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诚安（福建）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陈埭镇横坂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庄培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永宏，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梅，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振坤，男，196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珉，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娟，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晋江市奇龙鞋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青华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庄加兴，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辉胜，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梨清，福建佳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清川，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男，194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碧琼，女，195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许清川、庄碧琼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婷，福建群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金龙，195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青阳青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峰，福建君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支行，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曾井小区银星大厦。 代表人：黄文票，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金泉，男，该支行员工。 上诉人诚安（福建）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安公司”）、许振坤、晋江市奇龙鞋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龙公司”）与被上诉人许清川、庄碧琼、庄金龙、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晋江支行”）排除妨害纠纷一案，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6日作出（2013）晋民初字第5403号民事判决。原晋江金皇鞋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皇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泉民终字第1358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原金皇公司、庄金龙不服二审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7）闽民再25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上述一、二审判决，并发回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重审。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4日重新立案，因金皇公司已注销登记，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追加金皇公司的清算人员许清川、庄碧琼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同时追加奇龙公司、农行晋江支行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后，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8）闽0582民初11758号民事判决。诚安公司、许振坤、奇龙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庄金龙、许清川、庄碧琼返还诚安公司位于福建省晋江市××镇××村的企业用地，并就所占用土地面积2212.5平方米按每日0.3元／平方米赔偿诚安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的损失，驳回奇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1年7月6日的《协议书》系许振坤与庄金龙以个人名义签署，且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生效条款为“本协议双方签章后生效”，在诚安公司未加盖公章的情况下，《协议书》对诚安公司不产生效力。《协议书》所涉土地转让款结算及支付由庄金龙与许振坤以个人名义实施，一审法院认定诚安公司收取奇龙公司土地转让款缺乏依据。原金皇公司提供的《收据》所载付款人为庄金龙，收款人为许振坤，扣除的材料款系许振坤与庄金龙的个人交易货款。许振坤提供的《借条》证明，庄金龙以个人向许振坤借款的形式支付转让款。庄金龙辩称土地款的尚欠部分要抵扣许振坤的配偶陈宣治尚欠其个人的欠款。二、根据法律规定及《协议书》约定，诉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须经诚安公司作出明确意思表示才有效，不适用推定的表见代理。诚安公司由香港诚安塑胶鞋服实业公司独资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本法和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转让、受让重大资产或者对外提供担保等事项必须经股东大会作出决议的，董事会应当及时召集股东大会会议，由股东大会就上述事项进行表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共同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不得转让。”诉争土地使用权属于重大财产，没有股东会（投资人）决议及权属人书面同意，转让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庄金龙对此应当知悉，其亦明知诉争土地使用权转让仅发生在其与许振坤个人之间。三、一审法院推定许振坤的案涉行为构成对诚安公司的表见代理缺乏依据。1.诚安公司系根据1998年晋江市人民政府晋政【1998】清地2008号文件批复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没有证据证明诉争土地系许振坤与庄联群签订的《协议书》指向地块的一部分，该协议所涉二宗土地面积分别为3420.82平方米、3612.82平方米，而诉争土地仅为2925平方米，土地面积存在重大差异，四至亦不相符。2.许振坤在企业登记中为副董事长、总经理，曾为诚安公司在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及相关文件中签字和缴费的行为，都加盖了公司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章，该些行为系受到诚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授权实施的，由此可见，涉及土地权属的行为应由诚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授权才有效，不能以此作为推定构成表见代理的依据。3.《诚安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董事长不能履行其职责时，应授权他人代为履行，董事长未明确授权的，由副董事长代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许振坤签署《协议书》时发生了董事长不能履行职责的状况，一审法院引用该章程规定推定许振坤有权签署《协议书》有误。 许振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许振坤与庄金龙签订《协议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许振坤当时只是诚安公司的总经理，并非法定代表人、股东，无权处分属于诚安公司的土地。诉争土地使用权属于重大资产，没有股东会决议及权属人书面同意，转让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二、许振坤在签署协议时属无权处分，庄金龙对此是清楚的。当时因许振坤欠庄金龙部分材料款，而庄金龙又想要诉争土地，想买下来顺便用材料款抵购地款，庄金龙就提出先签订《协议书》，然后让许振坤去找诚安公司想办法，让诚安公司同意转让土地，故《协议书》暂时以个人名义签署，没有公司盖章。许振坤已向庄金龙口头告知诚安公司可能不会同意卖地，但庄金龙仍坚持先行签订《协议书》。最终诚安公司不同意转让土地，《协议书》无法履行，庄金龙便未按照协议继续支付购地款。三、许振坤正是基于第二点所述事实理由，才在双方签署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本协议双方签章后生效”，这否定了以所谓表见代理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 奇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确认址在福建省晋江市××镇××村晋国用（2007）第0××4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归奇龙公司所有。事实和理由：一、诚安公司与奇龙公司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诚安公司已将诉争土地交付给奇龙公司，奇龙公司亦将诉争土地出租给原金皇公司长达十年。同时，奇龙公司按《协议书》约定向政府部门支付了各项规费和土地出让金，在诉争土地上修建房屋；2016年诉争土地部分地块涉及政府拆迁，直接由奇龙公司与政府签订征迁补偿协议、领取补偿款。可见，诚安公司已经实际将诉争土地使用权转移给奇龙公司，奇龙公司享有诉争土地使用权。奇龙公司提供的《收据》载明“收到庄金龙土地转让款计人民币贰佰柒拾万元正（其中捌拾万元抵扣材料款货款）”，与《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转让款270万元和扣除80万元材料款”，以及《欠条》所载“7月6日已付捌拾万元正（款项扣土地款）”等相互对应。许振坤提供的《借条》可证明，2001年7月6日签订《协议书》后，土地转让款270万元通过抵扣80万元材料款及奇龙公司支付的40万元后，尚欠的土地转让款150万元再由庄金龙当日出具《借条》确认向许振坤借款150万元，以借代还，故《协议书》约定的土地转让款270万元当日已支付完毕。庄金龙出具《借条》后又支付了97万元，尚欠许振坤借款为53万元，虽双方对庄金龙尚欠许振坤的借款53万元与陈宣治尚欠的材料款527100元是否有抵扣存在争议，但该款系庄金龙与许振坤、陈宣治之间关于借款、材料款的争议，并非对土地款是否支付完毕的争议，该款无论抵扣与否，都不能否定土地转让款已支付完毕的事实。而且，按照《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协议书生效后，奇龙公司就享有诉争土地使用权，有依法使用、占有、收益、处分的权利，故即使奇龙公司尚欠诚安公司土地转让款，并不影响奇龙公司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诚安公司可另行主张。二、诉争土地上的建筑物由奇龙公司合法建造，自建成后即在事实上产生了房屋的所有权，奇龙公司长期对该建筑物合法占有、使用、收益，奇龙公司享有对该建筑物的所有权。2016年政府对诉争土地部分地块征迁时，被拆迁的地上房屋附属物及附着物均得到征迁补偿，由奇龙公司作为被征迁人领取了补偿款，即是政府对奇龙公司享有地上建筑物所有权的认可。即使如一审法院所认定，一审法院亦应当要求奇龙公司提存转让款或者将款交至法院，进而判决诉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归奇龙公司所有。 诚安公司对许振坤、奇龙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答辩意见与诚安公司上诉意见一致。 许振坤对诚安公司、奇龙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对诚安公司的上诉无异议，对奇龙公司的上诉意见与许振坤上诉意见一致。 奇龙公司对诚安公司、许振坤的上诉答辩称，一、对诚安公司的上诉部分。1.诚安公司主张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其不产生效力，理由不能成立。《协议书》由诚安公司的代表许振坤签字、奇龙公司的代表庄金龙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协议书》自签字即发生法律效力。诚安公司主张因公司未加盖公章故协议对其不产生效力，理由不能成立。《协议书》签订后，诚安公司的代表许振坤当场出具的《收据》与《协议书》约定相符，且《收据》为诚安公司的便用签，抬头注明诚安公司名称及相关信息，足以使人相信许振坤是代表诚安公司收取土地款。诚安公司主张《协议书》系以许振坤个人名义签署故不发生在诚安公司与奇龙公司之间，理由不能成立。《协议书》签订后，诚安公司已将诉争土地交付给奇龙公司使用十几年，诚安公司未曾提出异议，在2002年诚安公司向晋江市人民政府申请调整土地出让金的报告中显示联系人为庄金龙，联系电话为庄金龙的手机号码，诚安公司在该报告中加盖了公章，可见诚安公司对许振坤代表其公司与庄金龙之间的转让土地行为已经知晓并进行追认。在2016年诉争土地部分地块涉及政府征迁时，由奇龙公司与政府签订征迁补偿协议、领取补偿款，可见政府亦是认可诉争土地使用权人为奇龙公司。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零四条适用于股份有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四款适用于共有人转让房地产，且均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诚安公司主张转让行为缺乏股东会决议及权属人书面同意故不发生法律效力，理由不能成立。3.许振坤在一审庭审中陈述，2001年7月6日《协议书》指向的地块是其个人拟向庄联群购买，再将该地块部分转让给庄金龙，确认《协议书》项下土地与附件红线图位置相同，1998年晋江市人民政府作出晋政【1998】清地2008号文件批复征用陈埭镇苏厝村部分土地出让给诚安公司作为建设用地，批复中确认的土地面积为2925平方米，与庄金龙提供的平面图纸显示的土地面积一致，可确认二份《协议书》指向同一地块。4.许振坤作为诚安公司的副董事长、总经理，享有高度的代表权利，长期代表诚安公司对外经营事务。在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许振坤作为诚安公司代表在合同落款的代表人处签字；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的落款签章处，除法定代表人签章外，同样有许振坤的签字；在诚安公司的年检材料中建设项目影响报告书体现联系人为许振坤；2002年缴交教育附加费、基础设施配套等票据上显示的缴款人为许振坤；诚安公司所在的陈埭镇党委发出的廉政监督员文件通知及业界的新闻报道中均对外公示许振坤系诚安公司董事长。可见，许振坤具有诚安公司代理权的外观，其能对外作出取得、转让、处分公司财产的确认，这种权利外观足以让庄金龙有理由相信许振坤享有代理权，其行为后果及于诚安公司。另根据《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诚安公司董事长已将未明确授权事项交由许振坤代理。二、对许振坤的上诉部分。1.从本案证据可体现，许振坤具有诚安公司代理权的外观，足以让庄金龙有理由相信许振坤有代理权，其行为后果及于诚安公司。庄金龙作为当时奇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许振坤签订《协议书》，主观善意且无过失。许振坤主张其与庄金龙签订《协议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不能成立。2.诚安公司从未就《协议书》提出异议，其公司对许振坤与庄金龙之间的转让土地行为知悉并确认，许振坤主张诚安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不同意出让诉争土地、《协议书》无法履行，均与事实不符。3.许振坤主张《协议书》将盖章约定为生效条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许清川、庄碧琼辩称，一、对诚安公司的上诉部分。许振坤、庄金龙分别代表诚安公司、奇龙公司签订《协议书》合法有效。签章不仅指加盖公章，签字亦属于签章，诚安公司以此主张《协议书》不生效，理由不能成立。《协议书》约定的土地款已大部分支付，奇龙公司已实际占有并将诉争土地合法出租给原金皇公司，原金皇公司对诉争土地的使用合法有效。诚安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对许振坤的上诉部分。许振坤在本案中作为第三人，不具有上诉权。其余意见与对诚安公司的上诉答辩意见一致。三、对奇龙公司上诉由法院依法认定。 庄金龙辩称，同意奇龙公司的上诉意见及许清川、庄碧琼的答辩意见。许振坤是诚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一审中所述庄培养长期不在公司，不知道诚安公司的实际情况，以及诉争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是许振坤个人到国土部门签名再加盖公司印章，之后签订抵押合同亦是许振坤个人签名再加盖公司印章，许振坤的行为和其对外宣传其是诚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等事实可以印证。 农行晋江支行辩称，请求法院在判决时依法保护农行晋江支行享有的优先受偿权。 诚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庄金龙、许清川、庄碧琼向诚安公司返还位于福建省晋江市××镇××村的企业用地；二、判令庄金龙、许清川、庄碧琼就所占用土地面积2212.5平方米按每日663.75元（每平方米每日0.3元）赔偿诚安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占用企业用地的损失。奇龙公司作为第三人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一、确认奇龙公司与诚安公司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确认址于福建省晋江市××镇××村［晋国用（2007）第0××4号］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归奇龙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1年7月6日，许振坤与庄金龙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将位于福建省晋江市东环中沟头路段临路位置的土地转让给奇龙公司，许振坤与庄金龙在协议书上签字，但双方代表的公司均未盖章。2007年6月7日，诚安公司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晋江市××路××路段东侧诉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晋国用（2007）第0××4号］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面积2212.23平方米。2002年12月31日至2015年7月5日，奇龙公司将诉争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原金皇公司并搭盖简易建筑物供原金皇公司长期使用，但未取得地上建筑物的合法建造手续。2013年6月6日，诚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原金皇公司和庄金龙要求返还土地并赔偿占用损失。2016年1月18日，诉争土地部分地块（面积为551.36平方米）涉及政府征迁，奇龙公司与征迁单位签订征迁补偿协议。2016年3月18日，金皇公司注销登记，许清川、庄碧琼、庄金龙为清算负责人员。2017年6月19日，诚安公司将诉争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向农行晋江支行办理最高额抵押贷款并办理抵押登记。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土地登记卡、红线图、晋政［2002］地30号文件、晋政［1998］清地2008号、行政事业专用票据、契税完税证、《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含红线图）等文件，依法到诉争土地进行现场勘验，形成勘验照片32张及地图一份，依法向晋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金皇公司的注销登记材料共13页，各方当事人均予以确认。审理中，诚安公司申请对诉争土地的每日占用损失费用进行评估（自2013年6月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同地段同性质土地的月租金损失为标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后诚安公司变更鉴定申请为对诉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每日占用损失费用。因双方对诉争土地地上建筑物由谁建造尚存争议，一审法院对该变更申请不予准许。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0日出具鑫八闽价鉴［2019］473号评估报告书一份，鉴定评估意见为2013年6月6日至2016年6月5日诉争土地（面积为2212.23平方米）的每日占用损失为240元，2016年6月6日至2019年7月10日诉争土地的每日占用损失为3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诉争土地使用权的归属产生的纠纷，其中一方当事人许清川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因诉争土地位于晋江，本案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适用的法律。 一、本案确认侵权事实是否存在的关键在于许振坤与庄金龙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许振坤在原一审中称该《协议书》指向的地块与诉争土地不是同一块，在本案中又自认该《协议书》的签订属实，但辩称因为诚安公司没有在《协议书》上盖章，该协议没有生效，且其签订该协议属于无权处分。但许振坤上述辩解说法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第一，《协议书》已成立并生效。虽然《协议书》上约定“本协议双方签章后生效”，但并未明确要求合同生效需要同时具备当事人的签字、盖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合同成立。”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协议书》已然成立并生效，且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上登记权利人为诚安公司，但这不影响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故许振坤以此为由主张《协议书》没有生效的说法不能成立。 第二，《协议书》的效力及于诚安公司。从诉争土地的最初来源看，诉争土地系许振坤与庄联群签订的《协议书》指向的地块的其中一部分。虽然许振坤在原一审质证时认为其与庄联群签订的《协议书》指向的土地与本案土地无关，但苏厝工业区地段存在二块面积相仿的地块不符合常理，且1998年晋江市人民政府以晋政[1998]清地2008号文件批复征用陈埭镇苏厝村部分土地出让给诚安公司作为建设用地，批复中确认的土地面积为2925平方米，与庄金龙提供的平面图纸上显示的土地面积一致，可以明确二份《协议书》指向同一地块。且许振坤自己有陈述到该《协议书》指向的地块系其个人拟向庄联群购买，再将该地块部分出让给庄金龙的事实。嗣后，在诚安公司与晋江市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诉争土地时，许振坤作为诚安公司的代表在合同落款的代表人处签字。在诚安公司将诉争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物向农行晋江支行办理最高额抵押贷款时，《最高额抵押合同》及附随房地产抵押清单中的落款签章处，除了法定代表人签章外同样有许振坤的签字。在诚安公司的年检材料中《建设项目影响报告书》体现联系人为许振坤。2002年缴交教育附加费、基础设施配套费等票据上显示的缴款人是许振坤。上述部门材料在形式上充分体现许振坤具有代理权的外观，而且诚安公司的《章程》第十七条也可见“董事长未明确授权的，由副董事长代理”的约定。结合诚安公司所在的陈埭镇党委发出的廉政监督员文件通知及业界的新闻报道均对外公示许振坤为诚安公司董事长等事实，可认定，许振坤虽然是诚安公司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却能对外作出取得、转让、处分公司财产的确认，这种权利外观足以让庄金龙有理由相信许振坤具有代理权，且行为后果及于诚安公司。庄金龙作为当时奇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许振坤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值得一提的是，在2002年诚安公司向晋江市人民政府申请调整土地出让金的报告中显示联系人为庄金龙，联系电话为庄金龙的手机号码，诚安公司在该报告中加盖了公章，应视为诚安公司对许振坤与庄金龙之间的转让土地行为的确认。故，许振坤与庄金龙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诚安公司承担。 第三，《协议书》已实际大部分履行。一方面，土地转让款已大部分交付。奇龙公司提供的2001年7月6日《收据》载明“收到庄金龙土地转让款计人民币贰佰柒拾万元正（其中捌拾万元抵扣材料款货款）”与《协议书》上约定的“土地转让款270万元和扣除80万元材料款”的表述，以及《欠条》上“7月6日已付捌拾万元正（款项扣土地款）”的表述能互相对应。许振坤提供2001年7月6日庄金龙向其出具的《借条》以证明庄金龙以借代还其中150万元土地款，并主张该150万元未实际交付，但从《借条》上载明的“2001.7.13付50万元，2001.8.2付30万元，2001.8.16付8万元，2001.8.30付5万元”与许振坤关于“…后庄金龙共支付93万元”的自认互相印证，可以证明该150万元《借条》已部分履行。但庄金龙质证时陈述的“土地款仅尚欠53万元，因为陈宣治（许振坤的配偶）尚欠527100元，故当时双方口头约定两者互相抵扣”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许振坤在庭审中陈述到“庄金龙就没有继续履行支付上述53万元款项”，故对庄金龙的上述说法不予采信，并认定诉争土地的转让款尚未全部交付，但已大部分交付。因《协议书》系许振坤代表的诚安公司与庄金龙代表的奇龙公司所签订，诚安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庄金龙与许振坤的个人经济往来的说法，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协议书》项下的附件红线图及相关缴费票据已实际交付。奇龙公司持有《红线图》《总平面图》原件，虽然诚安公司认为不是标准意义的红线图，但却不能对奇龙公司为何会持有上述原件作出合理解释。奇龙公司持有2002年以来陆续形成的催款规费通知书、契税完税证、附加征收专用票据、行政事业性收费票据分离专用票据等各项土地费用缴费凭证原件，诚安公司同样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因奇龙公司持有上述票据能与《协议书》约定的“全部办证的各种规费尽由乙方自行支付”互相印证，且在2002年诚安公司向晋江市人民政府申请调整土地出让金的报告中显示联系人为庄金龙，联系电话为庄金龙的手机号码，故对奇龙公司主张各项土地规费和出让金是由奇龙公司缴交的说法，予以采信。 第四，《协议书》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诉争土地在2007年因污水处理站建设征用前，面积为2925平方米，该土地经过1998年晋江市人民政府以晋政[1998]清地2008号文件批复出让给诚安公司作为建设用地，2007年征迁后，以2212.23平方米面积数于2007年办理了不动产权属登记，诚安公司作为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该地块作为工业建设用地，在开发使用上也不存在违反法定条件的情形。 综上，诚安公司与奇龙公司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奇龙公司将诉争土地出租给原金皇公司，是基于上述《协议书》受让土地后对土地合法占有、使用、收益。虽然《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上登记权利人为诚安公司，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诚安公司作为出让人，将物权登记至受让人奇龙公司名下才能认为完成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合同义务，而诚安公司并未依法办理转移登记，只能认为其尚未完成相应合同义务，而不能据此认定诚安公司仍享有诉争土地使用权。而且，原金皇公司在诉争土地上使用作业长达十年，诚安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在2016年诉争土地部分地块涉及政府征迁，由奇龙公司与政府签订征迁补偿协议并领取征收补偿款，由此签署形成的土地征迁补偿材料的原件亦为奇龙公司持有。诚安公司辩称其法定代表人常年在外无法知晓诉争土地情况的辩解，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本着诚实信用和尊重事实的原则，可认定奇龙公司及原金皇公司均不存在违法侵占诉争土地的行为。 二、关于地上建筑物归谁所有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诚安公司和奇龙公司均主张地上建筑物由其所建造。但诚安公司提供的收条和收款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证明地上建筑物由其建造。从双方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看，协议中并未体现地上建筑物的约定，根据一般交易习惯，若存在地上建筑物，土地使用权转让时，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随之同时转让，诚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签订转让协议时或有存在地上建筑物，或有对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分开处分的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奇龙公司自2001年受让土地后即于2002年出租给原金皇公司进行使用，并持续使用长达十余年。奇龙公司与原金皇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中已有体现双方对出租土地上存在的装修、附属设施、设备状况、水电煤及机台设备等现有配件状况的约定，因此，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诉争土地的地上建筑物由奇龙公司在受让土地后建造。但因奇龙公司未能提供合法建造地上建筑物的相关审批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相关规定，奇龙公司尚无法取得该地上建筑物的物权。 综合上述分析认定，诚安公司与奇龙公司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奇龙公司要求确认其与诚安公司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请求，予以支持。奇龙公司将《协议书》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原金皇公司使用，是对土地合法占有、使用、收益，奇龙公司和原金皇公司均不存在侵犯诚安公司土地使用权的事实。诚安公司的侵权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奇龙公司尚未全部交付诉争土地的土地转让款，其请求确认诉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的诉求，不予支持。奇龙公司请求确认诉争土地上的地上建筑物归其所有，因地上建筑物无相关审批建造手续，奇龙公司尚无法取得诉争土地地上建筑物的合法财产权益，故奇龙公司的该项诉求，亦不予支持。农行晋江支行作为诉争土地使用权的抵押权人，依法享有相应的抵押权。奇龙公司如因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导致其权利受损，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诚安公司与奇龙公司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驳回奇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诚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94.94元，由诚安公司负担。有独立请求权部分的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诚安公司负担25元，奇龙公司负担25元。鉴定费24000元，由诚安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除二审争议所涉事实外，一审法院其余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许振坤与庄金龙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成立有效，效力是否及于诚安公司；二、奇龙公司的本案确权请求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争点一。一、许振坤与庄金龙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甲、乙方为诚安公司与奇龙公司，许振坤、庄金龙列为负责人，虽《协议书》甲方落款处仅有许振坤签名，未加盖公司印章，但其一，在《协议书》转让标的土地的来源上，许振坤与庄联群于1996年5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与诉争《协议书》所载的土地位置、面积相仿，结合许振坤自己有关诉争《协议书》指向的地块是其个人拟向庄联群购买再将其中的部分卖予庄金龙的陈述，可认定诉争土地来源于许振坤个人与庄联群签订的《协议书》指向的地块的一部分；其二，许振坤工商登记的身份为诚安公司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代表诚安公司处理有关案涉土地的对外事务，包括诚安公司2002年缴交教育附加费、基础设施配套费等票据体现的缴款人均为许振坤，诚安公司与晋江市国土局于2005年3月10日就诉争土地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许振坤系作为诚安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中签字，以及诚安公司与农行晋江支行于2015年6月11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抵押清单，除法定代表人签章外，同样有许振坤的签字；其三，诚安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董事长未明确授权的，由副董事长代理。”结合诚安公司所在的陈埭镇党委发出的廉政监督员文件通知和业界新闻报道中对外公示许振坤为诚安公司董事长等事实，可认定许振坤具有处理诚安公司重大事务的代理权，庄金龙作为奇龙公司的代表，与许振坤作为诚安公司的代表签订诉争《协议书》，主观善意且无过失。二、诉争《协议书》已实际大部分履行，诚安公司对此长期未提出异议。其一，2002年诚安公司向晋江市人民政府申请调整土地出让金的报告中显示联系人为庄金龙，联系电话为庄金龙的手机号码，诚安公司在报告书中加盖了公司印章，应视为诚安公司对诉争《协议书》中所载土地转让事实的确认。其二，转让土地价款270万元，许振坤于2001年7月6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庄金龙土地转让款计人民币贰佰柒拾万元正（其中捌拾万元抵扣材料款货款）”，可与《协议书》上有关“土地转让款270万元和扣除80万元材料款”的表述，以及《欠条》上“7月6日已付捌拾万元正（款项扣土地款）”的表述能互相对应。许振坤提供2001年7月6日庄金龙向其出具的《借条》以证明庄金龙以借代还其中150万元土地款，并主张该150万元未实际交付，但从《借条》上载明的“2001.7.13付50万元，2001.8.2付30万元，2001.8.16付8万元，2001.8.30付5万元”与许振坤关于“…后庄金龙共支付93万元”的自认互相印证，可以证明该150万元《借条》已部分履行。其中仅庄金龙陈述“土地款仅尚欠53万元，因为陈宣治（许振坤的配偶）尚欠527100元，故当时双方口头约定两者互相抵扣”的该部分土地款无法认定已支付外，其余款项均可认定已经支付完毕。其三，奇龙公司现持有诉争土地的《红线图》《总平面图》及2002年以来陆续形成的催款规费通知书、契税完税证、附加征收专用票据、行政事业性收费票据分离专用票据等各项土地费用的缴款凭证原件，2016年诉争土地部分地块涉及政府征迁，系由奇龙公司与政府签订征迁补偿协议并领取征收补偿款，由此签署形成的土地征迁补偿材料的原件亦为奇龙公司持有。其四，奇龙公司及金皇公司长期占有、使用诉争土地，诚安公司在诉讼前对此未曾提出任何异议。诚安公司辩称其法定代表人常年在外无法知晓诉争土地情况的辩解，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根据以上分析可认定，诚安公司与奇龙公司于2001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诚安公司主张诉争《协议书》未生效、不对其产生效力；许振坤主张因诚安公司未在《协议书》中盖章故协议未生效及其签订协议行为属无权处分，理据均不成立，均不予采纳。奇龙公司请求确认上述《协议书》有效，予以支持。奇龙公司基于《协议书》受让诉争土地后，对诉争土地进行占有、使用、收益，原金皇公司基于与奇龙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使用诉争土地，并不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诚安公司有关返还土地、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 关于争点二。诚安公司和奇龙公司均主张其系诉争土地地上建筑物的建造者。经查，诚安公司提供的收条和收款收据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证明地上建筑物由其建造。从诉争《协议书》记载内容看，转让的标的并未体现有建筑物，结合奇龙公司、原金皇公司占有诉争土地十余年，以及奇龙公司与原金皇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中已有体现双方对出租土地上存在的装修、附属设施、设备状况、水电煤及机台设备等现有配件状况的约定等事实，可认定诉争地上物应系奇龙公司在受让土地后所建造。因奇龙公司未能提供该些建筑物的合法建造审批手续，且诉争土地使用权尚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故奇龙公司有关确认诉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归其所有的确权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诚安公司、许振坤、奇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均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94.94元，由诚安（福建）鞋业有限公司负担9448.97元，许振坤负担9448.97元，晋江市奇龙鞋塑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傅嘉钦 审判员  肖森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陈威鸿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