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终39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霞，女，1965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10************027，住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玲，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莎，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卓，男，1977年9月2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40************618，住遂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春辉，广东飞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霞因与被上诉人叶卓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9)粤0823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玲、彭莎，被上诉人叶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春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霞上诉请求：1.撤销遂溪县人民法院（2019)粤0823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叶卓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卓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金额为100万的《借条》和总额为106.5万元的四笔转账凭证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叶卓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认定案涉106.5万元系案涉《借条》项下的出借款项，并判决张霞承担还款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案涉106.5万转款并非是基于本案《借条》而支付的借款，叶卓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转款系其向张霞出借的款项。在双方存在长期合作关系的前提下，叶卓应当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借条》对应的借款事实，仅凭几笔合作伙伴间的转账款拼凑、且数额都不能对应的款项，主张已借款事实，证据不足。（一）106.5万转款，并非是基于本案《借条》而支付的借款，叶卓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转款系其向张霞出借的款项。1.四笔转款的总额106.5万元与张霞在《借条》中要借的100万元数额不符，《借条》也没有就此作注明。2.叶卓提交的交易流水显示，该四笔转账并未记载为“借款”，“交易附言”也为空白。叶卓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转款系本案《借条》项下的出借款项，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为借款。3.案涉《借条》的时间为2018年5月28日，叶卓提交的四笔转账的时间分别为2018年2月27日、2018年3月7日、2018年3月10日、2018年4月24日。依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涉及金额较大的借贷行为，如果借条出具的时间在转账行为发生之后，为避免歧义，必定会在借条中明确已收到相关款项的内容。如果按照叶卓的陈述，系先转款后出具的借条，借条中应会明确表述“已收到借款XX元”。但本案中的《借条》显示的内容是“……特向叶卓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却完全未说明在出具借条之前，叶卓已经将约定的100万元借款转账至张霞的银行账户。这更加说明，这一笔100万的借款还没有借出。借条仅表明了张霞向叶卓借款的意思表示，并不能证明叶卓已经实际支付了借款。（二）张霞与叶卓系有多年经济往来的合作伙伴，双方之间有大量往来银行流水，双方合作方式既包含张霞直接向叶卓购买苗种（下称买卖合作），也包含张霞作为居间人介绍第三方到叶卓处购买苗种（下称居间合作）。在双方的买卖合作中，张霞曾用预付款的方式向叶卓支付过购苗款，中间因各种原因致部分购买苗种合作未得到实际履行，导致部分购买苗种预付款项一直存放在叶卓处，用于支付下次买卖合作的预付款。张霞作为居间人，促成了叶卓实际投资控制的遂溪县********与广西然泉农业科技公司（以下简称“然泉公司”）的合作，叶卓根据合作公司的采购情况，向张霞支付了106.5万元业务提成。张霞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采购合同、然泉公司提供的证明等证据，所显示的购苗时间、付款时间等均能相互吻合，足以证明案涉106.5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叶卓支付给张霞的业务提成。一审法院对张霞提交的上述证据未作说理和认定，对叶卓主张的四笔转款也没有进一步查清其性质，仅依据有异议的借条和叶卓拼凑的四笔未明确为借款性质且与《借条》金额不符的转账就对叶卓主张的借款事实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一审法院未依法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显属错误。二、叶卓提交的《借条》仅表明张霞当时有向叶卓借款100万的意思表示，叶卓并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了100万借款的支付义务。叶卓于2018年5月29日向张霞还款100万，但未向张霞支付借款。银行交易流水载明，叶卓于2018年5月29日向张霞还款100万。张霞要借的是100万元，叶卓在张霞提出借款100万元意思的次日，向张霞还了100万元，从生活常识和经验法则来看，张霞在资金需求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毋需再向叶卓借款。三、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据相关法律判决张霞承担还款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叶卓所提交的《借条》与转账凭证所印证的并非同一事实，叶卓不能凭不相关联的转账记录主张对张霞出借了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张霞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叶卓没有实际出借100万元，叶卓提交的四笔总额为106.5万元与本案无关，该106.5万元属另一法律关系，系业务提成，叶卓依法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中叶卓没有充分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叶卓的诉请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张霞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叶卓答辩称：叶卓已提供了《借条》及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借款事实，而张霞在一审庭审时承认涉案《借条》是由其本人出具的，也承认收到了100万元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霞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叶卓起诉请求：1.判令张霞向叶卓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至还清全部欠款本息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保全费及诉讼费由张霞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叶卓与张霞系合作关系。2018年2月27日，叶卓向张霞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2*************013的账户转账50万元。2018年3月7日，叶卓向张霞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2*************013的账户转账14.5万元。2018年3月10日，叶卓向张霞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2*************013的账户转账12万元。2018年4月24日，叶卓向张霞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2*************013的账户转账30万元。以上款项合计106.5万元。2018年5月28日，张霞向叶卓出具一份《借条》，《借条》内容为：张霞（身份证号码410************027）因资金周转困难特向叶卓借款人100万元；借款人：张霞；中国农业银行，622*************013，张霞。庭审中，张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承认《借条》系张霞本人出具给叶卓，亦收到上述106.5万元；但张霞辩称以上106.5万元系提成而非系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的规定，叶卓主张张霞向其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并提供《借据》、2018年2月27日叶卓向张霞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2*************013转账50万元的《转账记录》、2018年3月7日叶卓向张霞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2*************013转账14.5万元的《转账记录》、2018年3月10日叶卓向张霞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2*************013转账12万元的《转账记录》、2018年4月24日叶卓向张霞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2*************013转账30万元的《转账记录》佐证，张霞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时亦承认该《借条》是张霞本人向叶卓出具的，因此，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叶卓要求张霞清偿借款本金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问题，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罚息，因此对叶卓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张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给叶卓。二、驳回叶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霞负担。二审期间，张霞向本院提交叶卓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流水，用以证明：1.叶卓与张霞是常年合作关系，双方之间长期有频繁的大额转账往来；2.叶卓转账给张霞的款项既包括业务往来款，也包括双方约定的业务提成费用；3.在2017年1月至2020年6月期间，叶卓与张霞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不是只有叶卓在一审提交的四笔，叶卓精心挑出其中四笔，企图拼凑成所谓100万元借款。叶卓质证认为：1.最早的一笔转账发生在2017年，与本案无关；2.张霞在一审时已承认收到100万元借款，且叶卓持有《借条》原件，这足以说明了张霞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张霞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从2018年2月26日至2018年5月28日期间，除了叶卓在一审提交的四笔转账外，叶卓还分别于2018年4月15转账7.9万元、2018年4月18转账7.6万元、2018年4月22转账7.6万元、2018年5月17转账6.1万元给张霞。2018年5月29日，遂溪县********向张霞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2*************013的账户转账100万元。又查明：一审庭审时，张霞答辩称涉案《借条》所载明的100万元借款对应的转账凭证为遂溪县********于2018年5月29日向张霞转账的100万元。二审庭审时，叶卓明确表示2018年5月29日的100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是其代案外人支付给张霞的还款。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张霞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张霞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叶卓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叶卓是否履行了出借涉案100万元借款的义务。张霞于2018年5月28日向叶卓出具借款100万元的《借条》，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叶卓主张上述《借条》实际上是对其于2018年2月27日出借的50万元、2018年3月7日出借的14.5万元、2018年3月10日出借的12万元、2018年4月24日出借的30万元的结算。而张霞则主张上述四笔款项是叶卓支付给其的提成款，并非借款，其向叶卓出具《借条》后，叶卓并未履行交付100万元借款的义务。虽然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上述四笔款项是叶卓支付给张霞的提成款，但该四笔款项明显不是本案《借条》所涉的100万元借款，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在张霞出具涉案《借条》之前，叶卓支付给张霞的款项并非只有该四笔，而是有八笔，且该四笔款项的总额为106.5万元，与涉案《借条》的100万元并不相符；第二，在涉案《借条》中，写有“中国农业银行，622*************013，张霞”的内容，一般情况下，在借据中写明借款人的银行账户，说明借贷双方约定将借款汇入该银行账户，但若如叶卓所述，张霞在出具涉案《借条》之前，叶卓已交付了100万元借款给张霞，双方却不在结算的《借条》中对借款已交付的情况进行说明，反而注明借款人张霞的收款账户，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对叶卓关于涉案《借条》是对2018年2月27日的50万元、2018年3月7日的14.5万元、2018年3月10日的12万元、2018年4月24日的30万元四笔借款作出的结算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外，虽然张霞在一审庭审时承认其于2018年5月29日收到遂溪县********向其转账的100万元，并称该100万元就是涉案《借条》所涉的借款，但是叶卓否认该100万元是其出借给张霞的借款，且该100万元转账备注也注明是“还款”，故该100万元亦不应认定为叶卓交付的本案借款。综上，因涉案《借条》并不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而叶卓又否认遂溪县********于2018年5月29日向张霞转账的100万元是其出借给张霞的借款，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院认定叶卓并未履行交付涉案100万元借款的义务。叶卓请求张霞偿还100万元借款本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遂溪县人民法院（2019)粤0823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叶卓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叶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小红审 判 员 郑玉莲审 判 员 林 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莫晶莹书 记 员 李 欣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