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2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广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DAVIDCHARLESKEDWARDS，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懿，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利群，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飞，男，198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荣，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颖博，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李俊飞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4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懿、被上诉人李俊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世荣、杜颖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无需向李俊飞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3798.33元；3.改判解除行为合法，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无需向李俊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3280元；4.改判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无需向李俊飞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5.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俊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俊飞2019年11月7日申请报销的团队建设奖励费属于正常的报销费用性质，并非奖金性质。1.本案涉及的费用属于临时对团队付出的激励特别设立的团建费用，团队业绩达到一定的标准给予的团队建设奖励费用，与奖金存在本质差别，奖金的发放具有个体性及针对性，而团队建设奖励费用是用于团队自身激励与庆祝。李俊飞作为团队负责人，应当在公司的额度内组织团队活动，并根据实际发生的活动费用，按照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的报销流程申请报销。因此，涉案费用属于团队建设奖励福利费，发放归口于报销性质，与奖金无关。2.根据《业务交际费报销单》和发票内容，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对李俊飞提交的信息需要进行多级别、多部门的审核，流程与《员工差旅及费用内部管理》中明确的报销申请流程一致，因此，该笔费用归属于正常的费用报销，并非奖金性质。李俊飞仲裁庭审中明确承认对于团队建设奖励属于四位团队成员共同使用，并非是某一个人的，其于2019年11月7日填写的《业务交际费报销单》的内容和形式均需要通过填写报销日期、报销原因、报销费用、共同使用人及金额，且附上发票一并作为财务报销款提供给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完全符合《员工差旅及费用内部管理》第5.1条的规定。二、团队建设奖励费在报销流程上为先发生后报销，李俊飞2019年11月7日提交的报销费用为未实际发生，构成虚假报销，属于严重违纪。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五条约定及《员工手册》的规定，李俊飞应当提供真实的信息和文件记录、使用真实的票据报销费用，其亦确认餐票需要实际发生后才可以通过报销形式予以申报。根据双方两次谈话录音，李俊飞提供的发票并未用于团队建设，在未实际发生团队建设奖励费用的情况下，李俊飞将私人的费用擅自开具以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为抬头的增值税发票，已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故李俊飞的行为严重违纪，主观恶意试图侵占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的财产，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有权据此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三、因李俊飞自身严重违纪导致被解除，其应当自行承担2018年未休年休假的法律后果，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无需向其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李俊飞答辩称，不同意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将团队建设奖励费归于报销的性质，是在偷换概念，目的是否认违法解雇的事实。涉案3500元属于其与下属四个区域在2019年8月及10月获得的活动现金奖励，并不属于报销款项。对于奖励如何领取如何使用，关于团队建设奖励费并没有具体的规定，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在仲裁庭审中也予以确认，《员工差旅及费用内部管理》第5.1条及《业务交际报销单》说明的是差旅和报销，与奖励并没有实质性关系，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强行将奖励和报销的性质进行调换，是偷换概念。2.3500元奖励并没有规定用途，属于团队自主支配的范畴，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以此认为李俊飞违反公司规定，没有依据，更何况李俊飞一直未收到该笔奖励。3.李俊飞没有恶意侵占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财产的故意，更没有侵占的必要，先提款后消费是符合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财务的实践要求，是符合常理的做法。4.享受年休假是李俊飞的正当权益，未休不代表放弃。2020年2月24日，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无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78837.12元；2.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3280元；3.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无需向李俊飞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4.本案诉讼费由李俊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劳动关系情况：李俊飞于2011年3月24日入职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处，离职前任职广州区域总监。双方签订过三期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约定期限为2017年3月23日至2020年3月22日，约定李俊飞每年可享受带薪年休假，其中超过国家规定天数的年假属于公司福利，李俊飞离职时如有剩余的有效未休年休假，对于国家规定的年假天数，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可以安排李俊飞在离职前使用完毕或按照规定给予补偿，对于公司的福利部分的年假，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不安排李俊飞使用或补偿。双方确认李俊飞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7630.69元。（二）劳动合同解除原因：2019年8月、10月期间，李俊飞与同事李丽朋、杨乐丝、顾柏川4人带领的4个团队获得区域团团建奖金（TeamBuildingBonus）。2019年11月7日，李俊飞提交五张发票，用于报销申领上述奖金。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称李俊飞实际未进行团建活动，发票对应事实虚假为由，不予报销并于2019年11月19日以李俊飞上述行为违反公司规章及员工手册规定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对此提交了《培生中国员工差旅及费用政策》，其中4.4员工活动费用明确“部门负责人可以组织某些适当形式的员工活动，例如团队聚餐、聚会、郊游等，…最高级别的员工应该支付员工活动费用…费用报销时，需要得到最高级别员工的直线经理的审批”“5.1员工费用报告要求…所有报销费用均应提供真实有效的发票。”李俊飞称上述费用为临时发布的现金奖励活动，提供了微信群聊天记录，上述群对于奖励表述为“TB奖金”“现金TB奖励”“TBbonus”；提供了2019年11月7日电子邮件，载明“Iamwritingthismailasreminderof2019YTDROD/AODunclaimedbudgetasbelow.YoucouldgetMealFapiaoandsubmityourclaimtofinance.Plssubmityourclaimassoonaspossible.Otherwisethebudgetwillbewrite-offifitsoverdue”(本人写此邮件提醒2019TYDROD/AOD未报销预算如下。你可以得取餐费发票并向财务提交报销请求。请尽快提交你的报销请求。否则预算将会因过期销账)。李俊飞称其提供发票系应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财务要求提供发票予以冲抵领取奖励。一审法院认为：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指控李俊飞违反应提供“真实有效的发票”的规定。关于何种情况属于未提供“真实有效的发票”存在两种理解，狭义地理解为所提供的票据系伪造、变造；广义地理解为发票本身真实有效，但是发票内容与报销人所主张的报销理由无关。《员工手册》作为对员工处罚及排除其权利的依据，当其理解具有歧义时，应作对于劳动者有利的解释。综观本案的起因，李俊飞所在团队获得“TB奖金”“现金TB奖励”“TBbonus”在前。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本条例中下列用语的含义是：（一）工资，是指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关系，按照劳动者提供劳动的数量和质量，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的全部劳动报酬。一般包括：各种形式的工资（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岗位工资、职务工资、技能工资等）、奖金、津贴、补贴、延长工作时间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属于劳动报酬性的工资收入等；…。因此，无论是从法律概念理解还是从常理理解，奖金属于劳动报酬的部分，是无需提供发票予以报销的。而李俊飞之所以提供发票，系在财务催促的情况下应财务要求提供“MealFapiao（餐费发票）”去申领相应的奖金。李俊飞月均工资47630.69元，3500元团队奖金不足月工资十分之一，本身并无故意提供虚假发票冒险违规申领不应由自己获得的奖励的动机。另，根据上文一审法院对何为真实有效发票概念的认定，除非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证明李俊飞所提供的餐费发票本身系伪造、变造，否则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不能据此处罚李俊飞。同时考虑事情起因为李俊飞应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在邮件中加粗加黑明确餐费发票的要求而提供，不排除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存在诱导嫌疑。综上，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解除劳动合同理据不充分，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应支付李俊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李俊飞工资高于广州市月平均工资三倍27960元，按27960元/月标准计算。经计算，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应支付李俊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3280元（计算：27960元/月×9个月×2倍）。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应为李俊飞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三）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李俊飞2019年度享有10天的法定年休假和8天的福利假，已休10天的法定年休假，还有8天福利假未休。2018年未休年休假。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未举证证明其已安排李俊飞休了2018年年假，应支付李俊飞2018年度10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经计算为47630.69元/月÷21.75天/月×10天×2倍=43798.33元。（四）劳动仲裁情况：李俊飞于2019年12月2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支付：1.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19日的工资28618.34元；2.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10070.58元；3.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861852.6元；4.出具离职证明。该委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劳动仲裁裁决：1.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支付李俊飞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1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78837.12元；2.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支付李俊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03280元；3.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为李俊飞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4.驳回李俊飞其他仲裁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七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广东）有限公司支付李俊飞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43798.33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广东）有限公司支付李俊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03280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广东）有限公司为李俊飞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四、驳回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广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广东）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3430元，由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广东）有限公司负担3255元，李俊飞负担17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李俊飞一审提交的ChinaSeniorOpsTeam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中有如下内容：2019年8月14日：“@所有人！AODS，经COO特别批复，助力AOD当日销售士气，14号-16号（周三-周五）3天时间，每天的Areadailynetsales%在5%以及以上，AOD可以直接拿到当天的500RMBAreaTBfee去小小庆祝一下，你愿意接受挑战吗？……”2019年8月16日：“恭喜GFMatthew为GF大区赢得了500RMBAreaTB奖金！”2019年8月17日：“@所有人！16号byBIreport，全国做了2%，比预期低1%！今明2天黄金周末，正常期望值Net8%以上！同时为了激励更努力的AOD，请看下面的奖励机会！”“@所有人！17/18号2天黄金周末，Net11%以上，AOD奖励1000RMBTB奖金！”2019年8月26日：“恭喜BJPortia，GFMattew，CoastalCindy为BJ，GF，Coastal赢得了1000RMBTB奖金！”。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是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解除与李俊飞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二是李俊飞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的理由是否成立。一、关于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解除与李俊飞的劳动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以李俊飞提供虚假票据报销团建奖金严重违反《员工手册》“（C）严重违纪行为10.窜改或伪造公司记录、个人记录及文件，提供虚假信息；11.伪造单据，使用不真实的票据向公司报销费用；18.恶意侵占、损坏公司财务或者破坏办公设备等公司财产”为由，于2019年11月19日向李俊飞出具《合同解除通知》，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提交了与李俊飞签订的《劳动合同》《员工手册》《培生中国员工差旅及费用政策》等证据。经本院审核，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李俊飞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首先，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主张团建奖金属于员工活动费用，不属于奖金，应当按照《培生中国员工差旅及费用政策》4.4条规定“员工活动费用，部门负责人可以组织某些适当形式的员工活动，例如团队聚餐、聚会、郊游等，…最高级别的员工应该支付员工活动费用…费用报销时，需要得到最高级别员工的直线经理的审批。”的报销流程先发生费用后予报销。但从李俊飞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电子邮件记录可知，团建奖金是为激励销售而给予的奖励，只有达到一定销售额度才可获得相应奖励，即TB奖金，其性质明显不符合《培生中国员工差旅及费用政策》对员工活动费用的定义。且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亦确认本案涉及的费用属于临时对团队付出的激励特别设立的团建费用，团队业绩达到一定的标准给予的团队建设奖励费用，由此可见，该奖励费具有临时性的奖金性质，并非属于员工活动费用。其次，如一审法院所述，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奖金属于劳动报酬的一部分，用人单位应直接支付给劳动者，无需提供发票报销，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主张团建奖金需先发生后报销，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亦与常理不符。最后，李俊飞提供的电子邮件记录显示，系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工作人员要求李俊飞以餐费发票向财务报销的形式领取团建奖励，而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培生中国员工差旅及费用政策》5.1条仅规定报销费用应提供真实有效的发票，未明确规定发票内容应与报销费用相对应，且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李俊飞报销所提供的发票系伪造、变造，同时，李俊飞所在团队获得3500元团建奖金一事，微信群中的全体人员均知晓，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亦确认经理级的多人也知晓，李俊飞不可能存在私自侵吞该团建奖金的现实可行性，且李俊飞至今未实际取得该费用，故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主张李俊飞构成虚假报销、恶意侵占公司财产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李俊飞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一审法院认定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解除与李俊飞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李俊飞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否成立的问题。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主张李俊飞因严重违纪被解除应自行承担2018年未休年休假的法律后果，如前所述，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未举证证明李俊飞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构成违法解除，故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俊飞2018年度年休假已经休完，一审法院认定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应当支付李俊飞2018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华尔街英语培训中心（广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唐亚玲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