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再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县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新华区黄河东路**昌盛大厦。 法定代表人刘世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向亮，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康，河北瀛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天香，女，汉族，1984年5月11日生，住山东省德州市庆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立军，男，汉族，1972年1月29日生，住吉林省九台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诉讼代理人齐玲瑞，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明晓，男，汉族，1994年5月15日生，住沧州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维忠，男，汉族，1973年8月13日生，住沧州市新华区。 原审被告：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沧东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代维忠。 以上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康宁，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新华区鞠官屯村东侧 法定代表人苏金财。 上诉人沧县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银银行）因与被上诉人马天香、苏立军、代明晓、代维忠、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公司）、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辉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6）冀0902民初7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马天香、苏立军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8）冀09民监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案由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再审。2020年4月8日，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902民再1号民事判决，吉银银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 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银银行上诉主张，请求依法撤销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2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四名被上诉人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未订保证合同，也无书面约定，四被上诉人在各自的公司决议上签字，系四人作为股东与其公司之间的承诺，并非与上诉人之间的承诺，不产生保证责任的法律效果。”该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本案《股东会决议》交给了债权人，就具有了担保书的法律性质，公司股东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5年3月24日，四被上诉人分别作出的两份《股东会决议》，与其他的申请贷款材料一起交给了上诉人，《股东会决议》上有四被上诉人作为股东签名确认，承诺所有股东以自有财产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虽然《股东会决议》本身属于公司内部文件，但借款人将其交给了即将签订借款合同的贷款人，这是借款人申请贷款的担保要约民事行为，贷款人接受并同意贷款，即是对要约的承诺，双方的保证法律关系成立。这也可以视为是四被上诉人向银行出具的保函，承诺公司股东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其次，以《股东会决议》作出保证的意思表示，其形式与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因此，本案的《股东会决议》具有担保书的法律性质，保证合同成立，四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 还款责任。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保证关系的成立与否取决于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保证合意。本案四被上诉人签名盖章的两份《股东会决议》载明了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额度等内容，构成了保证的基本内容，因此应视为有效的书面担保文件。《股东会决议》是四被上诉人应上诉人的要求专门制作和出具的，是上诉人发放贷款必须审查的材料之一，原审判决认为“系四人作为股东与其公司之间的承诺，并非与上诉人之间的承诺”显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股东会决议》是因本次贷款而产生的，根据《股东会决议》出具的目的和用途，可以明确地认定，公司的股东所担保的债权主体就是上诉人，是具有特定性和唯一指向性的。综上，《股东会决议》虽然是公司内部文件，但公司股东将其交给与公司建立法律关系的对方，且具有承诺保证的内容，这就属于担保要约，对方接受即是对要约的承诺，双方的保证法律关系成立，这等同于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二、原审判决认定“马天香本人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不承担股东会决议上的相关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该份《股东会决议》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上面有被上诉人苏立军本人签字、马天香的手章以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公章。马天香时任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于公司的公章以及自己的手章具有当然地管控权，即使《股东会决议》上并非其本人签字，那么其盖章的行为也能够认定马天香本人对《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是明知且认可的。其次，在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贷款材料当中，《借款申请书》、指定结算帐户 《承诺书》以及《签字样本》上的“马天香”字体与《股东会决议》当中“马天香”的笔迹是完全一样的，所有材料当中均加盖了马天香的手章和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公章。马天香对其他材料的真实有效性均是认可的，唯独对《股东会决议》当中的签名不予认可，显然是企图逃避债务的行为。通过上述材料也可以证实，《股东会决议》是马天香授权给他人代为签署的。再次，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已经完成了合同形式审查的义务，《股东会决议》作为被上诉人的决策性文件，在该决议形式完备的情况下，上诉人对于决议上股东签字的真实性并不承担审查义务。反而，马天香和苏立军夫妻二人作为公司的股东，授意他人代替马天香签字，提供虚假贷款材料存在严重的欺诈行为。因此，如果法院认为因马天香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从而强行认定该担保行为无效，依据担保法解释第七条的规定，马天香仍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请求依法改判。 马天香、苏立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本案中与上诉人形成合同关系的是借款人沧州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及担保人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本案中的苏立军、马天香均不是该合同中的一方主体，因此不存在与上诉人形成承诺的行为；本案中的股东会决议，并不具有真实性，马天香并没有参加，鉴定结论说明马天香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代明晓、代维忠、明辉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 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上诉人之所以持有明辉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是因为公司法148条第1款第3项规定，董事等高管人员，不得违法公司章程规定，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同意以公司财产对外为他人提供担保。银行为保证公司提供担保的有效性，通常会要求提供担保的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2、股东会决议是明辉公司的内部文件，股东所说的以自有财产提供担保的指向对象是明辉公司，而不是上诉人。因为股东和明辉公司都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股东决定明辉公司为借款人提供担保，一旦明辉公司承担了担保责任将会给明辉公司造成损失，股东要以个人财产来弥补明辉公司的损失，这是股东会决议最后一句话的含义。所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关于保证内容的要约和承诺，更不存在保证合意；3、从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表述来看，不符合上诉人提到的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提供担保，因为在股东会决议中并没有表述要其向上诉人提供担保；4、在2015年3月24日的股东会形成决议后，上诉人与润德公司所签署的借款合同中第7条约定了借款的担保方式，只有明辉公司提供的最高额担保，其他担保栏中都是空白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担保合同。 润德公司未提交书面或口头答辩意见。 吉银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各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757134.43元及逾期利息，并承担原告律师费等费用，并由各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30日，原审原告沧县吉 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签订了《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人为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贷款人为原审原告沧县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金额为3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3月30日至2016年3月29日止，借款用途为满足被告生产经营中的流动资金需要，借款月利率为8.8‰，按月结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21日为付息日，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在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为13.2‰。该合同有原审原告沧县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审原告沧县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按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委托发放了贷款3000000元。至借款到期日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只偿还了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及借款本金242865.57元，现剩余借款本金2757134.43元未还。2015年3月30日，原审原告沧县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针对上述借款与原审被告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原审被告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为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对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合同中有原审被告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与原审原告的签字及盖章。2015年3月24日，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分别召开了股东会,股东会决议分别约定由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东马天香、苏立军，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代维忠、代明晓对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向原审原告的 借款以自有财产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股东会决议上分别有马天香、苏立军、代维忠、代明晓的签字，经司法鉴定，2015年3月24日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马天香的签字非本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原审被告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原、被告均无异议，本案的焦点在于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是否产生保证责任的法律效果，即原审被告马天香、苏立军、代维忠、代明晓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因此，承担保证责任需由债权人和保证人约定并订立书面保证合同。本案中债权人即原审原告沧县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马天香、苏立军、代维忠、代明晓均未订立保证合同，也无书面约定，马天香、苏立军、代维忠、代明晓在各自的公司决议上签字，系四人作为股东与其公司之间的承诺，并非与原审原告之间的承诺，不产生保证责任的法律效果，原审原告沧县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常年从事借贷业务的公司，应具备相关的法律专业知识，其未与原审被告马天香、苏立军、代维忠、代明晓签订书面担保合同或约定，应承担可能出现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于原审原告主张马天香、苏立军、代维忠、代明晓承担保证责任的诉求，本院不 予支持。对于原审原告提出的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系程序不合法的主张，经查，该鉴定机构是由原审原被告协商选取的，原审原告沧县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参与了协商选取的全过程，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后本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了该鉴定机构，且原审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鉴定机构存在需要回避的事由，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鉴定结论存在错误，因此对于该份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原审被告马天香本人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不承担股东会决议上的相关责任。对于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承担律师费的主张，由于原审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律师费用已实际支付，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维持本院（2016）冀0902民初7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757134.43元及相应逾期利息（自2016年3月30日起按月利率13.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撤销本院（2016）冀0902民初7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马天香、苏立军、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代明晓、代维忠对上述借款本金、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可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进行追偿”；三、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可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进行追偿；四、驳回原审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保证关系的成立与否取决于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保证合同。本案中，吉银银行不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还提交了借款人润德公司及保证人明辉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等证据，用以证明马天香、苏立军、代明晓、代维忠、明辉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了担保的事实。其中，润德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盖有润德公司公章、其法定代表人马天香手章，并有马天香与苏立军的签名；明辉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盖有明辉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代维忠手章，并有代维忠、代明晓签名。两份《股东会决议》均载明“同时所有股东以自有财产提供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股东会决议》属于公司内部文件，但交付给了吉银银行，且载明了保证方式、保证额度等内容，构成了保证的基本内容，故应视为有效的书面担保文件。原判认定“系四人作为股东与其公司之间的承诺，并非与原审原告之间的承诺”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2015年3月24日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马天香的签字非本人书写，故该《股东会决议》内容不能视为马天香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应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苏立军、代明晓、代维忠作为案涉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向吉银银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吉银银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2民再1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沧县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757134.43元及相应逾期利息（自2016年3月30日起按月利率13.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苏立军、代明晓、代维忠、原审被告沧州明辉钢结构制造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其可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原审被告沧州市润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进行追偿； 四、驳回沧县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57元，由沧县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7215元，由苏立军、代明晓、代维忠共同负担216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凤梅 审判员  李美华 审判员  赵长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