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21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分公司营业部，营业场所：湖北省恩施市金桂大道141号。代表人：郝建东，系该营业部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子麟，湖北将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蓉，女，1975年10月18日出生，土家族，居民身份证登记住址：湖北省来凤县，现住湖北省来凤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彬，男，1984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登记住址：福建省沙县，现住湖北省恩施市。被上诉人向蓉、黄文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丁锡，男，196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来凤县翔凤镇凤仪大道艺霖驾校内。系被上诉人向蓉的丈夫、被上诉人黄文彬的岳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凤艺霖驾考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来凤县翔凤镇机场路**。法定代表人：杨国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笔铭，湖北雄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分公司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恩施公司”）与被上诉人向蓉、黄文彬、来凤艺霖驾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凤艺霖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9）鄂2801民初6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财险恩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黄文彬、来凤艺霖公司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向蓉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保险事故不具有一般保险合同作为射幸合同所要求的偶然性特征，双方之间不成立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因此认定人保财险厦门分公司的法律地位是保证人，不能向其他保证人追偿，上诉人认为上述认定明显错误。一审法院的上述错误，系没有正确理解保证保险合同的财产保险属性，错误的将保证保险与保证担保划等号，同时生搬硬套《九民会议纪要》第56条的规定，而上述规定适用的前提必须是在担保人之间。但本案中，人保财险公司不是担保人，向被上诉人来凤艺霖公司等追偿的依据来源于保险代位求偿权，该求偿权与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的追偿权有本质区别，人保财险公司实际是代债权人向债务人和担保人主张权利。2.保证保险在保险人对被保险人赔付后，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保险人对基础法律关系中债务人的代位求偿权是一种法定权利，是基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享有的一种权利，无需被保险人作出权利转让的意思表示保险人即可获得。因此，人保财险公司在赔付保险金后，有权向被上诉人来凤艺霖公司等追偿，与混合担保中一方担保人赔偿后，向另一方担保人内部追偿截然不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黄文彬辩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黄文彬主张追偿权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黄文彬原系被上诉人来凤艺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10月被上诉人来凤艺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国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法的法定代表人不能对外履行债务的转移和变更，故承担公司的债务应为现法定代表人的职权和义务。被上诉人向蓉辩称，被上诉人向蓉系被上诉人来凤艺霖公司的业务经理，其行为系代表被上诉人来凤艺霖公司，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来凤艺霖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来凤艺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分公司营业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向蓉、黄文彬、来凤艺霖公司支付人保财险恩施公司保险赔付款836661.44元及自赔付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公告费由向蓉、黄文彬、来凤艺霖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人保财险恩施公司系于2005年1月12日在恩施州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上市）类型企业非法人，登记经营范围有财产损失保险、信用保险和保证保险。向蓉与其代理人刘丁锡是夫妻关系，该双方于2008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黄文彬是刘丁锡的女婿。来凤艺霖公司是2014年8月15日在来凤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类型企业法人，登记经营范围有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和汽车配件的销售。2016年1月1日，中国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租公司）与向蓉签订45份《融资租赁合同》，每份合同均约定向蓉将其购买的车型为大众FV7160BBMBG小汽车转让给中金租公司，然后租回使用，租赁期限为36个月，租金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五日内首付租金29080元，其余租金起租后次月起每月5日支付一期，每期支付1400.21元，共36期。同日，向蓉就前述车辆分别与中金租公司签订《所有权转让协议》，向中金租公司出具了《确认函》及《租赁物接受证书》，确认收到转让款及租赁物。同日，向蓉作为丙方，与作为甲方的中金租公司、作为乙方的来凤艺霖公司就前述车辆分别签订《租赁车辆委托管理协议》，该《管理协议》第二条约定“为了方便租赁车辆登记上牌，丙方同意将购买车辆的发票以乙方的名义开具，但该发票仅用于乙方办理租赁车辆登记上牌，并不作为租赁车辆所有权的凭证，甲方拥有租赁车辆。各方确认，租赁车辆为甲方所有，乙方和丙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对租赁车辆的所有权。乙方和丙方保证，未经甲方事先书面同意，不得以租赁车辆设定任何权利负担。乙方应对租赁车辆做如下管理：1.缴纳租赁车辆的全部税费；2.乙方统一办理租赁车辆登记上牌、过户、年检及证照审照等相关手续并承担相关税款和费用”。同日，来凤艺霖公司作为抵押人（甲方），与作为抵押权人（乙方）的中金租公司就前述案涉车辆分别签订《车辆抵押合同》，约定甲方用案涉车辆为向蓉在该公司所负债务设定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日，来凤艺霖公司就前述车辆分别为中金租公司出具《担保书（法人）》，载明其同意为向蓉就前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对中金租公司所负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向蓉在主合同项下应向中金租公司支付的全部租金、逾期利息、损害赔偿金、违约金、留购价款、其他应付款项以及应当履行的其他义务、因实现债权及担保权而发生的全部费用。同日，黄文彬为中金租公司就前述车辆分别出具《担保书（个人）》，载明黄文彬同意为向蓉就前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对中金租公司所负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其保证方式、保证期间、保证范围与前述来凤艺霖公司为中金租公司出具《担保书（法人）》的内容相同。2016年3月17日，向蓉以中金租公司为被保险人就前述车辆分别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投保了营业用客车贷款保证保险，约定向蓉为投保人，中国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为被保险人，保险标的物为中国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与向蓉所签《融资租赁合同》项下车辆，每份保单保险金额为50407.56元，保险期限自2016年3月22日至2019年3月21日，保险条款约定保险期间投保人连续三个月完全未履行约定还贷义务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被保险人确定保险赔偿金的同时应将其对投保人及担保人的权益转让给保险人，保险人有权向投保人及担保人追偿。合同履行期间，因出现未按约定履行债务情况，人保财险厦门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至2018年12月24日之间分14次共计向中金租公司支付理赔款836661.14元。人保财险恩施分分司曾于2016年8月25日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人保财险厦门公司签订《中国金融租赁汽车贷款保证保险项目联保协议》，约定甲方作为该项目的主联方、乙方为该项目的从联方，主联方赔付后，向从联方提供追偿所需的相关材料，由从联方负责追偿工作。因前述应由人保财险恩施公司收回的理赔款相关追偿事宜没有落实，现人保财险恩施公司具状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准前述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合同相对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向蓉未按期向中国金融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金，其行为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人保财险厦门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中金租公司履行了保险赔偿义务，有权依照合同约定向向蓉追偿。人保财险厦门公司已与人保财险恩施公司签订合同，约定其享有的追偿权由人保财险恩施公司行使，此约定并不损害向蓉的利益，因此应认为人保财险恩施公司要求向蓉支付保险理赔款836661.14元的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以此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人保财险恩施公司是经营性企业，在承担保险责任支付保险理赔后，其资金被长期拖欠，资金占用和款项追索的相关损失客观存在，现人保财险恩施公司要求其自2018年12月28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资金占用费的计算自该日起计付至理赔款及占用费支付完毕之日止。人保财险恩施公司要求来凤艺霖公司和黄文彬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从本案各双方的合同关系上看，向蓉为保证其对中金租公司所负债务的履行向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投保，该双方所签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中所约定的保险事故不具有一般保险合同作为射幸合同所要求的偶然性特征，该双方之间不成立一般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人保财险厦门公司参与本案的法律地位与来凤艺霖公司、黄文彬一样，均只各具保证人地位，且各保证人就保证责任的承担事前并无按份承担或相互追偿的共同意思表示，因此应认为人保财险恩施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人保财险恩施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向蓉辩称其只是代理来凤艺霖公司购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与其参与本案合同所形成相关文本所作意思表示不符，因此对其相关辩解，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向蓉对尚欠人保财险恩施公司的代偿款及占用费应及时向人保财险恩施公司作一次性支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向蓉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分公司营业部保险理赔代偿款人民币836661.14元，并自2018年12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该款及利息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分公司营业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66.62元、公告费400元，以上共计12566.62元，由向蓉负担。本判决书在送达中如需进行公告，公告费用由造成公告原因的当事人承担。二审中，上诉人人保财险恩施公司及被上诉人来凤艺霖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黄文彬、向蓉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来凤艺霖公司向大众金融融资借款的事实；2.证明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向蓉是被上诉人来凤艺霖公司的业务经理；3.被上诉人来凤艺霖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拟证明：被上诉人向蓉经办的用于购买45台车的车款被股东杨国顺、杨国忠挪用侵占。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上述证据来源不明，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的争议焦点不具有直接关联，故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蓉、黄文彬在本案二审中陈述其未收到一审判决，后经本院二审查询，被上诉人向蓉、黄文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丁锡在一审时填有送达地址确认书，一审法院遂以其预留的地址邮寄一审判决。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询问，刘丁锡认可一审法院存卷的送达地址确认书系其本人书写，且未对一审判决的送达程序提出异议，亦未在二审时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的请求，故本院认定一审法院的审判程序未有重大瑕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人保财险恩施公司对被上诉人黄文彬、来凤艺霖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上诉人人保财险恩施公司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向蓉签订的合同性质属保险合同，后因被上诉人向蓉无力清偿到期债务，双方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上诉人人保财险恩施公司代为清偿了被上诉人向蓉的所负债务，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代位债权人向被上诉人向蓉及被上诉人黄文彬、来凤艺霖公司行使追偿权，该请求权基础并非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对债务人产生的追偿权，故不应受到担保人之间就承担担保责任以后相互追偿的限制。对此，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经意思表示一致，可以缔结民事合同。民事合同的性质及权利义务关系，不应仅仅根据合同采取的名称及形式确定合同的性质，而应结合双方的意思表示内容以及权利义务关系，综合认定合同的性质。本案中，上诉人人保财险恩施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向蓉缔结的系保险合同，但自保险合同的内容审查，其系以被上诉人向蓉届期不能清偿债务作为保险事故，其承担保险责任的方式系就债务人无法清偿的债务向债权人承担代为清偿的责任，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与保险人缔结保险合同的目的亦是为了保证债务人债务的履行以及债务人出现不能清偿的结果时保证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故上述合同虽冠以保险合同之名，但自权利义务内容及缔约目的审查，其实质仍属于担保合同的范畴。因此，在无特别法律对上述合同予以规制的情形下，上述合同仍应受到担保法律规范的约束，恪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担保制度的具体规则。关于上诉人人保财险恩施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能否向其他保证人追偿的问题。本院认为，追偿权系民事权利，其产生应有法律的明确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均未赋予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享有对其他保证人的追偿权，故在法律未具体赋权、现行法律规定的保证人追偿权指向的具体对象仅限于债务人的情形下，难以认定保证人基于保证责任的承担，对其他保证人享有追偿权。此外，同一债务的数个保证人，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在于与债务人或债权人缔结的保证合同，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亦来源于合同的约定以及债务人最终不能清偿的范围，故在允许保证人相互追偿的情形下，无法平衡保证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与保证人最终承担的责任范围之间的冲突，亦不能避免保证人在被追偿后再度向其他保证人循环追偿，致使保证合同法律关系的失序与紊乱。因此，在无法律依据、亦无合同基础的情形下，难以认定上诉人人保财险恩施公司的上诉主张具有明确的请求权基础。另外，应予说明的是，平等及公平原则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确定的基本原则，上诉人人保财险恩施公司作为普通的市场主体，应与其他市场主体享有平等的法律地位，若因其与被上诉人向蓉所订合同的形式及名称不同，则对其实质为保证合同所产生的债权给予特别保护，进而赋予其对其他保证人的追偿权，将致使其获得超越一般保证人的优势地位，有违平等及公平原则。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恩施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州分公司营业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蕾审判员 吴 卫审判员 宋九龙            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王 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