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1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怀天，男，汉族，1973年11月11日生，住江苏省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军，建湖县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冠成，男，汉族，1962年2月26日生，住江苏省建湖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琴（系周冠成之妻），女，汉族，1966年2月2日生，住江苏省建湖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冠林，男，汉族，1968年1月10日生，住江苏省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茂林，建湖县建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怀天因与被上诉人周冠成、彭琴、周冠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5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怀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是对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即存在混合担保的情形所作出的规定。本案中仅有人的担保，没有物的担保，故本案的适用法律应为《担保法》，不适用《物权法》。其次，若本案适用《物权法》的规定，上诉人的权利也应当受到保护。因为《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中规定的保证人之间可以相互追偿，与《物权法》第176条的规定不存在不一致或者相对抗的情形，同时，《物权法》对保证人在混合担保中，担保人在承担保证责任之后，担保人是否享有相互追偿的权利并没有作出规定，担保法的规定是针对人保作出的，所以新法与旧法之间并不形成不一致或者形成对抗。担保法是特别法，物权法是普通一般法，则应遵循特别法优于普通一般法的原则。按照法理相通原则，即将实施的《民法典》，对混合担保中的担保人是否享有向其他担保人的追偿，作出了肯定性的规定，与《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一脉相承。《民法典》第七百条和第五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混合担保中提供担保的第三人的代位求偿权，实质已将前述《物权法》的三条规定和《九民会议纪要》第五十六条规定予以废止。《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九条还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每一个保证人均未与债权人约定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份额，成立连带共同保证。再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某一连带共同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行使追偿权有顺序限制，即应当先向债务人全额追偿，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再向其他连带共同保证人按内部份额追偿。周冠林答辩称：1、被上诉人提供担保的情况属实，周冠成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周冠林2020年3月2日代偿了10万元，其余款项是周怀天代偿的。2、原来的案件经建湖法院审判、执行都已经结案。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查明事实清楚，主债权消灭，担保物权也消灭，担保人之间不存在追偿的关系。周冠成、彭琴未到庭答辩。周怀天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周冠成、彭琴、周冠林共同偿还周怀天已代为偿还江苏建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本息277010.98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利率6%计算至偿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周冠成、彭琴、周冠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0日，建湖农商行与周冠成、周怀天、周冠林签订“易贷通”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1份，合同的主要内容：借款人：周冠成，贷款人：建湖农商行，担保人：周怀天、周冠林；自2016年9月20日起至2017年9月8日止，根据借款人的需要、资信状况和担保情况等，并经贷款人逐笔审批同意后，向借款人提供最高贷款本金余额不超过25万元的人民币贷款，每笔贷款的金额、期限、还款方式以借款凭证为准，借款凭证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贷款的利率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结息方式：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第20日。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借款凭证记载的贷款利率加收50%。周怀天、周冠林为该借款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二年，担保范围为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彭琴出具连带责任保证书1份，保证书约定：彭琴自愿为周冠成于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9月8日期间向建湖农商行借款2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9月21日，周冠成出具借款借据1份，载明：借款金额20万元，到期日：2017年9月8日，年利率9.8%，每季20日结息。当日，建湖农商行也按借据载明金额发放贷款。借款到期后，周冠成未能按时履行还款义务，建湖农商行于2019年4月1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冠成偿还借款本息，由周怀天、周冠成、彭琴、周冠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依法作出（2019）苏0925民初2477号民事判决：一、周冠成偿还建湖农商行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承担以该借款为本金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2017年9月8日止按年利率9.8%计算的利息，并承担以借款2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9.8%加收50%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周怀天、周冠林、彭琴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判决书生效后，建湖农商行向建湖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分别于2019年8月9日、2019年10月9日从周怀天账户中扣划153300元、15610.98元，合计扣划168910.98元至一审法院执行标的款账户。一审法院分别于2019年9月3日和2019年10月31日分别发还建湖农商行150400元（在扣划的153300元中扣除本院收取的执行费2900元）和15610.98元。2020年3月2日，周怀天直接向建湖农商行代偿周冠成贷款14893.99元。2020年4月10日，法院作出（2019）苏0925执2176号结案通知书，载明被执行人周冠成、彭琴、周怀天、周冠林已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2019）苏0925民初2477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完毕，予以结案。另查明，2020年3月2日，周冠林也曾直接向建湖农商行代偿周冠成贷款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保证人周怀天在债务人周冠成未向建湖农商行履行偿还20万元贷款本息情况下，由法院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强制其代为履行了还款义务，合计代偿款项183804.97元（其中包括从其银行账户存款中扣划并已发还债权人建湖农商行166010.98元、扣划执行费用2900元、周怀天自行向农商行代偿14893.99元），周怀天据此要求周冠成向其支付代偿款及代偿后的利息，即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周怀天要求周冠成向其支付277010.98元，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周怀天是否有权向彭琴、周冠林追偿问题。法院认为，虽然《担保法》及担保法司法解释中有共同保证人之间可以相互求偿的规定，但是在《担保法》之后施行的《物权法》中并无此明文规定。《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仅规定“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并未规定可以向其他共同担保人追偿，且《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主债权消灭，担保物权消灭，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物权法。担保人承担了担保责任，意味着债权人的债权已经实现，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其上的担保也跟之消灭。在本案中周怀天与彭琴、周冠林为案涉债务的保证人，双方并无对案外人建湖农商行实现担保债权后担保人之间可以相互求偿有明确约定。因此，法院对周怀天要求彭琴和周冠林共同偿还其代偿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周冠成、彭琴、周冠林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举证质证及其他诉讼权利的放弃，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周冠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怀天代偿款183804.97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周怀天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55元，减半收取2727.5元，由周冠成负担1810元，由周怀天负担917.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周怀天是否有权向彭琴、周冠林追偿。对此，本院认为，关于共同保证人之间能否相互追偿的问题，《物权法》并没有做出明确规定保证人之间不能相互追偿，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了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连带责任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因此，共同保证人之间可以相互追偿，即周怀天有权向彭琴、周冠林追偿，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周怀天已承担大部分保证责任，因此周怀天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承担应承担的保证责任。周怀天代周冠成偿还183804.97元，周冠林代周冠成偿还100000元，彭琴没有偿还行为，故本案三保证人共代偿还金额为283804.97元。由于三保证人之间没有约定保证担保责任分担比例，故三保证人应平均承担，即每人承担保证份额为94602元。保证人周冠林已偿还100000元，偿还的数额超出了其作为保证人应承担的份额，周怀天对周冠林不享有追偿权。彭琴未承担保证责任，故周怀天对彭琴享有追偿权，追偿金额为周怀天向主债务人周冠成不能追偿的部分，并以89202.97元（183804.97元-94602元）为限。综上所述，上诉人周怀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5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周冠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怀天代偿款183804.97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撤销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5民初11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周怀天的其余诉讼请求”；三、对上述第一项周冠成不能偿还的部分，彭琴对周怀天在89202.97元限额内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周怀天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55元，减半收取2727.5元，由周冠成负担1810元，由周怀天负担9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55元，由周冠成负担3620元，由周怀天负担18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娴审判员 钟红梅审判员 张 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