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3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济市医疗集团城东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地永济市城东街道郭李村。 主要负责人：景哲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玲，女，199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系该中心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晓辉，男，198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永济市张营镇坛底村第一组民居，该中心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廷宪，男，195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永济市张营镇尊村**，现住永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玲，上海卓之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济市医疗集团城东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城东卫生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姚廷宪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9）晋0881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东卫生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永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晋0881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不当，判决责任比例不当，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合理确定赔偿责任，改判上诉人少赔偿105581.5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部分诉讼费用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本案作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被上诉人姚廷宪是在摔伤后到上诉人处就诊治疗，其自身摔伤是本案损害发生的起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的右股骨粗隆间骨折牵引复位PFNA内固定手术，治疗方案正确。在被上诉人的相关诊疗资料中显示，被上诉人姚廷宪患有骨质疏松，而骨质疏松对于本案中内固定移位的发生存在着因果关系。而本案的损害后果及内固定错位、移位也是本案手术可能发生的医疗风险，对此，在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进行手术前，亦按诊疗规范向被上诉人进行了手术风险的告知，被上诉人签署了手术知情同意书。一审中上诉人申请出庭的鉴定人也明确陈述的是医方即上诉人是加重了被上诉人的伤情，并不是被上诉人所有的损害结果包括摔伤是上诉人所导致的。可一审法院所委托山西省临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以及一审判决却无视患者自身摔伤是被上诉人损害结果的起因，以及医疗活动有风险的常识，认定并判决被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承担100%的赔偿责任，甚至包括被上诉人自身摔伤而产生的相关医疗等费用，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划分责任不当。因此，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对本案责任进行客观划分，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体现司法公正，维持医疗机构的合法权益。 姚廷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庭审中，答辩人向法庭提交了被答辩人为答辩人手术前后相对照的医学影像图片以及运城市中心医院和西安空军医院进行修复手术治疗的相关病历资料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依照答辩人的申请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了医疗过错和伤残等级鉴定。庭审中，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的鉴定人员就鉴定意见和结论接受了被答辩人诉讼代理人的询问和质证。本案中，被答辩人在对答辩人进行手术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答辩人右股骨粗间粉碎性骨折与被答辩人因“手术条件不足、技术不成熟、操作不当”医疗过错行为之间存在完全的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全部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被答辩人称，答辩人系自己摔伤后到被答辩人处就诊的，自身摔伤是本案损害发生的起因。被答辩人对答辩人进行右股骨粗间骨折牵引复位PFNA内固定手术，治疗方案正确。内固定移位系答辩人骨质疏松所致。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所述与事实不符。答辩人认为，答辩人自身摔伤到被答辩人处就诊只是答辩人的起因，并不是本案损害发生的起因，因为答辩人摔倒所造成的右髋部轻微的骨裂与手术后的粉碎性骨折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被答辩人在对答辩人进行右股骨粗间骨折牵引复位PFNA内固定手术过程中存在“手术条件不足、技术不成熟、操作不当”的医疗过错行为才是造成了答辩人新的损害发生的根本原因。因此，司法鉴定机构在鉴定意见中明确认定。对于被答辩人在上诉书中所称在手术前按照医疗常规告知了答辩人手术风险，并签署了知情同意书，答辩人认为，签署知情同意书和告知手术风险，并不能免除因被答辩人过错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况且在本案中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害不属于正常的手术风险范围，而是被答辩人过错行为造成的。由此可见，被答辩人所称其对答辩人进行右股骨粗间骨折牵引复位PFNA内固定手术的治疗方案正确、内固定移位系答辩人骨质疏松所致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二）一审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是在充分事实的基础上做出的，真实合法有效。1.一审时，为证明被答辩人在对答辩人进行手术时存在明显的过错，答辩人向法庭和鉴定机构提供了被答辩人为答辩人手术前后的医学影像照片等病历资料的其他证据材料。仅从照片中就可以明显看出，答辩人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所造成的只是右髋部轻微的骨裂，但经被答辩人手术竟然造成了严重的粉碎性骨折。别说医学专业人士，即是不懂医学的普通人也能判断出答辩人手术前和手术后所受伤害完全不同。进行司法鉴定时，鉴定机构依法举行了听证程序，双方当事人充分发表了意见。在回答鉴定人员的询问时，被答辩人的医务人员也明确承认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害是手术设备（床）问题的原因。2.被答辩人在上诉书中认为司法鉴定结论事实不清，划分责任不当，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7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在本案中，被答辩人没有任何新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结论存在上述情形，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答辩人认为，本案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姚廷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医疗损害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306677.08元（其中包括医疗费47637.18元，误工费75638元，护理费6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营养费25000元，交通费4238.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728元，伤残赔偿金23828元×12×20%=57187.2元，精神损害费10000元，住宿费1678元，鉴定费9500元，餐饮费1513元，复印费21.6元）；2.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实际支出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25日下午3时许，原告不慎在家中的椅子上滑坐到地上，臀部着地，造成右髋部受伤，经医疗检查，原告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右侧股骨颈基底部骨折。2018年12月25日下午17时52分原告在被告处被收治住院治疗。2018年12月28日15时，被告对原告进行了右股骨粗隆间骨折牵引复位PFNA内固定手术，手术后，原告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疼痛反而更加严重。2019年1月3日被告将原告转往运城市中心医院，经诊断，手术造成原告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2019年1月7日14时15分，运城市中心医院为原告进行了二次手术，将被告第一次手术的内固定取出，取骼骨植骨再固定术。原告于2019年1月23日出院，回到家中但却长时间难以恢复。2019年11月4日，被告又前往空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被施以“全髖节置换手术”，15天之后出院。现原告伤情明显好转，但仍行动不便，需人护理。原告认为，原告从椅子上滑坐到地上，所造成的只是右髋部轻微的骨裂，因被告手术不当竟然造成了严重粉碎性骨折，导致原告先后三次手术治疗，不仅给原告经济上造成了更大损失，也给原告身体与精神上带来很大的痛苦。根据病历资料显示和司法鉴定结论，被告在对原告进行手术医疗存在明显过错，对被告造成的9级伤残应承担全部责任。故请求法院支持原告诉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5日，原告不慎在家中的椅子上滑坐到地上，臀部着地，造成右髋部受伤，经医院检查，原告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右侧股骨颈基底部骨折，当天原告在被告城东卫生服务中心处住院治疗，后又进行了右股骨粗隆间骨折牵引复位PFNA内固定手术，住院治疗10天，术后第2天X线片显示：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内固定装置移位。术后第6天原告出现右髋部、右大腿肿胀明显，X线片显示：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PFNA装置移位，旋转刀头拔出。2019年1月3日被告将原告转往运城市中心医院，在运城市中心医院进行了二次手术，将被告第一次手术的内固定取出，取骼骨植骨再固定术，于2019年1月23日出院，住院治疗20天，回到家中却长时间难以恢复。2019年11月4日，被告又前往空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并进行了第三次手术，住院治疗15天，现原告伤情明显好转，但仍行动不便，需人护理。 原告在被告城东卫生服务中心住院治疗实际花费500元，在运城市中心医院实际花费13238.69元，在空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实际花费24517.61元，三次住院总共花费医疗费38256.3元；三次治疗门诊费553.35元；并外购了部分药品及医疗器械具。2019年7月18日，原告申请对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临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城东卫生服务中心及其医务人员在对姚廷宪诊疗过程中，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和危险结果的避免义务，存在“手术条件不足、技术不成熟、操作不当”的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完全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系数为100%（供法庭参考）。2020年3月23日，原告申请对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新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姚廷宪右髋部损伤九级伤残，被鉴定人姚廷宪休息期590天，护理期500天，营养期500天。另，姚廷宪需抚养的被抚养人有：母亲谢自然，现年90周岁，现生活在永济市××营镇××村；谢自然育有三儿两女：儿子姚廷玉、姚廷宪、姚廷云，女儿姚京梅、姚艳梅。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受伤后在被告处接受诊治，病情未见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从术后2天的X线片显示，被告对原告所做的手术明显未成功。临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城东卫生服务中心及其医务人员在对姚廷宪诊疗过程中，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和危险结果的避免义务，存在“手术条件不足、技术不成熟、操作不当”的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完全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系数为100%。且庭审中被告对鉴定人员的答复无异议，故本院参考该鉴定意见书的内容，认定对被告的过错参与度为100%。被告辩称原告自身有骨质疏松症状，会影响原告的病情，关于该疑问，临猗县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已进行了充分的解释，且被告所述的“骨质疏松症”仅在运城市中心医院的住院病历首页的门诊诊断处显示，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原告先后就诊的其他医院也可能存在过错责任，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医疗损害造成其损失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有关费用的确定办法，结合各方的质证意见，根据2019年山西省统计局的各项数据（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统计年度），本院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8809.65元（38256.3元+553.35元）；2.关于误工费，因原告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且无相关证据证明其仍然从事生产工作、实际合法收入因侵权行为而减少，故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3.护理费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的护理期500天计算为60000元（500天×120元/天）；4.营养费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营养期500天计算为25000元（500天×50元/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500元（45天×100元/天）；6.因原告长期生活在永济电机厂生活区，现其主张按2019年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828元标准计算故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残疾赔偿金为57187.2元（12年×23828元×20%）；7.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728元（9728元/年×5年÷5）；8.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9.依据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的相关票据，结合门诊时间和实际情况，认定交通费为4238.1元；10.关于原告主张的住宿费和餐饮费，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而实际发生了住宿费和伙食费，故本院不予支持；11.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及原告的实际需要，本院酌定残疾辅助器具费用为200元；另外，根据出院医嘱及原告的实际需要，本院酌定原告需要外购药花费1500元。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为211162.95元。 遂判决：一、被告永济市医疗集团城东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姚廷宪因医疗损害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11162.9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城东卫生服务中心称，本案作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被上诉人姚廷宪是在摔伤后到上诉人处就诊治疗的，其自身摔伤是本案损害发生的起因。上诉人对姚廷宪进行的右股骨粗间牵引复位PFNA内固定手术，治疗方案正确。就诊疗手术风险也向被上诉方告知，并签有手术知情同意书。本案的损害后果及内固定错位、移位也是本案的手术风险。认为鉴定机构无视患者摔伤系损害结果起因的事实，判决医疗机构承担全部责任，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划分责任不当。而经庭审查明，被上诉人姚廷宪摔倒造成右髋部骨裂虽是客观事实，但上诉人处的手术却是造成其右股骨粉碎性骨折，上诉人的过错是显而易见的，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自身摔伤是本案损害发生的起因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同时，鉴定机构意见认定城东卫生服务中心医务人员对姚廷宪诊疗过程中，未尽到高度注意和危险结果的避免义务，存在“手术条件不足、技术不成熟、操作不当”的医疗过错行为，该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完全因果关系。上诉人虽对该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其主张鉴定意见应部分认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城东卫生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2元，由上诉人永济市医疗集团城东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林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陶佩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