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1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星晨娱乐会所，经营场所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唯亭镇蠡塘路**。经营者：杨建龙。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婧，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想，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星晨娱乐会所（以下简称星晨会所）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晨会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驳回石焱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石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石焱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涉案作品属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集体管理的作品，石焱公司于2019年1月9日退出音集协，并将信托音集协管理的全部作品所涉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同日青咖公司成为音集协会员，涉案作品属于音集协管理范围。2.星晨会所已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过分苛责星晨会所承担分辨使用作品的权利人是否是音集协会员的义务。3.一审判决酌定赔偿数额过高。赔偿金额远高于音集协收取的管理费用，打破了权利人、卡拉OK经营者和音集协之间的利益平衡。石焱公司辩称：1.石焱公司系涉案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石焱公司早已经退出音集协，并且在音集协作品库中删除了涉案作品，星晨会所从音集协获取的作品使用范围并不包括石焱公司起诉的作品，石焱公司向青咖公司转让著作权的范围也是明确的，并不包括涉案作品。2.星晨会所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以营利为目的使用涉案作品，侵犯了石焱公司的著作权，给石焱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石焱公司为此还支出了合理费用，因此星晨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星晨会所停止侵权，删除《远古的酒歌》等20部音乐电视作品；2.星晨会所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含合理费用）；3.星晨会所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诉讼中，石焱公司提供了包含《远古的酒歌》等20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作品清单详见附件1）光盘出版物（ISBN：978-7-7991-6682-7），该出版物封底记载内容包括：制片人及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同时，石焱公司还提供了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证书载明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2019年10月10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2019）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3596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北京市铭盾律师事务所受石焱公司的委托向该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9年4月15日，公证处两名人员与申请方人员来到位于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蠡塘路163号3楼附近的门口标志有“星晨量贩式KTV”的经营场所，以消费者身份在该经营场所602包间进行消费，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申请方人员在该包间的点歌系统，查找、点播了119首相关歌曲，公证处工作人员使用检查清洁的摄像设备对119首音乐作品的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并对经营场所建筑的门头进行了拍照。消费结束后，得到该经营场所提供的一张发票（记载金额为60元），后，公证人员将摄像设备内所存储的本次保全证据所摄录视频文件导出至空白U盘中并装入证物袋密封后移交申请人，并将发票复印件、门头照片以及音乐作品清单、U盘作为公证书附件。石焱公司提交的公证费发票记载金额为700元。经比对，公证取证的本案所涉20首音乐电视作品中的演绎者、词曲、音乐旋律、音色演唱内容、背景画面等，与石焱公司提交出版物光盘中收录的同名音乐作品相同。石焱公司、星晨会所在诉讼中确认，在本案侵权公证时直至宣判日，石焱公司并非音集协会员。一审另查明：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份，约定石焱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复制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出租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于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行使，上述权利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石焱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以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音集协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石焱公司应立即书面通知音集协，石焱公司向音集协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音集协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的依据。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至期满前六十日石焱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期，之后亦照此办理。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石焱公司将协议附件《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权利全部转让给青咖公司，权利种类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准许转让的全部作品财产权，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出租权……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作品清单》未包含涉案歌曲。同日，石焱公司及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发送《著作权转移声明》一份，声明石焱公司将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办理入会手续。石焱公司基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应从音集协获得的收益，凡尚未分配的，由音集协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本声明即日起生效。同日，音集协与青咖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份，内容与石焱公司和音集协之间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致。石焱公司提供的公证书证明：2019年7月17日音集协官方网站的权利公示系统没有石焱公司的作品，青咖公司在音集协官网中公示的歌曲也不含本案的涉案歌曲。石焱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24日，其经营范围为形象策划、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舞台灯光设计、从事广告业务交流、文艺创作、工艺美术设计、影视策划、音乐版权代理、音乐制作、摄影服务、文化产品设计等。星晨会所成立于2012年3月7日，经营范围包含自助式唱歌服务。经法院调解，星晨会所（乙方）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甲方）、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丙方）签订《和解及许可协议》（显示签署日期为2020年1月2日），约定甲方是由国家版权局和中国音乐家协会共同发起成立的中国唯一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乐词曲作品的著作权实施集体管理，乙方是卡拉OK经营场所。因乙方未经甲方许可使用音像作品，甲方已委托丙方就乙方的侵权行为进行证据保全并提起民事法律行动，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和解，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乙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及时足额交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在本协议有效期内，如乙方无瑕疵地履行本协议所应负义务，且在满足2.4条的前提下，在乙方因使用[音像作品]遇到的著作权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许可期间为合同约定的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著作权许可费42300元。星晨会所于2020年5月6日支付了上述许可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音乐电视视频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石焱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作品登记证书等证据显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为石焱公司，同时石焱公司还提交了其与青咖公司联合署名向音集协发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以及其与青咖公司的转让协议，可以认定石焱公司收回授予音集协管理作品的权利，终止了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并将其部分作品转让给青咖公司，再由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但涉案作品并不在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作品之列，故石焱公司有权就涉案作品行使权利。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在本案中，星晨会所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作品的内容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星晨会所的涉案行为侵害了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本案赔偿数据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因石焱公司未能举证星晨会所侵权给石焱公司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也未能举证星晨会所因为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星晨会所的营业规模、时间及主观过错程度及石焱公司维权支出等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3200元（含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十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星晨会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作品清单见附件1）放映权的行为，并从曲库中删除相关作品；二、星晨会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计3200元；三、驳回石焱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元，由星晨会所负担。二审中，星晨会所提交了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湘知民终580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石焱公司并非适格诉讼主体，涉案歌曲仍在音集协管理作品范围内。石焱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裁定书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星晨会所提交的裁判文书系对法律定性的说明，而非对事实部分的证明，仅起到类案参考的作用，而不具备证明效力。经审查在案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二审另查明：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作品不包括涉案作品。青咖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向音集协与石焱公司出具《声明》一份，《声明》第二项载明：“针对第一条，石焱公司转让本公司的音像作品著作权以双方签订的约定的作品范围为准（以合同及歌单为准）”，并声明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以向音集协登记的音像作品名单确定的范围为准。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石焱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星晨会所是否构成侵权；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是否适当。具体评述如下：一、石焱公司有权主张涉案作品的著作权。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石焱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以及光盘，能够证实石焱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作品包含放映权在内的著作权利。其次，根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作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第2条，石焱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中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即被控侵权行为法发生时，石焱公司已非音集协会员，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由石焱公司享有。再次，根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1款，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在转让的作品有明确范围限制的情况下，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后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应仅限于其合法取得的作品范围，而不能及于石焱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全部作品。因此，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仍由石焱公司保留，并未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系本案适格原告。关于星晨会所提出的涉案作品属于音集协集体管理作品的抗辩，本院认为，《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音集协会员应将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进行登记，音集协根据作品登记向会员分配使用报酬。涉案作品已不在音集协会员作品库权利公示范围之内，即已说明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未包含涉案作品。结合青咖公司出具的《声明》及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进一步证明涉案作品不在青咖公司受让范围内，相关权利仍归属于石焱公司，并不属于青咖公司向音集协授权集体管理的作品范围。因此，星晨会所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星晨会所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或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的，均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石焱公司举示的证据中包含了其在星晨会所营业场所分别点播的所有被诉侵权歌曲的视频。星晨会所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通过点歌系统向消费者提供涉案作品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侵犯了石焱公司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星晨会所提出的其已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过分苛责其承担分辨使用作品的权利人是否是音集协会员的义务的抗辩，本院认为，首先，著作权侵权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以行为人主观故意为要件，星晨会所未经石焱公司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放映石焱公司的权利作品，其行为已构成直接侵权。其次，即便星晨会所已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涉案作品不在音集协管理范围之内，不能认定星晨会所已经尽到尊重石焱公司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星晨会所提供石焱公司未转让的涉案作品供消费者播放，应当认定存在过错，依法不能免除其损害赔偿责任。故星晨会所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适当。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依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石焱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也无法查明星晨会所因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星晨会所的经营规模、侵权持续时间、后果、主观过错程度及石焱公司维权支出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32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星晨会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苏州工业园区星晨娱乐会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游冰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严常海书 记 员 高 雄附件：涉案作品清单爱情对对碰、桃花开满三月天、遇到真爱、歌声不断酒不断、草原我是你的琪琪格、那句话、草原请你来、结发夫妻、科尔沁姑娘、带你去草原、那首为爱唱的歌、抢红包、亲亲爸妈、雪山姑娘、亲亲我的黄土地、相信自己、幸福向圆、咱们工人有力量、彩云姑娘、远古的酒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