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荣，男，195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涛，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学纲，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宜宾中元石油化工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真武路**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李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亨荣，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李冰，男，汉族，1959年9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张家荣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宜宾中元石油化工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元石化公司）、原审第三人李冰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张家荣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474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家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元石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遗漏了两份涉及“张家荣”签名的资料未鉴定，属于审理程序不合法。张家荣被冒名登记为股东，在案发前并不知也不持有被冒名登记为股东的相关资料。一审法院责令中元石化公司提交鉴定检材，但遗漏了两份检材，导致最终鉴定结论不能排除所有工商变更登记资料涉及“张家荣”签名都不是张家荣的真实签名。2.一审判决未认定张家荣身份被冒用登记为中元石化公司股东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通过鉴定，中元石化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中“张家荣”签名均不是张家荣的真实签名。同时李冰陈述是李冰从张家荣母亲处拿到张家荣的身份证复印件将张家荣变更登记为中元石化公司的股东，并未告知张家荣。中元石化公司也陈述，张家荣从未参与过中元石化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活动，也未履行任何出资义务，中元石化公司所有资料涉及张家荣的签名都是李冰个人所为。3.一审判决认定张家荣遗漏鉴定中元石化公司变更登记资料中“张家荣”签名的真实性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以及张家荣还需就其身份被冒用、如何冒用等关键事实完成举证证据，均属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张家荣主张与中元石化公司不存在股东资格关系，无法就不存在的事实进行举证证明。张家荣已经超过法定举证义务向法院申请鉴定了签名的真实性，中元石化公司和李冰对张家荣的主张予以认可，并进行了详细合理的说明，也免除了张家荣的举证责任。二是一审法院未对中元石化公司及李冰陈述的事实予以确认，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既未依职权对遗漏鉴定的签名委托鉴定，也未对张家荣身份被冒用、如何被冒用的事实进行调查，便否认中元石化公司和李冰的自认，不符合法律规定。 中元石化公司辩称，张家荣陈述的事实是客观的，李冰冒用了张家荣的身份进行的股权变更登记，当时没有告诉张家荣，想的是让张家荣增加利益。请法院依法判决。 李冰未作陈述。 张家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张家荣不具有中元石化公司的股东资格；2.判令中元石化公司立即向宜宾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撤销2016年7月18日将张家荣变更为投资人的工商登记；3.本案诉讼费由中元石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元石化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登记成立，系经营石油石化咨询、工程技术服务等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股东为刘晓杰（60%）、李冰（39.58%）、胡涛（0.02%）和贾宏（0.4%）。经几次股权转让变更，至2016年6月18日，中元石化公司股东为刘晓杰（60%）、李冰（39.99%）和胡涛（0.01%）。张家荣的亲妹妹系李冰妻子。张家荣自2016年1月起，任四川省宜宾长森林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 日期为2016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李冰与张家荣），载明：李冰将其持有中元石化公司39.99%（出资额7998万元）的股权零元转让给张家荣；张家荣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60天内将应投资的股权资金全部投入到位。同日，中元石化公司作出两份《中元石化公司股东会决议》（刘晓杰、李冰、胡涛），其一载明：“本次股东会应到股东3人，实到股东3人，代表100%表决权。股东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通过有效决议如下：李冰持有本公司39.99%（出资额7998万元）的股权，现同意将其所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张家荣。本公司的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落款处加盖被告公章及“刘晓杰、张家荣、胡涛”字样的签名捺印。其二（刘晓杰、张家荣、胡涛）载明，中元石化公司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正，即胡涛出资2万元、占股0.01%，张家荣出资7998万元、占股39.99%，刘晓杰出资12000万元、占股60%，张家荣和刘晓杰出资时间为2016年9月4日。同年7月18日，李冰及公司员工易川持有张家荣身份证复印件、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等资料完成了前述股东变更登记。此时中元石化公司登记股东为刘晓杰、张家荣和胡涛。 日期为2016年7月26日，《股权转让协议》（刘晓杰和李冰）约定：刘晓杰将其持有被告公司60%（出资额12000万元）的股权零元转让给李冰。同日，中元石化公司亦出具两份《中元石化公司股东会决议》，其一（刘晓杰、张家荣、胡涛）载明：股东会同意刘晓杰转让60%股权给李冰，其他股东房企有限购买权。其二（刘晓杰、张家荣、胡涛）载明：选举张家荣为监事，李冰为执行董事并聘任其为公司经理，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日期为2016年8月15日的《中元石化公司股东会决议》（李冰、张家荣、胡涛）载明：“延长股东对注册资本认缴时间1年，原认缴时间为2016年9月4日，现延长至2017年9月4日；免去张家荣的监事，选举罗小刚为监事，任命张家荣为财务负责人。” 日期为2017年9月2日的《中元石化公司股东会决议》（李冰、张家荣、胡涛）载明：“延长股东对注册资本认缴时间1年，原认缴时间为2017年9月4日，先延长至2018年9月4日；免去张家荣的监事，选举罗小刚为监事。” 2018年10月，四川万明送变电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向成都市郫都区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2018)川0124财保86号】，请求对中元石化公司、李冰、张家荣等人的财产进行财产保全。同年10月9日，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对该案受理立案【（2018）川0124民初5910号】。 张家荣称，2019年年初，其因中元石化公司涉及民事纠纷被查封财产知晓其被登记为中元石化公司的股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庭审时，中元石化公司陈述，张家荣未参与中元石化公司的经营，公司成立后，主要是完善经营页岩气的相关手续，至今尚未正常营业；李冰赠送张家荣的股份并未召开股东会，公司的一切事情均是李冰作主；李冰从张家荣母亲那儿拿到张家荣的身份证复印件，将张家荣变更登记为公司的股东，变更事宜并未告知张家荣，涉及的39.9%股权只是认缴资本，并未实际出资。 另，根据张家荣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日期“2016年6月18日”的《四川宜宾中元石油化工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四川宜宾中元石油化工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日期“2016年8月15日”《四川宜宾中元石油化工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2017年9月2日”《四川宜宾中元石油化工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中“张家荣”签名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鼎诚司鉴[2020]文鉴字第003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前述文件中的“张家荣”，均不是张家荣所写。张家荣为此支付鉴定费6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登记变更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股东资格的确定标准，以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等记载内容为判断的形式要件，以是否有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及基于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而向公司出资、认缴出资等为判断的实质要件。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上的签字捺印等是证明当事人作为公司股东的直接证据之一，如签字、捺印并非股东本人所签，登记的股东系被他人冒用或盗用身份进行公司登记，就应当确认其非公司股东，但当事人应就身份被盗用、冒用等事实进行举证。 本案中，首先无证据证明张家荣实际向中元石化公司进行了出资。其次，中元石化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2016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中元石化公司股东会决议》，2016年7月26日、2016年8月15日、2017年9月2日的四份《中元石化公司股东会决议》均有“张家荣”的签名和捺印。张家荣仅依据于诉前就“2016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6月18日、2016年8月15日、2017年9月2日的三份《中元石化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涉及“张家荣”的签名进行的司法鉴定，确认前述文件并非“张家荣”本人签名。而本案中尚有其他涉及“张家荣”签名和捺印部分，张家荣并不能举证证明并非其所签名或捺印。因此，即使前述文件中均非张家荣本人签名，也不足以证明张家荣被冒用身份登记成为股东的事实。虽然中元石化公司、李冰均表示张家荣并非中元石化公司的股东，李冰还就前述所有“张家荣”签名的部分均陈述系其所签，但当事人对于是否具有股东身份的自认，并不排斥法院依职权进行事实调查，对于股东资格的认定，并非通过认诺来确认。加之张家荣与中元石化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冰所具有的特殊亲戚关系，张家荣还需就其身份被冒用、如何被冒用等关键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现张家荣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否认其股东资格的程度，对于张家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家荣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计100元，由张家荣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四川万明送变电工程安装有限公司诉四川宜宾中元石油化工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李冰、张兵、张远辉、黄均香、张家荣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4日作出(2018)川0124民初5910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四川宜宾中元石油化工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李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万明送变电工程安装有限公司退还履约保证金30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8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该款清偿完毕时止）；二、张兵、张远辉、黄均香就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四川宜宾中元石油化工开发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李冰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判决第一项内容，由张家荣在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四川万明送变电工程安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送达后，张家荣未提起上诉。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张家荣提交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其不是中元石化公司的股东。本院认为，本案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冒名登记是指在被冒名者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人盗用身份信息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的行为。张家荣主张其被中元石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冰冒名登记为该公司股东，但在庭审中，张家荣及李冰均陈述二人系亲属关系，李冰自认张家荣的身份证是李冰在张家荣的母亲处取得后冒用登记，故仅凭李冰的自认陈述，不足以认定张家荣对李冰利用其身份证办理相关工商登记信息手续这一事实毫不知情。虽然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中元石化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所涉及的四处张家荣的签名均系伪造，但根据我国的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企业登记程序的相关规定，工商登记机关主要进行形式审查，故鉴定意见即使能够证明工商登记资料中张家荣的四处签名均非张家荣本人所签，也不能排除其同意李冰借名使用的可能。故张家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不是中元石化公司的股东，对张家荣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张家荣还提出，其对李冰冒用其身份证不知情的事实属于消极事实，不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常情常理，当张家荣在发现自己的身份证被他人冒用登记为公司股东并可能面临巨额负债后，会及时自行查清自己的身份证被冒用及如何冒用的事实，该事实行为是一个积极的行为事实，并非消极事实，但张家荣未对该积极事实进行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张家荣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的确认不能仅凭与张家荣有特殊亲戚关系的冒用人李冰的认诺来确认，张家荣还需就其身份被冒用、如何被冒用等关键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并无不当。故张家荣认为其不应承担身份证被冒用事实的举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张家荣另提出，一审法院遗漏鉴定两份涉及“张家荣”签名的资料未鉴定，属于审理程序不合法。本院认为，张家荣所称未经鉴定的两份工商登记资料，已在一审庭审中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直至一审辩论终结前，张家荣都未提出鉴定申请，并非一审法院遗漏鉴定。该两份资料上的“张家荣”签名即便鉴定出并非张家荣本人所签，如前所述，张家荣也因未完成身份证被冒用事实的举证证明责任而不足以确认其不是中元石化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并不存在程序不合法情形，对张家荣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家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家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