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8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和伊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南普陀路**（海联**）**。 法定代表人：涂隽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惟金，上海劳达（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东华，上海劳达（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红霞，女，197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颖，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碧莲，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和伊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伊公司）与被上诉人卢红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3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和伊公司无需支付卢红霞2019年8月23日至2020年2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币种下同）45271.79元。事实与理由： 一审判决无论是在事实查证方面还是在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严重错判，损害和伊公司的合法权益。卢红霞已同意补签2019年9月23日至2020年2月23日期间固定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和伊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 一、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相关事实。 （一）和伊公司提交的三份《劳动合同》体现，和伊公司有与卢红霞签订2018年8月23日至2019年8月22日期间的书面《劳动合同》，采用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劳动合同版本。和伊公司与卢红霞协商签订2018年8月23日之后的书面《劳动合同》，也是采用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劳动合同版本。 （二）卢红霞在庭审过程中确认：双方签署的书面《劳动合同》是厦门市人社局的标准版本，《劳动合同》中无法体现和伊公司降低了卢红霞的工资计算标准。 可见，卢红霞以和伊公司降低工资标准而拒绝在书面《劳动合同》上签字，完全是杜撰的，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二、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 （一）双方已协商一致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关于“和伊公司应于2019年8月23日与卢红霞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的论述和认定是错误的。根据庭审查明，卢红霞在《仲裁申请书》中陈述“.....我也让步了，同意补签过期合同......”,即卢红霞是同意签订2019年8月23日至2020年2月29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卢红霞并没有反对或不同意，而且在本案的劳动仲裁及一审过程中也从未提过异议。一审法院对双方形成的合意置若罔闻。 （二）卢红霞已做出了同意补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关于“......且根据卢红霞仲裁申请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其同意补签存在附加条件，和伊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已协商一致......向卢红霞支付2019年8月23日至2020年2月2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271.79元”的论述和认定是错误的。 1.一审法院关于“卢红霞同意补签存在附加条件”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卢红霞在一审过程中陈述：续签劳动合同实质上降低了工资计算标准并取消带薪休假，但卢红霞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次，卢红霞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和伊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版本是厦门市人社局的标准版本，而《劳动合同》中无法体现和伊公司降低了工资标准。可见，卢红霞的陈述前后矛盾，其拒绝在《劳动合同》上签字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所谓的“附条件”是其事后杜撰的。2.一审法院关于“和伊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已协商一致”的认定是错误的。卢红霞在《仲裁申请书》中陈述“同意补签过期合同”,即卢红霞是确认同意签订2019年8月23日至2020年2月29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可见，双方是形成合意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3.卢红霞已经作出了同意补签书面劳动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签字”只是“真实意思表示”的“表现形式”，“真实意思表示”还可以有其他表现形式（如口头陈述、微信聊天记录等）。 卢红霞辩称，和伊公司称双方已经协商一致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卢红霞作出同意补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上诉理由均没有事实依据。卢红霞在仲裁申请中作出的同意补签是附加条件的，和伊公司断章取义。因此，和伊公司应当与卢红霞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其未签订，是客观事实，应当向卢红霞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和伊公司的上诉请求。 和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和伊公司无需支付卢红霞2019年8月23日至2020年2月2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271.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红霞于2017年8月22日入职伊公司，岗位护理老师，入职当天签订第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一年。双方于2018年8月23日签订第二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8月23日至2019年8月22日。和伊公司有为卢红霞缴交2018年2月至2020年3月份的社会保险费。和伊公司每月15日分两笔发放卢红霞上个月工资。卢红霞2019年8月份实发工资为8183.94元、2019年9月份实发工资为8372.58元、2019年10月份实发工资为5783.94元、2019年11月份实发工资为7026.24元、2019年12月份实发工资为0元、2020年1月份实发工资为9011.58元、2020年2月份实发工资为8710.55元、2020年3月份实发工资为5314.40元。和伊公司从卢红霞2019年9月份至2020年3月份工资中每月扣除1000元系卢红霞自行缴纳的住房公积金。2020年2月24日和伊公司有将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19年8月23日至2020年2月29日、2020年3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的两份劳动合同拿给卢红霞签字，但卢红霞没有签字。卢红霞工作至2020年3月30日。卢红霞有在《岗前培训及技能确认函》上签字确认。《岗前培训及技能确认》上体现“本人于2017年08月22日入职厦门市和伊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本人已参加厦门市和伊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安排的所有入职培训及与之相关的专业技能培训，并认真学习考核通过后上岗。本人承诺在今后的工作及客户服务中，严格遵守公司的所有相关规章制度与标准的客户服务规范”。 和伊公司2020年4月3日作出一份《限期返岗通知书》，该限期返岗通知书载明“卢红霞（身份证号码：430426197711××××）：您好！按照公司规定以及双方的约定，您休假截止至2020年3月30日，但您并没有在2020年3月31日回公司上班，公司人事打您电话不接，微信、短信通知您，您也没有给予明确的回复是否回公司上班以及回公司上班的具体时间，请您收到本通知书后说明不回公司上班的法律原因，否则您在2020年3月31日开始没有上班的情形属于旷工的行为。经公司研究决定，现通知您于2020年04月09日上午09:00之前来公司行政人事部报到。如有法律的特殊原因不能及时报到，请提供相关资料予以说明。如您逾期不说明也不报到，公司将有权依据《考勤管理制度》进行处理。《考勤管理制度》4.6条规定，连续旷工3天（含）或以上的，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3月20日，卢红霞以和伊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确认卢红霞与和伊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31日解除；二、和伊公司支付2019年8月23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5246.67元。2020年6月12日，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劳人仲案［2020］第0805-1号裁决，裁决：一、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和伊公司应一次性支付给卢红霞2019年8月23日至2020年2月2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45271.79元；二、驳回卢红霞的其他仲裁请求。和伊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和伊公司提交卢红霞的仲裁申请书，以卢红霞在仲裁申请书陈述事实“……一直到上个月2月24日才加续签……3月11日公司领导有找我谈合同，我也让步了，同意补签过期合同，但我提出一年给我安排10个单，公司领导说保证不了……”，主张卢红霞仲裁前已作出同意补签二份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和伊公司与卢红霞签订过二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第二份劳动合同于2019年8月22日期满，和伊公司应于2019年8月23日与卢红霞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但直至2020年2月24日才提出与卢红霞补签书面劳动合同且签订的合同为固定期限合同，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且根据卢红霞仲裁申请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其同意补签存在附加条件，和伊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已协商一致，故和伊公司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向卢红霞支付2019年8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271.79元。综上所述，和伊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和伊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红霞2019年8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271.79元；二、驳回厦门市和伊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卢红霞的其他请求。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和伊公司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其余部分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和伊公司与卢红霞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已查明，和伊公司与卢红霞签订过二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其中第二份劳动合同于2019年8月22日期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和伊公司应于2019年8月23日与卢红霞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并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直至2020年2月24日和伊公司才提出与卢红霞补签书面劳动合同，而双方此后亦并未实际补签书面劳动合同。因此，2019年8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期间，和伊公司与卢红霞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该期间和伊公司未与卢红霞签订书面合同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和伊公司向卢红霞支付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45271.79元，并无不当。无论和伊公司与卢红霞协商补签合同过程如何，最终双方并未能实际补签合同，足以说明卢红霞主张双方未能就补签合同的条件协商一致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和伊公司的上诉主张，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市和伊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代书记员 朱强强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