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16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胤，男，198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然，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科影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北大街**。法定代表人：金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伦，北京市岳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中路****楼**楼法定代表人：钱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维，北京观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曦，北京观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梦想流坊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芙蓉西路********房div>法定代表人：寇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志远，陕西地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胤、上诉人北京科影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央视国际公司）、西安梦想流坊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想流坊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汪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进然，上诉人科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伦，被上诉人央视国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维、张瑞曦，被上诉人梦想流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志远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胤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渝05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汪胤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科影公司、央视国际公司、梦想流坊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在未签订书面著作权许可合同的前提下，不能仅凭汪胤担任导演参与拍摄《齿痕》短剧就推定其无条件授权《归途》作品许可摄制权，汪胤即使同意使用剧本《归途》拍摄短剧《齿痕》也是有前提的，即签订书面授权和支付许可费，在未签订书面授权之前的拍摄行为，应视为汪胤就授权许可合同义务的附条件的先予履行。一审判决认定《齿痕》短剧的拍摄未侵犯《归途》作品的摄制权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2.一审判决认定《齿痕》短剧的拍摄未侵犯《归途》作品的发表权、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3.一审判决将本案的应付费用定性为剧本使用费，而非侵权赔偿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金额亦明显偏低，应当予以改判并适用惩罚性赔偿。科影公司辩称，1.短剧《齿痕》在电视和网络上播出即可推定为《归途》的公开发表，汪胤时任科影公司员工，应当知道该剧为中国中央电视台社会与法频道（以下简称央视社会与法频道）委托科影公司制作，而作为导演，汪胤应当知道《齿痕》将会公开播放，汪胤没有举证证明其作为编剧拒绝使用《归途》拍摄《齿痕》，汪胤作为导演的拍摄行为已经作出了许可使用的意思表示，根据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与科影公司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享有《齿痕》的全部版权，并授权央视国际公司进行播出，科影公司并未侵犯汪胤的摄制权、发表权、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2.科影公司与汪胤之间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的“约定的报酬”，科影公司并非应当支付剧本使用报酬的主体，一审法院认定的制片人不属于本案的诉讼当事人，汪胤对制片者的报酬请求权应当另案起诉。央视国际公司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并未规定许可他人使用作品的意思表示必须通过订立书面合同的形式确定。许可他人使用作品未订立书面的许可使用合同，并不必然导致行为无效或未进行许可。本案中，通过汪胤的行为可以推定其作出了授权许可的意思表示，故并不构成侵权的事实；2.案外人中国中央电视台（以下简称央视）并非支付报酬的主体；3.央视国际公司通过合法授权播放短剧《齿痕》，无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梦想流坊公司辩称，1.汪胤是本案所涉影片编剧，其直接参与影片创作，其编剧行为本身代表同意作品拍摄，故该影片的拍摄无须再经过汪胤许可，本案的证据表明，汪胤已经与科影公司达成著作权许可使用的口头协议，本案不存在侵权；2.涉案影片是科影公司要求梦想流坊公司按汪胤提供的剧本制作，并由科影公司委派汪胤担任导演和编剧制作，即使存在剧本许可使用纠纷或剧本报酬纠纷，也是科影公司和汪胤之间纠纷，与梦想流坊公司无关。科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渝05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胤、梦想流坊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未比对《齿痕》短剧与《归途》是否存在实质性相似即认定存在侵权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将梦想流坊公司的义务认定为狭义的拍摄义务及其与梦想流坊公司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中约定的合同金额不包括《齿痕》剧本费错误；3.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科影公司代替制片者向汪胤支付剧本费错误，且汪胤诉请的为侵权赔偿而非剧本报酬，一审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不告不理”原则。汪胤辩称，1.各方当事人一审中并未对剧本《归途》与短剧《齿痕》是否实质性相似提出异议；2.对于科影公司提出梦想流坊公司应承担相应义务予以认可，但科影公司和梦想流坊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支付义务；3.对于科影公司提到的剧本费属于合同应付金额予以认可，但同时从剧本费在合同金额中的差异可以看出科影公司存在获利；4.对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及科影公司认为没有和汪胤约定报酬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本案的报酬请求权不应另诉，本案系汪胤享有著作权的剧本《归途》在使用拍摄过程中，各方没有就剧本使用达成授权许可，故汪胤有权提起侵权之诉，一审法院推定汪胤与科影公司存在许可错误，即使法院认为存在授权，也属于竞合之诉。央视国际公司辩称，1.案外人央视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央视社会与法频道将《齿痕》项目委托科影公司制作并支付了全部的制作费用且《齿痕》全部版权归央视享有，对《齿痕》的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均无需支付任何费用，且在其与科影公司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中也约定，因作品创作侵犯任何三方合法权益的责任均由科影公司承担。央视合法拥有《齿痕》著作权，且已支付全部费用，央视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央视国际公司播放《齿痕》是通过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进行的，央视国际公司播放《齿痕》的行为未侵犯任何相关权益且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梦想流坊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正确，不构成侵权，剧本有关的纠纷是科影公司与汪胤之间的纠纷，与梦想流坊公司无关；2.从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与科影公司的合同、科影公司和梦想流坊公司的两个委托制作合同的差异来看，科影公司的义务是负责提供剧本制作，梦想流坊公司的义务仅是负责拍摄；3.汪胤提供剧本担任编剧、导演是代表科影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协助义务；且从金额来看，科影公司从央视社会与法频道收到135万，科影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显示，科影公司也认为拍摄需要100万，但仅向梦想流坊公司支付了77万余元，显然是不包括剧本费的。汪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梦想流坊公司立即停止侵犯汪胤著作权的侵权行为；2.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梦想流坊公司共同连带向汪胤支付制止侵权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和侵权赔偿金共计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梦想流坊公司连带承担。汪胤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1中要求保护的作品为剧本《归途》，指控的侵权行为有：第一是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梦想流坊公司共同将汪胤的剧本未经汪胤同意拍摄成为电视剧侵犯了摄制权；第二是拍摄完成为电视剧后，在电视和网络上进行播放，电视剧本身包含了汪胤创作的剧本，侵犯了汪胤的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第三是电视剧第一次播出侵犯了剧本的发表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3日，网名为“大年（他来自江湖）”的网友在“豆瓣”上发布的《央视法制栏目剧剧本征集。各编剧速度啦。详情见内容。》载明：“央视普法栏目剧。每集45分钟。两集一个故事。要求先出选题500字。算是个故事梗概……一集剧本约为15000字。稿费为2500-2800不等。整个栏目剧大概需要三百多集……本贴长期有效。联系电话：……联系QQ：……”。2017年8月，汪胤与证人杨虎森协商拍摄央视的普法栏目剧，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2017年8月30日下午，杨虎森说“希望咱俩联手能把它做好”，汪胤回复“嗯，我抓紧时间出剧本”。随后，在杨虎森的联系下找到梦想流坊公司进行合作磋商。名为“中央电视台《归途》摄制组”的微信群聊天记录中显示：2017年10月1日，梦想流坊公司法定代表人寇淼说“这边尽快定好后我就跟他们签合同”，汪胤回复“好的，国庆后尽快立项”；10月7日，汪胤说“欢迎！过来看片子？”，寇淼回复“看看你们那边的情况，我过来也要看片子”，汪胤“好的，没问题”；10月17日，杨虎森说“预备金已经领取”，汪胤回复了三个“拥抱”的表情图案，杨虎森说“联合制片公司也搞定了”，寇淼回复“辛苦了，此处有掌声”，汪胤回复了二个“鼓掌”的表情图案。杨虎森说“后天出发西安”，汪胤与寇淼均回复“好的”；2017年10月18日，杨虎森说“备用金已经领取，归途项目正在集团开账”，汪胤回复了三个“赞”的表情图案。2017年10月29日，杨虎森通过微信向汪胤说“……栏目剧的项目到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下面要真的顺利完成必须得齐心协力……您要的是片子和利益，我和寇淼要的是以后的市场，最终大家都能获益。关于资金使用上我或者寇淼没有任何想要瞒您的或者其他想法，更何况大家都知道这次省出来也是大家一起分……项目是您的，我们只是希望能把它放大，只有这样大家才能各取所需……”。2017年11月4日，寇淼与汪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寇淼说“咸阳没有厂房”，汪胤回复“好的，我今晚把剧本改完，你们明天看一下”。汪胤创建了名为“《归途》摄制组”的微信群，通过该群发布了各项工作、通知等。2017年11月9日，汪胤在该群发布了《第一至四集（执行版）》的word文件。2017年11月14日，梦想流坊公司向汪胤支付了两笔1万元的转账，共计2万元，转账备注显示“导演费”。2018年1月5日，央视社会与法频道（甲方）与科影公司（乙方）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约定：甲方为制作节目“普法栏目剧”《归途》（1-4集），特委托乙方进行制作。1.1条，节目名称《归途》（1-4集），栏目剧；1.4条，委托制作期限从2017年12月20日至2018年3月1日；委托制作安排：甲方负责节目的选题、策划并派出制作人员协助；乙方根据甲方的节目播出计划组织生产制作节目。2.1条，节目制作费用计135万元整。2.2条，付费方案为节目入库后，甲方凭节目入库单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上述费用。3.1条A，乙方应于2018年3月5日之前向甲方交付该节目。3.2条，交付内容为记录有该委托节目的录像带载体1套，并由甲方签字确认；第三方权利许可文件（如有）。4.3条，如该节目由第三方创作完成，乙方须告知甲方该第三方的详细信息，并提供该第三方的权利许可文件。6.1条，甲方享有该节目的全部版权，甲方有权以原始权利人身份，自行或者授予第三方对该节目进行任何形式的使用，无需再次征得乙方许可同意，也不需支付本合同之外的其他任何费用。6.2条，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无权以任何方式使用该节目。7.1条，乙方保证该节目为其独立创作完成，或者乙方对本节目享有足够的法律权利以使其可以无阻碍地行使本协议书中的规定。7.2条，乙方承诺不得将为甲方制作的节目创意及节目本身再为他人或许可他人为制作电视节目或摄制电影、出版、网络传播等用途使用。7.3条，若乙方在创作中涉及对第三方作品使用的，乙方保证已取得了第三方作品的版权或相关权利，并在向甲方交付节目时一并提交已取得相关许可的证明文件。乙方承诺该种情形对甲方完整享有、行使本合同项下委托作品的版权不存在任何法律障碍。甲方作为版权人，对本合同项下作品自行或授予第三方以任何形式行使版权时，无需取得任何的许可并无需支付任何费用等。2018年2月12日，央视向科影公司支付了135万元。科影公司（甲方，联系人为赵尘瑜）与梦想流坊公司（乙方，联系人为寇淼）签订了《委托制作合同》，约定由甲方委托乙方为其拍摄央视社会与法频道普法栏目剧周末众剧场《归途》（暂定名）。第1.1条，片名为央视社会与法频道普法栏目剧周末众剧场《归途》（以下简称本片）。第1.3条，成片规格为45分钟/集，4集，共180分钟。第2条，制作期限为2017年10月19日至2017年12月15日。第3.1.1条，甲方协助乙方进行拍摄、制作。第3.2.1条，按照双方约定，乙方负责本片专业制作团队的组建，实施本项目策划及拍摄事宜。第3.2.3条，乙方保证创作内容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第4.1条，甲方向乙方提供委托制作总金额为776800元（包括税费）。第5.1条，本片版权归甲方享有，具体署名内容及署名顺序，根据播出方管理要求和相关规定，双方进行协商。第5.2条，如该片中涉及对第三方作品的使用，乙方保证已取得相关版权权利人的许可并已支付必要的费用等。2018年1月30日，杨虎森通过微信向备注名为“赵尘宇”的联系人发送了《审片意见》的word文件，“赵尘宇”回复“收到”。3月16日，杨虎森再次通过微信问“赵尘宇”“赵老师，归途咋样了”，“赵尘宇”回复“后期尾款可以结了今天就给已经排拨了马上要进入后包”。2018年5月26日，央视国际公司在其开办的央视网上播放了四集普法栏目剧《齿痕》，该剧中显示编剧、导演均为汪胤，承制为科影公司和梦想流坊公司，制片为杨虎森、寇淼、蒲振东。“CCTV普法栏目剧”微信公众号以及梦想流坊公司法定代表人寇淼的微信朋友圈，均对《齿痕》的播放进行了宣传。2018年6月11日，汪胤与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代理委托合同》，约定汪胤就本案所涉诉讼法律事务委托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6月14日向汪胤开具了律师费1万元的“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另查明，2009年4月20日，央视出具的《授权书》载明，央视将其拍摄、制作或者广播的，享有著作权或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或者获得相关授权的，央视所有电视频道及其所含之全部电视节目，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广播、提供之权利，授权央视国际公司在全世界范围内独占行使，并授权央视国际公司作为上述权利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交易的独家代理。授权内容自2006年4月28日起生效，至央视书面声明取消前述授权之日失效等。2015年11月29日，央视在其官方网站上发布的《央视本部内设机构简介》一文中载明“社会与法频道负责社会与法频道节目的生产、编排和播出”。2016年11月1日，科影公司（甲方）与汪胤（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编号：CM062）约定：第2条，乙方在甲方工作起始时间为2016年11月。第3条，本合同于2016年11月1日生效，于2019年10月31日终止。第4条，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导演岗位（工种）工作。第9条，甲方每月25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月工资为1600元。第21条，甲乙双方约定本合同增加以下内容：2）乙方必须履行甲方岗位职责和岗位协议，完成甲方下达的各项工作任务，经济指标和管理目标。2016年11月至2018年6月，科影公司每月均向汪胤支付了基本工资；2017年2月至2018年3月，科影公司每月向汪胤支付了奖金。2018年4月19日，汪胤签收了科影公司向其邮寄的《员工工作量不达标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经项目负责人确认，因您2017年度工作量不达标。从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您需要完成不少于壹拾集普法栏目剧拍摄的工作量（此工作量按公司及项目负责人对该项目的考核标准核定），如超期未能完成，将视为您不胜任此工作，并给公司造成损失，公司将终止与您的劳动关系”。科影公司举示的预算表载明：影片名称为《归途》，拍摄时间为十一月初，集数为4集，导演预算金额为4万元，剧本费的预算金额为8万元等；举示的《剧目立项表V1.0》载明，剧目片名《归途》，总集数4，策划（制作方制片人）刘旭莹，编剧、导演汪胤等内容，在签字栏中有制作方、项目责编、制片主任、制片人、频道领导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著作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归途》除署名权外的著作权是否由汪胤享有；二、《齿痕》的拍摄和播出是否侵犯了《归途》的发表权、摄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汪胤是否应获得相应的报酬；三、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梦想流坊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归途》拍摄的《齿痕》中载明编剧为汪胤，汪胤当庭演示了其存放在电脑中的剧本底稿，并且在汪胤与杨虎森、寇淼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及汪胤撰写或修改剧本的话语，在没有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汪胤创作了《归途》。虽然创作《归途》、拍摄《齿痕》的时间均在汪胤任职于科影公司的期间内，但是《归途》并非职务作品，理由如下：第一，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汪胤担任的岗位为导演而非编剧；第二，按照行业惯例和认知常识导演和编剧分属两个不同的岗位，科影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汪胤创作《归途》属于《劳动合同书》第21.2条所约定的“履行岗位职责和岗位协议”，或完成科影公司“下达的各项工作任务，经济指标和管理目标”；第三，科影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汪胤创作《归途》主要利用了科影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并由科影公司承担责任；第四，根据科影公司向汪胤送达的《员工工作量不达标通知书》可知，科影公司下达给汪胤的工作为拍摄普法栏目剧。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科影公司提出《归途》系主要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创作的职务作品，汪胤仅享有署名权，不享有其他权利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争议焦点二，（一）《齿痕》的拍摄是否侵犯了《归途》的摄制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汪胤担任导演，根据其自己创作的《归途》，拍摄了《齿痕》。汪胤以担任导演拍摄《齿痕》的行为作出了许可被告使用剧本《归途》的意思表示。汪胤诉称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梦想流坊公司未经其许可而使用《归途》拍摄成《齿痕》侵犯了其摄制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二）《齿痕》的播出是否侵犯了《归途》的发表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剧本是电视剧拍摄的依据，剧本是以文字的形式展现故事的情节与内容，而电视剧则是以剧本的文字表达为基础，将演员的表演、灯光、剪辑、配乐等元素组合起来共同表达故事的情节与内容。电视剧的播出可以使观众了解到相应剧本的情节内容，因此《齿痕》的首次播出即可推定为《归途》的公开发表，《齿痕》在电视和网络上播出即可推定为《归途》的广播和信息网络传播。汪胤时任科影公司员工，其应当知道该剧为央视社会与法频道委托科影公司制作；而作为导演，汪胤应当知道拍摄的《齿痕》将会公开播放。汪胤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作为编剧拒绝科影公司使用《归途》拍摄《齿痕》，汪胤作为导演的拍摄行为已经表达了许可使用的意思表示。根据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与科影公司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享有《齿痕》的全部版权，而央视将《齿痕》授权给央视国际公司进行播出。汪胤诉称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梦想流坊公司未经其许可在电视和网络上播放《齿痕》侵犯了《归途》的发表权、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由于《归途》已经通过《齿痕》在网络上予以传播，梦想流坊公司已应诉答辩，且一审法院属于最高人民法院确定的本辖区第一审知识产权民事案件的管辖法院。梦想流坊公司称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的抗辩不能成立。（三）汪胤是否应获得相应的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汪胤创作了《归途》，并且不属于主要利用科影公司物质技术条件所创作的职务作品，而《齿痕》根据《归途》拍摄并播出，汪胤应获得相应报酬。由于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梦想流坊公司并未侵害汪胤的摄制权、发表权、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且由于双方对剧本应付的报酬没有事先约定，才引起本案纠纷，而著作权法并未规定惩罚性赔偿，故汪胤认为本案应适用惩罚性赔偿不能成立，科影公司称其已经按照《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向汪胤按月支付了工资，汪胤无权请求其他费用的抗辩也不能成立。对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七）项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与科影公司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约定，央视社会与法频道将《归途》委托给科影公司制作，并约定《齿痕》的全部版权由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享有。央视社会与法频道系央视的内设机构，而央视已授权央视国际公司使用《齿痕》。故央视国际公司已经获得使用《齿痕》的相应授权，不应承担支付汪胤剧本使用费的义务。科影公司接受央视社会与法频道委托制作《归途》之后，又与梦想流坊公司签订了《委托制作合同》，约定科影公司委托梦想流坊公司为其拍摄《归途》。编剧为拍摄的前置程序，汪胤时任科影公司的签约导演，科影公司派遣汪胤到梦想流坊公司进行拍摄，而梦想流坊公司亦履行完拍摄《齿痕》的义务。支付使用《归途》的费用并不属于梦想流坊应负的合同义务，因此在拍摄阶段，《归途》亦不属于《委托制作合同》第5.2条所约定的第三方作品。综上，向汪胤支付剧本使用费的义务不应由梦想流坊公司承担。央视社会与法频道系央视的内设机构，央视应为《齿痕》法律意义上的制片人，央视应当就使用剧本支付相应费用。但根据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与科影公司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社会与法频道将《归途》的整个项目委托给了科影公司进行制作并支付了全部制作费用，还约定《齿痕》的全部版权由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享有，若科影公司在创作中涉及对第三方作品使用的，要保证已取得了第三方作品的版权或相关权利，并在交付节目时一并提交已取得相关许可的证明文件。鉴于央视社会与法频道已经将使用剧本的相关费用支付给了科影公司，科影公司应当向汪胤支付使用其剧本的相应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汪胤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因此一审法院考虑权利性质、侵权行为的情节和性质、汪胤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参考《广播电影电视部关于故事影片各类稿酬的暂行规定》，确定科影公司向汪胤支付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2000元。综上，汪胤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科影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汪胤支付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2000元；二、驳回汪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汪胤负担1160元，由科影公司负担464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汪胤提出，2012年10月23日，网名为“大年（他来自江湖）”的网友在“豆瓣”上发布的《央视法制栏目剧剧本征集。各编剧速度啦。详情见内容。》文章来源于网络，不应认可其真实性，本院认为，该文章来源于网络，没有真实署名，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不应作为证据采纳，亦不应作为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二）科影公司提出，未查明其提交的“预算表”中所载制作方的名称。本院认为，科影公司提交的“预算表”中并无制作方名称，而一审查明事实中已经明确，科影公司提交的《剧目立项表V1.0》中记载了“策划（制作方制片人）刘旭莹”，科影公司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除此之外，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齿痕》的拍摄和播出是否侵犯了剧本《归途》的摄制权、发表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二、一审判决科影公司向汪胤支付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2000元是否正确。一、《齿痕》的拍摄和播出是否侵犯了剧本《归途》的摄制权、发表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汪胤上诉认为，著作权许可合同应当书面订立，科影公司与汪胤并无付费拍摄的合意，一审判决推定汪胤进行了许可错误，即使汪胤同意授权拍摄，其前提条件也是拍摄完成后签订书面授权及支付许可费，而非无条件的授权。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汪胤诉请的侵权行为是《齿痕》的拍摄和播出侵犯了剧本《归途》的摄制权、发表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二审中，梦想流坊公司认可汪胤提交的剧本《归途》是其拍摄制作的影片素材，并将成片交给了科影公司，科影公司亦认可直接将该成片交给了央视社会与法频道，而在央视国际公司开办的央视网上播放的《齿痕》中显示编剧、导演均为汪胤，承制为科影公司和梦想流坊公司，故综合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与科影公司、科影公司与梦想流坊公司的委托制作合同，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确定，央视国际公司播出的《齿痕》与央视社会与法频道委托科影公司制作、科影公司委托梦想流坊公司制作，并使用汪胤享有著作权的剧本《归途》，由汪胤担任编剧、导演并完成拍摄的普法栏目剧《归途》系同一作品，故无须再就剧本《归途》及普法栏目剧《齿痕》的相似性进行比对，科影公司提出需要比对剧本《归途》及普法栏目剧《齿痕》是否具有实质性相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齿痕》为四集普法栏目剧，每集45分钟，并在剧中显示编剧、导演为汪胤，制片为杨虎森、寇淼、蒲振东，一审法院认定普法栏目剧《齿痕》（原《归途》）的性质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以下简称类电作品）正确，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从2017年8月、2017年10月1日、2017年10月29日、2017年11月4日汪胤与他人的聊天记录可知，汪胤创作《归途》剧本的用途系为了将其拍摄成央视的普法栏目剧，而后，其以编剧，导演的身份完成了剧本《归途》的编剧，导演拍摄工作，并于2017年11月9日，将《第一至四集（执行版）》的word文件，发送到了其创建的“《归途》”摄制组”微信群。前述事实足以证明，汪胤作为科影公司员工，在梦想流坊公司从事导演工作的同时，自己提供其创作的剧本《归途》，进行了编剧及导演拍摄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的剧本、音乐等可以单独使用的作品的作者有权单独行使其著作权。作为影视行业的从业者，汪胤理应知悉《齿痕》（原《归途》）拍摄制作完成后著作权归属于制片者，故无论基于常理还是法律规定，汪胤必然先要与《齿痕》（原《归途》）的制片者或制片者的受托方达成某种许可使用约定，汪胤才会将自己创作的剧本《归途》提供使用，且在从事编剧、导演工作期间不对使用剧本《归途》提出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许可使用的权利是专有使用权的，应当采取书面形式，但是报社、期刊社刊登作品除外。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除专有使用权许可之外，并未要求必须是书面形式，汪胤主张需签订书面合同许可行为方能成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汪胤提供自己创作的剧本、从事编剧、导演拍摄的行为已经作出了许可他人将其剧本《归途》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成作品《齿痕》（原《归途》）的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故其主张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及梦想流坊公司未经许可摄制、播放《齿痕》侵犯其摄制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齿痕》（原《归途》）创作完成后，其著作权归属于制片者，央视国际公司播出《齿痕》（原《归途》）的行为只需获得《齿痕》（原《归途》）制片者的授权，其播出行为并未侵犯剧本《归途》的发表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汪胤提出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及梦想流坊公司未经许可摄制、播放《齿痕》侵犯其剧本《归途》的发表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科影公司向汪胤支付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2000元是否正确汪胤的诉讼请求为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梦想流坊公司停止著作权侵权行为，并共同连带向汪胤支付制止侵权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和侵权赔偿金共计30万元。在一审庭审中又明确诉讼请求中要求保护的作品为剧本《归途》，指控的侵权行为有：第一是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梦想流坊公司共同将汪胤的剧本未经汪胤同意拍摄成为电视剧侵犯了摄制权；第二是拍摄完成为电视剧后，在电视和网络上进行播放，电视剧本身包含了汪胤创作的剧本，侵犯了汪胤的广播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第三是电视剧第一次播出侵犯了剧本的发表权。如前所述，汪胤主张的侵权行为均未成立，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及梦想流坊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责任，汪胤主张其应获得侵权赔偿并适用惩罚性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科影公司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汪胤许可《齿痕》（原《归途》）的制片者或制片者的受托方使用其剧本作品，制片者或制片者的受托方是否应支付剧本使用费及支付的金额应当视其约定。《齿痕》（原《归途》）播出时上载制片为杨虎森、寇淼、蒲振东，而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与科影公司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中又约定版权归属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但无论是《齿痕》（原《归途》）播出时显示的制片“杨虎森、寇淼、蒲振东”或者《委托制作合同》中约定的版权方，均非本案被告，科影公司及梦想流坊公司又均未认可需支付剧本使用费，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汪胤与《齿痕》（原《归途》）的制片者或制片者的受托方约定了剧本使用费，不能证明《齿痕》（原《归途》）制片者或制片者的受托方存在违约行为导致侵犯汪胤的获得剧本许可使用费的权利，故汪胤抗辩本案存在违约与侵权竞合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情形。虽然央视国际公司、科影公司及梦想流坊公司均未向汪胤支付剧本使用费，但央视社会与法频道与科影公司、科影公司与梦想流坊公司签订的《委托制作合同》的权利义务仅及于合同相对人，合同相对人之间是否违反合同约定、应否承担责任与本案汪胤诉请的侵权赔偿损失无关。综上，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判决科影公司向汪胤支付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22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汪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科影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汪胤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汪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汪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黑小兵审判员  周 露审判员  宋黎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谭昭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