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71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来，男，汉族，1982年4月21日出生，住址：海南省澄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皎皎，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润，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廖莹，女，汉族，1975年9月23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宏伟，男，汉族，1970年9月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系被上诉人廖莹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卫，广东承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徐泽，男，汉族，1988年7月15日出生，住址：四川省武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卫，广东承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来因与被上诉人廖莹、原审被告徐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6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冯来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廖莹退还股权转让款4.7万元及其利息，或发回重审；2.廖莹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廖莹在一审庭审中明确2018年4月25日向案外人陈某退还10万元，未付款1.8万元,但廖莹提供的证据只有收款方陈某，没有付款方也没有转款的附言，无法看出是廖莹退还陈某的款项，也无法看出是基于《汽修厂转让合同》退还的款项。廖莹是否退还陈某转让款及退还金额，是廖莹提起反诉所依据的主要事实，如果廖莹未向陈某退还任何款项，其根据《汽修厂转让合同》第三条要求返还转让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该事实，在判决书中也未予说明。二、本案程序违法，廖莹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了转账流水，该证据属于廖莹提起反诉的主要证据,一审法院应当组织质证，一审法院未将该证据送达冯来进行质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三、2018年3月29日，徐泽、陈某签署《汽修厂转让合同》，办理汽修厂的转让手续，约定汽修厂转让金额27.5万元。2018年4月24日，徐泽与陈某签署《汽修厂转让合同补充协议》，要求徐泽当日退回转让款11.8万元给陈某，若2019年3月31日陈某收到国家有关部门的征用或拆迁通知，则徐泽在陈某收到该通知之日起10日再退还转让款4.7万元。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指收到征用或拆迁通知，而不是汽修厂实际征收。收到拆迁通知后，冯来要去租赁新地址、搬迁重建等要花费很多时间、精力、金钱，无法正常经营。基于此，徐泽与陈某才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收到征用或拆迁通知”，一审法院无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视合同整体条款，作出不公正的判决，二审法院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四、2019年7月30日-8月2日期间，冯来与廖莹一直在沟通协商廖莹支付余款4.7万元一事，在沟通协商中廖莹同意支付2万元。双方对本协议内容“收到征用或拆迁通知”后支付4.7万元是没有争议的。冯来起诉廖莹、徐泽之后，廖莹才提起反诉要求支付11.8万元，民事诉讼要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廖莹为了不付款提起反诉不能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廖莹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廖莹为汽修厂的出让方，冯来为汽修厂的受让方，关于受让款项支付与否的举证责任应为受让方即冯来。庭审中，廖莹为更清晰地呈现本案实际情况，主动向法院披露合同履行过程中涉案款项支付情况，并按法庭要求提供相应的款项支付说明，而不能因此加重廖莹的举证责任，甚至承担不利后果。二、因转让汽修厂所签订的任何协议及文件材料，权利义务承受方均为冯来及廖莹，与徐泽无关。（一）汽修厂为企业法人，徐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不应由其个人对外承担公司的责任；（二）汽修厂的实际控制人、实际股东均为廖莹，徐泽系其委托对外转让汽修厂，对该事实，冯来亦是明知的。三、双方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条件应为冯来是否于2019年3月31日实际搬迁。（一）关于合同签订的背景。廖莹委托徐泽办理汽修厂转让手续，徐泽与案外人陈某签订《汽修厂转让合同》，约定汽修厂转让的金额及款项支付方式等。涉案物业因梅观高速公路清湖南段市政道路工程被列入征收范围，政府部门对外发布征收公告。案外人陈某担心涉案物业因征收被收回，影响汽修厂营业及其个人投资，双方便协议约定如2019年3月31日前，汽修厂物业因政府征收被收回，则廖莹应向案外人陈某退还转让款4.7万元；如2019年3月31日前，汽修厂物业未被收回，则案外人陈某需向廖莹支付转让款11.8万元。双方就上述约定于2018年4月24日签订《补充协议》，但却被冯来描述为若于2019年3月31日前收到国家有关部门的征用或拆迁通知，则廖莹需退还冯来转让款4.7万元，该约定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关于涉案款项支付问题。补充协议中关于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双方约定是以汽修厂物业是否因征收被收回。冯来从拆迁补偿中获得13.8万元，还继续要求廖莹返还4.7万元，是极不合理的。四、双方的微信聊天中，廖莹从未认可冯来主张的收到国家有关部门的征用或拆迁通知，则廖莹需退还冯来转让款4.7万元的事实。冯来截取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断章取义，为获取廖莹的同情，一直欺骗廖莹汽修厂实际搬离时间、隐瞒实际获得拆迁赔偿数额，以达到其获取不当利益的目的。（一）自2019年1月，冯来便一直通过电话及微信等，向廖莹谎称马上要搬迁，要到新地址经营，并反复诉苦称自己此次受让汽修厂损失惨重，从而骗取廖莹的同情，致使廖莹做出错误意思表示，并曾答应给以相应补偿；（二）冯来在电话及微信中，一直谎称拆迁补偿只有2.5万多，隐瞒其实际获得的巨额拆迁补偿事实；（三）冯来毫无诚信可言。先是在补充协议签订时故意将款项支付条件拟定为2019年3月31日前收到国家有关部门的征用或拆迁通知，则廖莹需退还冯来转让款4.7万元；然后为获取不正当利益，故意向廖莹反复强调上述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约定，并欺骗廖莹汽修厂实际搬离时间、隐瞒实际获得拆迁赔偿数额等。综上，冯来应按双方实际约定，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维护廖莹的正当合法权益。原审被告徐泽答辩意见同廖莹一致。冯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廖莹、徐泽退还股权转让款4.7万元；2.廖莹、徐泽向冯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未支付股权转让款4.7万元为基数，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19日前）、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计算；3.廖莹、徐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廖莹反诉请求：1.冯来支付廖莹汽修厂转让款11.8万元及自2019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冯来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9日，徐泽受廖莹的委托，以自己名义与案外人陈某签订了一份《汽修厂转让合同》，约定徐泽将深圳市嘉车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转让给陈某使用，转让后汽修厂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徐泽原有物料归陈某所有，转让费27.5万元，陈某于双方签约后支付定金2万元、于徐泽协助陈某与李江房租合同相关事宜后支付23.7万元、于徐泽协助陈某办理营业执照等相关手续过户后支付尾款1.8万元，徐泽在陈某付第二笔款后交付汽修厂使用权，逾期每日支付转让费千分之一的违约金，逾期10日的，陈某有权解除合同，徐泽必须按照转让费10%支付违约金，陈某逾期支付第二笔款，徐泽有权罚没合同定金并中止合同，如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因素导致陈某受损的与徐泽无关，但遇政府规划、国家征用拆迁店铺，有关补偿归陈某。2018年4月24日，徐泽、廖莹与陈某签订了一份《汽修厂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一、徐泽在签订补充协议当日退回2018年3月29日签订的《汽修厂转让合同》转让款11.8万元给陈某；二、2019年3月31日前，若陈某收到国家有关部门的征用或拆迁通知，则徐泽需在陈某收到国家有关部门的征用或拆迁通知之日起10日内再退还转让款4.7万元；三、2019年3月31日之后，若陈某未收到国家有关部门的征用或拆迁通知，则徐泽无需退还上述转让款，同时陈某需将转让款11.8万元返还给徐泽。2018年5月2日，徐泽与陈某、冯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持有的深圳市嘉车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100%股权中的80%转让给陈某、20%转让给冯来。2018年11月1日，冯来又与陈某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陈某将深圳市嘉车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80%股权以19万元转让给冯来。徐泽、陈某、冯来在上述补充协议上手写添注了以下内容：“经三方协商，从2018年11月1日起，该汽修厂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由现深圳市嘉车宝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法人冯来承担，陈某不再承担该项协议的责任”，三人均在该添注内容后署名。2019年1月22日，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土地整备中心发出《限期搬迁通知书》，因梅关高速公路清湖南段市政道路工程建设需要，龙华街道办事处已与位于雪岗北××厂旁××商铺业主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书》，要求各租户配合政府和业主于2019年3月1日前自行将建筑物内自有物品清空搬离。因汽修厂拆迁补偿款项协商原因，冯来继续经营至2019年12月才与该汽修厂出租方签订《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冯来应于2019年12月19日前完成搬迁工作。冯来遂诉诸一审法院并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廖莹亦提起反诉并提出了上述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徐泽、陈某、冯来在签订涉案《汽修厂转让合同》《汽修厂转让合同补充协议》及在该补充协议上添注内容时，均明确知晓徐泽与廖莹之间的代理关系，依法上述合同直接约束廖莹与陈某、冯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徐泽、陈某、冯来在补充协议上添注内容约定由冯来承担补充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依该约定廖莹、冯来系补充协议的当事人。补充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条件为“受让人是否于2019年3月31日前收到征收征用拆迁通知”，双方对于该约定的理解存在争议，依法应当进行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条件系为保障受让人在2019年3月31日前是否能够正常经营汽修厂而设立，使用文义解释规则进行解释将明显有悖合同目的，该条款应当按照合同目的解释规则进行解释。结合本案征收单位在2019年3月31日前发出征收通知、受让人在2019年12月19日方完成搬迁移交的事实，应当将该条款解释为“受让人是否于2019年3月31日前应征收征用拆迁通知交付汽修厂所在物业致使汽修厂无法正常经营”。按该解释，本案应适用《汽修厂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冯来应当向廖莹支付转让款11.8万元及自2019年4月1日起计的逾期付款利息。冯来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冯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廖莹转让款11.8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违约金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冯来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975元、保全费490元、反诉受理费1330元，均由冯来承担。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冯来当庭明确不向徐泽主张承担本案的相关责任，本院确定徐泽在本案二审当中的诉讼地位为原审被告。另外，冯来提交了其与廖莹2019年7月30日至8月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廖莹认可要支付给冯来股权转让款4.7万元，双方对签署的《汽修厂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付款条件无异议。廖莹当庭提交了以下证据：廖莹与冯来2019年1月份至9月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廖莹从未认可冯来主张的收到国家有关部门的征用或拆迁通知则廖莹需退还冯来转让款4.7万元的事实，冯来欺骗廖莹汽修厂实际搬离时间，隐瞒实际获得拆迁补偿款数额，以达到其获取不当利益的目的，并反复诉苦骗取廖莹的同情，致使廖莹答应给其相应的补偿。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双方对对方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同对方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认为，本案主要涉及的是合同条款的解释问题。案涉《汽修厂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2019年3月31日前，若陈某收到国家有关部门的征用或拆迁通知，则徐泽需在陈某收到国家有关部门的征用或拆迁通知之日起10日内再退还转让款4.7万元。”从该条款的用词看，徐泽退还陈某4.7万元的条件是有关部门发出了征用或拆迁的通知，所用词语表达的意思清晰，不存在歧义；同时该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的事项依然是以“收到征用或拆迁通知”为条件，用词表意并不存在前后矛盾。因此，根据文义解释，双方约定的条款含义明确，没有多种解释的余地。从双方先后签订的两份合同的完整内容看，该补充协议是对当事人签订的《汽修厂转让合同》的补充，约定的事项是在汽修厂发生被征用或拆迁时，徐泽减少收取特定数额的转让款。至于被征用或拆迁的具体情形，无论是以通知为要件，还是以实际交付为要件，均是符合常理的选择。诉讼中，廖莹没有提供证据以证实徐泽与陈某在订立合同的协商过程中作出的共同意思表示是以被征用或拆迁物业实际交出为条件、补充协议表述为“发出通知时”是表意错误；当冯来在收到拆迁通知后向廖莹主张退款时，廖莹也没有以补充协议条款用词存在表意错误作出抗辩；同时，冯来在诉讼中对于廖莹有关合同目的的表述并没有接受、认同。合同解释的过程是一个探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过程，探寻当事人真意，当然不应拘泥于文字；当以合同目的解释规则来探究当事人真意时，该合同目的应当是可以确定的当事人在合同中通过合意而达成的共同的目的，当双方对共同的目的发生争议且无法判断时，应当从双方均已知或应知的表示于外部的目的来作出认定。综上，冯来上诉主张补充协议约定的退回4.7万元转让款是以通知为条件，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廖莹在一审主张补充协议中关于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双方的真意是以汽修厂物业是否因征收被收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土地整备中心《限期搬迁通知书》于2019年1月22日发出，案涉补充协议约定的4.7万元款项支付条件，即受让方于2019年3月31日之前收到国家有关部门的征用或拆迁通知条件已成就，冯来上诉主张廖莹退还股权转让款4.7万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补充协议约定退还股权转让款4.7万元的时间为受让方收到征用或拆迁通知之日起10日内，故本院确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9年2月2日。廖莹主张冯来支付转让款11.8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冯来上诉中认为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双方对廖莹一审庭审后补充提供的银行流水进行质证，经查属实，应认定一审程序存在瑕疵，但鉴于该证据的采信与否对于本案实体处理没有影响，故本案不予发回重审。综上，上诉人冯来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6037号民事判决；二、廖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冯来退还股权转让款4.7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廖莹在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975元（冯来预交）、保全费490元（冯来预交）、反诉受理费1330元（廖莹预交），以及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5元（冯来预交），均由廖莹负担。冯来预交的诉讼费用予以退回，廖莹应向一审法院缴纳1465元，向本院缴纳23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志  坚审判员 庄  齐  明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敏慧（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