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方军，男，197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平，山东曹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瑞芹，女，194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菊，女，196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经路，男，199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男，200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浩，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茂公，山东两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方军因与被上诉人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20）鲁1702民初4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方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20）鲁1702民初463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认定“由胡方军操作吊车起吊，在朱伍申升至8米左右，往树上捆绑绳索时，朱伍申坠落，同时坠落的还有两根树枝。朱伍申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错误，实际情况是朱伍申指示上诉人停止上升，并主动脱离吊车的吊钩，此时吊车已经停止作业，朱伍申脱钩后自己攀爬到树的南侧去寻找绑树的点时，用手抓握上面的树枝，导致上面的树枝断裂，致坠落并当场身亡，否则不会有两根树枝坠落。树枝断裂致坠落身亡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其次，上诉人与朱伍申等11人是临时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明确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但该案中朱伍申死亡并非发生在吊车作业时，且上诉人对其死亡并没有责任，所以该条款并不适用于本案。 被上诉人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承揽合同关系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中朱伍申将伐木吊装工作全部包给了被答辩人，双方是根据全部工程量进行固定价格结算，并不是根据工作时间长短结算工资，双方地位平等，不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并且起吊车由被答辩人自备，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同时，答辩人的请求权是依据侵权责任法进行主张，答辩人要求基于一般侵权关系向被答辩人主张赔偿是受法律保护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加工承揽过程中被答辩人存在多个重大过错，与朱伍申的死亡具有因果关联。首先被答辩人属于无证驾驶，驾驶非法改装的车辆从事高空作业，同时案涉吊车只能吊装货物不能吊装人，被答辩人存在明显的主观过错。其次，伐木吊装作业具有一定的高度危险性，被答辩人未配置充分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防范或阻止义务，存在重大过错。案涉吊车副钩是用来将人员吊至高空进行捆绑作业，然后将人员安全送回地面，在这期间是不允许人员与副钩和安全带脱离，而被答辩人在吊装时将朱伍申与副钩和安全带脱离，任由其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高空作业，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存在明显的过错。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适用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并无不当，被答辩人应当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11万元范围内不分责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支出、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94136.35元；2、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宗瑞芹系朱伍申之母，王秋菊系朱伍申之妻，朱经路、朱某系朱伍申之子，宗瑞芹1943年9月24日出生，育有三子一女，朱某2005年1月9日出生。2020年7月11日早7时许，朱伍申同朱经路、朱天三、朱孟军、侯美臣、张学兰、朱天雷、朱驰鹏、朱伍文、朱经华等11人合伙到鄄城县××镇××庄伐树，租用胡方军驾驶其吊车到现场作业。期间，朱伍申把包带折叠起来，一头挂在吊车的吊钩上，然后脚踩包带另一端，同时手抓包带，由胡方军操作吊车起吊，在朱伍申升至8米左右，往树上捆绑绳索时，朱伍申坠落，同时坠落的还有两根树枝。朱伍申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胡方军具有机动车驾驶证Ｃ证，所驾驶吊车无牌照，未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2020年7月15日，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与朱经华、朱孟军、朱刘城、朱天三、朱天雷、侯美臣、朱伍文、张学兰达成协议，朱经华、朱孟军、朱刘城、朱天三、朱天雷、侯美臣、朱伍文、张学兰8人一次性向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支付经济扶助220000元。另查明，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人均消费支出26731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8408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朱伍申、朱经路与朱经华等11人合伙伐树，系合伙关系，他们租用胡方军的吊车，与胡方军系承揽关系。朱伍申系利用吊车将其吊至空中进行作业。朱伍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应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其本人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是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其本人应付主要责任。胡方军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违规用吊钩吊人，应付涉案事故的次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要求胡方军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要求胡方军赔偿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支出，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为846580元（42329元×20年），宗瑞芹、朱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73510.25元〔（26731元×5年÷4人）＋（26731元×3年÷2人）〕计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为42044.5元（84089元÷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以上合计972134.75元。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中，已明确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适用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因胡方军未参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故其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进行赔付。故胡方军应当赔偿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368640.43元〔110000元＋（972134.75元－110000元）×30%〕。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方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368640.43元；二、驳回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过高部分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12元，减半收取计4356元，由胡方军负担3267元，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负担1089元，保全费2991元由胡方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查，在鄄城县公安局闫什派出所调查笔录中，朱经华、朱经路、朱刘成、张学兰、朱伍文、朱天雷、朱孟军、侯美臣均陈述称：在伐树的时候，朱伍申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其中朱经华称：我当时在现场，吊车斜对树放的，是在树的西北方向，吊车钩子在树木的北侧把人带上去的，朱伍申掉下来的时候是在树的南侧。朱经路称：我父亲朱伍申在闫什镇打席张庄干活的时候，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当时我在现场。吊车钩子吊我父亲上去的时候在树木的西侧，我父亲掉下来的时候是在树木的南侧。胡方军在鄄城县公安局闫什派出所调查笔录中称：当时我的吊车钩是在树北边，朱伍申站在树的南边，把朱伍申吊到第五棵树的时候，朱伍申一个脚站在树枝上，一个胳膊抱在树上，上去以后朱伍申与我吊车带已经脱离了，没等到朱伍申自己拿着安全带把他和树绑在一块的时候，树枝断了，就听见咔嚓一声，那个树枝和朱伍申一起掉下来了。在本院二审调查过程中，被上诉人朱经路(受害者朱伍申之子)陈述称：伐的是杨树，树杆直径大约在40公分。被上诉人胡方军称：朱伍申摔死事件处理结论认定是意外事故，公安没有对我采取什么措施。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伐树现场人员朱经华、朱经路、朱刘成、张学兰、朱伍文、朱天雷、朱孟军、侯美臣、上诉人胡方军在公安机关调查笔录中的陈述，结合朱经路（受害者朱伍申之子）所述伐的是杨树，树杆直径大约在40公分，以及公安处理情况，能够认定朱伍申从树上坠落时已与吊车吊钩脱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朱伍申同他人合伙伐树，期间胡方军驾驶其吊车将朱伍申吊至树上进行作业。朱伍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应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其本人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是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付主要责任。胡方军作为从事高空吊升工作的人员，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违规用吊钩吊人，放任朱伍申在没有确保其在树上安全固定的情况下脱离吊钩，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一审酌定由胡方军负3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明确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适用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而朱伍申从树上摔落时已与吊车吊钩脱离，并非是在吊车吊升作业过程中发生脱落，因此不应再行适用上述规定。基于上述分析认定，胡方军应当赔偿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91640元（972134.75元×30%）。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一审定为健康权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胡方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20）鲁1702民初46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过高部分及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20）鲁1702民初46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胡方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916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12元，减半收取计4356元，由胡方军负担2571元，由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负担1785元，保全费2991元由胡方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12.00元，由上诉人胡方军负担5142元，由被上诉人宗瑞芹、王秋菊、朱经路、朱某负担3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军 审 判 员 陈尔森 审 判 员 张秀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益新 书 记 员 刘翠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