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4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伦国，男，197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合川市，现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安，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友余，男，196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慧芳，女，1974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水，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伦国因与被上诉人郭友余、王慧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7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伦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安、刘玲，被上诉人郭友余、王慧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伦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郭友余、王慧芳对李伦国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友余、王慧芳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李伦国于2014年4月6日出具《借条》确认其拖欠郭友余、王慧芳货款错误。李伦国的哥哥李某贵与郭友余、王慧芳经营的升平布行有业务往来。2014年，李某贵生意失败，拖欠升平布行货款378000元。郭友余、王慧芳不断找李某贵和李伦国还款，威胁李伦国若其不承担该笔欠款就要整治李某贵。由于担心哥哥李某贵有危险，李伦国被迫按郭友余、王慧芳的要求出具案涉《借条》。李伦国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其对出具《借条》没有正确认识，仅是按郭友余、王慧芳的要求出具案涉《借条》，《借条》载明的款项并非是李伦国拖欠的货款。首先，《借条》不符合业务往来对账的形式，名为借条，但内容注明为欠款。其次，李伦国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讼争双方多次通过微信对账，对账记录详细记载了双方业务往来的明细，但从来没有将案涉《借条》载明的款项计入对账明细，说明郭友余、王慧芳也知道案涉《借条》载明的款项并非李伦国拖欠的货款。最后，李伦国与其妻子共同经营，夫妻二人都与郭友余、王慧芳有业务往来，但郭友余、王慧芳没有向李伦国妻子催要过款项，其代理律师还曾发短信威胁李伦国，将直接向李伦国的妻子追讨款项，说明郭友余、王慧芳清楚案涉《借条》所涉款项并非双方业务往来的货款。第二，一审判决认定李伦国于2015年12月支付的20万元是货款，而非《借条》所涉欠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李伦国与郭友余、王慧芳之间业务和资金往来频繁，但除向王慧芳账户支付了上述20万元，其余款项均支付到郭友余或其指定的账户。李伦国确认该20万元是偿还《借条》项下的款项，但一审判决仅根据郭友余、王慧芳的陈述及不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定是支付后期的货款而非《借条》所载款项，与事实不符。第三，一审判决认定李伦国尚欠25万元与事实不符。李伦国与郭友余、王慧芳在交易过程中会及时结清款项，双方合作结束已有数年，李伦国没有保留相关证据资料。即使不计算李伦国向郭友余、王慧芳支付的现金，仅根据李伦国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其实际支付的款项已超出郭友余、王慧芳在微信里提到的对账货款金额。一审法院没有要求郭友余、王慧芳提供证据，仅根据其陈述认定李伦国付清了《借条》之后的货款，属认定事实错误。第四，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中断错误。李伦国向郭友余、王慧芳出具《借条》承担李某贵的债务，该款项与其应向郭友余、王慧芳支付的货款是不同的债务。截至2015年12月，李伦国按郭友余、王慧芳要求以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共向其支付了328000元，此后郭友余、王慧芳未再向李伦国主张该特定款项。虽然郭友余、王慧芳在微信里多次要求李伦国支付款项，但双方沟通的是货款，不是《借条》所载款项。李伦国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没有向郭友余、王慧芳表示同意支付《借条》项下的25万元欠款，故《借条》所涉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第五，郭友余、王慧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伦国尚欠《借条》所涉25万元，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李伦国提供的银行流水足以证明已付清全部货款和《借条》所涉328000元。郭友余、王慧芳在起诉状中陈述，由于李伦国长期拖欠货款，其在2014年4月6日要求李伦国出具一张欠条，明确截至当日李伦国尚欠货款378000元，双方终止业务往来。而实际上李伦国出具的是《借条》，并非欠条，且是李伦国代为清偿李某贵拖欠的货款。李伦国出具《借条》后，双方还有大量业务和资金往来，并非如郭友余、王慧芳在起诉状中所称的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终止。郭友余、王慧芳一审中提交的补充证据显示，截至2017年9月1日李伦国的欠款为56881元，并非其现主张的25万元，且其自认已结清出具《借条》后的全部货款。郭友余、王慧芳作虚假陈述，其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改判支持李伦国的上诉主张。郭友余、王慧芳共同辩称，李伦国应支付案涉25万元货款。即使涉案货款是李某贵拖欠的，但李伦国已向郭友余、王慧芳出具欠条并偿还了部分货款，说明其承接了李某贵的债务，因此郭友余、王慧芳要求李伦国承担货款于法有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友余、王慧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伦国立即向郭友余、王慧芳支付剩余货款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李伦国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友余、王慧芳是夫妻关系，向李伦国供应布匹材料。2014年4月6日李伦国向郭友余、王慧芳出具《借条》，记载，李伦国欠升平布行货款378000元。此后2014年下半年至2017年期间，李伦国陆续向郭友余、王慧芳采购布料，并根据郭友余、王慧芳要求陆续支付了全部货款。根据郭友余、王慧芳提供的微信往来反映：2015年11月1日王慧芳发送对账单记载，2015年8-9月产生货款782600元，10月产生货款341396元，扣减已付的60万元，欠付523996元；2015年12月1日王慧芳发送对账单记载，11月产生货款208007元，加上523996元，共欠732003元；2015年12月5日李伦国向王慧芳建行的账户转账支付了30万元，同月28日李伦国向王慧芳的交通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微信中李伦国表示“你好老板娘交行已转20万收到请回复谢谢”；2016年1月6日王慧芳发送对账单记载，11-12月产生货款23996元，加上积欠的215864元，扣减退货等，共欠238270元，且王慧芳在微信中向李伦国提出“+378000＝616270元”，并要求李伦国尽快付款；2016年1月18日王慧芳发送对账单记载欠付238270元（与2016年1月6日发送的对账单相同）；2016年8月至12月期间李伦国陆续向郭友余、王慧芳采购布料，也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2017年1月3日王慧芳向李伦国发送对账单记载12月的货款加上11月未结的货款共330078元“+30万元”，此后，2017年1月10日李伦国银行转账支付了20万元，同月15日、21日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5万元、8万元；2018年8月20日王慧芳要求李伦国支付欠付的25万元，李伦国语音回复等卖掉房屋筹款；2019年8月、11月郭友余两次要求李伦国付款，李伦国均未予回复；2020年4月29日王慧芳要求李伦国安排打款25万元，李伦国语音回复要等房屋处理，缓一缓等。根据李伦国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显示，2015年12月28日李伦国通过交通银行向王慧芳名下的账户转账支付了20万元。李伦国称，该笔20万元是特定用来偿还案涉《借条》上的欠款，郭友余、王慧芳与李伦国交易的其他货款均是支付到郭友余的银行账户的。王慧芳表示，2016年1月王慧芳在微信中提出“+378000元”后，李伦国先后两次向王慧芳支付了现金5万元共计10万元作为还款，此外李伦国称之前王慧芳有两万多元的流水账记错了，所以王慧芳就将278000元的尾数28000元去掉，只要求李伦国支付25万元。郭友余、王慧芳于2020年5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伦国辩解的郭友余、王慧芳诉请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李伦国是2014年4月以《借条》确认了欠付的货款数额，此后郭友余、王慧芳在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均通过微信要求李伦国支付，郭友余、王慧芳请求支付的行为均依法构成了诉讼时效中断，至郭友余、王慧芳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李伦国辩解的郭友余、王慧芳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2015年12月28日支付20万元的用途。根据郭友余、王慧芳提供的微信来往记录，郭友余、王慧芳已将李伦国支付的该笔20万元用于冲减了双方新发生的货款，而李伦国在微信中通知王慧芳该笔付款时并未特别注明是偿还2014年4月《借条》项下的款项，而且2016年1月6日王慧芳通知李伦国支付该《借条》上的378000元时李伦国并未提出已经支付了20万元的意见。考虑到按郭友余、王慧芳所述双方在《借条》出具之后的交易货款已经支付清结的情况，一审法院采纳郭友余、王慧芳将该20万元冲减新发生的货款意见，对李伦国主张的该20万元冲减《借条》上欠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李伦国所辩解的遭受胁迫和质量问题，无凭更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郭友余、王慧芳诉请要求偿还《借条》上的欠款25万元及从起诉之日起算的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过利息计算标准宜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郭友余、王慧芳要求上浮50%，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5日判决：一、李伦国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郭友余、王慧芳清付2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20年5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郭友余、王慧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李伦国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李伦国是否应向郭友余、王慧芳支付货款25万元及利息；二、郭友余、王慧芳提起的本案诉讼是否过了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明，郭友余、王慧芳主张与李伦国之间有买卖往来，李伦国欠其货款，提供了案涉《借条》予以证实。虽然名为《借条》，但内容为李伦国欠货款378000元，这与郭友余、王慧芳在本案中的主张并不矛盾。李伦国确认该《借条》是其本人出具的，其辩称所涉款项实为李某贵所欠，但只有其口头陈述，并无相应客观证据予以证实。在郭友余、王慧芳提供的向李伦国追讨欠款的多份微信聊天记录中，李伦国均未主张该《借条》所涉款项实际是李某贵的欠款。虽然二审中李伦国申请李某贵作为证人出庭说明《借条》所涉款项实际是李某贵的欠款，但鉴于二人为兄弟关系，且二人口头陈述的内容并无相应客观证据予以佐证，故李某贵陈述的内容亦不足以证明李伦国的主张，李伦国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李伦国应向郭友余、王慧芳偿还货款并支付利息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李伦国于2015年12月28日向王慧芳转账支付20万元时并未明确说明是偿还案涉《借条》项下的欠款，之后王慧芳通过微信多次要求李伦国偿还《借条》项下款项时其也未表示已偿还了20万元，因李伦国与郭友余、王慧芳还存在其他买卖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该20万元为案涉《借条》外的其他交易往来款，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李伦国应向郭友余、王慧芳偿还25万元货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合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李伦国于2014年4月6日出具《借条》确认欠付货款。一审中郭友余、王慧芳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2017年、2018年、2019年均通过微信向李伦国追讨该欠款，李伦国对双方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并无异议。故郭友余、王慧芳于2020年5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判决因此不支持李伦国提出的时效抗辩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伦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李伦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玉宝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晓妍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