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3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知，男，195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雄，福建联合信实（漳州）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泽鑫，福建联合信实（漳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桂梅，女，197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亚生，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政斌，福建中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建知因与被上诉人何桂梅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5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建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何桂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出异议。二、原审法院没有将“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列为案件争议焦点，而是绕开该争议焦点，直接认定上诉人驾驶叉车操作不当造成被上诉人受伤，证据不足，判决错误。1、上诉人在答辩状和庭审中都坚持提出：被上诉人受伤不是上诉人所为，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身份不能确认，录音不能证明案件事实，等等。该争议焦点是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原审判决却将其忽略，没有列为争议焦点，存在错误。2、上诉人没有实施侵害行为，被上诉人受伤不是上诉人所为，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无法证明对话双方的身份信息，也无法证明录音为原始载体，录音存在严重瑕疵，且该录音是证明案件事实的唯一证据，是孤证，不能以此认定案件事实。原审判决没有对录音的真实性和证明效力进行分析，直接认可该录音为何桂梅配偶何盛辉与杨建知的对话，并认可录音内容，认定上诉人驾驶叉车操作不当造成被上诉人损害，显然证据不足，证据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四）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因此，仅凭存在瑕疵的录音孤证，不能直接认定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以及行为人的过错，原审违反上述法律规定，错误认定证据，导致判决错误。原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数额错误。原审判决以“定残日前一天”认定上诉人误工期为140天，没有采纳医疗机构医嘱建议休息一个月为误工期限，是错误的。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规定“误工时间一般应以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或法院鉴定为准”，现实司法实践和案例也都是按照该规定认定误工日期，没有再以“定残日前一天”认定误工日期。并且，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10.6.2断指误工最长时间也只有90日。因此原审判决以“定残日前一天”认定误工期140天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没有申请对误工期进行鉴定，医院出具的医嘱是建议休息一个月，被上诉人的误工时间应当是住院16天加上休息一个月，其误工费为84374元/年÷365天×46天=10633.4元。四、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即使被上诉人受伤与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也是错误的，至少应当认定上诉人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其一、若上诉人驾驶叉车搬运模具，由于颠簸导致模具掉落就足以砸到被上诉人，可见被上诉人与叉车是十分靠近的，被上诉人将其致身处于叉车的工作区域内，遇到危险时又采取措施不当，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二、被上诉人收购废品，整理废品时致废品散落一地，才会导致叉车倒车时压到小木头颠簸，模具掉落砸伤上诉人，上诉人难辞其咎。其三、被上诉人作为废品买卖的购买方有自行收拾废品义务，上诉人协助搬运废品属于义务帮工行为，被上诉人为纯获利益的一方，应对事故发生承担责任；再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无过错，上诉人作为义务帮工人也是在为上诉人利益工作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应当减轻赔偿责任。其四、本案被上诉人受伤过程证据不足，双方过错无法查明，若要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适用公平责任原则，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五、案件受理费数额和鉴定费确定错误。1、本案案由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属于人格权纠纷类案件，应按《人民法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二）非财产案件中的第2条“侵害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以及其他人格权的案件”收费，受理费总额为952元-1352元，简易程序案件再减半收取。2、根据《人民法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鉴定费应当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当事人人直接支付给鉴定机构。原审判决确定鉴定费2600元由上诉人负担不符合法律规定。 何桂梅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杨建知驾驶叉车因操作不当致使模具掉落，砸伤答辩人脚部致严重受伤的事实有受害人何桂梅的陈述、住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发票，受害人丈夫何盛辉与上诉人杨建知的协商赔偿的通话录音为证。在原审开庭过程中，上诉人先是抗辩未驾驶叉车致答辩人受伤，而后又抗辩称驾驶叉车是协助答辩人整理废品才致答辩人受伤，是帮工行为。上诉人的狡辩不但前后矛盾，而且是虚假陈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二、因果关系明确，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的全部责任正确。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证明：(1)起因是上诉人请求答辩人收购废品；(2)地点在上诉人的仓库，依法上诉人负有保护答辩人人身安全的注意义务；(3)上诉人驾驶叉车因操作不当造成答辩人受伤；(4)侵权人与受害人是相对的并且是唯一的。据此，本案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因果关系明确，过错责任清晰，依法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 三、原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数额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答辩人因伤连续误工期限是2020年4月5日至2020年8月23日定残之日前一日。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误工期限于法有据，认定的误工费数额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四、原审法院判决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由上诉人承担正确因侵权行为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中发生的鉴定费用，是为确定侵权行为损害结果必然发生的费用，应属侵权行为造成损失的一部分，申请人先行垫付，由侵权人承担，因此原审法院判决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正确。 何桂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建知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170578.05元。后续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20年4月5日，杨建知联系何桂梅上门回收铝合金废品。何桂梅在仓库内检查铝合金废品中是否存在玻璃碎片的过程中，杨建知在一旁操作叉车叉取金属模具。后在杨建知叉取模具时，因操作不当，未将叉条摆平，在驾驶叉车往后倒车的过程中，叉车车轮碾压到小木头致使叉车发生颠簸，金属模具从叉条处掉落砸伤在一旁的何桂梅。事故发生后，何桂梅被送往漳州正兴医院治疗16天，经医生诊断为：右足第二、三、四趾近节趾体以远毁损伤、右足第一、五趾远节趾体毁损伤、右足背皮肤撕脱伤。出院医嘱（摘要）：1.建议休息1个月；2.保持伤口干洁。何桂梅在治疗伤情期间共花费了医疗费14050.87元。二、何桂梅向本院申请对就其因本案受伤导致的伤残等级、护理期限、营养期、后续治疗费（包括康复费）进行鉴定，我院委托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8月24日，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出具了闽诚正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4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何桂梅的伤残等级为一处第十级；2.护理期限建议为90日（含住院），营养期限建议为60日（含住院）；3.何桂梅的后续治疗费（包含康复费）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三、2020年5月27日，何桂梅的配偶何盛辉与杨建知就本案事故电话沟通，该通话记录载明（摘要），（何）：“是你操作失误，你叉车斜斜的”。（杨）：“我操作，我就没办法看啊”。（何）：“你操作的时候东西没放平，不然东西也不会塌下去啊，是不是。但是你斜斜的，东西就掉下去了”。（杨）：“是后面一个木头弄到叉车的一个轮子，弄的摇摇晃晃的。我看到车子在晃动叫她走，但是原告闪进来而不闪出去，结果砸到”。四、何桂梅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港华新区****，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根据福建省统计局统计：2019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2019年城镇单位在岗人员平均劳动报酬为84374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关于何桂梅因本案受伤的各赔偿项目及相应金额的确定，现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14050.87元，原告该主张有医疗机构出具医药费、住院费收款凭证、用药清单及相应的病历和诊断证明为据，本院予以确认。2、营养费1405元，本院依何桂梅支出的医疗费确认营养费为14050.87元×10%=140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何桂梅在漳州正兴医院住院16天，应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因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天×50元/天=800元。4、住院期间护理费3698.6元，何桂梅在漳州正兴医院住院16天，且何桂梅可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因此何桂梅护理费应参照2019年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劳动报酬为84374元/年计算护理费，即84374元/年÷365天×16天=3698.6元。5、出院后护理费8553元，出院后护理期限被鉴定为74天，何桂梅未构成长期护理依赖，本院酌定为84374元/年÷365天×74天×50%=8553元。6、误工费为32362.6元，何桂梅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其误工期可确定为受伤后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即为140天，故其误工费为84374元/年÷365天×140天=32362.6元。7、后续治疗费部分，待何桂梅日后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8、残疾赔偿金91240元，经鉴定，何桂梅因本案造成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一处十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为45620元/年×20年×10%=91240元。9、交通费160元，根据何桂梅因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酌情认定160元。10、精神抚慰金5000元，何桂梅因本次事故受伤构成一处十级伤残，给其精神造成了损害的后果，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57270.1元。二、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划分的问题。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杨建知在驾驶叉车叉取模具倒车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叉车发生颠簸致使模具从叉条处掉落砸伤何桂梅。杨建知的驾驶操作不当是本事故的直接原因，何桂梅仅因躲闪不及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故杨建知作为直接侵权者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杨建知应当承担本次事故中何桂梅各项经济损失157270.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建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何桂梅经济损失人民币157270.1元；二、驳回原告何桂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何桂梅向二审提交新的证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杨建知在操作叉车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我方当事人受伤住院。聊天记录中载明用货款先行抵扣医疗费。杨建知质证认为：当时受伤了，我方认为跟我方无关，但基于同情心，何桂梅应当付给我方的废品费10485元，就跟对方说这笔钱先拿去用，并不代表我方愿意赔偿的意愿。如果确认我方有责任，我方愿意抵扣这笔款项。本院认为，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不能直接证明杨建知因操作叉车不当导致其受伤住院的事实。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杨建知对一审认定杨建知叉取模具时因操作不当、金属模具从叉条处掉落砸伤何桂梅的事实有异议，且认为一审采信的录音中的人物身份无法确认。本院认为，杨建知一审庭审中即对录音资料中的人物身份提出异议，但又当庭表示不申请科学鉴定，故该异议不能成立；结合双方一致认可的杨建知联系何桂梅上门回收铝合金废品及何桂梅因伤当天及时就医的事实，足以确认一审认定的杨建知驾驶叉车因操作不当致使模具掉落砸伤何桂梅脚部致其受伤的事实成立，杨建知对一审认定的该事实的异议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上述证据分析及事实认定，一审认定的杨建知叉取模具时因操作不当、金属模具从叉条处掉落砸伤何桂梅的事实可以确认，该事实有相关录音资料证明、何桂梅上门回收铝合金废品的事实及何桂梅因伤当天及时就医等证据予以佐证，故杨建知的行为与何桂梅的受伤存在内在的因果关系，杨建知上诉主张录音是证明案件事实的唯一证据、是孤证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虽然法律规定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但闽诚正司鉴所的鉴定意见为：护理期限建议为90日（含住院）。且何桂梅也不能举证其因伤残持续误工，故一审误工费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错误，应予纠正，何桂梅的误工费为84374元/年÷365天×90天=20804.55元。至于杨建知主张应当认定何桂梅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上诉理由，因该理由缺乏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鉴定费属诉讼费用，应由败诉方负担，一审法院判决鉴定费2600元由杨建知负担并无不当，杨建知上诉主张应由何桂梅负担鉴定费的理由于法相悖，不予采纳。 综上，杨建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可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5107号民事判决； 二、杨建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桂梅经济损失人民币145711.6元； 三、驳回何桂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人民币3711.56元，减半收取1855.8元，由何桂梅负担222.05元，由杨建知负担1633.75元；鉴定费2600元，由杨建知负担。二审受理费人民币3711.56元，由何桂梅负担88.95元，由杨建知负担3622.6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志忠 审 判 员 李 凌 审 判 员 黄 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卢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