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日明，男，196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建珠（系郑日明之妻），住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开华，福建仟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生怒，男，195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峰，建瓯市瓯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绍红，建瓯市瓯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郑日明因与被上诉人陈生怒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建瓯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3民初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日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陈生怒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南平市建阳区领略四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略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12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公司成立时股东分别有黄勇（认缴800万元）、宋诚斌（认缴400万元）、徐理科（认缴400万元）、郑作蓝（认缴400万元，实际认缴人为郑日明）。2018年6月9日，各股东及陈生怒等人召开股东协商会议，录音记录可证实以下事实：1.陈振豪、陈生怒、连昇明三人共向郑日明支付投资款约291万元；2.陈震向领略公司实缴出资105万元，郑日明向领略公司实缴出资105万元，合计210万元；3.陈震、郑日明退出公司经营，二人实缴出资210万元转为陈振豪、连昇明和陈生怒三人的实缴出资，并从三人支付的291万元投资款中抵扣；4.陈震、郑日明退出领略公司经营后，领略公司的股权结构与二人无关，由黄勇、宋诚斌及陈振豪、陈生怒、连昇明再行商定。2018年6月14日，郑作蓝名下20%股权转让给陈振豪，郑日明已完成代持股义务，至于陈振豪、陈生怒、连昇明如何分配股权，与郑日明无关，郑日明亦无权参与。二、陈生怒在起诉状中陈述113万元投资款由2017年1月19日转款20万元、2017年1月26日转款74万元、2017年5月22日转款19万元构成，一审庭审中又陈述另一种构成方式。可见，陈生怒的实际出资应以转账凭证为依据，仅凭收条不足以证明陈生怒向郑日明支付了113万元投资款。三、本案处理与陈振豪、连昇明及领略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应追加陈振豪、连昇明及领略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一审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 陈生怒辩称,一、一审中，双方均已确认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且认可了本案的案由定为委托合同纠纷。郑日明向陈生怒出具的收条体现，其收到了投资款113万元，该款挂在领略公司股东郑作蓝名下，用于投资建阳区象密湾大市集项目。而郑日明提交的录音证据体现，郑作蓝实际仅出资105万元，其中包括陈振豪出资的100万元，郑日明亦未明确其完成了陈生怒委托的事项。在（2019）闽0783民初1780号案件中，郑作蓝否认收到陈生怒的113万元投资款，否认其与陈生怒存在股权代持关系。故郑日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完成委托事项。二、郑日明在2018年6月9日股东协商会中多次提及已收取投资款共计291万元，其中包含陈生怒的投资款，亦未对案涉收条上记载的113万元提出异议。三、郑日明系单独向陈生怒、陈振豪、连昇明出具收条，各委托人之间相互独立，其他投资人是否应当参加诉讼，应当由各投资人自行决定。故本案并不存在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的情形。 陈生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陈生怒与郑日明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2.郑日明返还陈生怒投资款人民币113万元，并支付从2017年1月19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经济损失赔偿金；3.郑日明支付陈生怒财产保全责任险的保险费34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领略公司成立于2017年1月12日，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原股东为黄勇、宋诚斌、徐理科、郑作蓝（郑日明之女），2017年9月28日变更为黄勇、宋诚斌、徐敏、郑作蓝，其中郑作蓝占股份20%，认缴出资额为400万元。2017年初，郑日明邀请陈生怒通过郑作蓝投资领略公司，投资额为200万元，占股份5%。陈生怒对此表示同意。同期，郑日明还有邀请案外人陈振豪、连昇明在郑作蓝名下投资领略公司。此后，郑日明与陈生怒之间发生账户资金往来以及民间借贷关系。2017年9月12日，郑日明向陈生怒出具了一张收条，载明：兹收到陈生怒先生交来用于领略公司股东郑作蓝名下，投资建阳区象蜜湾大市集资项目人民币113万元。该收条为案外人陈振豪填写的格式收据，除收条原件外，陈振豪在陈生怒保管的一份收据复印件上备注了：“总平均投资日期为2017年6月30日”的内容，而在郑日明保管的收据复印件上则备注了：“转款日期见银行转款凭证”。2018年6月9日，黄勇、宋诚斌、郑作蓝、陈生怒、郑日明、陈振豪、连昇明等人在领略公司处就郑作蓝转让股权一事进行讨论。郑日明对讨论过程进行录音。审理过程中，陈生怒、郑日明及案外人陈振豪对据该录音整理的文字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录音可证实：1.郑作蓝在领略公司的实缴出资款为105万元。2.郑日明对其收取陈生怒投资款113万元、陈振豪投资款100万元、连昇明投资款78万元，共计291万元没有异议。3.陈生怒表示愿以210万元价格（即郑作蓝实缴投资款105万元，另一股东实缴投资款105万元）接受郑作蓝的股份，同时要求郑日明返还291万元中扣除210万元后的剩余款项。4.录音无涉及陈生怒、连昇明同意或授权将股份转至陈振豪一人名下的相关内容。2018年6月14日，郑作蓝与陈振豪签订了一份《领略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郑作蓝将其持有的领略公司20%的股份，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振豪。同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权转让后，领略公司向陈振豪出具了收到投资款210万元的收款收据。2019年7月5日，陈生怒以郑日明、郑作蓝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的诉讼，诉请郑日明、郑作蓝共同返还投资款113万元，并赔偿损失。在该案的庭审中，郑作蓝否认收到陈生怒113万元投资款，否认其与陈生怒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2019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783民初1780号民事裁定，以陈生怒的诉讼请求与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缺乏关联性为由，裁定驳回陈生怒的起诉。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另经一审法院调查，陈振豪表示其受让的郑作蓝享有的20%股权为其一人所有，与陈生怒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陈生怒与郑日明之间形成的委托合同关系，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陈生怒是否向郑日明交付了113万元的投资款；二是郑日明是否完成了委托事项。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郑日明在向陈生怒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表明已收到113万元投资款，郑日明没有提出该收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应予以撤销的主张。在2018年6月9日的股东讨论中，对陈生怒等人多次提到其收取291万元投资款（包含陈生怒的113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且陈生怒提供了数额基本相符的交付凭据。故可认定陈生怒已向郑日明交付投资款113万元。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委托的事项是将陈生怒的款项投资到“领略公司股东郑作蓝名下”。然而，截至郑作蓝股份转让前，郑作蓝在领略公司的实际出资额仅105万元，其中100万元的实际出资人为陈振豪，郑作蓝名下并无陈生怒的出资。在（2019）闽0783民初1780号一案的诉讼中，郑作蓝否认收到陈生怒113万元的投资款，否认其与陈生怒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虽陈生怒在2018年6月9日的讨论中有以210万元的价款接受郑作蓝股份的意向，但并不能据此推定郑作蓝名下有陈生怒的投资。另外，郑日明认为郑作蓝转让给陈振豪的20%股权中包括了陈生怒的股权，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认定。据此，应认定郑日明没有完成委托事项。由于郑作蓝名下现已无领略公司的股份，委托事项已无法完成，委托合同应予解除，郑日明所收取陈生怒的投资款应当返还。涉案委托合同为无偿委托，且陈生怒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未取得相应的隐名股权而造成的具体损失，其主张按年利率18%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与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当事人为诉讼保全提供担保是其义务，担保的方式是多样的，并非必须以向保险公司投保的方式提供担保。陈生怒为此而付出的保险费，不属于必然的损失，且陈生怒也未提供缴纳保险费的票据，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陈生怒与郑日明之间形成的（关于投资到“领略公司股东郑作蓝名下”）委托合同关系；二、郑日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生怒返还投资款113万元；二、驳回陈生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258元，减半收取计10629元，由陈生怒负担4030元，郑日明负担6599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郑日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除郑日明在上诉状中提及的异议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陈生怒是否向郑日明支付投资款113万元的问题，郑日明在上诉状中虽不予认可，但其在二审庭询过程中陈述“对收到陈生怒实际交付113万元基本没有异议”，结合其分别向陈生怒、陈振豪、连昇明出具的收条内容及其在通话录音中确认收到陈生怒、陈振豪、连昇明的投资款共计291万元，可确定陈生怒已向郑日明支付投资款113万元。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郑日明是否违约，即未完成委托事项的问题，与本案争议焦点相关，本院将在下文裁判理由中一并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郑日明是否应返还陈生怒113万元投资款。二审中，郑日明认为双方系股权转让关系。因陈生怒主张其委托郑日明以郑作蓝的名义投资领略公司，并由郑作蓝代持其股权，郑日明对该主张并无异议，故双方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即便郑日明陈述郑作蓝受其指示将代持股权转让给陈生怒等人属实，亦属于其履行原委托合同的义务，双方的法律关系并未发生转变。因此，双方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而非股权转让关系。关于郑日明是否完成委托事项的问题。首先，陈生怒委托郑日明将投资款113万元以郑作蓝的名义出资至领略公司，虽郑作蓝认可其系代郑日明持有领略公司股权，但从2018年6月9日的谈话录音来看，郑作蓝仅实际出资105万元。而郑作蓝的认缴出资为400万元，即其未完成全部出资义务，故无论该105万元中陈生怒的投资份额是多少，均少于陈生怒委托出资的113万元。其次，陈生怒虽在谈话录音中同意按实际出资额受让郑日明实际持有的领略公司股权，但同时也要求郑日明返还剩余出资款，该行为实为双方欲解除委托关系而进行的磋商。但该谈话中对陈生怒受让多少股权、相应股权对价及郑日明应返还的剩余出资款数额等涉及双方结算的问题，均未提及。故仅凭该谈话录音，不足以证实双方已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再次，郑日明主张郑作蓝将代持的20%股权转让给陈振豪即为其完成委托事项，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陈生怒指示郑日明将其股权隐名登记在陈振豪名下，陈振豪亦否认其为陈生怒代持股权。因此，郑日明主张其完成委托事项，依据不足。综上，郑日明未将陈生怒的出资款全额以郑作蓝的名义出资至领略公司，未经陈生怒的同意将实际应由陈生怒享有的股权转让给陈振豪，已构成违约。因此，一审支持陈生怒解除委托合同、返还投资款的诉请，并无不当。另，本案的委托合同主体系陈生怒、郑日明，陈振豪、连昇明及领略公司并非涉案合同主体,对本案的诉讼标的既不享有独立请求权,也与本案的处理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此,对郑日明关于一审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对郑日明提出追加陈振豪、连昇明及领略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亦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郑日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0元，由郑日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建安 审 判 员 吴彦瑾 审 判 员 刘冬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庄淑鸿 书 记 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裁定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