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郧西县六郎乡岩屋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郧西县六郎乡岩屋河村。法定代表人：谈际武，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清，湖北正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兴明，男，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宏武，湖北孔优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郧西县六郎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郧西县六郎乡两岔河村。法定代表人：姚燚波，该乡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雅娟，湖北正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郧西县六郎乡岩屋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岩屋河村委会）为与被上诉人惠兴明、原审被告郧西县六郎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六郎乡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2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岩屋河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支付惠兴明工程款324958元；2.由惠兴明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又同时认定上诉人违约，自相矛盾且与法理不通。合同约定，国家兑现全部资金后，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挪用，其余部分三年内支付乙方。目前为止，国家尚未划拨村级公路建设资金，上诉人不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故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2月4日后，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余额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合同无效，均无异议。原审法院错误的适用不属于无效合同处理的相关规定，将上诉人相继支付的20万元，以524958元为基数，先息后本予以扣减，明显错误。惠兴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一，2010年12月25日双方就已经结算完毕，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出具了524958元的欠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工程结算之日应当视为应付款之日，所以上诉人应于欠条出具后立即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第二，虽然合同无效，但是关于违约责任条款仍然适用，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自应当支付工程款之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第三，关于已付款的部分，关于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除主债务外需要支付利息的，应当先行扣减利息，再扣减主债务。所以一审法院关于已付款的部分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六郎乡政府述称，1.一审对六郎乡政府的判决依法应当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乡政府并非农村道路建设主管单位，并未规定需要对农村道路建设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即使是主管单位，也没有明确规定乡政府应当对该工程项目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并非与乡政府签订，也未承诺过担保，故一审中对六郎乡政府的判决依法应当予以维持。2.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观点，六郎乡政府予以认可。惠兴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岩屋河村委会支付工程款本金524958万元及利息414259元（后续以524958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年以上阶段〉1.5倍标准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继续计算利息）；2.判令六郎乡政府对第一项诉请中工程款本金524958万元及其利息向惠兴明承担连带责任；3.岩屋河村委会、六郎乡政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6日，岩屋河村委会（甲方）与惠兴明（乙方）签订了《岩屋河村通村水泥路路面工程承包合同书》。合同就工程施工范围、造价、质量、验收标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工程价款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安全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主要内容有：工程名称岩屋河村水泥硬化路面，地点碾子坪，建设规模全长4公路；合同单价按23.8万元/公里，总造价95.2万元（大写：玖拾伍万贰仟元），承包方式包工包料；自2010年4月16日开工，2010年9月30日竣工，工期150天；严格按照施工设计和《水泥混凝土路面施工技术规范》施工，路基5米并压实，压实度95%以上，路宽3.5米，厚度18厘米；甲方有权对乙方的施工质量进度实施监管；甲乙双方按照合同约定条款进行效验，长度以交通部门考核验收数据为准，经验收合格甲方划拨国家拨付的建设资金，剩余部分三年内兑付乙方。合同签订后惠兴明即开始依据合同约定组织施工建设。工程完工后2010年12月13日经郧西县交通运输局验收合格，双方经过结算，岩屋河村委会于2010年12月25日就尚欠的工程款向惠兴明出具欠条，内容为“欠条（524958元）今欠到惠兴明硬化公路款伍拾贰万肆仟玖佰伍拾捌元整（注：全程4.381公里，其中包括压路款捌仟元整）六郎乡岩屋河村委会经办人谈际武2010年12月25日”，同时加盖村委会公章。后经惠兴明催要，岩屋河村委会于2013年12月20日还款20000元；2015年2月10日还款30000元；2016年2月3日还款50000元；2017年2月27日还款50000元；2019年6月6日还款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因惠兴明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其与岩屋河村委会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归于无效，对此双方均不持异议，予以采纳。二、关于欠付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双方在2010年12月25日进行对账结算，岩屋河村委会向惠兴明出具了524958元的欠条，对欠款金额双方均无异议。虽然合同关系无效，但工程竣工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交付岩屋河村委会实际使用至今已经长达十年，惠兴明主张要求岩屋河村委会支付工程价款欠付本金可按约定结算所欠工程款认定。关于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算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对惠兴明要求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支付利息及岩屋河村委会辩称没有约定不同意支付利息的主张，均不予支持。因合同约定所有的工程款在工程验收合格后三年内兑付，而本案涉案工程验收时间为2010年12月13日，故在2013年12月14日以后岩屋河村委会需支付惠兴明工程余款的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1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且2013年12月14日以后的还款应按照先息后本结余部分抵扣本金的方式计算。2013年12月20日偿还的2000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截止2013年12月20日产生的利息为489.96元，余款19510.04元抵扣相应本金后尚欠本金505447.96元（524958-19510.04）；同理2015年2月10日偿还的30000元，截止到2015年2月10日产生的利息为35151.80元，尚欠利息5151.8元、本金505447.96元；2016年2月3日偿还的50000元，扣减尚欠利息5151.8元及以505447.96元为本金自2015年2月11日至2016年2月3日的利息为24679.2元，实际偿还本金为20169元（50000-5151.8-24679.2），截止2016年2月3日尚欠本金为485278.96元（505447.96-20169）；2017年2月27日偿还的50000元扣减利息27104.85元，余款22895.15元抵扣本金后尚欠本金462383.81元（485278.96-22895.15）；2019年6月6日偿还的50000元应扣减的利息为55023.67元，故截止2019年6月6日尚欠本金462383.81元、利息5023.67元。三、惠兴明诉请六郎乡政府就工程款本息向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因《湖北省交通建设管理条例》第三条及《湖北省公路路政管理条例》第四条没有明确乡镇人民政府是农村道路建设工程的主管单位，即使是主管单位，也没有明确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应对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按照合同具有相对性的规定，六郎乡政府既未在惠明兴与岩屋河村委会的合同中签字盖印，也未向惠兴明提供任何担保或承诺。故对惠兴明要求六郎乡政府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请，因缺乏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四、岩屋河村委会辩称惠兴明违约应支付违约金及六郎乡政府辩称惠兴明滥用诉权给其造成损失应予赔偿，因依法没有提起反诉且均缺乏法律、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岩屋河村委会支付惠兴明工程款462383.81元及此款自2019年6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岩屋河村委会支付惠兴明截止到2019年6月6日尚欠的利息5023.67元。二、驳回惠兴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92元，由岩屋河村委会承担8312元，惠兴明承担4880元。上述执行事项，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未履行完毕，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惠兴明与岩屋河村委会签订的《岩屋河村通村水泥路路面工程承包合同书》虽无效，但该工程验收合格，惠兴明可按合同约定价款主张工程款。双方约定经验收合格岩屋河村委会划拨国家拨付的建设资金，剩余工程款在三年内付清，国家拨付款项应当在工程验收后支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国家拨付的建设资金未到位，仍应由合同履行义务的一方岩屋河村委会承担履行债务的责任。本案涉案工程验收时间为2010年12月13日，岩屋河村委会应当于2013年12月14日将欠付工程款付清，未能支付，应当依法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故原审判决认定在2013年12月14日以后岩屋河村委会需支付惠兴明工程余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岩屋河村委会在2013年12月20日后，陆续向惠兴明支付款项20万元，惠兴明在领取款项时，有的注明为“硬化公路款”，结合当前本地建筑市场交易习惯，均系先行支付欠付工程款解决民工工资的实际情况，岩屋河村委会向惠兴明应当为工程款。原审法院判决将已付款先扣利息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2民初343号民事判决；二、郧西县六郎乡岩屋河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惠兴明支付工程款324958元及利息（其中自2013年12月14日起以524958元为基数计算至2013年12月20日，自2013年12月21日起以504958元为基数计算至2015年2月10日，自2015年2月11日起以474958元为基数计算至2016年2月3日，自2016年2月4日起以424958元为基数计算至2017年2月27日，自2017年2月28日起以374958元为基数计算至2019年6月6日，自2019年6月7日起以324958元为基数计算至给付之日止；自2013年12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三、驳回惠兴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若未按上述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92元，由郧西县六郎乡岩屋河村村民委员会承担8312元，惠兴明承担4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2元，由郧西县六郎乡岩屋河村村民委员会承担8312元，惠兴明承担48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昆审判员 王广泉审判员 徐恩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大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