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36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流广，男，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平，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子聪，广东浈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民小组。负责人：唐流名，该村民小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恢弘，广东海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流广、英德市************民小组（以下简称唐屋村民小组）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20）粤1881民初2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流广上诉请求：1、撤原审判决第四项判决；2、判令唐屋村民小组赔偿唐流广转包给案外人朱光权、唐汝权剩余14年（2015年-2028年）可预期转承包租金损失75600元:3、判令唐屋村民小组赔偿唐流广剩余承包期23年（2029年-2051年）期间租金损失124200元；4、判令唐屋村民小组承担全部上诉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唐屋村民小组在未与唐流广达成征收补偿协议的情况下，同意涉案林地被征收，强行单方终止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根本违约行为。唐屋村民小组应当赔偿唐流广可预期土地承包租金的损失。（二）唐流广属于土地承包权人，有权诉请土地因原承包经营投入及可期待的土地租金损失补偿。（三）唐流广转包给案外人朱光权、唐汝权剩余14年（2015年-2028年）可预期转承包租金损失75600元，唐屋村民小组应当给予赔偿或补偿。唐流广与案外人的租地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唐屋村民小组作为村集体，在未与唐流广达成一致情况下，与镇政府达成征收补偿协议，损害了唐流广的承包利益，理应对唐流广的可预期损失作出赔偿或补偿。（四）唐流广作为土地承包者，对承包土地有可期待的收益，唐屋村民小组对唐流广剩余承包23年（2029年-2051年）期间租金损失124200元，理应同样作出赔偿或补偿。唐屋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唐流广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唐流广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未届满错误。据案涉土地征收协议第三点第1款的约定可知，案涉土地的征地补偿款应于该协议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故2015年5月政府已将青苗补偿费发放给了作为承包人的唐流广，唐流广也已于当时知道了因案涉承包土地被政府征收而使其合同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唐流广在2017年9月13日向镇政府求助之前本案的诉讼时效就已届满。（二）原判决支持唐流广部分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唐屋村民小组与唐流广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唐流广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均是以其概括承继了黄培汉与唐屋村民小组之间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这一假设为前提。然而该前提并不成立，该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因缺少唐屋村民小组村民大会评议这一必经程序而并未实际生效，不对唐屋村民小组产生法律约束力。因此，唐流广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人，与唐屋村民小组根本不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2、即使唐屋村民小组与唐流广之间具有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该合同也因政府征收这一不可抗力而无法继续履行，唐屋村民小组无须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唐流广对唐屋村民小组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属于用益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唐流广经唐屋村民小组同意，概括继承了原承包方的全部权利义务，与唐屋村民小组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唐屋村民小组作为土地发包人，在没有与土地承包人达成赔偿协议的情况下，就与横石塘镇政府签订征收协议，对承包人造成损失，该损失当然包括返还租金、迁坟费、土地平整费，原审法院判决上述三项损失于法有据。唐屋村民小组对唐流广的上诉答辩称：唐流广跟唐屋村民小组签订的协议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协议。唐流广的本案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唐流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屋村民小组退回剩余37年（2015年至2051年）租金27750元（37500元÷50年×37年）给唐流广；2、判令唐屋村民小组退还唐流广所支付的迁坟费6000元；3、判令唐屋村民小组赔偿唐流广已支付的土地清表、平整费用43000元；4、判令唐屋村民小组赔偿唐流广转包给案外人朱光权、唐汝权剩余14年（2015年至2028年）可预期转承包租金损失75600元{（4000元+2150元）×14年-（37500元÷50年×14年）}；5、判令唐屋村民小组赔偿唐流广剩余23年（2029年至2051年）期间租金损失124200元{（4000元+2150元）×23年-（37,500元÷50年×23年）}；6、判令唐屋村民小组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5月8日，唐屋村民小组与案外人黄培汉签订《土地转让使用付款协议》，约定：唐屋村民小组将其粉洞岭的土地50亩转让给黄培汉经营使用50年，从2001年5月8日至2051年5月8日止；转让费37500元，附加迁墓费6000元，合计43500元。2007年7月3日，唐流广与黄培汉签订《转让合同》，约定黄培汉将其承包的粉洞岭转让给唐流广，唐流广一次性付清黄培汉所缴交给唐屋村民小组的地租和迁坟费43500元，转让包括黄培汉所承包粉洞岭的土地面积、使用年限、承包期内原合同的一切内容。唐屋村民小组在《转让合同》签署“同意转让”，并由部分村民代表签名。同日，唐流广支付43500元给黄汉培。2007年11月8日，唐流广向案外人罗显武支付案涉土地清表、平整费用43000元。2008年8月13日，唐流广与案外人朱光权签订《租地合同》，将涉案粉洞岭土地中约31亩出租给朱光权，租期20年（200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租金每年4000元。同年10月9日，唐流广与案外人唐汝权签订《租地合同》，将涉案粉洞岭土地中约20亩出租给唐汝权，租期20年（200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租金每年2150元。因广东顺德清远（英德）经济合作区建设需要，横石塘镇政府按照英德市人民政府英府〔2011〕111号《印发英德市征地拆迁补偿办法（2011年修订稿）的通知》进行征地。2015年4月28日，横石塘镇政府与唐屋村民小组签订了《征收土地协议书》和《征收土地协议书（补充）》，征收唐屋村民小组土地1238.9亩，所征收的土地包含唐流广承包经营的涉案土地。案涉土地的青苗补偿费已由征收方支付给案外人朱光权、唐汝权。在征收前，唐屋村民小组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同意征收土地。2017年9月13日，唐流广因案涉土地被征收要求给予相应补偿一事，向横石塘镇政府要求解决。同年12月15日，横石塘镇政府以唐流广反映的问题属合同纠纷为由要求其另循途径解决。2019年4月23日，唐流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唐屋村民小组支付案涉土地因征收产生的增值补偿收益。案经一审、二审法院审理，判决驳回唐流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1、唐流广提起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届满；3、唐屋村民小组应否承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关于唐流广主体是否适格，案外人黄培汉与唐流广签订《转让合同》，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唐流广，作为发包方的唐屋村民小组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并签署“同意转让”，这表明唐屋村民小组同意案外人黄培汉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唐流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的规定，唐流广取得案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受让案外人黄培汉与唐屋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转让使用付款协议》的权利和义务。因此，唐流广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届满，案涉土地虽然于2015年4月28日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但本案是因承包地被征收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产生的纠纷，诉讼时效应从唐流广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即唐屋村民小组对唐流广的诉求明确表示拒绝）之日计算，而非从案涉土地签订征收协议之日起计算。对此，唐屋村民小组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唐流广权利受到损害的具体时间，且唐流广因案涉土地被征收要求唐屋村民小组给予补偿一事，于2017年9月13日要求横石塘镇政府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第（四）项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的规定，诉讼时效中断。此后的诉讼时效从2017年12月15日开始计算，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没有届满。关于唐屋村民小组应否承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本案承包合同是因政府征收案涉土地而无法继续履行，并非唐屋村民小组不履行合同义务造成，唐屋村民小组不存在违约行为，且唐屋村民小组与案外人黄培汉签订的《土地转让使用付款协议》对案涉土地因政府征收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所产生的后果未作出约定，唐流广以唐屋村民小组违约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请求唐屋村民小组赔偿合同继续履行后可获得的土地转租租金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涉合同因承包地被征收造成事实上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唐屋村民小组应将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期间的租金27000元（37,500元÷50年×36年）、迁坟费4320元（6000元÷50年×36年）返还给唐流广。对于唐流广主张的案涉土地清表、平整费用43000元，是唐流广为履行合同所作的投入，现因土地被征收而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相应的损失即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期间的损失30960元（43000元÷50年×36年），基于民法规定的公平原则，由作为征收受益人的唐屋村民小组补偿给唐流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英德市************民小组返还租金27000元给唐流广；（二）英德市************民小组返还迁坟费4320元给唐流广；（三）英德市************民小组补偿土地平整费30960元给唐流广；四、驳回唐流广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本案受理费2724.13元，由唐流广承担2045.13元，英德市************民小组承担67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唐流广、唐屋村民小组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一审认定唐屋村民小组向唐流广还租金、迁坟费、土地平整费是否正确；3、唐流广主张的可预期租金损失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英德市横石塘镇人民政府虽然于2015年4月28日与唐屋村民小组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但无证据证实案涉土地已经于2015年4月28日《征收土地协议书》签订之日完成征收，故唐屋村民小组主张本案诉讼时效从《征收土地协议书》签订之日起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唐流广对案涉土地被征收一事一直存有异议，且多此要求相关部门进行处理，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情形，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黄培汉、唐流广于2007年7月3日在征得唐屋村民小组同意的情况下签订《转让合同》，将黄培汉取得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唐流广，根据上述《转让合同》的内容，黄培汉属于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由唐流广同唐屋村民小组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并承受原《土地转让使用付款协议》全部权利义务，故唐屋村民小组属于本案适格被告。因《土地转让使用付款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为五十年，唐流广已按照约定一次性支付了全部承包款和迁坟费，并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平整，现因案涉承包土地被征收导致《土地转让使用付款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唐屋村民小组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未经履行的承包款。同时，根据公平原则，一审判令唐屋村民小组按照已履行承包年限与未履行承包年限的比例退还迁坟费和补偿唐流广平整土地的损失亦无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案涉承包土地因政府的征收行为而导致土地权属及性质发生变化，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亦因此而终止。唐流广主张的租金损失是其基于案涉承包合同能够继续履行所得的预期损失，但因案涉承包关系已经终止，且发包人唐屋村民小组对于承包关系的终止并不存在过错，故唐流广请求唐屋村民小组赔偿其预期租金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唐流广、唐屋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448.26元，由上诉人唐流广负担4090.26元，由上诉人英德市************民小组负担13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王 凯审 判 员 林士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艳兰书 记 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