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5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江云，男，汉族，1974年9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亚南，广东万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俊林，男，汉族，1970年8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丽燕，女，汉族，1971年5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宁，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江云因与被上诉人黄俊林、黄丽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9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4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钟江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亚南，被上诉人黄俊林、黄丽燕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邱宁到庭参加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钟江云上诉请求：1.改判黄俊林、黄丽燕连带承担返还钟江云出借的16万元；2.由黄俊林、黄丽燕共同承担一、二审的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认为被案外人杨某甲骗的款项中，有12万元系钟江云出借给黄丽燕的，黄丽燕交纳所涉刑案的罚金中，钟江云代交了4万，共计16万元，形成钟江云与黄丽燕的民间借贷关系，钟江云是出借人是正确的。但一审认为，钟江云在电话中承诺自愿承担黄丽燕20万元的损失责任，因此判决钟江云向黄丽燕出借的12万元无须归还，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还认定钟江云为黄丽燕垫付的4万元罚金系黄丽燕的个人债务，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钟江云在向杨某甲追讨被骗钱款过程中，表示愿意承担20万元的损失责任的重大背景是：双方都认为追讨无望，损失已无法挽回，既然有不可挽回的损失，双方就损失的分担进行协商是正常的。但本案重大事实是：被杨某甲所骗的120万元已全部追回，一审也认定该事实。既然损失已挽回，那么分担损失责任的基础就不存在了，继续由钟江云承担已不存在的损失，导致显失公平。一审适用《合同法》第105条的规定，认定“免除债务行为是不可变更、不可撤销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当免除债务的法定和事实条件不存在了以后，仍然不可撤销则违反了合同法有关情势变更的原则，继续履行原来的约定，势必显失公平。如果黄俊林、黄丽燕认为，他们在追回损失的过程中付出了成本，可以依法向钟江云提出请求，但这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导致黄俊林、黄丽燕在这个过程中有利可图，直接损害了钟江云的合法权益。且黄丽燕依刑事判决交纳的罚金，虽然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却是共同犯罪导致的结果，共同非法经营所付出的法律代价，其后果应当由夫妻共同承担。一审认为是黄丽燕个人向钟江云的借款，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夫妻共同犯罪产生的罚金，应由夫妻共同承担。因此该4万元由钟江云出借的用于缴纳罚金的借款，应由黄俊林、黄丽燕连带偿还。另钟江云当庭补充意见，关于黄俊林、黄丽燕连带责任问题，本案产生的债务是黄俊林、黄丽燕共同犯罪所产生，所以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俊林、黄丽燕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自相矛盾，既然认定钟江云对借款的债权行使处分权，免除了黄丽燕债务的责任，而又不当判决黄丽燕向钟江云归还借款4万元，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钟江云是杨某甲诈骗黄丽燕、黄俊林120万元刑事案的始作俑者和帮凶，其有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钟江云与黄丽燕已达成“我借给你的钱，我不会叫你还，我负责20万元的责任。黄丽燕同意不追究钟江云责任”的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四、黄俊林没有参与钟江云的借款活动，钟江云将黄俊林列为共同被告不当。五、本案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综上，黄丽燕、黄俊林认为一审判决自相矛盾，判决黄丽燕向钟江云归还借款4万元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并驳回钟江云的上诉请求。钟江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黄俊林、黄丽燕连带返还不当得利款36万元；2.由黄俊林、黄丽燕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案件审理过程中，钟江云要求变更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黄俊林、黄丽燕偿还借款16万元，同时申请撤回要求黄俊林、黄丽燕偿还不当得利款项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4日，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黄俊林、黄丽燕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向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穗南法知刑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黄俊林、黄丽燕犯假冒注册商标罪罪名成立，遂判决黄俊林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自2013年12月12日起至2016年12月11日止，并处罚金十三万元；黄丽燕犯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八万元等。2016年8月3日，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2刑更第2587号刑事裁定书，裁定对罪犯黄俊林予以减去有期徒刑二个月（刑期执行至2016年10月11日止）。2017年2月16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以珠香检公诉刑诉[2017]207号起诉书指控杨某甲犯诈骗罪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2017）粤0402刑初217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13年10月，被害人黄丽燕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被广州市公安机关抓捕并羁押。之后，被害人黄丽燕的丈夫被害人黄俊林通过朋友钟江云认识杨某甲。杨某甲向被害人黄俊林宣称自己认识很多领导，可以帮忙了解案情，但需要支付费用以及更换代理律师。被害人黄俊林信以为真，于2013年11月初在珠海市香洲区2000年酒店交给杨某甲3万元作为前期费用。事后，杨某甲宣称自己在了解案情后，有能力摆平这件事，使被害人黄丽燕免受刑事追究，但需要支付费用。被害人黄俊林信以为真，遂按照杨某甲的要求筹集80万元后，在珠海市香洲区岭南世家小区外将钱交给杨某甲。杨某甲收钱后，一直未兑现承诺。2013年12月12日，被害人黄俊林因涉嫌同一案件被广州市公安机关抓捕并羁押。2014年1月22日，被害人黄丽燕被依法取保候审。之后，被害人黄丽燕通过朋友钟江云约见杨某甲，其宣称可以帮忙将被害人黄俊林、黄丽燕涉嫌案件的判决办为缓刑，但需要追加支付费用。黄丽燕信以为真后，于2014年3月筹集32万元，在岭南世家小区外交给杨某甲；另外，钟江云代被害人黄丽燕交给杨某甲5万元。2014年11月，被害人黄俊林、黄丽燕涉及的案件作出判决，黄俊林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黄丽燕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被害人黄丽燕认为杨某甲未能兑现承诺，遂要求其退还自己和黄俊林所给的款项。经多次协商，杨某甲仍然拒不退还，被害人黄丽燕遂报警。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2.被害人黄丽燕陈述：2013年10月26日，我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被广州市南沙公安机关抓获进了南沙看守所，当时我丈夫黄俊林还没有被抓，他听横琴社保局领导钟江云说认识国安局的领导杨某甲能帮上忙，我丈夫就约见了杨某甲，杨某甲说案件是件小事，只要他出面找人就能把我放出来，当天，钟江云叫黄俊林拿3万元给了杨某甲，并按照杨某甲的要求换了他指定的律师杜某甲。过了几天，他们说只要黄俊林能拿出80万就可以让公安机关把我放了，而且不追究我丈夫，案件也不用立，更不会让案件移交检察院，我丈夫相信了。2013年11月9日，黄俊林拿了80万现金和钟江云一起到杨某甲位于岭南世家的家将钱交给杨某甲。过了十天我还没有被放出来，我丈夫就找他们要回那些钱，他们不给，说钱已拿去疏通关系了不在他们手上，他们还说事情就快办好了叫我丈夫等。2013年12月12日，我丈夫也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被公安机关抓了。我在2014年1月22日被取保。1月23日，我就叫钟江云、杨某甲他们吃饭，杨某甲说他有办法让我丈夫被判缓刑，但需要40万疏通关系，我相信了。我筹了25万，钟江云借了我12万，我将37万交给了杨某甲。但我丈夫并没有被判缓刑，2014年11月11日，我被判了两年缓刑三年，黄俊林被判了三年。我才意识到被骗了，就找他们退钱，他们让我签一份协议，内容是杨某甲退还37万，但不能追究杨某甲的任何责任，我觉得不好就没有签，杨某甲也就没有还我钱。我之所以相信杨某甲，是因为钟江云跟我家人讲过杨某甲能力很大，别人很大的事甚至几十斤毒品的案子都能马上放人。钟江云的老婆也告诉过我说去过杨某甲家，见到杨某甲家挂着一套警服，钟江云也告诉过我们他们在跟杨某甲交往过程中经常听杨某甲帮别人搞定的某些大案的事例，所以我们全家都深信杨某甲是国安局的人。3.钟江云的证言：我在岭南世家附近开了一家药店，杨某甲的家在岭南世家。周围的人都说他是国安局的领导，他经常跟我讲他办过或正在办的一些案子，主要是集中在“捞人”的事例，他自称在国安属于领导层，是处级干部，不过他没有说过具体职务，所以我心里认可他是国安的领导，有能力，根本没有怀疑过他的真实身份，而杨某甲对我们外围人群认为他是国安的领导身份一直没有辩解，只是默认。2013年底，黄丽燕因涉嫌假冒注册商标罪被广州警方抓获，她丈夫黄俊林就找到我想让我找找人看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让他们不受法律的制裁。我就联系了杨某甲。当天，杨某甲说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叫我们去君怡酒店去找他，他在那里搞接待，当时我就提出先由黄俊林给3万杨某甲让他探探路，杨某甲要求黄俊林将律师换成杜律师。后来杨某甲再次联系我们说找到了南沙警方的领导，可以摆平这件事情但要拿80万活动经费，黄俊林就相信了，在杨某甲岭南世家的家附近给了杨某甲80万元现金，当时我在场。但很快黄俊林也被抓进去了。2014年1月，黄丽燕被取保出来，当时我们都深信是杨某甲的关系才能取保。黄丽燕又找到我，让我继续找杨某甲最好把两个人都弄出来，杨某甲说要40万，黄丽燕筹了25万，我借了12万共37万现金交给了杨某甲，当时我在场，杨某甲承诺可以让黄俊林至少判个缓刑。但最后这件事也没有解决，黄俊林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黄丽燕判两年缓刑三年。黄丽燕就追我让杨某甲拿回所有的钱，但杨某甲说之前的83万已全部用去疏通关系了，不可能退回，另外37万可以退回，但要黄丽燕签一份不追究杨某甲责任的协议书，黄丽燕拒绝了，所以这事一直拖着没有处理。……上述判决认定：杨某甲诈骗公私财物超过50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诈骗罪，遂判决：一、杨某甲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二十四万元；二、冻结杨某甲存款10014元、47915元，退还给被害人黄丽燕、黄俊林夫妇，责令杨某甲继续向黄丽燕、黄俊林夫妇退赔1142071元；三、扣押在案的手机三部，予以没收。杨某甲不服该判决，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粤04刑终24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17）粤0402刑初21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2017）粤0402刑初217号刑事判决第三项。上述刑事裁判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庭审中，钟江云陈述称，黄丽燕向我借7万元支付给杨某甲，用作黄俊林、黄丽燕所涉刑事案件的活动经费，借款时间大概是在2013年，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之后，杨某甲说黄丽燕没有凑足钱给他，活动经费不够，杨某甲就让我向黄丽燕要钱，我当时考虑到黄丽燕的经济能力和实际情况就帮黄丽燕先垫了5万元给杨某甲作为活动经费，垫钱之前我并没有告诉黄丽燕，是事后才打电话告诉她，黄丽燕也承认我有代她向杨某甲垫付5万元活动经费的事情。后来，黄丽燕因犯假冒注册商标罪被法院判处罚金8万元，黄丽燕当时无力支付罚金，我于是又代黄丽燕支付了罚金4万元。钟江云主张上述款项共计16万元是其出借给黄丽燕的借款，并当庭要求变更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黄俊林、黄丽燕陈述称，钟江云所称的7万元借款确实是黄丽燕为了筹集给杨某甲的活动经费而向钟江云所借的款项，借款时间是2014年3月14日，当时黄丽燕没有向钟江云出具借条。该笔借款发生后大约十几天，钟江云打电话给黄丽燕自称又为黄俊林、黄丽燕垫付了5万元给杨某甲作为活动经费，虽然黄丽燕没有亲眼看见钟江云将5万元交给杨某甲，但根据钟江云的说法，黄丽燕向公安机关举报杨某甲涉嫌诈骗时，确实是认可有向钟江云借款12万元用作支付给杨某甲的活动经费。对于钟江云所称的代黄丽燕支付罚金4万元的事实黄俊林、黄丽燕表示没有异议。另查明，黄丽燕提供了两段其与钟江云的手机通话录音资料，并称其中一段系其在2014年11月24日录制的，主张钟江云在双方通话中已向黄丽燕作出同意放弃要求归还借款的承诺。在该段通话录音中，黄丽燕称“你同他讲讲，既然这样……”钟江云称“希望他能够退钱就退啦，我昨天正式跟他提，但是他这个人做事他有一套的，而且讲真我到现在都摸不清他的深浅，我都觉得很后悔，交朋友教训很深刻，老实说，我那些借给你的钱，拿出的钱，我是无所谓的，我也不会叫你还的，但是始终做了这样的事。我再同他讲讲啦，好吧。”黄丽燕还提供的另一段录音资料，并称系其在2015年1月23日录制的，主张钟江云在双方通话中向黄丽燕承诺“负责20万元的责任”。在该段通话录音中，黄丽燕称“老林等于拜托你，他的要求是这一个月之内过年之前，一定要还给别人，所以你必须在一月份之前全部拿回来，否则我也无法跟其他人交待，你觉得怎样？”钟江云称“你们一定要我给方案，一定要逼我，我没有办法，你叫我问他拿晒这些钱出来，我尽力，但我未必能做得到，难道叫我拿着枪指着叫他拿钱出来呀？但是，你叫我拿出方案，我昨晚回家跟阿丹商量了，我讲我背20万。我有老婆仔女，你叫我再背多点，我没这个能力，阿丹都好反对。但是也没办法，我叫她认命，我表态就是这样。”黄丽燕称“老杨那边怎样？”钟江云称“老杨那边我都同他讲过，他说无办法再协调，也无办法做些什么。”黄丽燕称“他给几多呢？……”钟江云称“他讲后面给的那些（钱）给返你啰。”黄丽燕称“那阿林给的13（83）万呢？他就一分钱都唔退？”钟江云称“我再协调，没办法，我就再协调啰，对我来讲我也没办法。我也表个态，就是我负责20万，我背负20万的责任，就是这样。”钟江云认可上述两段录音的通话双方是其本人与黄丽燕，但称黄丽燕事前未告知其在录音，主张黄丽燕提供的通话录音并不具有合法性，且两段通话录音内容仅是反映双方对被杨某甲骗取了120万元后如何追讨的协商过程，双方进行协商的时间是在黄俊林、黄丽燕尚未向公安机关控告杨某甲诈骗的阶段，但因与杨某甲就退款问题协商未果，黄俊林、黄丽燕其后于2016年7月份向公安机关控告杨某甲诈骗，故不能证明钟江云表示同意放弃要求黄俊林、黄丽燕归还借款以及愿意承担20万元的责任。黄丽燕认可其将双方手机通话进行录音在事前确未告知钟江云，但认为自己与钟江云在2014年11月24日的通话中已经达成了协议，钟江云已向其作出不要求归还借款的承诺，而且钟江云还在2015年1月23日的通话中表示愿意承担20万元的责任，故黄俊林、黄丽燕此后才同意不追究钟江云的责任。此外，黄俊林、黄丽燕认可在2018年通过执行程序已向杨某甲追回了被骗款项110多万元，另外在侦查阶段杨某甲被公安机关扣押财产6万多元，黄俊林、黄丽燕被杨某甲骗取的款项120万元已经全部追回，但黄俊林、黄丽燕主张在追讨款项过程中为此支出了很多诉讼成本。法庭在庭审中询问钟江云“你与黄丽燕在这段通话中是否说过不要黄丽燕向你归还出借的款项？”钟江云回答“这是我说的话，但电话录音只是记录了一个片段，我说这个话是有前提的，该前提就是要求黄丽燕不要就杨某甲的事情报警，通过互相协商处理不要把事情搞大，黄丽燕也答应让我去协调这事情，而且我也一直在协商此事，但是杨某甲和黄丽燕都不同意我的协调建议，黄丽燕最后还是去报警了。在这个前提下，我认为不能单凭我说的某一句话，又未经过我知情、同意情况下就作为双方约定的协议，我是不认可这些话的”。法庭询问黄丽燕“你主张钟江云承诺不向你追讨出借的款项，双方有无签订书面协议？”黄丽燕回答“没有书面协议，只有通话录音记录”。法庭询问黄丽燕“你是否认可钟江云曾经向你提出就杨某甲的事情不报警，才同意不要你还钱？”黄丽燕回答“是有这个事情，但是不报警是不向公安机关控告钟江云，因为钟江云是公务员，但我没有说过不控告杨某甲”。钟江云提供了案外人钟某甲名下的平安银行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显示钟某甲在2015年2月13日向黄丽燕的账户转账汇款20万元。钟江云主张黄丽燕因先前的刑事诉讼曾向他人借款20万元，其债权人在春节前向黄丽燕催促还款，黄丽燕于是向钟江云提出借款20万元，钟江云因自己资金不足，于是请求哥哥钟某甲代为汇款20万元给黄丽燕。黄俊林、黄丽燕认可黄丽燕有收到该笔20万元汇款，但主张该款实际是钟江云向黄丽燕承诺承担20万元责任而向黄丽燕支付的款项，且黄丽燕当时将自己的账户仅是提供给钟江云，并未提供给其他人，黄丽燕的账户也未有显示汇款人姓名。庭审中，钟江云向法院申请撤回要求黄俊林、黄丽燕返还该笔不当得利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再查明，钟江云因涉嫌受贿罪、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5月11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5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被逮捕，2016年10月12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11月16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控钟江云犯受贿罪、玩忽职守罪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5）珠香法刑初字第277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钟江云的行为触犯我国刑律，分别构成受贿罪、玩忽职守罪，遂判决钟江云犯受贿罪、玩忽职守罪，判处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并处罚金11万元等。钟江云陈述称，因黄俊林犯假冒注册商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执行至2016年10月11日，故其在此之前无法向黄俊林、黄丽燕提出归还案涉款项的权利主张，现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黄俊林、黄丽燕则认为虽然黄俊林在服刑期间，但黄丽燕只是被判处缓刑，人仍在珠海，并不影响钟江云向黄俊林、黄丽燕主张权利，故主张钟江云要求归还欠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黄俊林、黄丽燕提供了一份短信截图，并称是钟江云于2018年7月18日发送给黄俊林的手机短信内容，主张钟江云要求黄俊林、黄丽燕归还欠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短信内容载明：“阿林，我是钟江云啊。多年未见了，应该还好吧，我出来后打过几次电话给你，但没有接通。我的事你也知道，人生无常，既然发生了，也没有办法，只有接受，艰难前行！你的案件到现在差不多五年了，尘埃落定，杨某甲诈骗的事也有了结果。这几年我过得异常艰难，在外面打工，换了几份工作。你也知道，当时为了你的事我共借了37万出来，除了给杨某甲外，借了4万给你们交罚金，以及从哥处借了20万给你们还债。这些都是我从别处借来的，一直欠着没有能力还。我出事后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工作也丢了，一无所有。现在他们开始要我还钱，家里人怨气重，压力非常大。希望你能考虑我现在的困境想办法还钱给我，大家都不容易，拜托了，兄弟！”钟江云对上述短信内容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称该短信是钟江云知道黄俊林刑满出狱后打电话给黄俊林，但电话未接通，于是在2018年7月18日发短信给黄俊林催要36万元欠款，主张钟江云并未同意放弃本案16万元借款债权，也未主动表示承担20万元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钟江云诉称其向黄丽燕出借款项7万元，以及代黄丽燕向案外人杨某甲支付了款项5万元，均是用作黄俊林、黄丽燕所涉刑事案件的“活动经费”，此外还称为黄丽燕代付了刑事案件的罚金4万元，黄俊林、黄丽燕对钟江云主张的上述事实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现钟江云主张上述16万元款项系黄丽燕向其的借款，黄丽燕在本案中并未否认系借款性质，故可以认定钟江云代黄丽燕支付给杨某甲的5万元款项以及代黄丽燕支付的罚金4万元，已经转化为黄丽燕向钟江云的借款，因此，虽然钟江云并未能提供其主张的16万元借款的债权凭据，但根据黄俊林、黄丽燕的答辩主张以及自认的事实陈述，能够证明钟江云与黄丽燕之间就该16万元款项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二、关于钟江云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钟江云和黄丽燕均认可双方就该16万元借款未出具借款凭据，而黄丽燕也没有举证证明双方就借款期限达成过补充协议，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就该16万元款项的借款期限未有约定，因此，钟江云作为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黄丽燕在合理期限内归还借款。而根据双方的举证以及庭审陈述，可以证实钟江云在2018年7月18日曾向黄丽燕的丈夫黄俊林发送短信催促偿还借款，黄丽燕确认收到该短信，且认可至今并未向钟江云归还任何款项，而本案亦没有其他有效的证据能够证明在此之前钟江云曾向黄俊林、黄丽燕主张过债权，因此，钟江云现通过诉讼方式向黄俊林、黄丽燕主张权利，应视为已经过合理期限，故钟江云于2018年9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黄俊林、黄丽燕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黄俊林、黄丽燕是否应向钟江云归还借款16万元的问题。首先，黄俊林、黄丽燕在本案中提供的黄丽燕与钟江云之间的案涉两段通话录音资料能否作为证据采纳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黄丽燕在本案中提供的录音资料是在未经对方同意情况下录制取得的，但该录音资料是黄丽燕与案外人杨某甲就“活动经费”返还问题发生纠纷后，找钟江云沟通协商的谈话记录，并非以侵害钟江云或者其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故该录音资料具备证据的合法性，而且，钟江云对其真实性也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该两段录音资料予以采纳。其次，关于钟江云是否已免除了黄丽燕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问题。对此，黄俊林、黄丽燕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黄丽燕与钟江云在2014年11月24日的通话录音为证。根据该段通话录音内容，可以反映黄丽燕打电话给钟江云是商谈如何找杨某甲协商返还“活动经费”之事，钟江云回复黄丽燕称杨某甲的态度是不愿意退还，并向黄丽燕表示“我那些借给你的钱，拿出的钱，我是无所谓的，我也不会叫你还的……。”钟江云确认通话双方为其本人与黄丽燕，但对此解释称，自己当时答应不要求黄丽燕归还借款是有前提的，即要求黄丽燕夫妇对杨某甲的事情不向公安机关报案，由其协调解决纠纷，但黄丽燕最终还是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主张单凭双方的通话不能认定其同意免除黄丽燕的还款责任。而如何理解钟江云在双方谈话中表示“我那些借给你的钱，拿出的钱，我是无所谓的，我也不会叫你还的……”这一表述的法律性质是解决双方争议的关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全部债务的，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全部终止。该条文的含义是债权人免除债务后，合同就已经终止了，也就是说免除债务行为是不可变更、不可撤销的。就本案而言，首先，从钟江云作出的该表述的文义理解来看，能够理解为钟江云借给黄丽燕的钱不会让黄丽燕归还，并不存在歧义，且钟江云在庭审中亦认可在双方的此次通话中确有向黄丽燕作出不要求其归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只是认为附有前提条件，但根据双方之间的谈话内容以及本案现有的证据，并无相关证据能够证明钟江云主张的免除黄丽燕还款责任所附条件的具体内容，钟江云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结合本案纠纷发生的背景以及钟江云在双方于2015年1月23日通话中向黄丽燕表示“我再协调，没办法，我就再协调啰，对我来讲我也没办法。我也表个态，就是我负责20万，我背负20万的责任……”的表述来看，钟江云自述杨某甲一直不愿意向黄丽燕夫妇返还120万元的“活动经费”，钟江云表示自己对此也没有办法协调，故黄俊林、黄丽燕辩称钟江云基于承担其夫妇的经济损失而作出免除黄丽燕还款责任以及愿意再负担20万元责任的意思表示，具有合理的根据以及存在较大可能性，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因此，尽管黄丽燕对双方通话进行录音事前并未告知钟江云，但因本案的证据并不能认定钟江云作出的上述表述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钟江云向黄丽燕表示“我那些借给你的钱，拿出的钱，我是无所谓的，我也不会叫你还的……”，应视为钟江云对其所有的债权行使的处分权，即钟江云已经向黄丽燕作出免除债务责任的意思表示，债务免除的法律后果是导致合同的权利义务部分或全部终止，即因而导致钟江云和黄丽燕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的权利义务终止，钟江云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该处分权的行使所产生的权利丧失的后果。现钟江云在作出免除黄丽燕债务的意思表示后又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是对免除黄丽燕债务的反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但同时应该考虑，钟江云和黄丽燕的此次通话内容是针对向杨某甲催讨已交付的120万元“活动经费”而进行商谈，钟江云所述的“我那些借给你的钱，拿出的钱”应当理解为是对“活动经费”而言，且钟江云的该表述内容中也没有明确免除债务数额，而钟江云为黄丽燕代为支付的罚金4万元，与杨某甲收取的“活动经费”并无关联，黄丽燕亦确认至今仍未归还该笔款项，黄丽燕现依据钟江云的上述表述认为钟江云同时免除其归还该4万元款项的责任，显然与钟江云的本意相背离，亦有违公平原则，故黄丽燕理应向钟江云归还该笔4万元借款。但对于钟江云诉请黄丽燕归还其余借款12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俊林的责任问题。虽然前述的该笔4万元借款发生在黄俊林、黄丽燕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因该笔款项系黄丽燕个人向钟江云的借款，且系用于支付黄丽燕所涉刑事案件的罚金，并非用于黄俊林、黄丽燕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为黄俊林、黄丽燕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对钟江云诉请黄俊林对黄丽燕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钟江云申请撤回要求黄俊林、黄丽燕返还不当得利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系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黄丽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钟江云归还借款40000元；二、驳回钟江云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钟江云负担2625元，黄丽燕负担875元。二审期间，黄俊林、黄丽燕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国内汇款付款通知书，证明黄丽燕缴纳南沙法院的罚金是黄丽燕自己去交的，并非一审认定的4万元是钟江云代交。证据二、广东省人民法院案款收据，证明法院一次性收到8万元。钟江云质证称，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就关联性问题，对方认可其中4万元是向钟江云借的，我方借了4万元给对方，对方拿去交罚金，这就是事实。钟江云二审期间没有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中关于“黄丽燕提交的2014年11月24日黄丽燕与钟江云的通话录音中”时间有误，应为2014年11月14日，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黄丽燕虽对一审判决其向钟江云归还借款4万元不服，但其没有提出上诉，视为服判，且一审判决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本院对黄丽燕、黄俊林主张不予审理。根据钟江云的上诉与黄俊林、黄丽燕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黄丽燕是否应归还钟江云借给她支付杨某甲“活动经费”的12万元。经查，黄丽燕和钟江云均认可黄俊林、黄丽燕支付给杨某甲“活动经费”的120万元中有12万元是向钟江云借的。根据黄丽燕提交的2014年11月14日黄丽燕与钟江云的通话录音中，该段通话录音内容可以反映黄丽燕打电话给钟江云是商谈如何找杨某甲协商返还“活动经费”之事，钟江云回复黄丽燕称杨某甲的态度是不愿意退还，并向黄丽燕表示“我那些借给你的钱，拿出的钱，我是无所谓的，我也不会叫你还的……。”钟江云对于黄丽燕支付给杨某甲的“活动经费”中他出借的12万元，明确免除了黄丽燕的偿还义务。至于2015年1月23日黄丽燕与钟江云的通话录音中钟江云表示“我再协调，没办法，我就再协调啰，对我来讲我也没办法。我也表个态，就是我负责20万，我背负20万的责任……”本院认为这段通话录音表明因杨某甲不愿归还“活动经费”，钟江云协调不了，基于给黄丽燕、黄俊林造成的经济损失而自愿再负担20万元责任的意思表示，该20万元不包括之前已经借给黄丽燕的12万元“活动经费”。故钟江云的该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钟江云借给黄丽燕用于支付罚金4万元，与杨某甲收取的“活动经费”并无关联，判决黄丽燕理应向钟江云归还该笔4万元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本案的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的4万元借款虽发生在黄俊林、黄丽燕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因该笔款项系黄丽燕个人向钟江云的借款，且系用于支付黄丽燕所涉刑事案件的罚金，并非用于黄俊林、黄丽燕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故一审法院认定为黄丽燕个人债务，不属于黄俊林、黄丽燕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钟江云该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钟江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0元，由钟江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黄晓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