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24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显宏，男，1981年5月5日出生，土家族，初中文化程度，住湖北省巴东县，指派诉讼代理人：田铸平，湖北星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万维上，男，197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程度，住湖北省巴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显宏因与被上诉人万维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3民初2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显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按司法鉴定结果给被上诉人进行赔偿。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消防法、火灾事故调查规定、危险房屋鉴定标准等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赔偿协议属于自始无效的协议。且双方于巴东县人民法院司法鉴定科委托司法鉴定过程中，已重新达成了新的维修补偿方案，应视为对原协议的变更。万维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万维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显宏向万维上支付房屋重建赔偿款61000元；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等费用由陈显宏承担。陈显宏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于2019年7月4日签订的《房屋损坏赔偿协议》；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显宏自2011年6月起租用万维上位于巴东县××××一间门面用于从事摩托车修理事宜。2019年7月2日，陈显宏租用的该门面房起火，过火面积20.8平方米，火灾致使陈显宏店内的摩托车轮胎、头盔、摩托车发动机、摩托车装饰品、打气泵烧毁，并造成万维上家一楼中间门店烧毁以及其和李文传一楼门店外部分瓷砖损失。事故发生后，陈显宏电话邀约大支坪镇西流水村村民委员会及柏杨坪村村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现场调解。2019年7月4日，经大支坪镇西流水村村民委员会及柏杨坪村村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现场勘察、估算及调解，陈显宏与万维上签订《房屋损坏赔偿协议》，协议载明：因当事人陈显宏租用万维上房屋一间从事摩托车、麻木车修理，2019年7月2日中午因电线起火，不仅烧光自己零配件、工具等财物，更为严重的是造成房东万维上几间房屋严重毁损，成为危房，无法加固维修，经柏杨坪村委会人员、西流水村委会人员及双方当事人现场实际测算，达成如下协议：一、经双方协商，由陈显宏一次性付清房屋重建款61000.00元（大写陆万壹仟元整，包干价）；二、受损房屋拆除、重建由万维上自行组织实施，自行负责安全事宜；三、房屋赔偿款限于2019年8月4日前支付给万维上；四、本协议经双方当事人自愿友好达成，此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协议由陈显宏、万维上及大支坪镇西流水村村民委员会及柏杨坪村村民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签字，并由巴东县大支坪镇柏杨坪村村民委员会签章。2019年7月31日，巴东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巴消火认字【2019】第0005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部位位于陈显宏租住的一楼门面房西侧插线板处，起火原因为插线板电气线路短路引燃周边堆放的可燃物引发的火灾。后，陈显宏未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损坏赔偿协议》。2019年8月28日，万维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庭审过程中，陈显宏于2019年9月4日申请对火灾毁损的房屋价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准许后，依法委托巴东县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万维上位于巴东县大支坪镇柏杨坪村十一组自建房屋负一楼因火灾造成的损坏价格进行了鉴定。巴东县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巴立价鉴（2020）017号《价格鉴定报告书》，鉴定的损坏价格总额为人民币叁万贰仟陆佰捌拾元整，小写：（32680.00元）。陈显宏支付鉴定费2000元。上述价格鉴定报告书载明：现场勘验时经委托方、鉴定方、原告、被告共同协商后，对被损坏房屋一致同意按以下方法进行修复：1、第2、3号门面屋顶拆除重建，中间隔墙、室内电线拆除重建；2、卷闸门两道更换；3、4间门面外墙砖拆除重贴；4、4间门面室内外搓沙铲除重搓，裂缝处贴钢丝网；5、室内门框2个、吸顶灯2个更换；6、2号门面地面重建。依据以上修复方案套用定额计算直接费用和市场中准价格两种方法对损坏修复价格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万维上以双方签订的《房屋损坏赔偿协议》为依据，要求陈显宏履行该协议，而陈显宏则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因此，本诉与反诉的争议焦点为万维上与陈显宏于2019年7月4日签订的《房屋损坏赔偿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及显失公平等合同可撤销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具体到本案中，虽然涉案协议是在火灾事故认定书尚未作出的情况下签订的，但是根据陈显宏“火灾发生后，是我给村委会工作人员谭德斌、谭小石打电话请他们过来给我调解，之后他们就来到火灾现场，当时在场的还有西流水村委会的工作人员谭森权、邹民义、我与本案原告，在现场我们协商时，原告就说讲哈我这个房屋怎么处理。李文传就说这个屋修不好，要从长远利益考虑，维修后对该房屋会有影响。这样在签订协议时就算的是重建的价格，按照550元/平方米的标准计算111.6平方米，该111.6平方米是村委会当时测算出来的，算的价格就是61380元，最终定的61000元。”及“是晚上九点多村委会工作人员照着电筒现场勘察和估算后主持我们签订的协议”的庭审陈述可知，火灾发生后，陈显宏电话邀约村委会工作人员到场调解，经村委会工作人员现场勘察估算后，陈显宏选择以重建的方式承担侵权责任，并以每平方米550元的重建价格与万维上签订《房屋损坏赔偿协议》。因此，陈显宏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对协议的性质、内容是有正确认识的。而且，根据《房屋损坏赔偿协议》的内容可知，陈显宏签订涉案协议时的意思表示，即为其以现金赔偿的方式支付万维上房屋重建款，并由万维上自行组织受损房屋的重建。该意思表示与其签订《房屋损坏赔偿协议》的行为后果具有一致性。综上所述，陈显宏在与万维上签订《房屋损坏赔偿协议》时不构成重大误解。因此，对于陈显宏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房屋损坏赔偿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显失公平，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等情形，在与对方签订合同中设定明显对自己一方有利的条款，致使双方基于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严重失衡，明显违反公平原则。本案中，陈显宏与万维上签订的《房屋损坏赔偿协议》中约定的价格为受损房屋的重建价格，而涉案《价格鉴定报告书》中鉴定的价格并非受损房屋的重建价格，而系修复价格，二者无可比性。同时，经庭审查明，万维上与陈显宏均系农民，双方在签订《房屋损坏赔偿协议》时处于平等地位，不存在万维上利用其在经济上或其他方面的优势地位，使陈显宏难以拒绝对其明显不利的合同条件的情形。此外，陈显宏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对协议内容具有正确认识的能力，而且根据庭审查明陈显宏系自愿选择以重建的方式承担侵权责任。据此，陈显宏并非是在缺乏生活经验或者交易经验的情况下签订的涉案协议。庭审中，陈显宏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协议是在某种急迫情况下非自愿与万维上签订的。因此，对陈显宏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房屋损坏赔偿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具体到本案中，陈显宏与万维上在火灾发生后，在大××镇××村民委员会及××流水村村民委员会的调解下就受损房屋的重建自愿签订《房屋损坏赔偿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显宏应按照《房屋损坏赔偿协议》的约定在2019年8月4日前支付万维上房屋赔偿款61000元，其未在上述期限内支付万维上房屋赔偿款，实属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因此，对于万维上要求陈显宏支付房屋赔偿款61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庭审中，陈显宏以起火的插线板为万维上所有为由辩称，万维上亦应承担责任。因陈显宏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陈显宏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陈显宏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原告万维上房屋赔偿款61000元；二、驳回被告陈显宏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26元，减半收取计663元，原告万维上已预交，由被告陈显宏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鉴定费2000元，均由被告陈显宏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显宏在承租被上诉人万维上门面期间，因插线板电器线路短路引燃周边堆放的可燃物而引发火灾，在此情况下，万维上可以通过两种途径向陈显宏主张权利，一是通过租赁合同纠纷追究陈显宏的违约责任，二是追究陈显宏的侵权责任。本案中，万维上并未提交书面租赁合同，未根据合同约定向陈显宏主张违约责任，而是直接要求陈显宏赔偿其房屋损失，可见，万维上是主张要求陈显宏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侵权行为人承担的侵权责任包括恢复原状、修理、重做和更换。侵权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时，应当根据物的受损状况适当承担民事责任，能恢复原状的应恢复原状，能通过修理手段使物达到受损之前的状态的，侵权行为人应当承担修理受损物的责任，而不是一旦标的物受到任何损害，侵权行为人都承担重作的责任，只有如此，才能确保物尽其用，确保当事人间的权利义务均衡。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房屋受损后，巴东县大支坪镇白杨坪村村民委员会组织相关当事人调解时，首先确定的侵权责任方式是重做，而不是修复。协议中所表述的“万维上几间房屋严重毁损，成为危房，无法加固使用”与鉴定机构、双方当事人在现场勘查时共同协商确定的修复方案明显不一致。从鉴定机构在价格鉴定报告所表述的修复方案来看，万维上因火灾而受损的房屋并非全部需要重建，双方当事人在现场勘查时已予以认可，故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在现场勘查时所确定的对受损房屋的修复方案既考虑到了万维上财产的受损情况，保障了物的充分有效利用，又兼顾了双方当事人的感受，征得了双方当事人同意，应为本案的裁判依据。被上诉人万维上在二审中陈述，鉴定机构在勘查现场时，没有将全部受损部分涵盖在鉴定范围之中，但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询问万维上时，万维上陈述称“最终的受损范围我要求以鉴定人员现场勘查的范围为准”，由此可见，万维上是认可鉴定机构的现场勘查结论的，另一方面，鉴定机构出具《价格鉴定报告书》后，万维上并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万维上关于鉴定机构未将其全部损失涵盖在鉴定范围之内的观点不能成立，《价格鉴定报告书》应当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从上述分析可知，陈显宏在《房屋损害赔偿协议》签订时，对于万维上的受损财产，哪些部分需要修理更换，哪些部门必须重做，缺乏判断能力，导致其同意对万维上的所有受损房屋都同意重做，最终致使双方间的权利义务显著失衡，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陈显宏要求撤销《房屋损害赔偿协议》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一方面准许启动鉴定程序，另一方面又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不予采信，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陈显宏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3民初2720民事判决；二、陈显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万维上各项损失共计32680元；三、撤销万维上与陈显宏于2019年7月4日签订的《房屋损害赔偿协议》；四、驳回万维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3元，由陈显宏负担363元，万维上负担3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万维上负担；一审案件鉴定费2000元，由陈显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陈显宏负担725元，万维上负担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云审判员 聂礼刚审判员 李志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