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珍，女，197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玉莲，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素凤，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庆锦，男，198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南支公司，住所地：平南县平南街道二环大道****和**。统一社会代码：914508213972350852。 负责人：黄安宇，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开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飞，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廖广斌，男，195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平南县。 原审原告:廖才冠，男，197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平南县。 原审原告:廖才旺，男，198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平南县。 原审原告:廖燕彩，女，198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平南县。 以上四原审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通，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燕珍因与被上诉人傅庆锦、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南支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公司）、原审原告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1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燕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的全部损失537538元由北部湾公司在机动车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傅庆锦承担；2.依法判决陈燕珍已经支付给廖广斌等人的38000元丧葬费由北部湾公司退还给陈燕珍。事实和理由：（一）北部湾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赔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条款是无效条款，与陈燕珍购买保险的目的背道而驰，一审认定该条款有效错误。本案交通事故与车辆未年检无因果关系，不应当适用保险合同中未按规定检验免赔的条款。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未尽到对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中免赔条款的告知义务。北部湾公司与陈燕珍对条款中“检验”是否应仅指与安全相关的实质性安全技术检验存在不同理解，且北部湾公司也没有在条款中明确什么情形下是“未按规定检验”。此外，发生事故时，被保险车辆当年尚未年检是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与保险标的和保险宗旨无关。（二）陈燕珍与傅庆锦之间属于个人合伙或雇佣关系，一审认定两人之间是劳务关系错误。本案中，陈燕珍找傅庆锦来开车时，明确约定了双方对运输所得利益各占一半，合作的内容是完成货主的运输指令，而不单纯是开车本身，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劳务关系。傅庆锦在驾驶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如认定是合伙关系，则需对本案的损失承担共同的赔偿责任，如认定是雇佣关系，则上诉人有权追偿，一审将双方之间的关系认定为劳务关系错误，严重侵犯了陈燕珍的合法权利。（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保险合同案件，应适用保险法以及其合同法解释等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依据对法律适用不正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北部湾公司答辩称，陈燕珍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全部驳回陈燕珍的上诉请求。（一）北部湾公司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即陈燕珍发生法律效力。免责条款的字体已以加黑加粗的形式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陈燕珍也已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投保人声明中已经明确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且提供了保险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且投保人确认收到了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经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及法律后果，因此保险公司已尽到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及明确说明的义务。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已经对投保人发生了法律效力。（二）陈燕珍的事实与理由部分缺乏相关的依据。首先发生交通事故与未按规定进行年检两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与本案无关，根据免责条款第24条的约定只要出现未按规定进行检验则是免责的情形之一。北部湾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不存在理解的歧义，未按照规定进行检验已经明确了属于免责范围。同时北部湾公司与投保人陈燕珍订立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属于商业合同的性质，应充分尊重投保人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时的意愿。因此，陈燕珍未按规定对车辆进行检验属于保险合同约定免除赔偿责任情形之一。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三）对于死亡赔偿金，死者死亡时已经61岁7个月，因此其死亡赔偿金按19年进行计算是属于错误的。 傅庆锦未提出答辩意见。 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陈述称，本案损失应该由北部湾公司承担，请求法院依法裁决。 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燕珍、傅庆锦、北部湾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665838元。（精神抚慰金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内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日18时许，傅庆锦驾驶桂Ｒ×××××号重型自卸货车沿环城大道由平南县城区（南）方向往平南县官成镇（北）方向在左侧机动车道行驶，梁雄贤驾驶无号牌电动自行车与其同向在其右前方机非分隔线路面行驶，于上述时间至平南-官成平南县，双方车辆并列行驶时，傅庆锦驾车突然右转弯驶入平南镇五中路口（东），由于傅庆锦未注意观察避让右侧车道直行车辆，致使桂Ｒ×××××号重型自卸货车右侧车身与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并碰压到梁雄贤，造成梁雄贤当场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平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450821120190000730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傅庆锦在此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梁雄贤在此事故中无责任。 另查明，2019年10月4日，经平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贵港市华宝机动车服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桂Ｒ×××××号重型自卸货车的制动系、转向系、灯光信号安全技术状况进行检验鉴定。2019年11月1日，该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桂Ｒ×××××号重型自卸货车制动系、转向系安全技术状况无异常，灯光信号不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ＧＢ7258-2017）的相关规定。2019年10月7日，经平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贵港市方舟司法鉴定所对死者梁雄贤进行尸体检验、鉴定死亡原因，该鉴定所于2019年10月1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死者梁雄贤的死亡原因符合交通事故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再查明，桂Ｒ×××××号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是陈燕珍，傅庆锦系陈燕珍雇请的司机。该车检验有效期止为2019年9月30日。该车辆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在北部湾公司购买了不计免赔100万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内。陈燕珍与北部湾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的字体已加黑加粗。 还查明，本案受害人梁雄贤，女，1958年3月2日出生。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丈夫廖广斌，长子廖才冠，次子廖才旺，女儿廖燕彩。事故发生后，廖广斌等人共得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的110000元，以及陈燕珍支付的68000元（其中刑事谅解部分30000元，丧葬费38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616284元（32436元/年×19年）；2.丧葬费36774元（6129元/年×6个月）；3.丧葬处理人员误工费1980元（48166元/365天×5人×3天）；4.交通费500元（酌情）；5.精神抚慰金30000元（酌情），上述损失合计685538元。平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此事故作出的第4508211201900007301号道路交通事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采信。傅庆锦的行为侵犯了梁雄贤的生命权，应对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交通事认定书中认定傅庆锦负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梁雄贤在此事故中无责任。根据交通事故的成因并结合事故当事人的过错情况，在民事赔偿部分，本案确定由傅庆锦承担全部责任。北部湾公司辩称应由梁雄贤承担50%责任，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关于“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作为梁雄贤的近亲属，有权请求傅庆锦承担侵权责任。又因傅庆锦是陈燕珍雇请的司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傅庆锦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陈燕珍全部承担。涉案车辆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在北部湾公司购买了第三者商业责任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间内，故上述损失应先在交强险及商业险的责任限额内进行赔偿。又根据北部湾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约定，该免责条款的字体已加黑加粗，以及北部湾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足以证实北部湾公司尽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中的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及明确说明义务，故北部湾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因此，扣减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偿的110000元及陈燕珍支付的38000元，陈燕珍尚应赔偿537538元（685538元-110000元-38000元）。综上所述，判决：一、被告陈燕珍赔偿537538元给原告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二、驳回原告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58元，减半收取计5229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负担1008元，被告陈燕珍负担4221元。 二审中，北部湾公司提供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副本）及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拟证明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已经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投保人已经确认，免责条款已经对投保人生效。陈燕珍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陈燕珍只有小学文化，北部湾公司没有尽到详细的告知义务。傅庆锦未提出质证意见。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于证明目的，同意陈燕珍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北部湾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陈燕珍与北部湾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已经明确约定了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是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北部湾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陈燕珍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根据北部湾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副本）、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的内容可知，北部湾公司已经对上述免赔条款在字体上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且投保人陈燕珍也已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予以确认，确认内容为“本人所填写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经就本投保单和所属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免赔率与免赔额….等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及特别约定已经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此外，陈燕珍也在一审的询问笔录中明确其明白商业险条款内容。因此，北部湾公司已经就上述免赔条款对投保人陈燕珍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该条免责条款已生效。陈燕珍名下的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未按规定进行年检，根据上述具有法律效力的免责条款约定，北部湾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免赔。陈燕珍上诉主张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陈燕珍与傅庆锦之间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陈燕珍在一审的询问笔录中已经确认了傅庆锦是其雇请的司机，现陈燕珍上诉主张其与傅庆锦之间是合伙关系，与其在一审时所作的陈述不相符，且陈燕珍在二审中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其在一审询问笔录中所作的陈述,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对于陈燕珍提出的其与傅庆锦之间是合伙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傅庆锦是陈燕珍雇请的司机，陈燕珍与傅庆锦之间成立个人劳务关系，但傅庆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未按操作规定安全驾驶，存在严重过错，被交警部门认定在涉案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傅庆锦应与陈燕珍对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因本案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的各项损失数额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则傅庆锦、陈燕珍应连带赔偿537538元给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在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已明确请求傅庆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傅庆锦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陈燕珍全部承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陈燕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19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19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傅庆锦、陈燕珍连带赔偿537538元给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平南县人民法院或者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5229元，由廖广斌、廖才冠、廖才旺、廖燕彩负担1008元,由陈燕珍、傅庆锦负担42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75元，由陈燕珍、傅庆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技 审 判 员 陆志然 审 判 员 黄裕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甘惠芳 书 记 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