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767、25768号上诉人（25767号案原审被告、25768号案原审原告）：广州坤忠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振兴村自编义坑新村十巷**铺4-6（仅限办公用途）。法定代表人：王同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树平，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梅，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25767号案原审原告、25768号案原审被告）：程明忠，男，197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忠懿，广东国晖（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坤忠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明忠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3741、3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坤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树平，被上诉人程明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忠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坤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坤忠公司与程明忠在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3月29日不存在劳动关系；3.全部诉讼费由程明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坤忠公司与程明忠存在劳动关系错误。1.一审判决采信程明忠的主张，属于举证责任的恶意颠倒，加重坤忠公司的举证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规则，程明忠主张其与坤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应举证证明其符合劳动关系的认定条件。2.对于程明忠提交的证人证言、微信群截图和转账流水，坤忠公司已进行质证。程明忠受雇于郭泽明，为沟通方便其才在坤忠公司群；转账流水是郭泽明指使坤忠公司将其承包费直接转账给程明忠。3.一审判决依据郭泽明在陈述材料上填写的工作单位为“坤忠物流”、使用坤忠公司的车辆，就否认郭泽明是承包人，进而否认程明忠是受雇于郭泽明的事实，明显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二、程明忠与坤忠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有郭泽明、申格格的报警笔录为证。坤忠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该报警笔录，但一审法院以该证据无调查收集必要为由，不予同意，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支持坤忠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护坤忠公司的合法权益。程明忠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坤忠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2.程明忠在上述期间接受坤忠公司的用工管理。3.程明忠的工资由坤忠公司通过其负责人王同坤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4.程明忠在坤忠公司从事运输司机工作，是坤忠公司最主要的经营业务组成部分，本次交通事故也是在运输工作过程中受伤。5.坤忠公司主张郭泽明承包其运输业务，程明忠受雇于郭泽明，其向程明忠支付的“工资”是承包费，与事实不符，也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郭泽明在韶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高速公路二大队处陈述其工作单位为“坤忠物流”，与坤忠公司并非是承包关系。上述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企业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坤忠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明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程明忠与坤忠公司在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坤忠公司支付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3945.5元。坤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坤忠公司、程明忠双方在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3月29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程明忠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坤忠公司于2013年3月1日成立，主营业务活动是道路运输业，2018年6月21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同坤变更为王同琴，股东由王同坤、王同琴、王玲变更为刘振平、王同琴、王玲。2019年3月29日11时35分许，郭泽明驾驶坤忠公司所有的粤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韶赣高速公路行驶时，车辆失控碰撞中央护栏后侧翻在左侧车道里，导致乘坐在该车内的程明忠受伤，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由郭泽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程明忠被送往始兴县人民医院救治，其在该院住院2天（2019年3月29日至2019年3月31日），之后转至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住院，住院时间是2019年3月31日至2019年4月17日，出院诊断是：L1爆裂性骨折（A3型TLICS评分5分）；骶骨骨折（S4）。坤忠公司已为程明忠支付了部分医疗费。根据程明忠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显示，自2018年9月起，每月中旬左右由王同坤的账户向程明忠的账户转账一定款项。2019年8月13日，程明忠向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9〕208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程明忠与坤忠公司双方在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程明忠的其他仲裁请求。程明忠、坤忠公司均于2019年11月28日收到该裁决书，坤忠公司于2019年12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程明忠于2019年12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程明忠、坤忠公司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较大争议。程明忠主张与坤忠公司是劳动关系，其于2018年7月20日入职，工作岗位是货车司机，入职时签订了劳动合同，在2019年3月又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均由公司保管，月平均工资是9000元-10000元，按照出车公里数计算工资，每辆车有主副两名驾驶员，其一直与郭泽明搭档开车，郭泽明是主驾驶，工资按每公里0.44元计算，程明忠是副驾驶，工资按每公里0.36元计算，工资由坤忠公司的员工王同坤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领取工资需要在工资表上签名，已发放工资的情况是：2018年7月工资3055元，2018年8月工资10115元，2018年9月工资9780元，2018年10月工资11125元，2018年11月工资10000元，2018年12月工资6670元，2019年1月休假没有工资，2019年2月、3月的工资共计12185元。程明忠主张上下班不需要考勤，平时驾驶的车辆是固定的，自2019年开始驾驶粤Ａ×××**号车，平时要休息需要请假，不请假则没有休息，公司一般通过打电话安排工作，由公司前台打电话给程明忠或郭泽明，公司也会在微信群中安排工作，每月公司会将所有司机的出车里程数汇总成表，由司机签名确认。坤忠公司主张程明忠是郭泽明雇请的司机，坤忠公司与郭泽明是承包关系，郭泽明自2018年7月开始承包公司的运输业务，公司与程明忠不存在劳动关系，程明忠没有受到公司的用工管理，公司有运输业务就会打电话通知郭泽明，再由郭泽明自己安排人手完成工作，王同坤转账给程明忠的款项均是公司按郭泽明的指示转发的承包费，公司每月会将承包人的出车里程数列表让承包人签名，但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坤忠公司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承包费分配的书面情况说明，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结算承包费及确认公里数的相应证据。另，根据程明忠的申请，一审法院向韶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调取2019年3月29日程明忠、郭泽明所发生交通事故的卷宗，该大队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对郭泽明所做询问笔录、郭泽明的陈述材料、程明忠的陈述材料等证据。一审法院已组织程明忠、坤忠公司进行了质证。郭泽明的陈述材料显示，郭泽明的工作单位填写为:“坤忠物流”。坤忠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郭泽明、申格格的报警笔录，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并无调查收集必要，故对坤忠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程明忠与坤忠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第一，坤忠公司提供的律师调查笔录、承包费用指定打款账户协议书，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郭泽明未出庭作证，其单方陈述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而根据坤忠公司提供的业务承包合同，该合同名为承包合同，但郭泽明使用坤忠公司的车辆，按照坤忠公司的安排进行运输，按运输里程数计算报酬，实质上只是为坤忠公司提供劳动或劳务，这与郭泽明在交警部门的陈述材料中自认工作单位是坤忠公司相一致。坤忠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程明忠是郭泽明雇请的司机。第二，程明忠作为货车司机，经常需要外出运输，无需进行考勤打卡符合其工作特性，程明忠属于“坤忠物流大车司机工作群”、“坤忠长途司机群”微信群成员，可以证实坤忠公司对其进行了一定的用工管理。第三，坤忠公司并未提交司机或承包人结算承包费及确认行车公里数的相应证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同坤转账给程明忠的款项是应支付给郭泽明的承包费。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程明忠从事的工作是坤忠公司的主营业务，并受坤忠公司的管理，获取相应的劳动报酬，程明忠与坤忠公司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坤忠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程明忠要求确认双方在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合同文本未载明本法规定的劳动合同必备条款或者用人单位未将劳动合同文本交付劳动者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改正；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由于程明忠确认在职期间与坤忠公司签订了两次书面劳动合同，虽然坤忠公司未将劳动合同提供给程明忠，但是该情形并非需要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法定情形。故此，程明忠要求坤忠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与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程明忠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程明忠与坤忠公司双方在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程明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坤忠公司的诉讼请求。两案一审受理费共20元，由坤忠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坤忠公司与程明忠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依照上述规定，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第一，坤忠公司与程明忠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第二，程明忠作为司机，为坤忠公司提供劳动，其提供的劳动是坤忠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由坤忠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王同坤向程明忠发放工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王同坤转账给程明忠的款项是应支付给郭泽明的承包费。第三，程明忠属于“坤忠物流大车司机工作群”、“坤忠长途司机群”微信群成员，另从程明忠与王同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程明忠需向王同坤请假，说明坤忠公司对其进行用工管理。第四，根据坤忠公司提供的业务承包合同，该合同虽名为承包合同，但郭泽明使用坤忠公司的车辆，按照坤忠公司的安排进行运输，按运输里程数计算报酬，实质上只是为坤忠公司提供劳动或劳务，郭泽明在交警部门的陈述材料中亦自认工作单位是坤忠公司。坤忠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程明忠是郭泽明雇请的司机。综上，程明忠从事的工作是坤忠公司的主营业务，并受坤忠公司的管理，获取相应的劳动报酬，程明忠与坤忠公司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坤忠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坤忠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郭泽明、申格格的报警笔录，如上所述，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已可对本案事实作出认定，上述证据并无调查收集必要，故一审法院对坤忠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坤忠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坤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两案受理费共20元，均由广州坤忠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曾凡峰李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