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平稳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牛角岭东街**自编**（（自编3栋）（厂房））首层之一。法定代表人：周元国。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于祥，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锐鸿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北流村工业区潭灵大道**法定代表人：杨广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广锐，男，195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宽，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希娅，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平稳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锐鸿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鸿公司）、杨广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5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陈珊彬独任审理。平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于祥、黄东，锐鸿公司、杨广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宽、汪希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稳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锐鸿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向平稳公司支付货款396952元；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锐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双方的法律关系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双方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虽具有明确的名称，但合同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本案双方虽然签订名为《家具采购合同》，但合同的内容是有关承揽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首先在合同的第2页首部，己明确双方是为“定制家具”而签订的涉案合同，合同附件上标注有“外发加工清单”，明确了是定制加工家具。其次，在附件中，每一个定制的家具产品均显示有产品编号及具体规格，每个产品锐鸿公司都附有详细的加工图纸给平稳公司作为加工定制的依据。最后，平稳公司本身是一家家具加工公司，并非贸易公司。（二）关于合同的履行时间问题，一审将不按期交货的责任不分原因的，全部判由平稳公司承担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合同第五条约定自甲方下单起计，货期为45天，但结合附件外发加工清单上的交货时间来看，因双方的下单时间是2018年1月30日，而附件外发加工清单上又约定的最后交货时间是6月份，相互矛盾，故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己实际合意变更了交货时间的合同约定，结合本案合同履行的第一次交货时间是2018年5月5日，至最后一批交货时间2019年10月15日，期间双方的交货及付款情况，进一步确认了双方合意变更交货时间的事实。平稳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问题。退一步来说，即使平稳公司存在未按期交货，也不属于违约，而是依法行使留置权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平稳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平稳公司在2018年5月，即平稳公司交货给锐鸿公司的第一个月，有将价值215460元的家具送货给锐鸿公司，根据双方合同“月结”约定，锐鸿公司应在2018年6月前结清该笔货款，可是，锐鸿公司直到2018年8月20日才开始支付，而且仅仅支付99970元，己属于违约，在其后合同履行的过程中，锐鸿公司依然不断地拖欠货款，平稳公司多次以上门、电话的方式催讨，要求锐鸿公司结清货款后，提取剩余家具，锐鸿公司则以各种理由推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的规定，故其后平稳公司即使不交货给锐鸿公司也于法有据，不存在逾期交货的问题。（三）一审法院以锐鸿公司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抗辩理由合理，而认定平稳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依据不足，违反法律程序。合同的解除应以当事人提出明确的请求为前提，不作为诉讼请求提出，而是作为抗辩理由提出的，人民法院对此不应审理。本案中，平稳公司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锐鸿公司也未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而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合同解除有违法律程序。综上，请求贵院支持平稳公司的上诉请求。锐鸿公司、杨广锐共同辩称，（一）锐鸿公司与平稳公司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于2019年8月2日解除，一审法院关于合同解除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如锐鸿公司一审所述，鉴于平稳公司交货过程中存在严重的逾期行为，给锐鸿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锐鸿公司不得已于2018年11月底停业及遣散员工。锐鸿公司已于2019年8月2日平稳公司送货时明确告知平稳公司，应将已生产完成或正在生产的家具清点并一次性送货，其他未交货部分因严重逾期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予以取消。平稳公司自2019年10月15日最后一次送货时没有声明还在继续生产，此后既未再向锐鸿公司交付过任何家具，也未通知过锐鸿公司验收和收货。平稳公司一审过程中未提交任何证明取消订单中所包含家具已生产完成的证据。一审庭审中也表示，其对自身仓库库存情况并不清楚。因此，确认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已于2019年8月2日解除与事实相符。（二）平稳公司与锐鸿公司之间签订的是买卖合同，并非承揽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章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承揽合同和买卖合同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于：承揽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而买卖合同以转移货物所有权为目的；承揽合同支付的是报酬，而买卖合同支付的是货款。本案中，平稳公司与锐鸿公司签订的是《家具采购合同》，而非承揽合同，合同目的是转移家具的所有权，合同约定的标的家具也是具有流通性的种类物，锐鸿公司没有特别要求对材料进行检验，也没有监督平稳公司的生产过程，合同全文表述的一直为“货款”，并未提到“报酬”。《家具采购合同》附件“外发加工清单”是由平稳公司制作，而且落款处也仅有平稳公司盖章，该“外发加工清单”并不能改变清单所列家具的性质是流通性的种类物，也不能改变主合同《家具采购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且平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要求锐鸿公司按照实际库存接收未交付的家具，称部分家具已卖给案外人，也再次证明了本案标的家具是可流通的种类物，而平稳公司能将家具出售案外人证明其拥有家具的所有权，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以转让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的买卖合同。至于平稳公司上诉状中所称，其本身是一家家具加工公司，非贸易公司，也明显与事实不符。锐鸿公司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到，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粤0113民初8288号案，是平稳公司与广州市番禺区南村致盛装饰材料经营部、陈杰雄买卖合同纠纷的案件。在该案中，平稳公司的诉请为要求对方支付货款，事实和理由部分也是明确表示与对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由此可见，平稳公司并非是一家家具加工公司，而是贸易公司。综上，一审法院关于双方之间合同关系已解除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平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恳请贵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家具采购合同》，锐鸿公司、杨广锐立即向平稳公司清偿定作家具款732173.95元，并以335221.95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20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0日，平稳公司（乙方）与锐鸿公司（甲方）签订《家具采购合同》，约定锐鸿公司向平稳公司定制家具。合同第一条、第二条约定货物报价一览表：报价明细表，每批次下单均以甲方盖章和签名为准；合同总额按每批实际下单的附件为准。合同第三条约定付款条件：经甲方在乙方工厂验收合格后，乙方将货物送达甲方仓，货款均于月结方式，于次月20日前支付上个月实际送货款项。合同第五条约定，交收货期自甲方下单起计，货期为45天；交货场地为甲方位于南沙大岗镇的仓库。合同第七条约定，若乙方因自身原因未能如期交付货，乙方须按合同总价每日2‰赔偿甲方；甲方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应付未付金额每日2‰赔偿给乙方。合同附件“外发加工清单”列明各项产品编号、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金额、交货时间。其中3月份交货金额498000元、4月份交货金额192000元、5月份交货金额916000元、6月份交货金额460390元。合计金额2066390元。合同签订后，平稳公司于2018年5月至2019年10月份期间向锐鸿公司送货。其中2018年5月份送货金额215460元，6月份送货金额113892元，7月份送货金额989682元，8月份送货金额309970元，9月份送货金额16009元，10月份送货金额221552元，11月份送货金额15487元，2019年4月份送货37080元，5月份送货18400元，6月份送货56400元，7月份送货18400元，8月份送货38000元，10月份送货50750元。送货金额合计1210368元，锐鸿公司已付货款合计875146.05元，尚欠货款335221.95元未付。一审诉讼中，平稳公司称按双方约定（经口头调整）未出货的家具总共七类产品总数量245个，见平稳公司提交的“广州裕丰家具未出货清单”，其中Y638电视柜23个、Y302床头柜2个、Y306三门衣柜30个、Y258矮柜45个、Y258电视柜50个、Y258高柜45个、Y205妆台50个，合计金额396952元。锐鸿公司认可未发货的家具部分按“广州裕丰家具未出货清单”除Y205妆台50个之外其他部分，但称对未发货的家具已通知平稳公司取消供货。一审另查明，锐鸿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30日，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为杨广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家具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平稳公司已向锐鸿公司交付部分产品，锐鸿公司尚欠平稳公司货款335221.95元未付，双方对该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锐鸿公司欠款未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平稳公司要求锐鸿公司付清欠款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关于对未交货的部分产品，合同应否继续履行问题，双方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第五条“交收货期自甲方下单起计，货期为45天”的约定，以及合同附件“外发加工清单”载明的交货时间，平稳公司至少应在2018年8月中旬以前向锐鸿公司交货。平稳公司超过近一年未按期交货，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因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届满，且双方现对口头约定变更交货范围亦存在分歧，锐鸿公司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其抗辩理由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平稳公司现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广锐作为锐鸿公司的唯一股东，没有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依法应对锐鸿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锐鸿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平稳家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35221.9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35221.95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11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二、杨广锐对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定的广州锐鸿家具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广州市平稳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29元，由广州市平稳家具有限公司负担3046元，由广州锐鸿家具有限公司、杨广锐共同负担2783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平稳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Y312茶几效果图、证据二Y208电视柜效果图，拟证明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锐鸿公司提供给平稳公司定制家具的效果图。锐鸿公司对此发表质证意见表示：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Y312、Y208都不属于锐鸿公司下的订单。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公司员工已于2018年离职，没有办法核实，上面的印章也并非锐鸿公司的印章。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合同约定的最迟交货日期为2018年6月。平稳公司表示双方口头约定实际交货时间是按照锐鸿公司通知交货时间为准，未交货部分由于锐鸿公司没有通知交货而未交付，平稳公司曾催促锐鸿公司提货，但不能提交证据。另，锐鸿公司主张**稳公司已将货物卖给他人，平稳公司则表示只是平稳公司的员工拿走了未交货部分中的两件货物。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平稳公司的上诉主张，分析如下：各方当事人对于锐鸿公司应向平稳公司支付已交付货物的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锐鸿公司是否应向平稳公司支付未交付货物的款项？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家具采购合同》中约定了的最迟交货日期为2018年6月。平稳公司实际已交货部分的交货日期为2018年5月至2019年10月，已远远超出了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其余货物则至今未能交付。平稳公司表示双方口头约定实际交货时间是按照锐鸿公司通知交货时间为准以及曾催促锐鸿公司提货，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实，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锐鸿公司以平稳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货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拒绝收取平稳公司剩余的货物合法有理，一审法院驳回平稳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及要求锐鸿公司支付未交货部分的货款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平稳公司上诉称双方是承揽关系而非买卖关系以及其行使的是法定留置权为由要求锐鸿公司支付未收货部分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明确案涉合同为采购合同，交易的家具的原材料由平稳公司而非锐鸿公司提供，平稳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平稳公司是按照锐鸿公司的图纸来生产产品。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并无不当。平稳公司上诉要求锐鸿公司支付未交货部分的货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平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3.25元，由广州市平稳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