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4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大通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21502238598。 法定代表人：陈良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心文，安徽滳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贤，男，1970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南，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蒙城县教育局,,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南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622003178541G。 法定代表人：白学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峰，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成刚，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市大通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洪贤及原审被告蒙城县教育局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6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通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心文和被上诉人李洪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南及原审被告蒙城县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成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通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洪贤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以实际交付的日期为交付之日。”明显与事实不符。本案双方当事人不仅先有口头约定，后又补签书面协议，而且双方均已按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到目前为止，大通建筑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80%以上，远远超过“整体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之内，付至工程款总价的70%”的约定。2.双方已实际履行的工程款支付的“合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在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受法律保护。2020年3月5日，大通建筑公司与李洪贤，就施工合同工程款的支付问题补签了《建设工程合同书》，合同明确约定：“审计结束后，15个工作日之内，支付工程款总价的95%，剩余5%作质保金，在两年内无质量问题全部付清，无银行利息。”李洪贤为了起诉大通建筑公司，不顾承诺，在合同约定条款还没有达到时，违约起诉，明显是不诚信行为。一审法院本应主持公道，对李洪贤予以批评并劝其撤诉或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偏袒李洪贤，判决双方的上述约定的“付款方式”无效，实属错判。首先，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李洪贤在一审中没有请求判决“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其次，“无效合同”的确认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程序违法，二审应予纠正。3.一审认定“大通建筑公司存在怠于审计的情形”，完全是一审法院无依据的错误“推定”。涉案工程虽然于2018年8月22日竣工验收，但整个工程的有关手续及零散工程直到2019年5月份才结束，随即蒙城县教育局即准备有关材料和办理相关手续，目前正在准备审计中。一审法院无依据的“推定”，就是为了偏袒李洪贤，有损法律的尊严。4.一审认定的“工程款数额”无依据，且侵害了大通建筑公司的利益。最终审计的数额没有确定，一审判决的数额明显事实不清。二、一审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超诉讼请求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另外，在审计最终结果没有出来的情况下，其判决支付工程款的数额明显无依据，且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蒙城县教育局欠付工程价款的具体数额。由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必然造成适用法律错误。 李洪贤辩称，不同意大通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理由如下：一、大通建筑公司以无效合同的约定，认为付款时间节点有效，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4447号民事裁定书明确指出，当合同无效时，约定审计以及付款时间节点的付款方式属于无效的范围，无论有无约定，均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仅是在结算工程款时可以结合合同约定金额来支付工程款，而并非是支付方式。所以大通建筑公司此上诉理由，毫无依据。二、大通建筑公司以一审法院超越合同审查范围为由，作为上诉的理由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是否有效问题的意见，合同是否有效，属于法院依职权审查的范围，不需要李洪贤申请确认合同无效。所以大通建筑公司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案的证据能够显示，李洪贤施工事项已于2018年8月22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距今已将近两年半的时间，且已超过质保期。无论是依法依约依理均应支付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大通建筑公司怠于审计，已实际侵害了实际施工人的权益，所以大通建筑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本案三方结算协议已明确工程量和工程款总额以及所欠工程款数额等，与是否审计没有关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驳回大通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 蒙城县教育局述称，一、蒙城县教育局与李洪贤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约束合同之间的当事人，不约束合同之外的第三人。蒙城县教育局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与李洪贤之间没有合同关系。蒙城县教育局不是案件适格当事人，不应作为诉讼主体参与案件审理，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李洪贤对蒙城县教育局的起诉。二、蒙城县教育局已按合同约定将应付案涉工程款发放完毕，剩余工程款按合同约定尚不符合支付要求，且李洪贤与大通建筑公司的工程款纠纷与蒙城县教育局无关，一审法院判决蒙城县教育局在欠付大通建筑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李洪贤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李洪贤不具有建筑资质，其与大通建筑公司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但是又认定施工合同无效，是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前后表述矛盾。同意大通建筑公司的上诉答辩意见。 李洪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蒙城县教育局、大通建筑公司支付李洪贤施工款47万元及利息损失(以47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截至立案当日，利息暂计5万元；二、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蒙城县教育局、大通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蒙城县教育局将蒙城县第八中学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改扩建工程发包给大通建筑公司,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2018年7月20日，大通建筑公司将该工程的附属改造部分交给李洪贤施工。2019年5月6日，蒙城八中、蒙城县教育局负责人马超，第三方监理负责人饶红及大通建筑公司项目经理刘胜利给李洪贤出具涉案工程结算清单，该清单详细记载1#、2#、3#改造工程量及内容，均是李洪贤具体施工，所有材料及人工工资都是由李洪贤支付，工程款共计140万元，不含税收、管理费及材料发票费用，本工程2018年7月20日开工，2018年8月22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其中李洪贤已收工程款13万元。李洪贤于2019年11、12月份，找到大通建筑公司现场负责人丁延胜、曹辉在清单上补签字属实。2020年1月，大通建筑公司支付李洪贤工程款60万元。2020年3月5日，丁延胜支付李洪贤工程款20万元，并于当日大通建筑公司与李洪贤补签建筑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工程单价140万元，付款方式为：整体完工付至工程款总价50%，整体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之内付至工程款总价70%，审计结束后15个工作日之内付至工程款总价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两年内无质量问题全部付清，无银行利息。蒙城教育局已付至涉案工程价款的80%。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洪贤主体是否适格？依据李洪贤提供的结算清单，可以看出李洪贤是实际施工人，且结算清单能够证明李洪贤施工的工程量、工程价款及验收合格交付使用等情况，故李洪贤应为适格主体。二、李洪贤与大通建筑公司补签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整体完工付至工程款总价50%，整体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之内付至工程款总价70%，审计结束后15个工作日之内付至工程款总价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两年内无质量问题全部付清，无银行利息。该约定是否有效？因李洪贤不具有建筑资质，其与大通建筑公司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由于建设施工合同的特殊性，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施工合同无效，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故李洪贤主张该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的条款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该工程已于2018年8月22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19年5月6日已结算工程量、工程款，直到2020年3月5日大通建筑公司与李洪贤补签施工合同时才约定审计结束后15个工作日之内付至工程款总价95%的付款条件，且李洪贤对此不认可，综上，大通建筑公司存在怠予审计的情形，故推定付款条件已成就，因李洪贤起诉时未超过两年工程质量保修期，扣除工程款5%作为质保金，下欠工程款大通建筑公司应予支付。对拖欠的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蒙城县教育局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等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淮南市大通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洪贤工程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从2018年8月23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二、蒙城县教育局在欠付淮南市大通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李洪贤承担责任；三、驳回李洪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计4500元，由淮南市大通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证明目的、质证意见均同一审。大通建筑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2018年7月20日由建设单位、施工单位、招标代理机构、监理单位签字盖章的关于蒙城八中教学楼、宿舍楼、实验楼改扩建项目付款周期的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发包人蒙城县教育局与承包人大通建筑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书，关于付款周期的补充，付款周期按照工程进度款支付，案涉工程结算审计结果未出，大通建筑公司实际上没有收到工程尾款。李洪贤对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与李洪贤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体现不出是否属于李洪贤施工的内容，且该协议于2018年7月20日出具，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能作为二审认定事实的依据。蒙城县教育局对该补充协议不持异议。本院对大通建筑公司未收到承包工程尾款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于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大通建筑公司与李洪贤于2020年3月5日签订《建筑工程合同书》，大通建筑公司将蒙城八中改扩建项目部分工程交与李洪贤施工。由于李洪贤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承包工程，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案涉合同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建筑工程合同书》无效，合法有据。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认定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前提，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进行审查，不受当事人主张的限制。故大通建筑公司关于案涉《建筑工程合同书》有效和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第二，一审判决大通建筑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合同无效，付款时间节点的约定无效，大通建筑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且大通建筑公司该项目经理、现场负责人和蒙城县教育局负责人以及第三方监理公司负责人等均在向李洪贤出具的结算清单上签名，视为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扣除已向李洪贤支付的工程款和暂扣的工程质保金后，一审判决大通建筑公司向李洪贤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大通建筑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数额有误和应参照合同约定付款时间支付工程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一审判决蒙城县教育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蒙城县教育局将蒙城县第八中学教学楼、宿舍楼、实验楼改扩建项目工程发包与大通建筑公司，大通建筑公司将该项目部分工程交与李洪贤施工。蒙城县教育局已向大通建筑公司支付80%工程款，余款200余万元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决算审计结束，扣除工程保证金后予以支付。即便如大通建筑公司所述，案涉项目工程全部于2019年5月份结束，却至今未审计，故其不能再以工程未经审计为由抗辩工程款的支付。一审判决大通建筑公司向李洪贤支付工程款40万元及利息，蒙城县教育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且蒙城县教育局并未提起上诉。大通建筑公司关于一审判决支付工程款的数额没有依据和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蒙城县教育局欠付工程价款的具体数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第四，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大通建筑公司与李洪贤于2020年3月5日补签《建筑工程合同书》，并加盖大通建筑公司印章，大通建筑公司将蒙城八中改扩建项目部分工程交与李洪贤施工，所以没有必要追加大通建筑公司所谓的实际承包人为本案第三人，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之处，大通建筑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淮南市大通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淮南市大通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怀 峰 审判员 沙启峰 审判员 黄战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高辛冉 书记员韩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