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20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贺某1，住洪洞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某，住临汾市尧都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临汾汇丰石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某，经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秦某，住洪洞县。原审被告：贺某2，1992年：1月18日出生，现住洪洞县。再审申请人贺某1、孙某、临汾汇丰石料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秦某及原审被告贺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民终1545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贺某1等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称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生效判决对当事人主体资格、本案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的确定等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没有证据支持，依法应予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对原判决、裁定的结果有实质影响、用以确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案件性质、具体权利义务和民事责任等主要内容所依据的事实，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基本事实”本案生效判决对当事人主体资格、本案案件性质、民事权利义务的确定等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本案生效判决认定秦某与贺某1存在借款关系，属于认定案件性质错误。本案秦某与贺某1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不符合借贷关系民事主体资格。1、秦某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贺某1提供了借款。秦某提供的2017年7月24日协议（下称“《7月24日协议》”）载明：“2016年3月24日，原告向贺某1及其儿子（收款人）出借伍佰万元本金，月息3%”，秦某提供的2017年7月4日收据载明“今收到贺某1归还借款本息2150000元”。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贺某1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只有债权人将资金交付给债务人时，借款合同才生效。无论2017年7月4日的收据、还是7月24日协议均无法证明秦某向贺某1提供了借款，因此依照前述法律规定，生效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对案件性质认定的极端错误！2、秦某提供的与孙某之间的借贷凭证，只能证明其与孙某存在借贷关系，且也无证据证明其向孙某提供了借款，更不能证明其与贺某1存在借贷关系。秦某提交的，孙某于2016年3月24日向其出具《借条》、《借款合同》仅能说明孙某与其可能存在借贷关系，但不能证明秦某借给贺某1500万元的事实。秦某与贺某1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本案秦某提供的与贺某1之间协议约定贺某1借款500万元事实不存在，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秦某无权要求贺某1还本付息。3、生效判决认定秦某将款项转账到贺某2的账户缺乏证据证明，而且无论贺某2是否收到借款，均与贺某1无关。本案两审中，秦某均未提供其向贺某2转账的证据。二审时，秦某提供了案外人李某的转账凭证，但是不能证明李某是替秦某转账的。生效判决认定这一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因此，生效判决对法律规定如何认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关系成立的条件视而不见，导致认定再审申请人与一审原告存在借款关系，是对案件性质的错误认定，从而导致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7月24日协议》也不是债权债务转移的协议，不能产生债权债务转移的后果，秦某也不能因为该协议成为贺某1的债权人。1、协议内容根本就没有约定债权债务转让内容。该协议一共三条，第一条是关于石料的单价、总价和买卖期限，第二条是签收程序，第三条是买卖的担保。协议中并无债权债务转让的约定，不会产生债权债务转让给的法律后果。2、各方当事人对转移的具体债权、债务均未约定。即各方当事人对转让的债权、债务是什么，该协议并未涉及，原来的债权、债务是否存在、转让后原来的债权人、债务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如何处理，均未涉及。所以，该协议并非债权、债务转让协议。3、该协议当事人并非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且不符合债权债务转移的生效条件。依照《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可以看出债权、债务转让的当事人，应该有三方，即原来的债权人、债务人、受让人，但2017年7月24日协议并非原来债权人、债务人之间的约定，更不符合上述规定的债权债务转移的生效条件，根本不可能产生债权债务转移的法律后果。综上，生效判决认为“虽最初秦某与孙某签署借款合同，但所借款项转入了贺某1之子贺某2的账户”，是对秦某向贺某1提供了借款的“主观臆断”，该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秦某向贺某1提供了借款，因此生效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法律关系，是对本案民事主体资格、案件性质认定错误，秦某与贺某1之间不存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应当对生效判决再审。二、无论生效认定贺某1与秦某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贺某1与秦某仅就其与孙某之间约定的500万元本金做了约定，对该500万元利息并未作出任何承诺或约定，生效判决判令贺某1应承担该500万元利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据《民诉法解释》第三百九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判决、裁定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的规定，生效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7月24日协议》明确约定第（一）条约定“甲方、乙方自愿将上述本金用甲方石料抵顶上述本金，直到还清。所协商石料价格不因市场价格变动而变动”，协议根本没有约定利息由贺某1归还。因此，即便依据《7月24日协议》认定贺某1与秦某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贺某1在该协议明确表示仅对500万元本金承担清偿责任，贺某1并未对利息做出过任何清偿的承诺，生效判决支持秦某请求贺某1归还利息，不符合双方约定。2、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除非明确约定利息，否则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生效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7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7年7月4日秦某出具的收到贺某1归还借款本息2150000元的收条，以及贺某1提供的以200万元利息抵顶租金的协议书，均证实上诉人贺某1与被上诉人秦某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约定了月息3%的利息”，判决贺某1应承担利息，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情形，本案应该再审。三、本案生效判决对双方借贷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因此导致对双方债权债务之间清偿事实认定严重背离本案事实，本案贺某1销售给秦某石料及返还秦某销售款合计4883233元，仅尚欠其116767元未返还。生效判决判决贺某1归还秦某2116767元及利息，严重违背本案事实，现秦某请求判令贺某1归还其借款本金及利息，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即便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其诉讼请求仅能支持返还本金116767元，其余诉讼请求应予驳回！1、《7月24日的协议》双方系买卖协议，秦某与贺某1、汇丰公司形成买卖关系。如前所述，《7月24日的协议》并非借款关系，其真实意思系秦某拟购买临汾汇丰石料公司石料，其支付方式是其对孙某享有的500万元债权，汇丰公司也同意以债权购买该公司石料。该协议约定的买卖标的为石料，单价为“规格13（10万吨）单价25元/吨；规格12（10万吨）单价23元/吨；规格05（3万吨）单价12元/吨”，数量为10万吨、10万吨和3万吨，总价为500万元，支付方式为承债支付，履行期限到交付完毕时止。该协议具备买卖协议的必备条款，理应认定为买卖协议。2、秦某只能请求贺某1给付其石料或返还预付款，其请求贺某1、汇丰公司支付利息，无合同依据。生效判决判令贺某1归还借款本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且依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乙方自愿将上述本金用甲方石料抵顶上述本金，直到还清”无履行期限，因此不存在汇丰公司违约情形。且双方也没有约定违约应支付利息，无需支付违约期间的利息。因此，生效判决判决贺某1应承担利息，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的“法律适用错误”情形，本案应该再审。3、贺某1销售给秦某石料及返还秦某销售款合计4883233元，尚欠116767元未返还。现秦某请求判令贺某1归还其借款本金及利息，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即便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其诉讼请求仅能支持返还本金116767元，其余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生效判决判决贺某1应承担利息，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的“法律适用错误”情形，本案应该再审。（1）洪洞县鑫弘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自愿为贺某1返还秦某215万元。贺某1、洪洞县鑫弘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下称鑫弘峰公司）自愿以洪洞县凯德隆商贸有限公司莲花城分公司（凯德隆公司）两年的租金代贺某1向秦某支付欠息。秦某2017年7月4日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贺某1归还本息215万元。秦某确认收到贺某1215万元，这215万元应当视为贺某1、汇丰公司返还秦某的款项。（2）汇丰公司已经交付价值2733233元的石料。庭审查明秦某拉运石料价值2733233元，该金额也应当从秦某支付的预付款中扣除。综上所述，依据《7月24日协议》约定贺某1销售给秦某石料及返还秦某销售款合计4883233元，尚欠116767元未返还。生效判决进应该支持秦某诉讼请求中的返还本金116767元，其余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生效判决未能依据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情形，应予撤销！四、即便认定贺某1应当承担责任，贺某1也只需要给付石料。生效判决判令贺某1归还该借款本金和利息明显违背了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是法律适用错误。《7月24日协议》约定了贺某1的支付方式是“石料抵顶”，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在贺某1未履行《7月24日协议》的情况下，合同法规定的秦某的请求权利只有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其中“继续履行”的内容只能是给付石料，而不能是给付同等价值得金钱。因此，贺某1对秦某的义务是给付石料，人民法院应该判令贺某1继续履行《7月24日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而不是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因此生效判决判令贺某1归还该借款本金和利息明显违背了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是法律适用错误。五、汇丰公司、孙某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一）因《7月24日协议》载明的，秦某与贺某1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成立，汇丰公司、孙某的担保责任也不成立。依据《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因秦某和贺某1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成立、生效，汇丰公司、孙某的担保合同也无效，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二）即便认定汇丰公司、孙某需要承担担保责任，保证期限也已经届满。生效判决认定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是正确的，但是生效判决对“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认定有误。“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是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的起点，依据《7月24日协议》第（一）条“甲方、乙方自愿将上述本金用甲方公司石料抵顶上述本金，直到还清”的约定，自2017年7月24日签订协议之日起，债权人均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即“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是2017年7月24日。即便将《7月24日协议》第（一）条的约定理解为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将秦某第一次要求贺某1给付石料的2017年7月20日认定为履行期限及保证期间起算的时间，到秦某起诉的2018年11月29日，也早已届满。依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生效判决判令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再审。综上，生效判决无任何证据情形下认定秦某给付贺某1借款，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认定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且违反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判决贺某1归还秦某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贺某1与秦某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贺某1销售给秦某石料及返还秦某销售款合计4883233元，尚欠116767元未返还，现秦某请求判令贺某1归还其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即便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其诉讼请求仅能支持返还本金116767元，其余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具体评析如下：关于再审申请人贺某1与被申请人秦某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利息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3月24日，孙某与秦某签订借款合同借款500万元。同日，秦某指示李某通过山西省农村信用社向贺某1之子贺某2转账500万元，孙某向秦某出具借条，载明2016年3月24日借到秦某500万元整。2017年7月24日，秦某与贺某1、孙某及临汾汇丰石料有限公司达成协议载明，2016年3月24日秦某向贺某1及其子出借500万元，约定利息为3%，因本金及利息尚未清偿，各方达成协议用临汾汇丰石料有限公司的石料抵顶本金直至还清，被告孙某、临汾汇丰石料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可见，再审申请人贺某1等与被申请人秦某之间因为资金融通与债务清偿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协议的履行过程中既有利息的约定，也有利息的实际支付，再审申请人贺某1主张对该500万元利息并未作出任何承诺或约定，与事实不符。其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贺某1主张其已返还秦某4883233元，该款项与原审查明的2733233元的石料款与返还借款偿本息2150000元合计金额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但其主张尚欠116767元未返还与其在原审中答辩称尚欠秦某本金2116767元相悖。原审法院依据2017年7月24日的协议书及另一份未写日期的协议书上所载明的截止2017年7月24日利息共欠贰佰万元，认定其主张的2017年7月4日归还的150000元系本金，本金2266167元-150000元=216767元，与其在原审中的自认一致，故原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及利息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贺某1前后陈述不一，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无事实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孙某、临汾汇丰石料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本案中，2017年7月24日，秦某与贺某1、孙某及临汾汇丰石料有限公司达成协议，孙某、临汾汇丰石料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签章，但没有约定保证期间。本案主债务履行期限为汇丰公司用石料抵顶500万本金，直到还清，因此，原审法院根据秦某的主张判令汇丰公司和孙某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事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贺某1、孙某、临汾汇丰石料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殷 泽审判员 马云跃审判员 王荣平二○二○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燕华书记员 刘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