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28民终2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恩军，男，1966年9月20日出生，土家族，初中文化，户籍地湖北省鹤峰县，住湖北省鹤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英，男，1966年8月8日出生，土家族，大专文化，户籍地湖北省建始县，住湖北省恩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凤，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双，湖北新理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莉平，女，1974年10月16日出生，土家族，大学本科文化，鹤峰县税务局工作人员，住湖北省鹤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江，湖北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恩军、张英因与被上诉人李莉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8民初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恩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莉平对田恩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田恩军与高亚琼、李莉平素不相识，从未发生过任何经济往来，也从未有过任何交往，田恩军并未于2016年3月30日向高亚琼、李莉平借过款。高亚琼、李莉平、张英称其于2016年3月30日就借款事宜向田恩军联系过，上诉人表示同意，但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张英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2017年4月1日其就高亚琼、李莉平催款及更换借条事宜联系过田恩军及田恩军表示同意，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作出“张英遂经电话请示田恩军后为高亚琼出具了借条一份”“2017年4月1日……张英与田恩军联系后”的认定，证据不足；2.高亚琼、李莉平诉称的借款过程不合情理。高亚琼、李莉平与田恩军素不相识，其主动上门送上30万元现金，并将款项汇给张英，由张英出具借据。高亚琼、李莉平作为出借人，事前不联系，事后不追讨，却要张英更换借据，不合常理；张英作为会计，随时可以要求田恩军在借条上签字，但其从未提及借款事宜，私自在借条上签署田恩军的名字，不符合情理；3.张英主张的19笔记账凭证，其使用的资金究竟是田恩军向张英的转账还是案涉借款，不能认定；4.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高亚琼、李莉平只能向借条出具人张英主张债权，由张英承担偿还责任。至于田恩军与张英之间的法律关系，应由其另案解决。5.高亚琼、李莉平要求张英更换借据时，张英私自将田恩军的名字写在借据上，高亚琼、李莉平没有尽到审慎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没有到庭即是对借款事实默示认可，没有法律依据；2.高亚琼、李莉平违背交易习惯向无权代理人张英出借款项，不属善意，不能认定张英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3.张英参与了实际借款关系的履行，应当作为实际借款人承担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张英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关于张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与承担偿还义务的判决相互矛盾。张英根据田恩军的电话指示与安排向高亚琼、李莉平出具借条，是在履行田恩军授权与指示范围的职务行为，张英在履职行为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2.高亚琼、李莉平在提供借款以及签订借条时明知田恩军为实际借款人，张英也提交了证据证实案涉借款实际用于了田恩军的工程支出，张英没有享受借款活动的任何利益，一审法院将张英列为共同借款人，没有法律依据。李莉平辩称：1.李莉平与田恩军、张英之间的借款关系明确，田恩军与张英在上诉中均未否定李莉平出借15万元的事实，只是相互推诿，都不承认自己是借款人。张英作为常年从事财务工作的人员，应知晓借条作为债权凭证所产生的法律效力。张英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据，作为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就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张英担任田恩军的财务会计期间，田恩军工程上的资金均通过张英的私人账户完成交割，张英与田恩军在资金上互有往来，在财务上已形成混同。高亚琼与李莉平到张英的办公室要求张英出具借款凭证时，张英给田恩军电话请示后书写了借条并作为借款人签字，又代田恩军签字，说明张英出具借条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而是作为借款人的个人行为。一审法院判决张英与田恩军承担共同还款义务是正确的。3.高亚琼与李莉平给田恩军借款前，是张斌介绍并提前给田恩军联系好了的，所以高亚琼与李莉平才没有与田恩军直接联系。之所以没有找田恩军签字，是因为张英作为借款人之一已经出具了借条，张英在出具借条之前已经给田恩军打电话联系，高亚琼与李莉平也听见了，想到田恩军与张斌的关系好，田恩军不会赖账，就没有想到要田恩军签字。高亚琼与李莉平作为出借人，在出借款项时根本不可能预见张英与田恩军均会否认自己是借款人，更不可能预见张斌与田恩军会反目成仇，所以没有采取要求田恩军签字追认的行为。高亚琼、李莉平出借的资金，田恩军已经使用，其应承担还款责任。李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田恩军、张英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80000元，截止2018年4月1日止的利息36000元（按约定的年利率20%计算）；2.判决张英、田恩军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支付从2018年4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判决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莉平与案外人高亚琼均系鹤峰县税务局工作人员。高亚琼经案外人张斌（被告张英的胞弟）介绍，得知被告田恩军承包的工程需资金周转，李莉平遂与高亚琼商议各自给被告借款150000元。2016年3月30日，李莉平、高亚琼与张英联系后，共同将300000元借款以高亚琼的名义转入张英个人账户（开户行：信用社湖北鹤峰县大桥分社，账号：62×××17），当日，在田恩军的住房二楼即张英的办公室，李莉平、高亚琼要求被告张英出具借款凭证，张英遂经电话请示田恩军后为高亚琼出具了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高亚琼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备注：年利息6万元正，即2017年3月30日本利共计叁拾陆万元整。该借条系张英亲笔书写，借款人一栏落款处系张英本人。高亚琼、李莉平共同出借的300000元借款汇入张英账户后，该笔资金自2016年3月30日至2016年4月21日间便陆续用于田恩军各工程项目。其中：2016年4月9日，张英给田恩军转账支付16000元，用于偿还田恩军所欠车贷。2016年4月12日，李莉平将高亚琼代为出借的资金150000元通过手机银行转款给高亚琼。2017年4月1日，该笔借款到期后，因张英未偿还，李莉平与高亚琼再次来到张英的办公室催收，张英与田恩军联系后，将2016年3月30日出具给高亚琼的借条收回，重新给李莉平、高亚琼分别出具了一张180000元借条，给李莉平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李莉平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年利2分，期限一年，到期本利人民币贰拾壹万陆仟元整（216000元），如提前还款则按实际使用期计付利息，借款人一栏落款为张英和田恩军。该借条将李莉平出借的本金150000元、期内利息30000元并作本金180000元。2018年4月2日，所换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再次到期，被告张英、田恩军仍未偿还该借款本息。经原告及高亚琼多次催收未果，原告遂提起上述诉讼。另查明，自2014年以来，张英一直在田恩军承包的湖北省建始县所涉工程负责财务管理工作；另外，2015年11月，张英正式受雇于田恩军，为其管理其他工程项目财务，2017年6月，张英、田恩军双方终止雇佣关系。由于田恩军建始县工程的财务工作一直由张英负责，加之该工程至今未完工，工程项目未结算，田恩军与张英之间就工资也未进行清算，双方在资金上互有往来，且数额较大，由于田恩军所涉项目没有开设固定的对公银行账户，田恩军工程上的资金收支均是通过张英私人账户完成交割，双方在财务资金上已形成混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张英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及还款责任承担问题；二、原告将利息30000元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主张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张英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及还款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借贷关系发生、换据过程中，经查：张英就借款事宜向田恩军进行了请示，况且在涉案借款到账后，借款也是根据田恩军的指示实际用于田恩军的各工程项目。虽然借条上“借款人”一栏的签字不是田恩军本人亲笔签名，但依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张英在本次借款过程中系职务行为，以田恩军名义收取了涉案借款，并为原告办理了借款手续。田恩军作为雇主，对所雇请的张英在从事财务管理过程中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田恩军对本案所涉借款应履行还款义务。因田恩军经两次传票传唤，均拒不到庭，且未提交证据否认自己是偿还借款义务主体，视为放弃相关抗辩权利，推定其对本案所涉借款默示认可。关于张英是否承担还款义务的问题，从借条的出具情况来看，张英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又以其个人名义为原告及高亚琼先后两次出具借条，把自己与田恩军并列作为“借款人”，经查：张英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大学专科文化学历，并且张英所学的专业是基建财务与信用专业，具有一定的财务管理素养，且常年从事财务工作，应当知晓借条作为债权凭证所产生的法律效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张英为共同借款人，张英理应与田恩军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除此之外，张英作为田恩军的会计，由于其经手的财务管理不规范，导致田恩军所承包的工程项目资金与张英的个人资金混同，使二被告之间的资产无法独立区分，为有效保护合法债权人的利益，由二被告共同偿还为宜。二、原告将利息30000元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主张利息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予以保护的本息之和的限度就是以最初的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与最初的本金之和，超过部分，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李莉平最初出借本金为150000元，如按以年利率24%计算，每年支付的利息为36000元。2017年4月1日，李莉平与张英结算后，将前一年按约定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30000元计入借款本金，借款本金共计180000元，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也为36000元。以18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计算的本息之和不高于以本金15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的本息之和，故李莉平以借款本金180000元并按年利率20%主张权利未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的合法债务应受法律保护，二被告对所欠原告借款本息应予清偿。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年，借款到期后又展期一年，展期届满后，二被告仍未清偿所欠借款本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当事人就借款的利息进行了约定，即按年利率20%计算，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未损害他人利益，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按期内利率年利率20%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依法支持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李莉平借款180000元，并以18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为标准自2017年4月1日起支付李莉平利息至借款偿清之日止。被告田恩军经两次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判决：被告田恩军、张英共同偿还原告李莉平借款本金180000元，并自2017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至借款偿清之日止。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4540元，减半收取2270元，由田恩军、张英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在2020年8月13日高亚琼诉田恩军、张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庭审中，高亚琼陈述的借款过程为：“我和李莉平去田恩军公司的二楼办公室，张英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我是认识张英的，我就给张英说我们的钱已经转到位了，我就让张英给我们出具借条，张英就给田恩军打电话请示，具体他们打电话的内容我不是很清楚。”“所有借款的金额、利息约定都是张斌（张英的弟弟）给我联系的张英，我实际没有与田恩军就借款的金额、利息说过。”在2020年7月15日的庭审中，针对法庭的询问：“你们是否进行过催收？”李莉平回答：“是高亚琼催收的，她是打电话给张英，我没有直接找田恩军催款过，但是高亚琼是否找田恩军催款过我不清楚。”针对法庭询问“你离开后有没有给田恩军联系过这笔借款？”张英回答：“我问过田恩军，而且这种同类型的借款还有40多万，也是以我的名义借的我的亲戚的，他们都只认我，不认田恩军。”在回答法庭询问“你和田恩军是什么关系”时，张英回答：“我是给他当会计……我主要从事按照田恩军的要求帮忙记工程上的账，然后就是工程资料的整理、签字、送审。”另查明，在张斌与田恩军合伙承包S465建始县天竹坝至云桂桥段改善工程01标段时，张英系张斌与田恩军合伙事务的会计，在该工程施工期间，张英同时任田恩军个人单独承包的其他工程的会计。一审判决认定张英给高亚琼、李莉平出具借条前给田恩军打过电话，除高亚琼、李莉平和张英的陈述外，无其他证据作证。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田恩军是否授权张英向高亚琼、李莉平借款并出具借条。对此，分析评判如下：从张英于庭审中的陈述来看，其系田恩军的会计，主要职责为从事工程记账和工程资料的整理、签字与送审。可见，对外借款与出具借据并非其日常工作职责。张英声称，其给高亚琼、李莉平出具借条前电话询问了田恩军并征得了田恩军的同意，但却没有提供电话记录或其他证据佐证，故张英关于其出具借据是经过田恩军授权同意的理由缺乏证据证实。从高亚琼、李莉平的陈述来看，其向张英的个人账户转账30万元，仅是听到张英的弟弟张斌说田恩军在工程上缺乏资金，并没有与田恩军取得实际联系，询问其是否借款及借款的金额，说明高亚琼、李莉平在提供借款前与田恩军间并没有经过邀约、承诺的协商过程，亦即没有形成借款的合意。提供借款之后，其到张英的办公地点，要求张英出具借条之时，也没有进一步与田恩军取得直接联系，仅是要求张英出具借条，在张英没有证据证明其接收借款并出具借据是经过田恩军特别授权的情况下，张英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视为其认可自己是实际借款人，同时在换据过程中，张英又在借款人处签名确认，更进一步说明张英认可自己是借款人。借款人对自己收到的借款具有偿还义务，上诉人张英关于自己不是实际借款人，仅仅从事田恩军安排和指示的工作，是正当履职行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与李莉平一起提供借款的高亚琼陈述，其向张英的账户转账30万元前后均未与田恩军取得直接联系，事后也没有向田恩军追讨过案涉借款，催讨债务都是与张英联系的，李莉平也认可从没有向田恩军催讨过案涉债务，说明李莉平没有尽到出借人的审慎义务，仅是与高亚琼一起听到他人说田恩军工地上缺乏资金，就主动与高亚琼一起向其财务人员的个人账户上转账借款30万元，这不符合普通人的判断标准和日常生活常识，与情理不符。结合前述分析，本院认为，高亚琼、李莉平起诉要求田恩军偿还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英在任田恩军的私人会计期间，同时担任张斌与田恩军合伙事务的会计。张英收到案涉借款后，是将资金用于田恩军的个人事务还是其与张斌的合伙事务，有待于张英与张斌、田恩军之间进行账目清算。如经清算核实，张英将案涉借款单独用于了田恩军个人承包的工程，张英可向田恩军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田恩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张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20）鄂2828民初687号民事判决；二、张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莉平借款本金180000元，并自2017年4月1日起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0%的标准向李莉平支付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李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70元，由张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40元，由张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云审判员 聂礼刚审判员 李志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