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35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润彩标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海街道和平社区桥和路**10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HW892W。法定代表人：陈邦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储著衡，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新扬胶粘材料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企石镇铁炉坑村绿兰岗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0585514976。法定代表人：梁镇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辉贤，广东宝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富鸿海印刷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稔田社区工业区**第**A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67484885XK。法定代表人：吴海文，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深圳市润彩标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新扬胶粘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扬公司）、深圳市富鸿海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鸿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11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润彩公司不承担连带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新扬公司、富鸿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润彩公司与富鸿海公司没有构成法人人格混同，润彩公司不应对富鸿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润彩公司与富鸿海公司不存在人员交叉或混同，新扬公司主张润彩公司原股东、法定代表人陆某曾担任富鸿海公司的高管并负责财务，但真实情况是，陆某只担任过富鸿海公司的业务员，富鸿海公司有专门的财务人员，其法定代表人吴海文也管理财务，并在外聘请了财务人员，陆某只是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偶尔帮忙处理过财务事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对公司高管的认定标准，陆某并不属于富鸿海公司的高管。陆某作为普通员工，在富鸿海公司上班，自己又设立一家公司，并不为法律所禁止，更加不构成交叉或混同。其次，新扬公司主张润彩公司现股东何某曾在富鸿海公司任职，但何某之前只是富鸿海公司普通员工，于2019年3月离职后才加入润彩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才成为润彩公司股东。这是何某个人正常的工作单位变动，其离职后的行为不构成交叉任职。陆某、何某的任职情况简单清晰，并没有混同任命、交叉任职等情况，两公司也并不存在股东、高管的重合，不存在人员交叉或者混同。润彩公司与富鸿海公司不存在业务交叉或混同。润彩公司的原注册地址在福永街道××田社区工业北路××层，富鸿海公司的注册地址在福永街道X田社区工业区XX号第X层X，只是在同一社区，并不是在同一地址。润彩公司也从未表示和富鸿海公司共用同一经营场所，只是新扬公司的单方主张。其次，润彩公司、富鸿海公司与客户、供应商之间的签约、送货、收货、对账等业务行为，没有任何交叉或者混同，两公司业务相互独立，润彩公司与新扬公司也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再者，富鸿海公司经营困难之后，润彩公司发出的《企业变更通知函》只是招揽业务，两公司并没有实质上的变更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有理由相信两公司实为同一经营实体”，毫无逻辑。新扬公司与富鸿海公司最后一次交易是在2019年1月23日，《企业变更通知函》所载时间是2019年4月1日，此时新扬公司早已完成交易，该函未对新扬公司之前的交易产生影响，也不可能造成新扬公司有理由相信润彩公司与富鸿海公司为同一经营实体。润彩公司与富鸿海公司不存在财务交叉或混同。新扬公司称富鸿海公司曾多次向陆某账户支付款项，但富鸿海公司支付给陆某的款项部分是业务费用，部分是归还陆某的个人借款。这是陆某作为业务员正常工作发生的款项，并不存在陆某收取富鸿海公司货款，或者挪用富鸿海公司款项的问题。润彩公司、富鸿海公司并不存在共用账户、共用印章、共用账簿等情况，也不存在代收代付货款等情况，没有任何财务交叉或混同。润彩公司、富鸿海公司不存在各自财产无法区分的情况。润彩公司、富鸿海公司的财产相对独立，没有任何混同，不存在任何无法区分的情况，新扬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两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认定润彩公司与富鸿海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是严重错误的，也与现行法律、司法判例不符。现行法律对如何认定法人人格混同并没有明确规定，一审法院所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是对于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的规定，司法实践中，法院主要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15号“徐工集团工程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诉成都川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该指导案例认定法人人格混同并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裁判要旨是：1.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的，构成人格混同；2.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关联公司相互之间对外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润彩公司与富鸿海公司并不符合上述指导案例规定的情形，根本不存在财产无法区分的情况，也没有丧失独立人格，更没有损害新扬公司的利益，并不够成法人人格混同。（三）一审法院未查明新扬公司与富鸿海公司恶意串通，故意损害润彩公司利益的重大嫌疑，润彩公司也未实际对新扬公司造成任何损害。涉案买卖合同是新扬公司与富鸿海公司交易，没有任何一笔交易与润彩公司有关，润彩公司也没有收取过新扬公司任何货物，润彩公司没有损害新扬公司任何利益。其次，从新扬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庭审情况看，新扬公司与富鸿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1.新扬公司的每月销售明细表没有经过富鸿海公司确认，富鸿海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当庭表示对双方交易情况不清楚。2019年3月27日，富鸿海公司却与新扬公司签署了一张对账单，5天后即4月2日，新扬公司就申请了本案财产保全。2.富鸿海公司将自己公司账户流水记录打印提交给新扬公司，作为本案起诉的证据，这种行为非常反常。3.富鸿海公司将全部应收账款制作成清单，提交给新扬公司，新扬公司也据此申请对应收账款进行保全。4.在一审庭审中，富鸿海公司与新扬公司没有任何对抗，反而配合默契。富鸿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海文一方面表示对双方交易情况不清楚，另一方面却又全部认可拖欠新扬公司的货款。5.在一审庭审中，新扬公司与富鸿海公司主要主张润彩公司与富鸿海公司人格混同，如果富鸿海公司与润彩公司真存在混同，富鸿海公司应是极力辩清与润彩公司的关系，而不是全力把润彩公司“拖下水”。综上，本案各方关系看似错综复杂，实际非常简单，新扬公司与富鸿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性，其目的就是让润彩公司承担涉案债务。新扬公司辩称：（一）《企业变更通知函》由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盖章确认，对两公司具有约束力。润彩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富鸿海公司经营困难后润彩公司所谓的《企业变更通知函》只是一种招揽业务的行为”，可充分说明该《企业变更通知函》的真实性。该通知函由富鸿海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向新扬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该通知函明确记载“原公司富鸿海公司的全部业务由润彩公司继续经营，原公司签订的合同继续有效”，既然原合同继续有效，说明润彩公司已经承受了富鸿海公司的付款义务，这也是债务加入，润彩公司加入了案涉债务后当然对新扬公司负有付款责任。（二）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的人格高度混同。吴海文确认陆某系富鸿海公司的财务、管理人员，陆某同时又是润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何某在富鸿海公司任采购人员时又是润彩公司的股东，富鸿海公司的银行资金高频进入润彩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某的个人账户，两个公司曾经的注册地一致，润彩公司在富鸿海公司出现经营困难时承接了富鸿海公司的业务，富鸿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审时也认可润彩公司就是其注册成立的公司，股东之一吴某强就是其堂弟。富鸿海公司未作答辩。新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共同向新扬公司支付货款571,75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新扬公司与富鸿海公司自2018年7月至2019年3月期间存在哑光膜等包装标签材料的购销往来。新扬公司提交对账单、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主张富鸿海公司未付2018年7月至2019年3月期间货款合计571,752元，双方约定付款期限“月结30天”。富鸿海公司对上述主张均予以认可，润彩公司以不知情为由不予确认。经查，对账单、送货单为原件。对账单载明：“截止2019年3月27日……富鸿海应付新扬公司货款合计571752元。”该对账单落款有富鸿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海文签字并加盖公章确认。送货单载明“月结30天”，收货人处有何某等人签字确认。增值税专用发票为打印件，新扬公司已开具部分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新扬公司提交《企业变更通知函》、企业信息单、富鸿海公司2019年1月1日至同年4月10日的银行流水，并当庭提交润彩公司的变更信息单，主张富鸿海公司与润彩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对外承诺富鸿海公司的业务由润彩公司继续经营，润彩公司承继富鸿海公司相关权利义务。富鸿海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润彩公司仅认可变更信息单的真实性，对其他证据以不知情为由予以否认。经查，新扬公司提交的《企业变更通知函》载明：“由于公司发展需要，深圳市富鸿海印刷公司从2019年4月1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深圳市润彩标签有限公司，届时原公司深圳市富鸿海印刷有限公司的全部业务由深圳市润彩标签有限公司继续经营，原公司签订的合同继续有效。”该函落款有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分别加盖公章。润彩公司变更信息单显示，润彩公司股东由陆某变更为陈邦国、何某，法定代表人由陆某变更为陈邦国，陆某任职期间为2016年8月8日至2019年5月4日。一审庭审中，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确认因经营困难会共用同一经营场所，但以各自名义分别经营；富鸿海公司确认陆某系该公司财务人员和管理者，公司财务、转账均由陆某操作。一审庭后，润彩公司提交代理词确认：何某、陆某曾在富鸿海公司任职处理事务，银行流水显示的部分款项系富鸿海公司支付给陆某的业务费用，富鸿海公司经营困难之后，其向富鸿海公司原客户招揽业务，但认为此属正常市场行为。（三）富鸿海公司于2008年4月24日注册成立，股东为吴海文、梁某琴，登记状态为存续。润彩公司于2016年8月8日注册成立，登记状态为存续，公司变更登记显示股东于2019年5月7日变更为陆某持股10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新扬公司与富鸿海公司对双方存在哑光膜等包装标签材料的购销往来及富鸿海公司未付2018年7月至2019年3月期间货款571,752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对账单载明“截止2019年3月27日”，双方约定付款期限月结30天，富鸿海公司至迟应于2019年4月26日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新扬公司诉请富鸿海公司支付货款571,752元及自起诉之日2019年4月23日起计的逾期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润彩公司的连带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新扬公司提交的《企业变更通知函》加盖有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公章，富鸿海公司认可其真实性，润彩公司仅以不清楚为由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并未否认其上公章的真实性，亦未就此提交反证，故一审法院采信《企业变更通知函》。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确有对外表示系因“名称变更”由润彩公司对外经营并继续履行富鸿海公司签订的合同，而实际上在润彩公司注册成立后，富鸿海公司并未注销亦未进行公司名称变更登记，新扬公司有理由相信两公司实为同一经营实体。同时，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有共用同一经营场所。富鸿海公司财务及行政主管为陆某，本案诉争货款发生在2016年8月8日至2019年5月4日陆某担任润彩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并且润彩公司亦自认有向富鸿海公司客户招揽业务。因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在主要经营管理人员、经营场所、对外业务等方面均存在交叉或相互重合的情形，新扬公司据此主张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的法人人格混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应当对新扬公司诉请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深圳市富鸿海印刷有限公司、深圳市润彩标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东莞市新扬胶粘材料有限公司货款571,752元及逾期利息（以571,752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23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以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4759元，由深圳市富鸿海印刷有限公司、深圳市润彩标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润彩公司应否就富鸿海公司的货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加盖有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公章的《企业变更通知函》记载，富鸿海公司于2019年4月1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润彩公司，原富鸿海公司的全部业务由润彩公司“继续经营”，“原公司签订的合同继续有效”。鉴于润彩公司未否认该函中其公章的真实性，且在上诉状中亦自认该通知函是“招揽业务行为”，可以认定该通知函体现了润彩公司的意思表示。从该函内容看，润彩公司已表示承继富鸿海公司的全部业务，并认可富鸿海公司此前形成的合同关系，构成对富鸿海公司已有合同债务的加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三条有关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该债务加入的法律行为对润彩公司产生约束力。鉴于新扬公司在收函后未明确表示拒绝，在富鸿海公司其后亦未注销的情况下，润彩公司、富鸿海公司作为并存的债务人，应向新扬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无论依本案证据是否足以认定富鸿海公司与润彩公司构成关联公司人格混同，一审法院判决润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裁判结果正确。润彩公司上诉亦称本案存在新扬公司与富鸿海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润彩公司利益的“重大嫌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标准规定，当事人对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应达到使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新扬公司对其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和欠款金额，已提交了对账单、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书证，本案并非仅有富鸿海公司对欠款的自认作为认定基本事实的依据。并且，从润彩公司原股东、法定代表人陆某在富鸿海公司“人手不足”时为其“帮忙处理财务”，富鸿海公司员工何某其后成为润彩公司股东，富鸿海公司、润彩公司共同签章表示将富鸿海公司名称变更为润彩公司等事实看，即使不足以认定构成人格混同，两公司间亦明显存在关联关系，润彩公司现又以其关联公司未否认欠款、未否认关联关系等为由主张该关联公司与新扬公司恶意串通，按一般交易常理判断，未达到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证明标准，应自行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润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18元，由深圳市润彩标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毅审  判  员  蔡妍婷审  判  员  刘灵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兼）  李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