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绍启，男，1972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皮炎平，男，1972年11月9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朝胜，男，1968年7月16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涛，男，1976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上诉人易绍启因与上诉人皮炎平、被上诉人邱朝胜、被上诉人陈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20﹚鄂12**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易绍启、上诉人皮炎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邱朝胜、被上诉人陈涛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易绍启上诉请求：1.撤销（2020）鄂1281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分摊比例过低。2019年9月3日晚19：30分左右，易绍启和皮炎平、邱朝胜、陈涛四人在赤壁市公安局警体中心羽毛球馆打羽毛球，皮炎平在接球时完全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其明知球离上诉人易绍启只有1米多的距离又在正后方，而且离地面较近，完全可以放弃接球，在这种情况下皮炎平不顾同伴易绍启的身体健康，依然将球击出去，将球击打到后退右转身的易绍启的眼睛上，从而导致易绍启受伤。虽然被上诉人不是故意造成上诉人受伤，但上诉人受伤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导致的，且受伤给上诉人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原判仅仅是酌情分担20%损失比例过低。另外，上诉人易绍启系赤壁市公安局巡特警大队的临时工，而皮炎平系赤壁市公安局的民警，双方的收入水平具有明显的差距，而且上诉人易绍启还要面临右眼失明的风险，原审判决的赔偿金额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皮炎平上诉请求：1.撤销（2020）鄂1281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邱朝胜、陈涛不承担责任不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4人自愿参与健身运动，对运动的规则及风险都应当是明知的，易绍启的受伤显然是4人共同参与体育活动的结果，故易绍启受伤与4人参与体育活动有直接因果关系，参与体育活动的当事人均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只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却判决被上诉人邱朝胜、陈涛不承担赔偿责任处理不公平，二审法院应该予以纠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赤壁市公安局民警，均参加了人身保险，该保险对意外伤害医疗保额为30000元，意外伤残保额为300000元，住院补贴18000元，既然有第三方对涉案事故医疗、伤残、住院补贴进行填补，人民法院就不应当支持易绍启的赔偿请求，而应当通知长安保险公司理赔处理。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邱朝胜答辩称：作为4人参与的一项体育健身活动，对抗性、风险性都是明知的，如果因为积极参加体育活动且本身没有过错的情况下还要负赔偿责任，将会使公民心存畏惧不愿参加体育运动，那么国家开展全民运动增强全民体质就成了一句空话。从本案处理所追求的社会效果看，判决无过错体育健身参与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将会极大激发公民参与体育活动的热情。综上，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涛答辩称：羽毛球作为一项体育运动，必然存在人身损害风险，这种危险可能性人人皆知，能够预见。我们4人参与羽毛球运动，动机在于锻炼身体、愉悦身心、提高生活质量，应当受到社会的肯定和倡导。在具体比赛中，易绍启受伤与我没有直接因果关系，要我承担其相关费用是不合理的。否则，今后体育运动只能一个人在家中自娱自乐，更不用说参加足球、篮球等激烈对抗性体育运动。新颁布的《民法典》关于民事行为自甘风险法条也作出明确规定，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的。综上，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易绍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14026.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护理费4500元、营养费450元、交通费1500元、赡养费3999.33元，抚养费14397.6元、鉴定费236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伤残赔偿金68910元，共计116443.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3日晚19：30分左右，易绍启和皮炎平、邱朝胜、陈涛四人在赤壁市公安局警体中心羽毛球馆打羽毛球，易绍启、皮炎平为一队在同一半场，邱朝胜、陈涛为一队在另一半场，四人进行双打。在打球过程中，邱朝胜将球击打到易绍启、皮炎平这边场地时，易绍启后退右转身，被皮炎平从后方击打来的球击中右眼，倒地后被送往赤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后转院至湖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在此期间皮炎平支付医疗费2000元。出院诊断：1.右眼晶状体脱位；2.右眼玻璃体积血。2019年12月19日，经赤壁楚南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1、易绍启的伤构成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2、建议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之日，护理时间30天，营养时间30天（皆从伤日计算）。易绍启支付鉴定费236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皮炎平、邱朝胜、陈涛承担赔偿责任，关键在于明晰各方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对事发当日状况的描述，可以证实在对面半场的邱朝胜将球发至原告及皮炎平所处半场时，皮炎平奋力接球，而原告亦在不想失分的主观意识下，侧身观察，双方的此行为均属竞赛常景，本身并无过错。据此，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皮炎平具有伤害原告身体之故意，也无任何证据证明皮炎平的行为属于违规的情况下，原告的损害仅仅是因其与皮炎平在配合上产生失误，而皮炎平对原告的损害并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原告及皮炎平参与的是羽毛球运动，该项体育运动具有球速较快、竞争激烈的特点，亦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原告及皮炎平均为完全民事行为的成年人，应对活动可能造成的损害有所认识，应当能够预见在比赛过程中，参赛者有可能遭受运动器械的碰擦以及应当能够预见二人拥挤在同一半场内打球会增加受伤的风险性，但双方仍自愿参与其中，理应承担由此可能造成损害的风险。虽皮炎平对原告损害的发生没有主观上的过错，但原告确实因皮炎平的挥拍行为遭受了实际伤害和损失，且双方均未尽到谨慎小心的注意义务，基于公平原则，原审酌情确定由皮炎平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至于邱朝胜、陈涛，其对本案事故发生没有过错，在原告受伤时亦没有直接参与，与原告所受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赔偿问题。虽原告为国家工作人员，伤害后果也不影响其合法收入，但其人身遭受损害依法应得到赔偿。原告请求的人身损害项目及标准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计算。其中：一、医药费14026.87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50元/天×6天+100元/天×10天）；三、护理费4500元；四、营养费450元（30天×15元/天）；五、交通费，酌情确定为800元；六、赡养费2554.67元（15328元/年×5年÷6×2×10%）；七、抚养费14397.6元[（23996元/年×1年+23996元/年×11年）÷2×10%]；八、鉴定费2360元；九、残疾赔偿金68910元（34455元/年×20年×10%）；十、精神抚慰金，因本案事故已造成原告十级伤残，身心上受到一定的伤害，依法属于可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范围，原审酌定此项费用为3000元。以上医疗费14026.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护理费4500元、营养费450元、交通费800元、赡养费2554.67元，抚养费14397.6元、鉴定费2360元、伤残赔偿金6891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112299.14元。依前述分担比例，则皮炎平应赔偿20%即22459.83元，扣减其已经支付的医疗费2000元，皮炎平还应赔偿20459.83元，余款则由原告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第一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皮炎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易绍启赔偿款20459.83元；二、驳回原告易绍启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11元减半收取计155.5元，由原告易绍启负担124.4元，由被告皮炎平负担31.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体育运动是人们健身、娱乐、交流的一种方式，参加体育运动本身就包含一定的危险，尤其是对抗性的球类运动，每一个参与者在参加运动前都应当对该项运动所带来的潜在危险有理性认知及承受能力。通常情况下，只要队员之间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明知或者放任其发生的故意心理，受害人在比赛中意外受伤即符合民法自甘风险法律归责情形。本案中，案涉当事人开展羽毛球双打竞技比赛，在对抗比赛中，特别是在同一组的队员之间间距较小，队员在激烈运动击打羽毛球的过程中，容易发生误伤队友事件。从主观要素看，皮炎平、易绍启均为单位同事，作为同事关系在下班时自愿业余组队打羽毛球健身，目的是增强体质、舒缓释放工作压力，各业余队员之间主观上并无侵权损害他人健康权的内在因素。从民法自甘风险原则看，参加羽毛球双打运动，意味着队员具有接受该危险并自愿承担体育运动潜在伤害风险的意愿，属以默示的形式表示自甘风险意思。从民法公平原则看，体育竞技比赛难免会发生意外人身伤害风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上述法律的内涵为，民事主体应当本着公平的观念从事民事活动，正当行使民事权利和履行民事义务，兼顾他人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公平原则体现了民法促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理念。皮炎平在羽毛球双打比赛中虽然不存在明知或者放任队友易绍启人身损害发生的主观故意。但是，当损害结果已超出了一个正常参与运动者所能够承受的风险范围时（出现造成伤残的重度损害等情形），人民法院应当遵循民法公平原则，秉持公平理念，公正、衡平、合理地确定由体育健身参与者分担损失。针对本案的民事主体责任，皮炎平上诉提出，皮炎平、易绍启所在单位为工作人员购买人身意外保险，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被上诉人邱朝胜、陈涛不承担责任不当。因人身意外保险合同与公民健康权维权属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中，易绍启的眼睛系在羽毛球比赛中受伤，该损害后果与皮炎平击发该球有直接因果关系。邱朝胜、陈涛并未将球击中易绍启身体致其受伤，如果将公平原则法律适用范围任意扩大将导致实质不公平，广大公民将会对参加体育健身活动心有余悸、顾虑重重，因噎废食，不为法律所倡导。综上，本院对于皮炎平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针对易绍启伤后的人身损害赔偿金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对于易绍启父母的赡养费系按照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与司法解释规定精神不符，二审予以纠正，即本案赡养费应为2324.33元（13946元/年×5年÷6×2×10%），各项损失合计112068.8元，皮炎平应赔偿20%即22413.76元，扣减其已经支付的医疗费2000元，皮炎平还应赔偿20413.76元。基于此，原审法院基于上述裁判依据酌定判由皮炎平分担涉案20%的经济损失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原审损害赔偿计算金额错误部分予以变更。上诉人皮炎平、易绍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20﹚鄂12**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20﹚鄂12**民初12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皮炎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易绍启赔偿款20413.7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认负担，二审受理费622元，由上诉人皮炎平承担311元，上诉人易绍启承担31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力审判员 杨荣华审判员 张 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吴维书记员陈超雄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