，199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爱玲，广西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喜忠因与被上诉人叶朱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永福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6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喜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善超,被上诉人叶朱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爱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喜忠上诉请求:1、撤销(2020)桂0326民初5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第五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扣除叶朱航定金50000元;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叶朱航赔偿上诉人卖果直接经济损失56048元；3、叶朱航于15日内拉走置留在上诉人处的果筐或者上诉人低价处理抵充损失；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朱航承担。事实理由:1、根据一审判 -2- 决认定事实“……原告无证据证实被告准备交付的果子不符合规格。果子交付后，原告没有支付果款即将果拉走。被告的摘果工人将己驶离装果现场数百米的运果车辆拦下，不让原告将果拉走，原告方遂向永福县公安局罗锦派出所报警。罗锦派出所出警并对双方进行调解，双方对果子质量规格是否合格问题各执一词，分歧太大，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不同意，调解未果……”，可知叶朱航在无证据证实上诉人交付的果子存在质量问题或不符合规格时，在未付果款的情况下将果子拉走，己经违反合同约定，导致上诉人存在不能收到果款的重大风险，叶朱航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2、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2020年1月12日，未经原告同意，也未经罗锦派出所同意，将其1月10日采摘并交付给原告的果子拉走并自行销售给他人……”属于自救行为，不属于违约。砂糖橘是易坏水果，双方到罗锦派出所协商了两天，叶朱航始终没有出面参加协商，没有积极的协商态度，上诉人在向罗锦派出所多次要求叶朱航支付果款，否则将采取其他措施处理该批水果。直到第三天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在叶朱航没有到场诚心协商，无限期拖延支付果款的情况下，为了避免砂糖橘全部损坏而后造成重大损失，上诉人迫于无奈只能采取销售措施来减少损失，上诉人在叶朱航不付款后自行销售果子的行为，只是为了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3、在叶朱航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摘果时间内通知上诉人摘果的情况下，叶朱航的不作为己经再次违约。2020年1月14日之后上诉人将剩余的果子另行销售给他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在2020年1月10日到2020年1月14日期间，叶朱航并没有根据《水果购销合同》中“采摘期限定2020年1月14日前采完……摘果时间应由叶朱航安排，但要在头一天中午前通知韦喜忠，便于韦喜忠组织采果工人……”约定，叶朱航在合同期限内未通知上诉人摘果，系叶朱航违约。上诉人为尽量将损失降至最低，不让果子全部烂掉，2020年1月14日后另行组织工人摘果不属于违约。因叶朱航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砂糖橘 -3- 错过销售良好时机，后期己经快到春节，摘果成本倍增，价格下跌严重且果子被冻坏和落果严重，使上诉人在本次销售砂糖橘中实际收入只有144832元，直接损失为106048元。根据双方《水果购销合同》相关规定，上诉人有权扣除叶朱航的定金。对于超过定金部份的损失，叶朱航还应当给予赔偿。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叶朱航辩称，一审认定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韦喜忠不同意擅自将果拉走并出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正确。上诉人擅自将果子拉走卖掉不是自救行为，是违约行为。上诉人没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存在损失的客观事实，即便存在损失也是上诉人自己违约行为导致，应当由他自己来承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朱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20年1月8日签订的《水果购销合同》；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定金50,000元；3、判决被告支付给原告违约金50,000元；4、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果筐损失24,9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韦喜忠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支持其扣除叶朱航定金50000元;2、反诉被告叶朱航赔偿韦喜忠卖果直接经济损失56048元；3、叶朱航于15日内拉走置留在韦喜忠处的果筐或者韦喜忠低价处理抵充损失；4、由反诉被告叶朱航负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8日，原告叶朱航与被告韦喜忠签订《水果购销合同》约定:由被告将其位于广西永福县果园的砂糖橘31亩约28万斤，以1.3元／斤（每百斤按92斤计算）的价格卖给原告；采摘期限定为2020年1月14日前采摘完，如遇下雨可延长采摘时间；青果、黑果、烂果不摘，不选；被告未经原告同意不得私自摘果，否则以被告违约论处 -4- ；被告需安排人员采摘，应按原告要求带2至3片叶或者单果，配合原告的要求负责将果运到大车可到达的地点，并负责将果装上车；签约后原告付给被告定金5万元；原告如违约，定金赔偿给被告作为违约金；被告违约，将定金的两倍赔偿给原告作为违约金；合同从签约之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于2020年1月8日向被告支付了定金50,000元。1月9日，被告按原告的要求组织工人采摘果，当天向原告交付果38340斤，原告也于当天将该车果款45850元支付给被告。1月10日，采果工作继续进行，当日下午原告方认为采果工人采的小果太多，不合格，但未阻止采果工作，采下来的果继续过秤，当日采果共36432斤，应付果款43572元。当天下午，被告将采摘的砂糖橘装进原告提供的果筐内，过秤后装上原告雇请的车上交付原告；但原告无证据证实被告准备交付的果子不符合规格。果子交付后，原告没有支付果款即将果拉走。被告的摘果工人将已驶离装果现场数百米的运果车辆拦下，不让原告将果拉走，原告方遂向永福县公安局罗锦派出所报警。罗锦派出所出警并对双方进行调解，双方对果子质量规格是否合格问题各执一词，分歧太大；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不同意，调解未果。2020年1月12日下午，被告未经原告同意，也未经罗锦派出所同意，将其1月10日采摘并交付给原告的果子拉走并自行销售给他人，果筐830个(每个价值30元，共价值24900元)也不退还原告。1月13日至2月，被告将其与原告签订合同范围内的果子采摘后自行销售给他人。原、被告双方经罗锦派出所几天多次调解均未果，被告拒绝卖果给原告，不同意退还原告定金和果筐。水果购销合同未约定支付果款的时间和方式，当地果子交易习惯是付款后拉果。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在自愿、平 -5- 等的基础上签订的《水果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原、被告双方在履行《水果购销合同》过程中是否违约的问题。经查，水果购销合同未约定交付货款的时间及方式，根据当地销售果子的交易习惯是先付款后拉果。如果果子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原告可以不过秤不装车不拉果，但本案中原告默认过秤和装车，且未付款即拉走第二车果子，其也未举证证明被告果子不符合合同要求。因此原告存在违约。在合同履行期内，双方发生纠纷后，被告擅自销售纠纷果，并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卖果给原告的义务，且被告实际上也是将上述合同范围内的果子(第一车除外)卖给他人而不卖给原告，被告也系违约。关于解除合同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及第四项规定，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告不支付第二车果款就拉走果子，被告也擅自销售该车纠纷果，并将上述合同范围内的果子(第一车除外)卖给他人而不卖给原告，原告及被告双方的违约行为均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致使双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要求解除《水果购销合同》的诉请，被告也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该诉请予以支持。原告提出被告果子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意见，因与事实不相符，且其无证据证实被告交付的第二车果子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定金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中，因主合同标的额为:280000斤×1.3元/斤=364000元，故其定金数额依法应为:364000元×20％=72800元。现双方约定的定金数额为5万元，未超过法定的定金数额72800元，故双方约定的定金数额为5万元合法。由于原告及被告双方均系根本性违约，依法不适用定金罚则。由于原告购买的第一车果子已给付了货款，以后 -6- 被告没有再销售果子给原告，加上纠纷发生后被告自行销售其果子给他人，故被告应退还原告所交定金5万元，被告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原告诉请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定金50000元，予以支持；但原告诉请判决被告支付给原告违约金50000元及反诉原告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果筐损失的问题。本案中，因果筐是原告合法财产，被告应当在转卖果子后及时返还给原告，但其至今未返还且这些果筐不知是否已损坏，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果筐损失。故原告诉请判决被告赔偿果筐损失249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判决:一、解除原告叶朱航与被告韦喜忠于2020年1月8日签订的《水果购销合同》；二、被告韦喜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叶朱航所交定金50000元；三、被告韦喜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叶朱航果筐损失24900元；四、驳回原告叶朱航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韦喜忠的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399元，由原告叶朱航负担560元，被告韦喜忠负担839元。反诉受理费1210元，由被告韦喜忠负担。 上诉人韦喜忠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二审提交2份证据： 证据1，2020年1月14日双方到罗锦派出所调解的录音光盘，证明果子拉走时没有付款，调解过程中上诉人同意按照原来合同继续卖果，是被上诉人要求只要3.5公分以上，上诉人才不同意，到派出所调解2天后仍未付款才把果卖掉。 证据2，2020年5月28日手机短信截图，证明上诉人当天发信息给被 -7- 上诉人叶朱航要他去拉果筐。 被上诉人叶朱航对上诉人韦喜忠二审提交的2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录音一审提过，但不是完整录音，调解过程中双方主要是协商质量问题，即上诉人卖的果有黑果、烂果，叶朱航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是上诉人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拉走果子之后没有退还果筐，叶朱航没有收到相关信息，对上诉人的证明内容不认可。 本院对上诉人韦喜忠二审提交的2份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其证据的三性不认可，一是录音内容不够完整，短信截图为复印件且韦喜忠未到庭提交原图无法核实；二是与韦喜忠一审提交的派出所调解录音内容不够一致，且对方不认可。 对上诉人韦喜忠有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不同意，调解未果……2020年1月12日下午被告未经原告同意与未经罗锦派出所同意，将其1月10日采摘并交付给原告的果子拉走，并自行销售给他人……果筐830个，价值30元/个……1月30日至2月被告将其与原告签订合同范围内的果子采摘后，自行销售给他人，……双方经派出所具体多次调解均未果。被告拒绝卖果给原告，不同意退还原告的定金和果筐”等事实，本院的审核意见为，上诉人韦喜忠的异议不能成立：一是其陈述的“一直同意按照合同规格和单价出售果子，是叶朱航要求提高果子规格才不同意继续履行”与其2020年7月10日提交给一审法院的《庭审情况说明》中的“11日晚，在罗锦派出所调解中，原罗锦所副所长与原告联系，调解的条件也是从35㎜果子要起，价格还是1.3元/的”相矛盾；二是其陈述的“出售果子之前到罗锦派出所找李副所长汇报过”无证据证实；三是“当时车上果筐只有699个不是新筐，新筐价值30元”只是其单方陈述，证明力不及叶朱航一审提交的2020年1月9日果筐《收据》；四是其陈述的“水果销售合同未书面约定付款时间和方式，但是双方是 -8- 有口头约定”在其提交的录音材料未体现；五是上诉人韦喜忠陈述的“1月14日都没有去摘果，是之后才开始摘果的”亦只是单方陈述，证明力不及叶朱航一审申请的3位证人的当庭陈述，且与其一审的质证意见相矛盾。 对被上诉人叶朱航有异议的一审认定的“当日采果共36432斤，应付果款43572元”等事实，本院的审核意见为，被上诉人叶朱航的异议亦不成立：其陈述的内容“当时果款没有算好账，就发生纠纷了，当时付款的交易习惯是先过好称、交果对好账马上付款”与“1月10日采摘的果子已经装上被上诉人叶朱航雇用的货车”的事实相矛盾。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一是上诉人韦喜忠诉请支持其扣除叶朱航定金50000元是否正确;二是诉请叶朱航赔偿其卖果直接经济损失56048元是否合法有据;三是上诉人韦喜忠诉请判令叶朱航于15日内拉走其置留的果筐或者由其低价处理抵充损失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信用经济、法治经济。依法诚信履约，既是合同当事人的正当权利，也是当事人应尽的法律和合同义务。 上诉人韦喜忠2020年1月8日与被上诉人叶朱航签订的《水果购销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存在欺诈、胁迫，或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等无效的情形，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叶朱航本案诉请解除《水果购销合同》，上诉人韦喜忠对解除涉案合同亦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解除原告叶朱航与被告韦喜忠于2020年1月8日签订的《水果购销合同》”合法有据。 一、上诉人韦喜忠诉请支持其扣除叶朱航定金50 -9- 000元，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 1、按照常理，水果买卖合同比较容易对果子如何验收、何时付款进行约定。但涉案《水果购销合同》对此约定不够清晰明确、以致发生纠纷，双方当事人都有相应的责任。 2、因双方在《水果购销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支付果款的时间和方式，被上诉人叶朱航未及时交付水果款项，并不构成使上诉人韦喜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性违约。 3、上诉人韦喜忠在履约过程中，擅自销售涉案争议水果、且在对方没有出现合同禁止的违约行为时，以无合法依据的“阻拦车辆、扣留果筐擅自销售争议水果”的行为，是构成使合同相对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违约。 二、上诉人韦喜忠本案诉请叶朱航赔偿其卖果直接经济损失56048元、诉请判令叶朱航于15日内拉走其置留的果筐或者由其低价处理抵充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出卖人根据合同约定将标的物运送至买受人指定地点并交付给承运人后，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负担，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涉案水果在装上被上诉人叶朱航雇用的货车后，水果的灭失风险已经依法由被上诉人叶朱航承担。上诉人韦喜忠在被上诉人叶朱航没有表示不支付果款、且双方处于协商、公安机关组织调解过程中，私自采摘、销售涉案水果的行为，不是合法的减损、止损行为，而是违约行为。 2、按照上诉人韦喜忠一审提交的莫玉汉2020年7月6日《证明》，莫玉汉2020年1月12日是以3万元收购的1月10日采摘的整车水果，不到该车水果43572元原价的69%，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出售，相应的损失依法应当由上 -10- 诉人韦喜忠自己承担。 3、同上所述，因双方在《水果购销合同》中未明确约定涉案水果的质量检验方式、支付果款的时间，被上诉人叶朱航未及时交付水果款项不构成根本性违约；相反，上诉人韦喜忠在装车水果的灭失风险已经依法依约应当由被上诉人叶朱航承担的情况下，擅自卸车连同果筐一同拉走、且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依法应当赔偿相应的果筐价值、承担其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相应后果。 综上所述，韦喜忠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3元，由上诉人韦喜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锦审判员阳志辉审判员李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           荣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