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诺供应链管理（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金枫南路****。法定代表人：陈定量，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黑风，女，196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瑞，女，199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绛县，系周黑风之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蒙蒙，男，199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上诉人德诺供应链管理（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黑风、王蒙蒙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9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确认德诺公司与周黑风不存在雇佣关系。2.依法改判由王蒙蒙承担与周黑风之间事故纠纷相应的赔偿责任。3.周黑风、王蒙蒙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德诺公司作为具有法人资格的民事主体，王蒙蒙作为自然人主体，双方之间完全可以签订平等主体之间的承揽合作协议（即个人运输配送协议）。企业将自己的经营业务部分或者全部以承揽合作协议的方式交于合同相对方完成、接收劳动成果。王蒙蒙对于是否配送、如何配送有绝对自主权，收入是客户与王蒙蒙之间的行为，奖惩是配送系统后台的规定，王蒙蒙与德诺公司并没有从属性和支配关系，所以双方并非雇佣关系。其次，双方系平等合作的承揽关系，风险应由王蒙蒙自身承担。王蒙蒙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签署承揽合作协议时基于自愿、平等的原则，且并未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承揽协议双方理应受到合同条款的约束。承揽协议履行中关于风险自担的约定合法有效，双方理应全面履行。被上诉人周黑风、王蒙蒙二审未作答辩。原审原告周黑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蒙蒙、德诺公司立即支付医药费56928.34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蒙蒙、德诺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周黑风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王蒙蒙、德诺公司连带赔偿其截至2019年8月31日的医疗费56213.0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27日21时17分许，周黑风驾驶苏E3244***号电动自行车沿苏州市吴中区尹苑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郭巷尹山湖路路口向南左转弯进入非机动车道时与沿尹山湖路由北向南行驶王蒙蒙驾驶的苏Exx**号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周黑风受伤及两车受损。事发当日，周黑风被送往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于2019年7月29日办理住院，入院诊断为左侧额顶部脑挫伤，右侧颞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顶骨、颞骨骨折。2019年8月19日，周黑风出院。2019年8月30日，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在该事故中，事发路口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但无覆盖现场的监控视频。在本队调查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及现场证人均不能正确表述双方车辆通过停止线进入路口时信号灯状态，而在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有无违反路口信号灯指示进入路口是全面查明事故事实，客观认定事故责任的关键。鉴于以上认定事故客观事实的关键情况现仍无法查明，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七之规定，本队对该起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根据交警部门制作事故现场图、视频显示，事故地点现场位于尹山湖路尹苑路路口，尹山湖路呈南北走向，南往尹南路方向，北往环湖路方向，双向四道，中间双黄线隔离，两侧绿化带隔离非机动车道；尹苑路呈东西走向，东往泾弯路方向，西与尹山湖路相交形成“丁”字型路口，双向四车道，中间双黄线隔离，两侧绿化带隔离非机动车道。事发路口有交通信号灯控制，整个道路沥青铺设，干燥，视线良好。周黑风在交警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当天，其骑电动车从尹东五期家里出来去金丝港路的申通公司上班，当时驾车沿尹苑路由东向西行驶到哪里不知道了，醒来便在医院了，因其头部受伤，故对事发过程其不清楚了。王蒙蒙在交警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事发当晚，其从阳光天地接了一单外卖送往警察学校。其驾驶电动车从阳光天地出发，沿尹山湖路由北向南行驶到尹苑路路口时未注意到临时交通信号灯，继续通过路口，在驶入路口南侧时一辆电动车由东向西从人行横道线行驶过来，在转弯进入非机动车道时与其相撞，对方倒地受伤，其立即停车报警。事发时，其打开了车灯，对方车灯没开。其发现对方时，双方已非常接近，其刹车避让不及，对方车前轮与其车左后侧相撞，但事发时其没有看信号灯情况。目击证人吴某,4在交警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7月27日晚21时左右，其与同事从湖居世家出发去尹山湖散步，当其沿尹苑路由东向西行驶通过尹山湖路路口进入人行道时，听到后方有摔倒声，回头发现在路口西侧非机动车道刚进入南侧路口的位置有一辆电动车摔倒在地，一个外卖小哥与阿姨发生了碰撞，一个阿姨躺在地上，其便拨打了110，外卖小哥拨打了120。其通过路口时临时信号灯东西向是绿灯，但是其与同事没有看到阿姨与外卖小哥的碰撞过程。目击证人陆某,4在交警部门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7月27日，其从尹东新村家里去尹山湖跑步，在沿尹山湖路由北向南跑到尹苑路路口时，其左前方一辆电动自行车与另一辆电动车撞到了一起。左侧电动车是从绿化带缺口处行驶过来的，相刮擦时差不多直行了，右侧一辆电动车是由北向南行驶的，但哪辆行驶在前其不清楚。左侧电动车龙头把手位置刮擦到右侧电动车中间或者后侧位置，右侧电动车继续向南行驶，然后停了下来，另一辆车车龙头晃了几下就摔倒了。事发时两车速度及路口信号灯情况其不清楚。一审再查明，2019年6月22日，德诺公司（甲方）与王蒙蒙（乙方）签订《个人运输配送协议书》，约定：乙方在尹山湖商圈为甲方的客户提供货物运输配送、外卖送餐；协议期限自2019年6月22日至2020年6月21日，合同期满双方无异议，则自动顺延。甲方每月按照定额补贴+提成金额+奖罚金额的方式结算乙方运输配送费，每月10日乙方将上月完成的单量统计并和甲方核对，每月25日前甲方将运输派送费直接支付乙方。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甲方指派给乙方的订单，乙方需要在要求时间内执行配送指令，并完成系统操作；乙方送货人员的行为规范应符合甲方的相关规定；乙方承担甲方配送商品在运输途中发生的一切损坏或遗失、灭失的赔偿责任，承担自身在执行配送指令过程中及无配送指令的状态内，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责任；乙方必须使用甲方统一定制的服装、装备和车辆等。2019年5月24日，王蒙蒙账户收到6380.94元，对方账户名为空白，附言备注为美团点评-北京钱袋宝支付技术有限公司-德诺供应链管理（苏州）有限公司。以上事实，由周黑风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出院记录，王蒙蒙提供的《个人运输配送协议书》复印件、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及一审法院调取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视频、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等附卷佐证。关于周黑风的损失。周黑风主张王蒙蒙、德诺公司赔付其截至2019年8月31日的医疗费56213.04元，并提供了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处方笺、费用清单、外购药发票予以证明。王蒙蒙对外购药2550元不予认可，并提供了医疗费发票，证明其事发后为周黑风垫付了医疗费1613元。周黑风对王蒙蒙垫付款项无异议，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德诺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对医疗费金额认可。因周黑风提供的外购药发票与处方笺能够一一对应，一审法院对其外购药金额予以认可。根据周黑风与王蒙蒙提供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医疗费57826.04元。关于王蒙蒙与德诺公司之间系何种关系及周黑风的损失应如何承担。王蒙蒙称，周黑风应承担本起事故主责，其承担次责，故其只承担30%的事故责任。其自2019年5、6月左右至德诺公司处从事外卖骑手工作，在美团APP上接单，其属于德诺公司管理。其每送一单收入5-6.5元不等，但其并无议价权利。其属于尹山湖站点，每天早上七点上班，每月至少工作29天，每天派单不少于9单，德诺公司根据其派送单量计算并发放工资。配送外卖的电动车由其自行购买，服装、工具等从德诺公司处购买，德诺公司根据美团的要求对其进行培训、考核。其工资通过转账发放，但不知为何没有付款账户名。其与德诺公司签订过一份劳务合同，但其找不到了。因此，其系德诺公司员工，双方系劳务关系，其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本起事故，应由德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年7月27日的送单记录。证明事发时，其在为德诺公司配送外卖。2.保单复印件及保单信息查询打印件。证明德诺公司为其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雇主责任保险，其系德诺公司雇员。周黑风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王蒙蒙与德诺公司之间是雇佣或劳动关系。因本起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故要求王蒙蒙、德诺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王蒙蒙系侵权人，德诺公司系王蒙蒙的雇主，故要求王蒙蒙与德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德诺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保险系应美团平台强制要求投保，保费由王蒙蒙承担。其与王蒙蒙系承揽合同关系。其承揽了美团的外卖派送业务，与美团系业务合作关系，处理商家与客户之间的订单。其负责将订单转给骑手，骑手有权选择是否接单。王蒙蒙配送外卖使用的电动车由骑手自行购买，服装从其处购买，但培训、考核均由美团负责，骑手工资也由美团发放。尹山湖站点只是其提供给骑手休息的地方，站长负责处理订单信息。骑手偶尔需要开早会，是安全会议，但无需打卡、签到。其不负责管理王蒙蒙，故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事故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未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作出认定，周黑风、王蒙蒙对事故责任亦各执一词。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事发时双方车辆通过停止线进入路口时信号灯状态，而周黑风与王蒙蒙驾驶电动车均未尽到谨慎观察义务，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力，导致事故发生，一审法院酌定由周黑风与王蒙蒙对本案事故各负同等责任。关于王蒙蒙与德诺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主体。首先，王蒙蒙与德诺公司签订的《个人运输配送协议书》约定了王蒙蒙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行为规范、着装要求、收入与奖惩规则等，王蒙蒙的收入构成体现了劳务性回报，其行为规范、工作内容等均受德诺公司支配，德诺公司处于支配地位。其次，《个人运输配送协议书》中约定德诺公司每月10日统计王蒙蒙上月完成的单量，而王蒙蒙银行交易明细的收入备注了德诺公司，王蒙蒙提供的保单信息也显示德诺公司为王蒙蒙购买了雇主责任保险，故可以认定王蒙蒙的工作受德诺公司的管理、指派和监督，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事故发生在王蒙蒙履行职务过程中，德诺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蒙蒙与德诺公司签订的协议中虽约定王蒙蒙承担自身执行配送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责任，但鉴于双方系雇佣关系，该协议仅系双方内部约定，对周黑风不产生约束力。本案中，王蒙蒙并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周黑风受伤，周黑风要求王蒙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周黑风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截至2019年8月31日的医疗费57826.04元，应由德诺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8913.02元，剩余损失28913.02元由周黑风自行承担。因上述医疗费中的1613元系王蒙蒙支付，故德诺公司还应赔付周黑风27300.02元。王蒙蒙支付的医疗费1613元，可由王蒙蒙与德诺公司之间另行结算，本案不作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德诺供应链管理（苏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黑风27300.02元。二、驳回周黑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元，由周黑风负担231元，德诺供应链管理（苏州）有限公司负担23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王蒙蒙与德诺公司签订的《个人运输配送协议书》约定了王蒙蒙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行为规范、着装要求、收入与奖惩规则等。王蒙蒙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是受德诺公司的指派，工作过程中接受德诺公司的管理和监督，工作报酬体现了劳务性回报的特征，德诺公司还为王蒙蒙购买了雇主责任保险，根据上述情况足以认定王蒙蒙与德诺公司之间存在支配与从属关系，故双方之间应为雇佣关系。德诺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王蒙蒙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应当由雇主德诺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蒙蒙与德诺公司签订的协议中虽约定了王蒙蒙承担自身在执行配送过程中可能发生的任何意外责任，但该协议仅系双方内部约定，对周黑风不产生法律约束力。综上，德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元，由上诉人德诺供应链管理（苏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祁 锋审判员 赵 东审判员 周 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颖彤法律文书履行提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国家权威性和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依法自觉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否则人民法院将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面临以下执行风险：一、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名下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执行措施，并有权对被执行人及其住所、经营场所进行搜查。二、被执行人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执行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采取限制出境措施。四、被执行人拒绝报告、虚假报告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及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五、被执行人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方法阻碍执行人员执行公务或者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有权对被执行人或者其主要负责人、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六、被执行人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对其采取限制消费措施。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有以下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一）乘坐交通工具时，选择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座以上舱位；（二）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三）购买不动产或者新建、扩建、高档装修房屋；（四）租赁高档写字楼、宾馆、公寓等场所办公；（五）购买非经营必须车辆；（六）旅游、度假；（七）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八）支付高额保费购买保险理财产品；（九）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组一等以上座位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须的消费行为。七、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而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或者通过伪造证据、暴力、威胁等方法抗拒执行，以虚假诉讼、虚假仲裁或者隐匿、转移财产等方法规避执行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通过报纸、广播、电视、网络、法院公告栏、电子显示屏、新闻发布会等方式向社会公布，并向政府相关部门、金融监管机构、金融机构、承担行政职能的事业单位及行业协会等通报，供相关单位依照法律、法规和有关规定，在政府采购、招标投标、行政审批、政府扶持、融资信贷、市场准入、资质认定等方面，对失信被执行人予以信用惩戒；向征信机构通报，由征信机构在其征信系统中记录。国家工作人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所在单位和相关部门。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等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民法院有权将失信情况通报其上级单位、主管部门或者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八、被执行人隐藏、转移、故意毁损财产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或者与他人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假仲裁、虚假和解等方式妨害执行，致使判决、裁定无法执行的，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