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6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新杰，男，198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平潭县人，住福建省平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晨泉，湖北江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站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2001952712568。法定代表人：高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民，贵州义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林，贵州义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新杰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三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湄潭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8民初1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新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晨泉、被上诉人中铁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民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新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铁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判决中铁三公司不得妨碍我对遵余高速TJ-VI标段平定安隧道施工机械设备进行清理（机械设备详见清单）;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铁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我干扰中铁三公司使用2号搅拌站致停工两天。随后我用一辆小轿车停放在平定安隧道施工现场，致使中铁三公司无法施工属认定事实不清。我从未实施过阻碍中铁三公司正常施工的侵权行为，我合法拥有的机械设备被林晶龙私自转交给中铁三公司使用，已经侵害了我对机械设备的所有权。2020年5月4日前，我曾多次书面通知项目施工方及担保人陈兴玲，要求其将机械设备归还给我，但他们都置之不理。我为了拿回机械设备才到项目工地找施工方，并不存在阻碍中铁三公司正常施工的侵权行为。而中铁三公司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我实施了阻工行为，一审判决仅依据先予执行裁定即认定我实施了阻碍行为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中铁三公司接收施工现场和机械设备的行为有合同（合作）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虽然中铁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存在合作关系，但是中铁三公司并未向人民法院提交其与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的合作协议，也未提交其接受机械设备的合同。一审法院仅凭中铁三公司陈述就认定该事实显然无依据。三、一审法院认为中铁三公司接收施工现场和机械设备的行为有合同（合作）依据，因此中铁三公司接受我的机械设备开展施工作业的行为是合法行为，并由此驳回我反诉请求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已查明我与林晶龙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该合同中并未约定林晶龙可以将我的机械设备给第三人使用，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将其不具有所有权和处分权的机械设备移交给中铁三公司系无权处分，且中铁三公司明知该机械设备并非中铁亚太有限公司所有。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可依法追回机械设备，中铁三公司应当返还。中铁三公司辩称，排除妨害是物上请求权，陈新杰与案外人的合同纠纷应另案主张权利。中铁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陈新杰停止侵权、排除对正在施工的遵余高速TJ-VI标段平定安隧道的施工妨害，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阻碍施工；2.诉讼费由陈新杰承担。陈新杰反诉请求：1.中铁三公司停止侵权（不得使用机械设备）、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妨碍陈新杰对遵余高速公路TJ-VI标段平定安隧道施工机械设备进行清理；2.反诉费由中铁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三公司原名“中铁港航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变更登记为现有名称（2020年4月29日变更营业执照），是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经营范围包括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特级、隧道工程专业承包壹级。2017年7月，中铁三公司与中国中铁股份有限公司订立《贵州省遵义至余庆高速公路PPP项目施工项目TJ-VI标施工承包合同》，中国中铁股份有限公司将其与他人（法人）联合中标的“贵州省遵义至余庆高速公路PPP项目”TJ-VI标约17.335KM发包给中铁三公司施工，承包内容包括路基、桥涵、隧道、交叉工程、临时工程设施和其他构筑物。中铁三公司承揽该工程后，又与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合作经营，由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负责施工。2017年9月28日，陈新杰与林晶龙订立《遵余高速公路六标平定安隧道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约定由陈新杰负责施工遵余高速公路六标一工区平定安隧道约1125m，同时约定林晶龙向陈新杰出借12000000元借款，月利率2%，在2018年12月30日前还清。2017年9月28日，陈新杰与林晶龙又订立《遵余高速公路六标一工区碎石加工协议》，约定由陈新杰为林晶龙生产约25-30万方以上碎石及机制砂，同时约定在双方《遵余高速公路六标平定安隧道工程劳务分包协议》生效后《遵余高速公路六标一工区碎石加工协议》立即失效。《遵余高速公路六标平定安隧道工程劳务分包协议》和《遵余高速公路六标一工区碎石加工协议》上都只有陈新杰、林晶龙以及见证人签名，未加盖单位印章。2019年5月13日，林晶龙以遵余高速公路TJ-VI标项目部（甲方）名义与陈新杰（乙方）达成《平定安隧道队退场协议》，主要内容有：1.乙方的工程款、建筑物折价款、机械设备款、误工窝工损失、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等总计3230万元；2.截止2019年5月13日，甲方已支付乙方工程款、退还押金共557.2276万元；3.截止2019年5月13日，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2672.7724万元；4.剩余款项分两期支付，在2019年6月30日前付清；5.从2019年5月13日起，乙方将现场已完的隧道主体、碎石场、拌合站、钢筋加工厂、驻地临建工程及施工机械设备等暂交付甲方使用，在剩余1000万元款项未付清前，甲方仅有乙方机械设备的使用权，机械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若在2019年6月30日前未付清剩余款项，乙方有权收回设备使用权；6.待甲方剩余款项支付乙方后，乙方现场的已完隧道主体、碎石场、拌合站、钢筋加工厂、驻地临建工程及施工机械设备等所有权自动归属于甲方；7.若甲方于2019年6月30日前未付清上述款项，所欠剩余未付款项按2%月息补偿乙方，计息自2019年5月15日起计算；8.六二工区陈兴玲班组以2#拌合站场内一切设备和所有权作为甲乙双方履行义务的担保，若在2019年7月31日前甲方所欠剩余款项未付清，2#拌合站场内一切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9.在甲乙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前，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阻工等，若发生工人阻工等事项，造成甲方经济损失，甲方有权直接从工程款内扣除。《平定安隧道队退场协议》订立后，陈新杰依约将隧道主体、碎石场、拌合站、钢筋加工厂、驻地临建工程及施工机械设备等移交给了林晶龙，工程由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接手施工，林晶龙也将从陈新杰处接收的隧道主体、碎石场、拌合站、钢筋加工厂、驻地临建工程及施工机械设备等移交给了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平定安隧道队退场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林晶龙未依约付款，担保人也未履行担保义务。2019年10月，中铁三公司接替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施工遵余高速公路TJ-VI标段建设工程，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在退场时，将从林晶龙处接收的隧道主体、碎石场、拌合站、钢筋加工厂、驻地临建工程及施工机械设备等移交给了中铁三公司，中铁三公司使用该机械设备施工至今。同时查明，因林晶龙未依约付款，担保人也未履行担保义务，陈新杰于2020年4月28日书面告知担保人陈兴玲（六二工区2号搅拌站施工班组）、平定安隧道出口（林国太）施工班组，要求其转告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由于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限其在2020年4月30日前书面回复解决方案，否则，将在2020年5月10日收回所有设备及建筑物资等，并结算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4月28日的设备使用费。此后，陈新杰与林晶龙、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未协商一致。2020年5月14日，陈新杰干扰中铁三公司使用2号搅拌站施工，致停工两天。随后，陈新杰用一辆汽车停放在平定安隧道施工现场，致使中铁三公司无法施工，中铁三公司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排除妨害。诉讼中，中铁三公司申请先予执行并提供了担保，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2日裁定先予执行，排除陈新杰对中铁三公司遵余高速公路TJ-VI标平定安隧道施工现场的妨害，并于2020年6月4日采取了执行措施。现中铁三公司处于正常施工状态。陈新杰在应诉答辩过程中提出反诉，要求中铁三公司不得使用其机械设备、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妨碍其对遵余高速公路TJ-VI标段平定安隧道施工机械设备进行清理。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行使权利应依法进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铁三公司承揽遵余高速公路TJ-VI标段（含平定安隧道）施工，是依据与中标人中国中铁股份有限公司的合同，有合法根据，中铁三公司对平定安隧道的施工行为是合法行为，任何人不得妨碍，若实施了妨碍行为，则构成侵权。中铁三公司与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之间是合作（联营）关系，合作各方依据合作协议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对外是独立的权利义务主体，无证据证明相互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合同具有相对性，约定的权利义务仅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陈新杰曾是遵余高速公路TJ-VI标段平定安隧道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事实，但其实施施工行为是基于与林晶龙的合同关系，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林晶龙与陈新杰缔结合同的行为是代表中铁三公司或者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也欠缺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同时，陈新杰与林晶龙已经通过重新订立合同的形式，约定了新的权利义务，即陈新杰退场、向林晶龙交付施工现场和机械设备等，林晶龙分期向陈新杰支付工程款和偿还借款。林晶龙将从陈新杰处接收的施工现场和机械设备等转交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在接手施工一段时间后又将施工现场和机械设备等移交中铁三公司，中铁三公司的接收行为有合同（合作）依据，所以，中铁三公司接收施工现场和机械设备等并使用接收的机械设备开展施工作业的行为是合法行为。陈新杰与林晶龙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陈新杰只能通过合法途径要求林晶龙或者相关合同义务人履行合同义务，不能向合同以外的中铁三公司直接主张其与林晶龙的合同权利，更不能采取非法手段妨碍他人权利。陈新杰用车辆堵塞平定安隧道施工现场、干扰施工的行为，有原审法院先予执行记录佐证，陈新杰否认实施了妨害行为，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对陈新杰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因此，陈新杰妨碍中铁三公司对遵余高速公路TJ-VI标段平定安隧道工程施工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所以，原审法院对中铁三公司要求陈新杰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陈新杰的反诉请求，如前所述，中铁三公司使用陈新杰所有的机械设备，权利来源清楚，有合法根据，且仅是使用，不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并未侵害陈新杰的所有权，不构成侵权。陈新杰可以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另行向林晶龙或相关合同义务人主张合同权利，要求林晶龙或相关合同义务人支付工程欠款、偿还借款、返还财物并赔偿损失。所以，陈新杰要求中铁三公司不得使用其机械设备的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新杰对其机械设备进行清理，以便于管理或者收集证据向林晶龙等人主张相关权利，这是其权利，中铁三公司有义务协助和配合。陈新杰要求中铁三公司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妨碍其对遵余高速公路TJ-VI标段平定安隧道施工机械设备进行清理，但未举证证明中铁三公司实施了妨碍其清理平定安隧道施工机械设备的行为，因此，被告陈新杰对其该项反诉请求举证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向人民法院申请先予执行应提供相应担保，这是中铁三公司的义务，所以，先予执行担保的保全申请费应由中铁三公司自行承担。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侵权纠纷，不是合同纠纷，所以，原审法院没有必要追加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和林晶龙为本案当事人。综上所述，陈新杰用车辆堵塞平定安隧道施工现场、干扰施工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应停止侵害、排除妨害，不得阻碍中铁三公司对遵余高速公路TJ-VI标段平定安隧道工程的施工。陈新杰对其反诉主张举证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新杰可以另行向相关义务人（含主债务人、担保人等）主张合同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项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陈新杰立即停止对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遵余高速公路TJ-VI标段平定安隧道施工的妨害，不得阻碍原告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对遵余高速公路TJ-VI标段平定安隧道的施工。二、驳回陈新杰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0元、反诉费30元，共60元，由陈新杰负担，先予执行保全申请费520元，由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查明，2020年6月4日，一审法院在本案先予执行笔录中载明，在石莲派出所、石莲乡政府、县公安局等单位协助下对现场阻工人员进行劝离并张贴执行公告，并告知现场人员通过正规渠道维权。本院认为，陈新杰与林晶龙关于《平安定隧道队退场协议》的履行问题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林晶龙未参与到本案诉讼，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林晶龙未依约付款，担保人也未履行担保义务。”不当，本院对该事实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陈新杰是否在案涉工地实施了阻工行为，一审判决其排除妨害是否正确，陈新杰请求中铁三公司返还机器设备的理由是否成立，一审驳回其反诉请求是否正确。一审法院在本案先予执行时到案涉工地现场采取执行措施，并由当地政府、公安等多部门协助执行，足以认定陈新杰存在阻碍施工的事实，陈新杰上诉主张其根本不存在侵权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陈新杰认可将案涉机器设备移交给了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而中铁三公司现作为实际施工人陈述案涉机器设备由新加坡中铁亚太有限公司移交而来，故一审判决确认中铁三公司占有案涉机器设备系有权占有并无不当。陈新杰主张中铁三公司应返还案涉机器设备的理由为其与林晶龙签订的《平定安隧道队退场协议》及退场移交清单。本院认为，即便陈新杰享有案涉机械设备所有权，其在与林晶龙签订退场协议时即将机械设备转移给林晶龙占有使用，协议中还约定了如林晶龙如期支付工程款，则设备所有权转移给林晶龙，陈新杰主张林晶龙未支付工程款，但仅系其单方主张，《平定安隧道队退场协议》履行情况未经查明，案涉机器设备所有权是否发生转移尚无法确认，即便林晶龙未按合同支付工程款项，陈新杰主张依据合同约定收回使用权，亦只能向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如林晶龙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将案涉机器设备交由中铁三公司使用，陈新杰可另案向林晶龙主张赔偿。综上所述，陈新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新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露露审判员  李玉振审判员  蔡一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赵凯书记员苟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