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4民终2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女，198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雄，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宝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经济开发区文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15517652450。 法定代表人：朱振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宝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2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宝华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2020年1月14日，宝华公司业务员告知王**涉案车辆在宝马官方系统显示“在役”状态，不能办理车辆过户、转籍手续。王**与宝华公司多次沟通要求及时办理相关手续、交付车辆事宜。2020年1月19日后，王**明确提出解除《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并进一步提出赔偿事宜。合同中没有关于补偿的约定，只有关于损失和违约责任的约定。一审判决认定王**要求宝华公司按约补偿、双方未就补偿达成一致有误，最终判决是建立在补偿的基础上，忽略了违约责任的承担，对王**不公。二、《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红底黑字，是由宝华公司提供、可以反复使用的车辆买卖合同。合同除了第六条约定外，其他条款尤其是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风险转移日期均由宝华公司员工手写，并经宝华公司审核盖章确认，表明其作为专业的汽车服务商对一旦交付不能的商业风险和法律风险是清晰的、明确的。一审判决完全忽视了该事实，径行以所谓的“有损失并结合定金约定”进行判决，枉顾了宝华公司对于自身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判断。三、《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逾期交付车辆和办证的违约金每日按车价款的10%支付，其核心目的是督促宝华公司及时交付车辆、办理过户登记，具有极强的违约惩罚性特征，属于惩罚性违约金。法律并未禁止设立惩罚性违约金，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约定过高进行调整的是赔偿性违约金。王**起诉时已自行将违约金调整为车价款的30%，已经兼顾了违约金条款的公平性和合理性。即使按照一审判决逻辑，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一审判决也忽视了本案纠纷过错在于宝华公司、忽视了宝华公司在合同顺利履行时可以获得的利益，径行以必要损失和定金条款为依据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严重损害了王**的利益，也使违约金的约定变成一纸空文。四、一审判决违约金15000元严重过低。王**购买宝马车，是为提前纪念结婚周年，是王**丈夫送给王**对爱情和家庭付出的礼物，具有极强的纪念意义。同时，在车辆不能交付后，王**也付出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沟通协调，均是金钱所不能衡量的。一审判决违约金仅为15000元，实质上仅适用了定金罚则的双倍返还，再给予一部分零头，15000元仅占车价款815000元的1.84%。即使以车价款815000元为基数，按照借款的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1月15日（解除日）至6月18日（起诉日），利息也达到81500余元，占车价款的10%。因此，一审判决违约金之低不符合常理。五、关于举证责任，违约方也应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宝华公司仅仅是一般推定，并没有提出任何违约金过高的证据。 宝华公司辩称，一、王**称车辆在官方系统显示为在役状态，不能办理车辆过户转籍手续，是错误的。车辆未交付是因为无法办理宝马金融按揭贷款所致。双方明确约定车辆办理宝马金融按揭贷款，但在申请贷款时未能通过审核，这并非宝华公司所能控制，也是宝华公司所不能预计的。后宝华公司仍然为王**提供了其他银行贷款的方式，且不增加王**的购车成本，但王**不同意，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二、王**称2020年1月19日后明确提出解除买卖合同，即其是同意解除合同的。三、王**并无实际损失，王**也未能举证证明。一审判决宝华公司赔偿王**15000元，完全超额地弥补了其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2.宝华公司退还定金人民币10000元并按同期银行拆借利率自2020年1月15日起计算至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3.宝华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244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4日，王**、宝华公司签订《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宝华公司将其自有的车牌号为浙ＦＫ××××的试驾车宝马Ｘ5以总价人民币81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王**应于2020年1月4日支付10000元定金，余款805000元待交易车辆过户转籍手续办理完成，且车辆及其证件交付完毕之日起10日内，由王**付清。宝华公司应在收到第一笔车款之日起10内交付车辆及相关证件，并协助王**在10日内完成车辆过户、转籍手续。合同同时约定，因宝华公司原因导致车辆在约定期限内不能办理过户、转籍的，王**有权解除合同，宝华公司应向王**返还己付车款并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宝华公司未按约定交付车辆或相关证件的，逾期每日按车款总价1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给王**。合同签订当日，王**丈夫俞林东以支付宝转账形式向宝华公司支付第一笔车款（定金）10000元。直至2020年1月18日，宝华公司业务员徐浩东告知王**涉案车辆在其宝马官方系统显示“此试驾车正在服役，不能采购二手车”。事后双方未就付款方式达成一致意见，王**于2020年1月19日告知宝华公司放弃购车，要求宝华公司按约作出补偿，后双方未就补偿达成一致意见，宝华公司亦未将定金退还王**。 一审法院认为，王**、宝华公司订立的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之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宝华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向王**交付案涉机动车，且经王**催告后仍未能交付案涉车辆，属宝华公司方违约，故王**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有据，王**于2020年1月19日向宝华公司提出放弃购车的意思表示，宝华公司在收到王**放弃购车的意思表示后未提出异议，且在庭审中也同意解除合同，故双方间的合同应自宝华公司收到王**放弃购车的意思表示时即解除，王**诉请解除合同已无必要。合同解除后，王**有权要求宝华公司返还定金，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王**要求宝华公司返还定金10000元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既约定了定金，又约定了违约金，在宝华公司违约的情形下，王**有权选择适用违约金或定金条款，现王**诉请宝华公司支付违约金，宝华公司应按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庭审中宝华公司提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审理期间王**亦未能提出其因宝华公司违约造成实际损失的证据，结合本案中定金条款的约定和王**的必要损失，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为15000元，对王**主张中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宝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定金1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宝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违约金15000元。三、驳回王**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18元，减半收取2559元，由王**负担2300元，宝华公司负担259元。 二审中，王**提供法律服务合同1份，证明宝华公司的过错行为，导致王**进行维权所产生的费用，律师费8500元，交通费500元。 宝华公司质证认为，一、王**在民事起诉状上的签名与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的签名笔迹有很大差异，对真实性不能确认。二、即使是真实的，与本案也没有直接的关联。律师费作为损失，必须要在合同里事先明确有约定，本案双方的合同并没有约定。 本院认证意见，王**一审并未主张律师代理费，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宝华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交付车辆，构成违约，应当向王**承担违约责任。《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约定，宝华公司未按约定交付车辆的，逾期每日按车款总价10%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该约定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因此，一审法院有权依据该规定对违约金予以调整。王**认为双方约定的系惩罚性违约金，不适用该规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金额，根据王**实际支付给宝华公司的款项金额大小、购车合同签订到解除的时间长短、宝华公司未能交付车辆的原因等案件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在判决宝华公司应返还定金1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基础上，另行酌定宝华公司还应赔偿王**违约金15000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确认。王**请求宝华公司应支付车价款815000元的30%作为违约金或者以车价款81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损失没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8元，由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翔 审判员 舒珊珉 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杨海峰 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