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区岷江西路2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905107283F。 负责人：吕先成，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勇，四川仁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维容，女，196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晓，四川履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云，男，197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进，女，198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罗江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维容、周云、李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3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2020）川0603民初3521号民事判决，改判人民财保公司不支付曾维容赔偿金137452.56元；二、案件受理费由曾维容、周云、李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曾维容发生案涉事故系由其自身操作不当及道路下雨湿滑导致，其所诉损害与人民财保公司承保的机动车（川Ｆ3××××）无因果关系，人民财保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交警部门出具的《询问笔录》明确载明曾维容在事故发生时自身存在违反道路交通法规的事实和行为，事故责任在其本人，其摔倒与川Ｆ3××××机动车无因果关系；三、如果川Ｆ3××××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可明确看出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依据保险合同，人民财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当免责。 曾维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人民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周云答辩称，一、从监控视频可明显看出，事故发生时其不清楚事情经过，离开现场是因未发现存在交通事故，并非刻意逃逸，人民财保公司不应免责；二、服从一审判，请予以维持。 李进未作答辩。 曾维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周云、李进、人民财保公司赔偿曾维容各项损失共计153935.92元[其中：1.医疗费22375.81元（人民财保公司垫付10000元除外）；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37天=1110元；3.营养费30元/天×（37+120）天=4710元；4.护理费120.78元/天×（37+120）天=18962.46元；5.误工费42939元/年÷365天×（37+120）天=18469.65元；6.交通费1000元；7.残疾赔偿金36154元/年×20年×10%=7230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9.鉴定费1000元；10.后续医疗费9000元]；二、判令人民财保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且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三、本案诉讼费由周云、李进、人民财保公司承担。庭审中，曾维容变更医疗费诉讼请求额为32735.81元（住院）+268元（院外门诊）=33003.81元，则变更后诉请的各项损失总计为164563.9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0日7时01分许，当事人周云驾驶川Ｆ3××××小型轿车沿珠江西路由西至东方向行驶，当行至珠江桥西头实施右转弯时，造成沿珠江西路非机动车道同向行驶的由当事人曾维容驾驶的川Ｆ**××××超标电动自行车摔倒，曾维容受伤，车辆受损，造成此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发生事故后当事人周云驾车驶离现场。德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于2019年12月18日出具第5106031201900006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当事人周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2.当事人曾维容无事故责任。该认定书载明：“道路情况：事故现场位于珠江桥西头，城市道路，事发时为黎明，有路灯照明，雨天气候。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根据现场勘查、询问笔录、视频资料、检验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此事故中当事人周云驾车在道路上行驶至事发地时，对道路情况观察不足、转弯不当，是此次事故形成的全部原因；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当事人周云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七项：‘在没有方向指示信号灯的交叉路口，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行人先行。……。’之规定。” 事故发生后，曾维容被送往德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37天（2019年11月20日至2019年12月27日），德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1.右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2.右侧第4、5肋骨骨折。出院医嘱：1.术后2月、3月、半年、1年复查，骨折愈合后需再次手术取出内固定；2.出院后继续右肩关节康复锻炼，每周骨伤科复诊，了解关节功能恢复情况；3.建议患者休息4月，合理营养膳食，建议留陪1人。2019年11月20日德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中医入院记录载明：姓名：曾维容；病史叙述者：患者本人；病史：主诉：摔伤致右肩部肿痛，关节活动受限1小时；现病史：入院前1小时，患者骑电动车不慎摔倒，右肩部受伤，感剧烈疼痛……作右肩关节CT提示：右肱骨近端粉碎性骨折。2019年11月21日，德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给曾维容行右肱骨骨折节开复位钢板螺钉固定术。本次住院治疗共产生住院费用32735.81元（由人民财保公司支付10000元，曾维容支付22735.81元）。一审庭审中，曾维容还提交了德阳市旌阳区钟曼卿诊所出具的收据3份及处方笺2份，拟证明其因案涉事故产生院外门诊治疗费268元。其中收据的出具时间分别为：2020年1月6日（未载明姓名）、2020年1月10日、2020年1月13日；2020年1月10日及2020年1月13日仅加盖医师印鉴的两份处方笺均载明：临床诊断：肩部**，肱骨粉碎性骨折。 2020年1月6日，德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出具说明1份，载明：曾维容，……预计再次住院取出内固定物需住院费用7000元人民币，第一次出院后复查及功能锻炼费用预计2000元人民币。 2020年6月1日，曾维容委托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比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对其伤残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2020年6月5日，德阳正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编号：DYZY-20-临-3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曾维容因交通事故右肱骨外科颈粉碎性骨折致右肩关节功能障碍伤情属十级伤残。曾维容支付该次鉴定费用1000元。 2019年12月28日，德阳开发区XX餐饮服务部（经营者：出具证明1份，载明：“我是俞某某，公民身份号码：…………，我从2018年11月1日起在德阳开发区XX餐饮服务部工作，为负责人。我餐馆员工曾维容，公民身份号码：…………，从2018年12月1日起在德阳开发区XX餐饮服务部从事二级厨师工作，工资待遇为3200元／月，包吃包住。2019年11月20日曾维容发生交通事故，就没有在本餐馆工作了，也没有再向其发放任何工资待遇”。2019年12月31日，四川德阳天然气有限公司出具居住证明1份，载明：“曾维容从2013年5月至今一直居住在德阳市旌阳区××路X栋X楼X号，情况属实”。2019年12月24日，什邡市XX镇XX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1份，载明：“曾维容从2013年至今一直在外务工，未在老家务农”。 周云驾驶的川Ｆ3××××小型轿车在人民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及150万元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川Ｆ3××××小型轿车的车主为李进，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周云，李进与周云系夫妻关系。庭审中，人民财保公司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其免责事项说明书各1份，拟证明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事故发生后，周云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离开事故现场，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予免责。 一审法院认为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周云驾驶的机动车与曾维容驾驶的超标电动自行车未发生碰撞，是否构成交通事故，即曾维容所受损害与周云的驾驶行为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七项：在没有方向指示信号灯的交叉路口，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行人先行。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先行。一审法院认为，周云驾驶的机动车与曾维容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同向行驶，根据监控视频显示周云驾驶机动车所在车道为直行与右转共用机动车道，虽然其在转弯前开启了右转弯灯，但其右转弯时未注意观察周围车辆情况，致使曾维容采取紧急刹车措施造成车辆侧翻并受伤的交通事故。周云驾驶机动车违反了“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先行”的规定，并且周云驾驶机动车对周边的行人和车辆应有合理的预判和期待，周云在直行与右转共用车道转弯未让直行超出了曾维容的合理预期，违反了道路交通规则，其应预料到其转弯通过十字路口的行为，可能对其他道路车辆造成不特定的损害，但其过于自信其他人会合理避让，主观上对转弯致人损害有过错，客观上因转弯给他人造成危险，并造成了曾维容损害结果的发生，交管部门根据现场勘查、询问笔录、视频资料、检验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云负事故全部责任，程序合法，责任认定得当，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人民财保公司、周云、李进主张周云的驾驶行为与曾维容案涉损害结果不构成交通事故，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人民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否免责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事故发生后周云驾车驶离现场符合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但人民财保公司未举证证明周云系在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且人民财保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就该免责条款已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 关于曾维容的案涉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曾维容提供的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赔偿范围及标准，作出如下认定： 1.医疗费32735.81元，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按照15%比例扣除自费药为4910.37元。虽然德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出院医嘱载明了“每周骨伤科复诊”，但曾维容提交了的3份门诊收据均为手写票据，且非正规发票，故对其提交的院外门诊收据载明的费用不予认定支持。 2.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双方当事人确认无异议，予以支持。 3.营养费4000元。根据德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出院医嘱载明的：“休息4月，合理营养膳食”的内容，一审法院对曾维容主张的营养费予以酌情支持。 4.护理费18962.46元。根据德阳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出院医嘱载明的：“休息4月，合理营养膳食，建议留陪1人。”一审法院对曾维容主张的护理费120.78元/天×（37+120）天=18962.46元予以支持； 5.误工费16746.66元。虽然曾维容按住宿和餐馆业平均工资标准主张其案涉误工损失，但根据其所提交证据显示其在案涉事故发生前的收入为3200元/月，故一审法院对其误工费按3200元/月标准支持为3200元/月÷30天×（37+120）天=16746.66元； 6.交通费500元，根据曾维容所受伤情及本地区交通状况，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交通费予以酌情支持； 7.残疾赔偿金72308元。一审法院认为，曾维容发生交通事故时为54周岁，至交通事故发生时在城镇务工，且居住在城镇，故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36154元/年×20年×10%=72308元予以支持。 8.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9.鉴定费1000元。周云、李进、人民财保公司对曾维容伤残程度均无异议，该鉴定费系曾维容主张案涉损失必然支出的费用，故对曾维容主张的鉴定费予以支持； 10.后续医疗费，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 上述1-9项合计152362.93元。 综上，周云驾驶的川Ｆ3××××小型轿车在人民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50万元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人民财保公司应在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相应保险理赔责任，赔偿不足部分由周云向曾维容进行赔偿。李进作为川Ｆ3××××小型轿车车主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承担案涉赔偿责任。 曾维容前述案涉各项损失总额152362.93元中，扣除自费药4910.37元由周云向曾维容进行赔偿，余款147452.56元由人民财保公司向曾维容进行赔偿；扣除人民财保公司已支付费用10000元，人民财保公司还应向曾维容支付赔偿款137452.56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周云应向曾维容支付赔偿款4910.37元。一审法院对曾维容超出上述赔偿范围的诉请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维容支付赔偿款137452.56元；二、周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维容支付赔偿款4910.37元；三、驳回曾维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事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本案争议焦点：一、曾维容的损害后果是否与周云驾驶行为有因果关系，双方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二、如周云承担事故责任，人民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曾维容的损害后果是否与周云驾驶行为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周云驾车右转弯时，观察不力，致曾维容驾驶的超标电动车为避让周云驾驶的小型轿车，刹车倒地受伤，周云的驾车行为与曾维容的受伤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周云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民财保公司认为曾维容的损害与周云驾驶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但是曾维容驾驶超标电动车，行驶速度大于24km/h，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八条“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时，最高时速不得超过十五公里”的规定，对其损害后果亦存在一定过错。本院综合考虑事故发生时路况、时间、车辆、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周云对本次事故承担60%责任，曾维容承担40%责任。 关于人民财保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据人民财保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中，交通事故双方车辆未发生直接接触，人民财保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周云明知发生交通事故，未采取措施，在主观意志支配下主动驾车离开。因此，本案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所约定的免责条款情形，人民财保公司提出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曾维容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损失总额152362.93元中，扣除自费药4910.37元，余款147452.56元，首先，由人民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0000元（医疗费限额10000元+残疾赔偿金限额110000元〕，剩余27452.56元，其中人民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16471.54元（27452.56×60%），由曾维容自行承担10981.02元（27452.56×40%）；扣除垫付费用，人民财保公司应向曾维容支付126471.54元〔120000元+16471.54元-已垫付10000元）。周云应向曾维容支付2946.22元（应承担自费药4910.37元×60%），但鉴于周云对一审判决其支付的赔偿金额未提出上诉，本院不做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事故责任承担比例认定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35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周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维容支付赔偿款4910.37元”； 二、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35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维容支付赔偿款137452.56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维容支付赔偿款126471.54元； 四、驳回曾维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9元，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04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05元，由曾维容承担2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敏 审 判 员  王海燕 审 判 员  杨静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庄梦捷 书 记 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