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艳丽，女，1987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书林，陕西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住所地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龙舟大道**。负责人：覃海燕，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傲，湖北罡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住所地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老街**v>法定代表人：马德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发智，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艳丽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以下简称中行长阳支行）、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河地产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8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艳丽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石艳丽对中行长阳支行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由中行长阳支行及盛河地产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既然认定了涉案购房及贷款合同无效，就应当适用合同无效后的法律规定，由资金实际使用人向亚军和实际购房人（盛河地产公司的职工为盛河地产公司购房）、收到此款项的盛河地产公司偿还名义借款人石艳丽名下的借款。本案所涉借款系盛河地产公司为实现项目融资之目的，让公司职工找亲朋好友即名义上的购房人帮忙，盛河地产公司替名义上的购房人石艳丽交首付及偿还每期的贷款，石艳丽误以为是职工借名购房，加上文化程度不高、法律意识不强，才在相关格式合同上签字，这明显系盛河地产公司与中行长阳支行恶意串通骗取银行贷款，名义购房人石艳丽出于善意在为亲朋好友借名购房过程中没有过错。而中行长阳支行过错明显，在2019年宜昌银保监分局对中行长阳支行的覃海燕的行政处罚可以对此予以证明。石艳丽是盛河地产公司与中行长阳支行恶意串通骗取银行贷款被利用的工具，没有任何过错，不能承担赔偿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之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而相关的生效刑事判决中已判令“责令被告人向亚军退赔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人民币7007661.58元……”。现刑事案件受害人中行长阳支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一审实体判决就是重复判决，中行长阳支行属于不当得利。而且本案也不属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受理范围，属于第129条涉众案件不予受理的范围，故本案应当依法驳回或者裁定不予受理中行长阳支行的起诉。三、中行长阳支行起诉的是借款合同的本金及利息的偿还之诉讼请求，而不是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超出了中行长阳支行的诉讼请求。中行长阳支行辩称：一、中行长阳支行并未与盛河地产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中行长阳支行与石艳丽签订的是借款合同，签订合同时石艳丽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书、预告登记书、首付款收据及缴纳首付款的银行凭证，即已证明了石艳丽是为了购买相应的房屋而办理的贷款，中行长阳支行收到石艳丽相关资料后进行了审查和相应的调查，在办理预抵押登记后才予以放款，整个过程均无过错。而石艳丽自己在上诉状中也承认了其有过错，而过错的原因是法律意识不强，故其自己应对合同无效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在他人有犯罪行为的前提下，法院应当受理金融借款的案件，且对于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予以判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调取的刑事案件的卷宗，石艳丽是因为犯罪行为显著轻微不作为犯罪处理，即证明了石艳丽对当时办理房屋按揭手续的所有情况均清楚知晓，还配合签订了相应的买卖合同及办理贷款的相关手续。刑事责任虽不作处理，但民事责任就必须承担。三、一审判决明确表述向亚军的实际退赔金额可予以冲抵，在执行中一并处理，不会发生中行长阳支行双倍获得赔偿款的情形。四、因涉案合同无效结果的产生是石艳丽与盛河地产公司的共同行为导致，对造成合同无效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对于相应的赔偿损失进行判定，并未超出诉讼请求。综上，石艳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盛河地产公司辩称：一、根据相关法律及九民会议纪要的规定，对涉众型经济犯罪与民商事案件的程序处理上，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一审在刑事案件已经做出退赔、追缴处理的情况下审理本案并做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中行长阳支行的诉讼请求是偿还借款本息，提起的是合同之诉。一审一方面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不按照无效的法律规定处理，还在中行长阳支行未提起赔偿损失请求的情况下判决赔偿借款本金损失，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并将犯罪分子的退赔退赃责任转嫁他人，赋予了中行长阳支行双重双倍利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中行长阳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艳丽立即向中行长阳支行偿还借款本金254501.69元，利息20119.48元，罚息2325.85元，三项合计263059.10元（利息和罚息暂计至2019年12月17日）并承担后期利息、罚息;2.盛河地产公司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中行长阳支行对石艳丽所购的房屋具有排他性，石艳丽就此房产可拍卖变卖（抵偿）向中行长阳支行偿还借款;4.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日，石艳丽与盛河地产公司签订合同编jsy133《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金穗苑二期（2-1-2401号）房屋，2015年9月1日，盛河地产公司金穗苑二期项目部出具收据一份，显示收到石艳丽首付款壹拾壹万捌仟元。2015年9月27日，石艳丽与中行长阳支行签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抵押合同》，上述合同约定申请贷款27.5万元仅限用于借款人支付其购买的本合同约定房产（房屋地址长阳龙舟坪镇四冲街31号，购房合同号jsy133，购房面积103.31平方米，房屋总价393000元）的购房款，借款期限240个月，年利率4.9%，并以约定房产设立抵押担保，盛河地产公司同年9月11日出具《阶段性不可撤销连带责任担保函》一份，对石艳丽的购房贷款及相应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费用、因债务人违约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进行担保，担保期间为：借款合同生效之日开始至借款人所购房屋他项权证正本交付原告之日止。2015年9月28日，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房产管理局出具长阳房预龙舟坪字第××号预购商品房抵押登记。由于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建设项目未竣工验收，中行长阳支行与石艳丽未办理商品房他项权证。2015年9月29日，盛河地产公司金穗苑二期项目部在中行长阳支行的账户56×××96收到中行长阳支行发放的石艳丽的购房贷款27.5万元。截止2019年12月27日，通过还款账号还本金20498.31元、利息33267.38元，罚息0.11元，共计还款53765.80元，尚欠借款本金254501.69元未予偿还。同时查明：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向亚军借用盛河地产公司的资质，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长阳××自治县龙舟坪镇××号地块（编号：长阳国用（2013）第0010060022-1）的土地使用权，规划用途为商业住宅，土地使用年限自2013年10月15日至2083年9月25日止。经批准后，向亚军在上述地块投资建设“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建设项目，成立了“盛河地产公司金穗苑二期项目部”，向亚军为该项目部负责人。2015年9月底，该项目建设主体完工。在该项目建设期间，向亚军因资金周转困难，无法正常施工，遂起意通过虚构房屋买卖合同，骗取银行贷款来缓解资金压力。2015年4月至2015年11月间，向亚军授意该项目部员工在亲戚朋友中选定名义购房人员，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商品房预售登记，然后以按揭贷款的手段骗取银行贷款。长阳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建成后，经银行监管预警系统发现，长阳金穗苑二期项目的住房贷款有从同一账户往多个还款账户转入还款资金及同一人同一时间同一柜台往多个还款账户存入还款现金的情况，因还款无逾期，中行长阳支行未予重视。同时，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房产管理局发现，已经在银行办理了住房贷款预抵押的房屋又重新售卖给了其他购房人，其他购房人发现涉及一房二卖后向公安机关报案。为妥善化解金穗苑二期项目的历史遗留问题，维护社会稳定，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7年11月23日成立了“长阳金穗苑二期商住楼项目遗留处理办公室”。现金穗苑二期商住楼实际开发人向亚军犯骗取贷款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被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向亚军骗取各家银行贷款合计1203.12万元，其中骗取中行长阳支行贷款767.02万元，骗取湖北长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353.9万元，骗取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贷款82.2万元。截至2018年12月6日，向亚军未还贷款合计1090.80165万元。判决责令向亚军退赔中行长阳支行人民币7007661.58元，长阳农商行3165570.28元，中行长阳支行734784.64元。向亚军上述骗取中行长阳支行的贷款包含本案石艳丽的贷款27.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1.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向亚军犯骗取贷款罪，涉本案石艳丽的贷款。因此，石艳丽与盛和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行长阳支行与石艳丽签订的《个人一手房住房贷款合同》、《抵押合同》是无效合同。2.中行长阳支行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过错，其贷款损失应当由有过错的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中行长阳支行的贷款直接损失为221234.20元（275000元-53765.80元=221234.20元）。3.石艳丽提供相关贷款所需的资料、办理相关贷款抵押手续，与向亚军恶意串通骗取中行长阳支行的贷款，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即石艳丽应当对中行长阳支行的贷款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4.盛河地产公司出具《阶段性不可撤销连带责任担保函》，对石艳丽的民事责任明确表示承担保证责任，且出借资质给向亚军经营、实际接收中行长阳支行发放的贷款，对中行长阳支行的损失有过错，因此，盛河地产公司应当赔偿中行长阳支行的贷款损失。5.由于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判令向亚军对石艳丽的贷款造成中行长阳支行的损失予以退赔，因此，向亚军实际退赔的金额应当冲抵石艳丽、盛河地产公司的实际赔偿金额，并在执行中一并处理。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石艳丽、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的贷款损失221234.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阳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576元，一审法院决定由石艳丽、湖北盛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在本案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中行长阳支行代理人身份提出异议，经核实，中行长阳支行并无行政印章，故本院对其委托手续等相关材料上加盖中行三峡分行行政印章的效力予以认可。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另提出，石艳丽在一审诉讼中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非其本人签名，经本院核实，授权委托书虽非石艳丽本人签名，但石艳丽陈述系其委托亲戚田蓉代签，委托一审代理律师参加诉讼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中行长阳支行亦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递交了上诉状，但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不再另行制作裁定书。二审中石艳丽向本院提交三份宜昌银保监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宜银保监罚决字（2019）10号、11、12号]，以证明中行长阳支行在发放贷款过程中有明显过错。中行长阳支行质证称该文件只是证明中行长阳支行负责人监管不力，并不能证明存在恶意串通。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中行长阳支行和负责人、经办人在个人住房按揭贷款放贷过程中存在“贷前调查、贷后管理”不尽职的管理责任，不能证明石艳丽上诉所称该行与盛河地产公司恶意串通及存在过错，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石艳丽另认为盛河地产公司参与了合同诈骗，用向亚军代替盛河地产公司承担了刑事责任，对该事实部分，石艳丽并无证据，且盛河地产公司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不属于本案民事审理范围。一审法院采信生效文书，即（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书中部分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围绕的焦点问题就是石艳丽是否应当承担相关贷款合同无效的民事责任。首先，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石艳丽是在他人介绍下与盛河地产公司签订的《宜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石艳丽也根据个人贷款购买商品房的流程，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房产管理局进行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后又与中行长阳支行签订的贷款合同，从而向中行长阳支行借贷出购房款。中行长阳支行办理个贷业务的过程中，并不知晓石艳丽是虚假买房。石艳丽也没有证据证明担保人盛河地产公司与中行长阳支行存在恶意串通。而根据石艳丽的自认及查明事实，涉案一系列合同均为石艳丽本人签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合同的原因不论是其所称的帮忙，还是法律意识不强，均不影响其对相应法律后果的承担。其次，石艳丽上诉称（2019）鄂0528刑初3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向亚军系盛河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且该刑事判决漏列了盛河地产公司和中行长阳支行工作人员是向亚军合同诈骗案的共犯，对此并没有证据证明，且是否属于刑事犯罪共犯也不属于本案民事审理范畴。鉴于向亚军与盛河地产公司的挂靠关系，且盛河地产公司在石艳丽的贷款事实中阶段性担保人的身份，一审判决盛河地产公司与石艳丽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最后，石艳丽上诉所称及盛河地产公司辩称，均认为一审在刑事案件已经做出由向亚军退赔涉案贷款的情况下审理本案并做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一审虽查明涉案购房合同及借款合同均系向亚军为骗取银行贷款而让石艳丽等借款人作虚假意思表示，依法追究了向亚军的合同诈骗刑事责任，但本案系与合同相关的民事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的相对方并非向亚军，而是做出虚假购房及贷款意思表示的石艳丽。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的法律主体和法律关系并不相同，刑事诉讼并不解决民事诉讼被告方的责任问题，故权利人即中行长阳支行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救济自己的民事权利，一审予以受理本案民事案件并做出相应判决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而且，一审判决也明确向亚军在刑事案件中实际退赔的金额应当冲抵本案石艳丽、盛河地产公司的实际赔偿金额，并在执行中一并处理。因此，并不存在中行长阳支行获得双倍利益的可能性，本院对石艳丽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理由，石艳丽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52元，由石艳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乾华审判员  王明兵审判员  周铁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刘俊书记员张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