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5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恒，男，197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武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湘辉，长沙市开福区北站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高新开发区麓景路**。诉讼代表人：陈海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强，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芷辰，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恒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猛然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10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恒诉请：一、依法撤销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5民初10278号民事判决；二、依法纠正（2019）湘0105民初1027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猛然公司资产总额为1160万元，公司实际投资人包括余跃辉、范泽鑫、娄建军、王镇华、苗大华、陈鑫、王长建的错误事实；三、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四、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2011年9月，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王海清的要求投资入股猛然公司300万元，该事实有上诉人的付款凭证，被上诉人开具的收款收据为证，被上诉人也认可该事实，但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仅给上诉人入股54万元，剩余的246万元在被上诉人多次承诺在以后的公司增资扩股中增加未果的情况下，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支持。二、一审判决不采信生效法律文书查明认定的事实，违反了法律规定。根据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46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猛然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08万元，实缴资本208万元，共有股东五名，分别为王海清、何恒、王猛、周清明、蓝国建，上述五人的出资额及占股比例分别为王海清54万元、25.96%，何恒54万元、25.96%，王猛37万元、17.79%，周清明36万元、17.31%，蓝国建27万元、12.98%，但猛然公司的投资总额实际为1160万元(含认缴)，实际股东有何恒、周清明、王海清、王猛、蓝国建、余跃辉、范泽鑫、娄建军、苗大华、王镇华、张芳军、王长建等共12人。其中余跃辉、范泽鑫、娄建军、苗大华、王镇华、张芳军、王长建等股东的股份由蓝国建代持，工商登记时均体现在蓝国建名下的事实不予确认。该事实长沙中院(2019)湘01民终468号、(2019)湘01民终2542号民事判决书都已作出同样认定并都已产生法律效力，且猛然公司对上述三份判决服判息诉，故一审判决不采信上述生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仍然坚持认定猛然公司实际投资总额为1160万元，实际股东有12位，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等法律的相关规定，应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认定猛然公司实际投资总额为1160万元，实际股东有12位，缺乏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公司法规定，同时与客观事实不符。王海清、王猛、蓝国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履行了出资义务。一审认定2011年9月前猛然公司实际投资总额有66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9月前，猛然公司实际投资总额有660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判决仅凭周清明、何洋的承包经营合同和猛然公司自制的利润分红表推定2011年9月前猛然公司实际投资额有660万元，并以此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出资义务，既明显违反民事诉讼的基本原则和民诉法及公司法的规定，同时也缺乏证据证明。四、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支持。五、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出资前猛然公司的投资总额为660万元，存在错误。六、原审判决界定本案争议焦点错误，也不符合猛然公司章程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猛然公司实缴资本为208万元，已为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一审判决仍坚持认为被上诉人实有总股本为1160万元，明显错误，且该判决以上诉人投资的300万元对应被上诉人总股本1160万元的占股比例，并以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和适用法律错误，恳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猛然公司辩称，一、法律关系方面，猛然公司与何恒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更不存在侵权关系，所以何恒向猛然公司主张返还投资入股资金于法无据。二、资金方面，何恒主张投入的300万元，其中158万元，用于了办理增资，其对应的是股东王海清、王猛、蓝国建、周清明四名股东的出资，如果何恒认为不应当代四股东出资，应向该四股东主张权益，而非向猛然公司主张返还，而且事实上何恒也另案提起了诉讼([2019]湘01**民初10273号案)。除158万外，剩余142万元资金，据清算组前期的财务接管、调查情况，该资金部分去向不明，部分是否实际发生证据不足，猛然公司的账务记载不明，故不存在由猛然公司对该不确定的资金承担有关法律责任。三、猛然公司实际投资总额为1160万元，在承包协议上有明确记载，且事实上包括登记股东和未挂名股东此前均是按照该1160万元的总投资进行测算和分配分红。四、猛然公司已经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将余跃辉等7名未挂名股东认定为公司股东，有利于保护猛然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如果不认定其股东身份，则其必将主张债权，而在财产分配阶段，债权显然是要优先于股东权益的。五、猛然公司财务管理混乱、账册缺失，目前何恒是否足额投入300万元证据不足、周清明是否投入200万元证据不足、公司前期投入是否有660万元同样证据不足，如果各股东不认可猛然公司1160万元的总投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28、29条的规定，可以通过清算进行清偿，故向猛然公司主张权利同样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依法维持，并驳回上诉人。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猛然公司是一家从事建筑材料、建材产品生产开发经营的民营企业，该公司于2008年4月2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谢玉林、王海清、王猛三人，出资额及占股比例分别为谢玉林10万元、20%，王海清30万元、60%，王猛10万元、20%，该公司成立之初在长沙市开福区捞湖垸堤委会租地利用建筑垃圾生产多孔砖，2009年底起公司租赁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镇高源村的土地继续从事建筑垃圾多孔砖的生产，并形成一定规模。2010年底猛然公司为顺利引进新投资人，记名股东和未记名股东自行对公司现有资产进行了核算，认定公司现有固定资产包括：1、养护窑和厂房、办公室、宿舍等房产；2、设施、设备；3、基础设施投资等，三项固定资产按2010年成本价共计为6788400元，公司已取得的各项证书、标准制定投入和无形资产以及当年产成品库存、已销售应收款未计入，而公司负债截至2010年底为200多万元，全体股东同意将公司总资产确定为660万元，对应股本660万股，各股东股本额为：王海清（含其妻谢玉林）286万股、王猛205万股、余跃辉30万股、范泽鑫28万股、娄建军21万股元、蓝国建20万股、王镇华14万股、潘检14万股、苗大华14万股、陈鑫14万股、王长建14万股（注：余跃辉、范泽鑫、娄建军、蓝国建、王镇华、潘检、苗大华、陈鑫、王长建均是猛然公司未挂名股东）。2011年何恒和周清明经考察后有意投资入股猛然公司，投资双方协商后何恒同意投资入股300万元，周清明同意投资入股200万元。2011年9月20日，猛然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将原股东谢玉林所持20%股份转让给王海清。同日，猛然公司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议，形成以下决议：1、同意吸收何恒、周清明、蓝国建为猛然公司新股东（注：蓝国建实际是代表原公司未记名股东转为记名股东，并代持其他未记名股东股份）；2、同意增资扩股，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208万元，具体增资方案由新股东参加的股东会议讨论决定。2011年9月27日，猛然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增资扩股，注册资本、实缴资本分别由50万元变更为208万元，新增的158万元分别由王海清认缴和缴付14万元，何恒认缴和缴付54万元，王猛认缴和缴付27万元，周清明认缴和缴付36万元，蓝国建认缴和缴付27万元；2、增资扩股后，公司股东的各出资额及占股比例为王海清54万元、25.96%，何恒54万元、25.96%，王猛37万元、17.79%，周清明36万元、17.31%，蓝国建27万元、12.98%；3、同意推选王海清为公司执行董事；4、同意推选蓝国建为公司监事；5、同意周清明担任公司经理。猛然公司认为，在接受何恒、周清明的投资后，猛然公司的资产总额为1160万元（即原公司总资产660万元加何恒、周清明投资款500万元），公司实际投资人包括王海清、王猛、余跃辉、范泽鑫、娄建军、蓝国建、王镇华、苗大华、陈鑫、王长建和何恒、周清明（潘检的14万股已转让给王海清），投资到位后各投资人的股本数为：王海清300万股（即原有的286万股加上潘检的14万股）、何恒300万股、王猛205万股、周清明200万股、蓝国建20万股、余跃辉30万股、范泽鑫28万股、娄建军21万股、苗大华14万股、王镇华14万股、张芳军14万股、王长建14万股。为方便公司注册资金变更登记，猛然公司股东会决定以现金出资方式将公司注册资金由50万元变更为208万元，并按各投资人的股本数占总股本的比例分配认缴注册资金，且将工商登记时其中余跃辉、范泽鑫、娄建军、苗大华、王镇华、张芳军、王长建等股东的股份由蓝国建代持。变更登记后各记名股东的股本数或代持股本数所占总股本1160万股的比例与工商登记的各股东出资比例一致（如王海清300万股÷1160万股≈25.96%、何恒300万股÷1160万股≈25.96%），何恒、周清明在投资前经考察已认可原公司总资产为660万元，对工商注册资金变更登记从未提出过异议。另查，2015年3月15日，猛然公司（发包方）将经营权发包给何洋(系何恒的哥哥)、周清明（承包方），双方在《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书》中约定承包方（即何洋、周清明）在承包期满后必须按公司总股本（1160万元）的15%即174万元上缴给发包方，该经营合同书有何洋和周清明签名。承包合同签订后何洋与周清明取得了公司生产经营权，何洋、周清明接收生产经营后在承包期内按余跃辉30万元股本、范泽鑫28万元股本、娄建军21万元股本、蓝国建20万元股本、苗大华14万元股本、王镇华14万元股本、王长建14万元股本、张芳军14万元股本和股本15%的比例给八人支付了总共23.25万元分红。以上事实有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两份、《长沙市猛然建材科技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书》、股权证、收据、股东会决议、分红情况表、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猛然公司或其他股东是否承诺过何恒按300万元、而不是54万元办理认缴出资登记。2011年9月何恒和周清明同意投资300万元和200万元入股被告猛然公司，2011年9月27日被告猛然公司召开了由何恒和周清明参加的股东大会，同意吸收两人作为公司新股东，并决定注册资金由50万元变更为208万元，并确认了变更后公司各股东王海清、何恒、王猛、周清明、蓝国建的认缴出资额及占股比例，从数据计算分析，该股东会决议中何恒的持股比例25.96%正是根据其投资额300万元占猛然公司总股本1160万元百分比得来（从2015年何恒之兄何洋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的内容及何洋、周清明承包期内给余跃辉、范泽鑫等未记名股东发放分红的行为来看，何恒当初对猛然公司总股本1160万元是知情且认可的），工商登记的何恒的持股比例与何恒投资额完全匹配，未侵犯何恒的投资权益，何恒对该股东会决议签名认可。注册资金数额是公司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公开数据，在起诉前数年内何恒从未对公司注册资金数额及其认缴出资额表示过异议，故应推知何恒在2011年9月投资之时认可猛然公司相关工商登记变更内容，何恒未有证据证明猛然公司或其他股东对其承诺按其投资总额300万元办理认缴出资登记，且股东投资数额超过股东认缴注册资金数额并不违反公司法规定，其超出部分并不形成公司对股东的借款，何恒现在要求猛然公司返还投资246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何恒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2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何恒承担。本院二审查明：另有生效文书中对猛然公司的投资总额实际为1160万元（含认缴），实际股东有何恒、周清明、王海清、王猛、蓝国建、余跃辉、范泽鑫、娄建军、苗大华、王镇华、张芳军、王长建等共12人，其中余跃辉、范泽鑫、余跃辉、范泽鑫、娄建军、苗大华、王镇华、张芳军、王长建等股东的股份由蓝国建代持，工商登记时均体现在蓝国建名下的事实不予确认。公司章程中未明确规定股东超过注册资本金部分的投资款为借款。2019年10月22日，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105清申4号裁定受理猛然公司强制清算一案，并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2020）湘0105强清1号决定书，指定猛然公司股东、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担任清算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猛然公司是否应向何恒返还投资入股资金246万元及利息的问题。二、一审法院认定猛然公司总股本为1160万元是否妥当的问题。一、关于猛然公司是否应向何恒返还投资入股资金246万元及利息的问题。何恒上诉提出其向猛然公司投资300万元，然猛然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注册资本金构成中其仅占54万元，故对超过部分及相关利息主张猛然公司予以退回。对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财政部印发的《企业会计准则——应用指南》（财会【2006】18号）的相关规定，“资本公积”科目核算内容为“企业收到投资者出资超出其在注册资本或股本中所占的份额以及直接计入所有者权益的利得和损失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股份有限公司以超过股票票面金额的发行价格发行股份所得的溢价款以及国务院财政部门规定列入资本公积金的其他收入，应当列为公司资本公积金。”据此可知，股东对公司的实际出资大于应缴注册资本部分的，应属于公司的资本公积金。资本公积金属于公司的后备资金，股东可以按出资比例向公司主张所有者权益，但股东出资后不能抽回，也不得转变为公司的债务计算利息，变相抽逃。何恒在本案中主张猛然公司返还其原投入的投资款及相应利息，违反了公司资本充实原则，与上述公司法以及国务院相关规定相违背，应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猛然公司总股本为1160万元是否妥当的问题。经查，已有生效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对猛然公司主张其总股本为1160万元以及实际股东有何恒、周清明、王海清、王猛、蓝国建、余跃辉、范泽鑫、娄建军、苗大华、王镇华、张芳军、王长建等共12人的事实未予认定，一审法院仅根据猛然公司的单方认为以及数据计算推定上述事实成立有失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31275元，由上诉人何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彦审判员 旷学瑛审判员 刘 舸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徐鹏宇书记员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