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6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龙飞。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骏，江西骏华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勤。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友余。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禹，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新文。上诉人吴龙飞与被上诉人李秀勤、王友余、王正及原审被告李新文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591民初5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龙飞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三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李新文代上诉人签订的《承诺》合法、有效，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一、上诉人对李新文代为签署《承诺》的事实及该《承诺》的内容不知情，也不认可，李新文的行为属无权代理，《承诺》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承诺》在内容约定、文本表述、形成时间方面与上诉人和其他债权人签订的《协议书》基本一致，由此认定上诉人对李新文代为签署《承诺》的事实及该《承诺》的内容应当知晓并认可，上诉人认为该观点依据不足，属于不合理的推论。李新文作为中间人曾参与案件的执行，知晓上诉人与其他债权人签订的部分《协议书》，其私自向被上诉人作出的《承诺》在内容约定、形成时间方面类似《协议书》，不足为奇，不足以推断出上诉人对《承诺》的事实及内容知晓并认可。至于苏州加翊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翊盛公司）对正和公司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属于为配合各债权人撤回正和公司破产申请的必要条件，与本案《承诺》没有必然关系，正和公司其本身也并不愿意被破产，因此需要加翊盛公司提供担保。事实上，在鹰潭中院案件执行过程中，上诉人已委托律师付先兵、周翠玲代理，无需委托李新文代理，上诉人直至本次诉讼时才知晓李新文以上诉人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承诺》。因此，未经上诉人委托，李新文以上诉人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承诺》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该《承诺》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二、被上诉人没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李新文具有代理权，李新文代上诉人签订《承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李新文较大程度上实质性参与该500万元借款的出借及偿还，这一认定与鹰潭中院已生效的(2013)鹰民一初字第34号案件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相矛盾。该案借款的性质、来源等已由鹰潭中院生效判决书所确认，与李新文无关。且被上诉人在该案一审、二审中也从未提出异议，均认可该借款系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在事先未要求李新文出具委托书，事后也未要求上诉人追认，且无其他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的情况下，便相信李新文具有代理权，明显不符合一般理性人的做法，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善意无过失。因此，李新文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李新文具有代理权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李秀勤、王友余、王正辩称，一审判决证据充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吴龙飞主张对案涉《承诺》不知情，不符合客观事实与常理。1.吴龙飞在上诉状中已清楚地陈述李新文曾参与该案件的执行，故其对案涉《承诺》是知情的。2.为了促成破产程序的撤回并保护自己第一顺位的分配权，吴龙飞与其他九位债权人分别签订协议，承诺自己分配到法定受偿款后将其中相应金额分配给其他债权人。被上诉人是基于收到案涉《承诺》才将自己投资的加翊盛公司为正和公司的债务提供新的担保，并同意债权人撤回破产申请的。吴龙飞收到执行款后，已向其他债权人履行了承诺，但对同样是代理人签订的《承诺》却主张不知情，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3.李新文与吴龙飞是亲戚关系，且吴龙飞出借给李秀勤的资金是李新文转给吴龙飞的，可见二人关系非常亲密，故吴龙飞对如此重大之代理事项主张不知情，显然不合常理。二、上诉人吴龙飞主张李新文为中间人，不是代理人，没有代理权，不符合客观事实和常理。1.从李新文行为所代表的利益方面来看，李新文是代理人而非中间人。中间人一般仅居中介绍，不代表交易双方的利益。在本案中，案涉《承诺》的真正受益者是吴龙飞。没有三被上诉人提供的新担保和同意撤回破产的申请，吴龙飞是无法促成正和公司破产程序的撤回的。若依破产程序，破产债权的受偿率不到10%，但撤回破产程序后，其债权几乎得以全部实现。可见，李新文代签案涉《承诺》实际上维护了吴龙飞利益，故其为吴龙飞的代理人而非中间人。2.三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李新文具有代理权。首先，吴龙飞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李新文与李秀勤洽谈并代签的，吴龙飞是认可该代理行为的。其次，在李秀勤未能按期还款后，也是李新文一直向李秀勤追偿债务，吴龙飞对李新文为其追要回来的款项也是认可的。最后，在常熟市人民法院受理正和公司破产申请期间，一直是李新文代表吴龙飞与李秀勤洽谈配合撤回破产申请的事宜。因此，从债权的形成、催讨、执行过程来看，李新文一直以吴龙飞的名义与被上诉人交涉，且李新文代签《承诺》亦是为了吴龙飞实现债权，故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李新文具有代理权。原审被告李新文述称，2017年6月11日，在李秀勤的协调下，张彩英和吴龙飞的律师付先兵签订了撤回破产申请协议。次日，答辩人、张彩英与李秀勤丈夫王友余共同去常熟法院提交撤回破产申请。王友余突然拿出打印好的承诺书，提出要求答辩人在见证人处签字，答辩人签字了。后王友余让答辩人在代表吴龙飞签字的地方签字，答辩人告知王友余因答辩人没有委托权限，故答辩人签字没用，王友余称如不签字其就不加盖公章。后李秀勤与答辩人进行电话协调称，因为吴龙飞相信答辩人，只要答辩人签字，李秀勤再去找吴龙飞，吴龙飞会更容易同意，如果不同意，则答辩人也不用担责。答辩人认为，因答辩人并未有授权，故签了字也没用，而且也将无效的情况告知了李秀勤，所以答辩人就签字了。答辩人在事前和事后均未与吴龙飞联系。李秀勤、王友余、王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7年6月12日李新文代理吴龙飞与李秀勤、王友余、王正签署的《承诺》合法、有效；2.判决确认李秀勤、王友余、王正与吴龙飞就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鹰民一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权债务已经了结；3.判令吴龙飞、李新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李秀勤、王友余、王正对第2项诉请自愿撤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龙飞向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李秀勤、王友余、王正，为（2013）鹰民一初字第34号案件。该案审理查明，2013年10月9日，吴龙飞(甲方)与李秀勤、王友余(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由王正及正和公司作为担保人(丙方)在借款合同签字、盖章。该借款合同约定，李秀勤、王友余向吴龙飞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借期七天(自2013年10月9日至2013年10月15日止)，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借款用途为还贷，并约定还款每逾期一日，李秀勤、王友余按借款金额日2‰支付违约金。同时，借款合同约定王正及正和公司对本案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等。合同签订后，吴龙飞按约于当日支付给李秀勤人民币500万元。合同到期后，李秀勤、王友余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3月29日，为处理借款事宜，吴龙飞(甲方)与李秀勤、王友余、王正、正和公司(乙方)及李秀勤的委托律师匡泉生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经双方确认，截止2014年3月29日，乙方向甲方还款561568元，正和公司木材和家具(已在甲方处)折价78万抵扣78万元，在该协议书的落款处甲方吴龙飞及乙方匡泉生律师签名。该院认为：吴龙飞与李秀勤、王友余、王正、正和公司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合同签订后，吴龙飞依法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因而双方的借款担保法律关系发生法律效力。借款到期后，李秀勤、王友余违反约定，未按期归还借款，李秀勤、王友余依法应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因合同双方既约定了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不予保护。此外，王正、正和公司作为保证方，其对本案借款债务依法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案判决如下：判决如下：一、李秀勤、王友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偿还吴龙飞借款本金人民币3658432元。关于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3月29日期内，以借款本金5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息。2014年3月29日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65843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全部清偿借款本金为止；二、王正、正和公司对本案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吴龙飞其他诉讼请求。目前该判决已经生效。一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张彩英、吴蓝敏因正和公司欠付其债务本金370万元及相应利息未能清偿，于2017年6月1日向常熟市人民法院对正和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即为(2017)苏0581破12号案件。该案查明，正和公司成立于2003年9月25日，所属行业为木制品制造，系有限公司，注册资本680万元，股东王友余认缴476万元、股东李秀勤认缴204万元。正和公司位于常熟市工业园内，已于2013年年底停止生产经营。该院于2017年6月9日出具裁定，受理张彩英、吴蓝敏对正和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该院于2017年7月20日在人民法院报发布公告，要求债权人在2017年8月31日的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在破产清算过程中，依法通知债权人。截止2017年8月31日，正和公司清偿了所欠的税费和社会保险费用，张彩英及吴蓝敏、吴龙飞、苏州市德莹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莹公司）、常熟市常盛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盛公司）、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苏州分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苏州中新支行（以下简称招行中新支行的）、常熟市明鹿无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鹿公司）、江苏金土木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土木公司）、夏松等九家债权人均同意由加翊盛公司为正和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同意终结正和公司的破产程序。后张彩英、吴蓝敏等九家债权人均向该院提交同意申请人张彩英、吴蓝敏撤回对于正和公司提出的破产申请。另查明加翊盛公司成立于2013年11月20日，系自然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王友余，注册资本38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销售、日用百货、服装、家具、五金交电等。该院出具(2017)苏0581破12号之一号裁定，准许终结正和公司的破产程序。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上述债权人分别与吴龙飞、牟晓霞、李新文等人签署的分配协议，内容为吴龙飞根据(2016)赣06执78号案件对正和公司享有债权、目前常熟市人民法院已受理张彩英、吴蓝敏申请正和公司破产的(2017)苏0581破12号案件。为避免破产时间长、费用高等情形，故与各名债权人就促进破产程序撤销或终结以及剩余价款分配进行协商。如常熟市人民法院同意撤销或终结正和公司的破产申请，吴龙飞取得抵押权顺位后的第一顺位分配权并分到相关受偿款，则相关款项同意对各债权人进行相应比例的支付，各债权人均需要立即向常熟市人民法院出具同意撤销对整合公司的破产申请。具体包括：1、2017年6月11日，吴龙飞委托律师付先兵（甲方）、张彩英、吴蓝敏（共为乙方）、陈东鸣（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配合甲方向常熟市人民法院撤回破产申请，考虑到乙方可能遭受损失，甲方因此分配款超过200万以上的，同意补偿乙方44万元，其中40万元签约时打到丙方账户，作为乙方参与正和公司厂房剩余拍卖成交价款分配保证金，丙方收到上述款项时乙方配合甲方撤回破产申请；如甲方实际获取的分配款不超过200万元的，同意补偿乙方21万元。如乙方参与了法院对正和公司的资产分配，且乙方应分配到的权益没有因本次撤回对正和公司破产申请的应当分得的权益遭受损失，甲方不再对乙方进行补偿。协议下方各方签字。2、2017年6月12日，吴龙飞委托付先兵（甲方）、常盛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上述条件下，甲方将分配到拍卖款中的36万元分配给乙方。协议下方，付先兵在甲方处签字、常盛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印章。3、2017年6月26日，吴龙飞委托付先兵（甲方）、民生银行苏州分行（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在上述条件下，甲方同意在分配款中的100000元分配给乙方.协议下方，甲方处付先兵签字、乙方处加盖民生银行苏州分行印章。4、2017年7月1日，吴龙飞委托付先兵（甲方）、招行中新支行（乙方）、李新文（丙方）签订《正和木业案件执行款项分配协议》，约定在常熟市法院同意撤销或终结正和公司破产案件前提下，甲方作为首封人，享有正和公司拍卖款扣除乙方抵押优先权1000万元后的剩余拍卖款第一顺位分配权。在前述约定情况下，甲方将受偿款中的80万元分配给乙方，丙方对其中60万元分配款提供不可撤销保证担保。协议下方，甲方处付先兵签字、乙方处加盖招行中新支行印章、丙方处李新文签字。5、2017年7月3日，吴龙飞委托律师周翠玲（甲方）、金土木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上述条件下，甲方同意将分配款中的17220元分配给乙方。协议下方，周翠玲在甲方处签字、金土木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印章。6、2017年7月，吴龙飞委托周翠玲（甲方）、明鹿公司管理人（乙方）、李新文（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上述条件下，甲方同意将其中的22.4万元及时分配给乙方，丙方对甲方在本协议项下的义务和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协议下方，甲方处周翠玲签字、乙方处加盖明鹿公司管理人印章、丙方处李新文签字。7、2017年8月30日，吴龙飞委托付先兵（甲方）、夏松（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上述条件下，甲方同意将分配款中的10万元分配给乙方。协议下方，付先兵在甲方处签字、夏松在乙方处加盖印章。8、2017年9月13日，德莹公司作为债权转让人，牟晓霞作为债权受让人，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对正和公司的债权108752.85元以85000元的价款转让给乙方。该协议乙方处，李新文代牟晓霞签字。2017年9月13日，吴龙飞（甲方）、牟晓霞（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于2017年9月13日以85000元受让了德莹公司对正和公司的债权108752元，在上述条件下，甲方同意在分配款中的85000元分配给乙方。协议下方，甲方处付先兵签字、乙方处牟晓霞签字。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6月12日，李新文代吴龙飞向李秀勤、王友余、王正出具《承诺书》，确认欠吴龙飞的借款本息，在配合张彩英、吴蓝敏去除常熟法院破产申请后，如正和公司房产拍卖款扣除抵押权后，能转回江西鹰潭中院进行顺序分配，吴龙飞与李秀勤、王友余、王正的债权债务两清。承诺下方，李新文在见证人处签字，并在承诺人处代吴龙飞签字。正和公司（甲方）、张彩英、吴蓝敏、吴龙飞等甲方债权人（乙方）、加翊盛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为乙方的债务人，债权债务已经法院审理裁定;2、乙方债权人中张彩英、吴蓝敏已向常熟市人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常熟市人民法院受理了该申请；3、甲方认为自己并不具备破产条件，愿意逐步归还乙方债权人的债务，希望撤回破产申请；4、丙方愿对乙方撤回破产申请后的甲方债务提供担保；5、乙方通过声明形式向常熟市人民法院确认，同意撤回破产申请。根据执行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申请人招行中新支行与被执行人正和公司、王友余、李秀勤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中，该院拍卖了正和公司名下位于常熟市不动产，所得价款15157660元，该款扣除抵押债权金额1000万元、评估费68774元、执行费77972元后，余款5010944元。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系上述不动产在先查封法院，且该院要求一审法院将上述款项交由其处理，故一审法院已将上述剩余款5010944元汇至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向吴龙飞办理履行款支付手续，吴龙飞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该院转来(2016)赣06执78号案件执行款5010944元。吴龙飞辩称：上述全部执行款到账后，己方债权实际受偿金额仅为234万元。银行流水显示，吴龙飞与牟晓霞账户上存在较多大笔款项款项。2013年10月9日，李新文向吴龙飞转账500万元，当日，吴龙飞向李秀勤转账500万元。三原审原告据此诉称：（2013）鹰民一初字第34号判决书查明三原审原告向吴龙飞的借款500万元，资金来源以及实际借款人其实都是李新文。借款时是李新文出面协商，他当时是银行工作人员不方便出面借款，所以就通过吴龙飞的账户出借，借款合同上吴龙飞本来也没有签字，之后的催款也都是李新文出面，我们也一直认为李新文作为实际借款人有权处理债务并签署材料。案外人牟晓霞代李新文出庭提交材料，其当庭审陈述：我系李新文的配偶，我本身是家庭妇女，我自己卡上的款项都是李新文操作的。李新文之前是苏州一家银行的行长，2012年辞职，之后做一些业务，开设过投资公司。吴龙飞是李新文的远房亲戚，具体做什么不清楚，做过资金过桥。李新文与吴龙飞之间有很多款项往来，这个500万元之前吴龙飞借给李新文、上述转账的500万元应该是李新文向吴龙飞的还款。吴龙飞辩称：以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为准，另外，通过分配协议，我方在该判决书项下实际实现的债权也只有234万元。以上事实，由民事判决书、裁定书、协议书等多份证据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正和公司在欠付包括吴龙飞等多名债权人债务无法清偿而进入破产程序后，由吴龙飞与各债权人协商，以清偿部分款项与撤回破产申请互为条件达成和解，后债权人据此撤回破产申请、吴龙飞按约完成款项给付。上述行为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实际完成，相关行为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中，虽由李新文代吴龙飞向三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但综合现有证据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三被上诉人庭审中提交吴龙飞与各债权人签署的《协议书》以及加翊盛公司担保债务的《协议书》，与常熟市人民法院在(2017)苏0581破12号之一号裁定中所查明各债权人撤回破产申请的原因、过程相互印证，吴龙飞与李新文庭审中对相关证据也未提出异议。争讼《承诺》在内容约定、文本表述、形成时间等方面，与前述《协议书》均基本一致，而加翊盛公司作为王友余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自然人独资公司，在上述情况下自愿对正和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三被上诉人解释基于对《承诺》的认知才做出上述行为符合常理。故综合上述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吴龙飞对李新文代为签署《承诺》的事实以及该《承诺》内容应当明确知晓并认可；另一方面，李新文参与同部分债权人签署《协议书》并自愿对吴龙飞的部分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牟晓霞有偿受让部分当时可能无法完全清偿的债权，上述概括承担义务的行为与李新文仅作为中间人身份的主张不符，再结合吴龙飞与李新文的关系以及二人之间诸多银行往来的事实、三被上诉人对借款发生过程的陈述等，可见李新文较大程度上实质性参与该500万元借款的出借及偿还，吴龙飞并未对此提出过异议，也可以印证吴龙飞对于李新文的相关行为知晓并认可，且三被上诉人也有合理的理由相信李新文具有权代理。故综合上述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三被上诉人诉请确认李新文代吴龙飞签署的《承诺》合法、有效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依法确认2017年6月12日由李新文代吴龙飞向李秀勤、王友余、王正出具的《承诺》合法、有效。二、案件受理费收取80元，由吴龙飞、李新文负担。二审中，吴龙飞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如下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三份：吴龙飞处理案涉债权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三份协议，证明吴龙飞自己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签订协议，并未委托过李新文。第二组证据一份：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86号判决书，证明在该案诉讼中，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案涉借款是李新文所有，被上诉人明知李新文无权代表吴龙飞处理该债权。第三组证据一份：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91执异51号裁定书，证明被上诉人苏州正和木业公司的拍卖资产可能存在虚假租赁情况，被上诉人害怕破产时会被去除，也不愿意公司破产。第四组证据一份：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函，证明截至2017年5月25日，吴龙飞对被上诉人为实现的债权金额接近680万元，吴龙飞不可能放弃该债权。针对前述证据，三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吴龙飞在二审当庭提交的四组证据均产生于本案一审举证期限届满之前，且上述证据均由吴龙飞本人持有，亦非一审证据的补强材料，故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新事实，不应采信。此外，对于第一组证据，只有李秀勤一人的签字，无王友余、王正两位被上诉人的签字，而且李秀勤曾被李新文、牟晓霞夫妇控制，抢夺走车牌号为苏Ｅ×××**的丰田小汽车一辆、银行卡、正和木业公司的营业执照等。因此，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二审调查中，三被上诉人陈述，其认为2017年6月12日李新文在案涉《承诺》上代吴龙飞签字时已经具有代理权，故签订《承诺》时李秀勤、王友余、王正未与吴龙飞联系确认吴龙飞是否授权李新文在案涉《承诺》上作为代理人进行签字，事后亦未联系吴龙飞要求其对李新文的行为予以追认。除案涉《承诺》外，李新文没有直接代吴龙飞在其他材料中签过字。本院另查明，正和公司（甲方）、张彩英、吴蓝敏、吴龙飞等甲方债权人（乙方）与加翊盛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下方甲方处盖有正和公司公章；乙方处张彩英、吴蓝敏签字，付先兵代吴龙飞签字，同时盖有其他甲方债权人公章；丙方处盖有加翊盛公司公章。以上事实，由二审调查笔录及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协议书予以佐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新文在案涉《承诺》上代吴龙飞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表见代理应满足一下三项条件：首先，行为人的行为须构成无权代理；其次，该无权代理行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最后，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第一，关于李新文代吴龙飞签订《承诺》是否构成无权代理的问题。本案中，首先，李新文代吴龙飞在案涉《承诺》上以吴龙飞的名义签字时并未获得吴龙飞的明确授权。被上诉人李秀勤、王友余、王正称李新文在案涉《承诺》上代吴龙飞签字时已具备代理权，但其在一、二审中均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新文在签字时已获得吴龙飞的授权。其次，在二审中，李秀勤、王友余、王正明确表示在签订《承诺》时未向吴龙飞核实李新文是否具有代理权，事后亦未要求吴龙飞对此进行追认。最后，吴龙飞事后对李新文代为签订案涉《承诺》的行为明确拒绝予以追认。因此，李新文以吴龙飞的名义签订案涉《承诺》的行为系无权代理。第二，关于李新文代吴龙飞签订《承诺》的行为是否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的问题。本案中，李秀勤、王友余、王正认为，从《借款合同》的签订，债务逾期后的追讨以及洽谈撤回破产申请的整个过程来看，李新文一直以吴龙飞的名义从事相关行为，吴龙飞对李新文的行为均予以认可，且李新文签订《承诺》的行为符合吴龙飞的利益，故李新文的行为具有代理权外观。一审法院也据此认定，吴龙飞对李新文代为签署《承诺》的事实以及该《承诺》的内容是知晓并认可的，李秀勤、王友余、王正有合理的理由相信李新文具有代理权。但经查，在案涉《承诺》签订之前，李新文从未代吴龙飞在其他材料中签过字。对于《借款合同》，李新文未以代理人身份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李秀勤、王友余、王正在一、二审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李新文具有代理权。此外，吴龙飞与张彩英、吴蓝敏等人签订的分配协议中，吴龙飞的代理人是付先兵与周翠玲。李新文自始至终均未以吴龙飞代理人的身份签订过任何分配协议。虽然，在部分分配协议中，李新文参与了合同的签订，但其均以保证人的身份参与其中。因此，从客观上看，李新文不具有代理吴龙飞签订案涉《承诺》的权利外观。第三，关于相对人在主观上是否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李新文具有代理权的问题。李新文签订《承诺》的行为客观上无代理权表象，李秀勤、王友余、王正与李新文签订案涉《承诺》时应当与吴龙飞联系确定李新文是否具有代理权。此外，在正和公司（甲方）、张彩英、吴蓝敏、吴龙飞等甲方债权人（乙方）、加翊盛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中，代替吴龙飞签字者系其代理人付先兵，并非李新文。正和公司与加翊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友余。因此，李秀勤、王友余、王正应当知道在吴龙飞处理撤回破产申请事宜的代理人为付先兵而非李新文。因此，从主观上看，李秀勤、王友余、王正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构成善意。综上所述，李新文不具有代理权，且无法证明三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一审法院认定李新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吴龙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50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秀琴、王友余、王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李秀勤、王友余、王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祁 锋审 判 员  黄学辉审 判 员  郭 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源榕书 记 员  徐 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