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9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高速齿轮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侯焦路**（江宁高新园）。法定代表人：胡吉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星茹，女，1983年10月20日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南京市玄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庆，男，1984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玮，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高速齿轮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齿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庆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4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速齿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朱庆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根据高速齿轮公司在2019年5月20日发出劳动合同续签通知和违纪通知，认为两份文件存在矛盾、违背常理，进而认为高速齿轮公司在该时段解除与朱庆的劳动关系存在主观违法解除的情形。该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忽略了朱庆违反高速齿轮公司规章制度及高速齿轮公司依据朱庆违纪情况作出解除通知的事实，以及两份文件作出时间的先后性和文件发送的前提背景。2019年5月20日，高速齿轮公司向朱庆发送劳动合同续签通知，是为了纠正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违法向朱庆发送劳动合同终止通知的行为，是主观上遵守法律规定的体现。高速齿轮公司在决定与朱庆续签劳动合同后的当天，人事部考勤组员工发现朱庆在一年内有多次违反公司考勤制度的行为，并据此对朱庆作出违纪处罚。朱庆违纪事实确凿，高速齿轮公司根据公司管理制度作出违纪处罚通知并不违法。违纪处罚通知与前述续签通知并不矛盾，两个文件发生有先后，都有合理缘由，也不违背常理。此外，一审法院同时将高速齿轮公司按时向朱庆发放了2018年度年终奖的行为，作为认定高速齿轮公司主观违法解除的事实，亦缺乏关联性。从年终奖的性质及高速齿轮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均可体现出年终奖是对员工过去工作的评价和对未来工作的激励，具体数额及发放情况受公司运营绩效、员工绩效评估、出勤状况及在职情况等的影响，并不能证明员工没有违纪事实。以上事实仅能证明，高速齿轮公司在主观上确有与朱庆解除劳动关系的意图，但无法证明且不存在高速齿轮公司“主观违法”情形，高速齿轮公司依据其合法有效的管理制度对员工实施管理职能，对员工的违纪事实作出处罚，合法且合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朱庆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庆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高速齿轮公司支付其1.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克扣工资27148.98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39329.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庆于2007年10月入职高速齿轮公司从事生产工作，双方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约定甲方（高速齿轮公司）安排乙方（朱庆）在生产岗位从事生产工作，工作地点南京，乙方应当提供职业技能，按相关标准及甲方依法制订并公示的劳动规章和合同约定履行劳动义务。乙方岗位实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度，每天工作八小时，每周休息日为两天。每月18日为甲方工资发放日，乙方的工资标准采用月薪制，每月为1480元，具体办法按照甲方依法制订的相关规定执行。高速齿轮公司为朱庆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9年2月22日，朱庆向高速齿轮公司递交《劳动合同续签申请表》，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日，高速齿轮公司四分厂厂长娄桂平在该申请表中写明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4月17日，高速齿轮公司向朱庆发《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载明：朱庆，你与本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9年5月31日届满，公司决定不再与你续订劳动合同，请你于2019年5月29日前到人力资源部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同年5月20日，高速齿轮公司向朱庆发《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载明：朱庆，您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将于2019年5月31日届满。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和您个人的《劳动合同续签申请表》意见，公司同意与您续签劳动合同。请您于2019年5月31日前，前往公司人力资源部续签劳动合同，，地址：南京市江宁区联系人秦为为。同日，高速齿轮公司向朱庆发《关于风电四分厂部门员工朱庆违纪处理的通告》，载明：朱庆，因2018年5月21日无故晚于规定正常上班时间60分钟以上，此情形属于无故旷工，公司给予朱庆一般违纪处理一次；2018年6月19日下班无故不打卡，公司给予朱庆一般违纪一次；2018年6月20日无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无故不到岗，此情形属于无故旷工一天，公司给予朱庆一般违纪一次；2018年6月21日无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无故不到岗，此情形属于无故旷工一天，公司给予朱庆一般违纪一次。朱庆的以上行为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该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经公司研究作出以下处理决定：风电四分厂部门员工朱庆基于以上违纪情形，构成严重违纪，依据公司《员工手册》第2.8、8.1.1、8.1.3、8.2条规定，属于严重违纪行为，予以解雇，并解除劳动合同。以上决定自公布之日起执行。朱庆2018年5月21日的打卡记录为：09:09,17:14；6月19日的打卡记录为07:38；6月20日与21日均无打卡记录。2014年5月28日南京高精传动设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审议通过的《员工手册》载明：考勤制度，2.1工作时间白班07:50—16:30（含40分钟用餐休息时间）；2.8旷工。员工一旦不能准时上班，务必在当天上班时间过后2小时内通知其直接主管或其经理，否则视为旷工。员工在30天内累计旷工超过3天（含3天），12个月内累计旷工超过5天（含5天），将被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将根据规章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无故缺勤，事先没有递交书面申请或者提交但未经主管、部门经理批准视为旷工；定时工作制员工晚于规定正常上班时间30分钟以上或早于规定正常下班时间30分钟以上均为旷工。8.1.1一般违纪包括：上下班无故不打考勤；旷工一天。8.1.3对于有严重违纪行为的员工，公司可予以立即解雇，并且不给于任何经济补偿。8.2惩处程序，员工在第一次违纪后的十二个月内，如再次违纪，不论违纪种类，将会受到累计升级的处分。2014年10月17日，朱庆签收该确认函，对《员工手册》的内容已经全部通晓和充分理解，并愿意遵守《员工手册》及附件中所列的各项规章制度。朱庆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应发工资分别为：2018年5月5019.91元，6月8840元，7月7970元，8月7510元，9月7190元，10月7110元，11月6914.37元，12月7644.08元，2019年1月6925元，2月6925元，3月7005元，4月5225元。2018年12月，高速齿轮公司向朱庆发放2018年度年终奖13000元。朱庆离职前十二个月工资总额为92945.03元（84278.36元＋13000元÷12个月×8个月），平均工资为7745.42元。2019年6月4日，朱庆向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作出终结审理决定，朱庆遂诉至法院。一审审理中，朱庆陈述其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系其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工资总额与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工资总额相比少发27148.98元，高速齿轮公司应当予以补足。高速齿轮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朱庆的工资系根据工作绩效及过年过节福利等相应浮动的。高速齿轮公司提交1.2016年和2017年公布的绩效管理制度，证明朱庆工资中的绩效工资为浮动工资，依据绩效考核得来，以及考核因素；2.朱庆2017年5月-12月绩效考评，证明朱庆该期间每月考评基本为3档（中间档）；3.朱庆2018年至2019年第1季度绩效考评，证明朱庆考评评级1个B和4个D，考核结果是部门最差；4.高速齿轮公司对外公示的2018年财务报表-利润表，证明2017年和2018年年度营业利润、利润总额、净利，整体利润显著下滑；5.朱庆2017年6月-2018年5月工资表，证明此期间工资比2018年6月-2019年5月多发22715.12元。朱庆对上述证据1至3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朱庆认为上述证据达不到高速齿轮公司的证明目的，同时，朱庆亦未对其主张的要求高速齿轮公司补发工资27148.98元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朱庆与高速齿轮公司的劳动关系成立、有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朱庆主张高速齿轮公司拖欠其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工资27148.98元，未能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朱庆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高速齿轮公司辩称其公司系根据朱庆2018年5月21日、6月19日、20日及21日的旷工及违纪行为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但高速齿轮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向朱庆发出了《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及违纪通知，该两份文件内容相互矛盾，违背常理，高速齿轮公司之前并未对所主张的朱庆旷工及违纪行为进行通报或处理，亦按时向朱庆发放了2018年度的年终奖，结合高速齿轮公司与朱庆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高速齿轮公司在该时间段解除与朱庆的劳动关系存在主观违法解除的情形，高速齿轮公司应当向朱庆支付赔偿金，数额应为185890.08元（7745.42元×12个月×2倍）。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高速齿轮公司支付朱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5890.08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朱庆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高速齿轮公司与朱庆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南京市社会保险缴费清单、劳动合同续签申请表、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关于朱庆违纪处理的通告、朱庆工资统计及薪资单、员工手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录音文件截图、违纪情况说明、绩效管理制度、朱庆2017年5月至12月绩效考评、朱庆2018年至2019年第1季度绩效考评、朱庆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工资表、高速齿轮公司对外公示的2018年财务报表-利润表、仲裁申请书、仲裁案件审理确认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高速齿轮公司是否应向朱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5890.0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朱庆与高速齿轮公司已连续订立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朱庆已提出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除非朱庆具有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高速齿轮公司应当与朱庆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高速齿轮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向朱庆发送《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同意与朱庆续签劳动合同，又于同日向朱庆发送《朱庆违纪处理通告》，认为朱庆构成严重违纪，予以解雇，并解除劳动合同。上述两份文件同一天发送，前后矛盾。高速齿轮公司主张朱庆于2018年5月21日、6月19日、6月20日、6月21日四天存在迟到、早退及旷工的情形，但直到2019年5月20日才依据上述情况对朱庆作出违纪处理，对此高速齿轮公司辩称其人事部门一年仅查看朱庆本人考勤情况一次，有违常理，显然是为掩饰其拒绝与朱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本意，故一审法院认定高速齿轮公司与朱庆解除劳动关系违法，并无不当。因朱庆与高速齿轮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朱庆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7745.42元并无异议，一审法院经计算高速齿轮公司应向朱庆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5890.08元，本院予以维持。高速齿轮公司上诉主张不予支付朱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高速齿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高速齿轮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武艳艳书 记 员  王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