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60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梁山县航运一公司，住所地梁山县水泊中路****。法定代表人：赵法忠，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某，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广军，山东及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凤，女，197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梁山县。林某某妻子。上诉人山东省梁山县航运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某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2020）鲁0832民初3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东省梁山县航运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应予改判。1、经翻查档案，上诉人有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1997年12月因到期而终止。1987年12月25日，林某某被招录入上诉人处工作，先是作为农民合同制工人，后转为城镇合同制工人，但都属于劳动合同关系，有明确约定的合同期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87年12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该合同由梁山县劳动局鉴证备案，约定合同期限为十年，自1987年12月起至1997年12月合同期满，之后双方未再续签，且被上诉人一直处于旷工状态。1998年9月19日，上诉人因被上诉人长期旷工而发出通知，通知其到公司办理停薪留职手续，否则公司按照自动离职处理。该通知发出后，被上诉人仍未到公司办理任何手续。上诉人新找到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虽未签订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书，但实际上，不论是按照劳动合同已到期未续签来说，还是按长期旷工未到公司办理手续来说，都应当认定为劳动合同已经终止。2、《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八部分关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规定中，第7条为：关于基本生活费是否适用仲裁时效的问题，规定，在司法实践中存在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长期“两不找”，时隔多年以后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基本生活费的案件，若对这类劳动者要求全部支持，不符合社会公平原则。山东省高院在处理“两不找”问题上坚持社会公平原则，而不是拘泥于是否符合书面解除劳动合同的形式要求，本案也应当遵照该原则，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失去劳动关系的事实基础，应视为劳动关系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实质要求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和安排，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接受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本案中，上诉人经营活动已经全部终止，早已不具备用人单位的需求，何谈与他人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劳动者长期未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也长期不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相关待遇，双方长期两不找的，可以认定此期间双方不享有和承担《劳动法》上的权利和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用人单位的义务，返还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既不符合立法本意，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更不符合公平原则，应当予以改判。二、退一步讲，即便双方未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文件，但双方的权利义务已依法中止。《山东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可以中止：（一）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以书面形式协商一致的；（二）劳动者因涉嫌违法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三）因不可抗力致使劳动合同暂时不能履行的；（四）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劳动合同中止期间，劳动关系保留，劳动合同暂停履行，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劳动报酬并停止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合同中止期间不计算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本案中，上诉人是1956年成立的老集体所有制企业，早已因市场经济和自然环境原因停产多年，自然环境的变化属于不可抗力，并因此导致劳动合同中止。在此期间，双方互不负权利义务，用人单位也没有义务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保费用。三、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缴纳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不能证实双方仍是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缴纳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实际上不是基于劳动合同关系，而是基于类似于人力资源公司代缴的性质。被上诉人可以自行提走自己的档案，另外自行安排缴纳社保的事情。这样，上诉人也不用履行代管的义务，也没必要搭费人力、物力和精力，来给上诉人办理缴纳社保的事务。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应当获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未充分考虑社会发展过程中形成的“下岗潮”和“两不找”情形及社会影响，如所有的劳动者都依此起诉，势必打破现在各自负担社保费用的现状，会让同样情形的劳动者滋生“不劳而获”的想法，加重企业的负担，可能形成新的社会不安定因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属于认定错误，应当重新认定。一审判决基于未终止劳动合同而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养老保险金、滞纳金、利息、医疗保险金、管理费，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请二审依法改判。林某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垫付的基本养老保险费(2002年1月至2019年12月单位应缴部分)68804.08元，滞纳金11897.62元，利息14324.95元；2.判决被告立即给付原告垫付的医疗保险费(2018年1月至2019年12月单位应缴部分)5856元，单位领导操心费800元；3.判令被告补发原告工资43392元；4.报销原告因工伤造成的全部费用20000元,支付原告伤残补助金4520元；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林某某为被告航运一公司招录的工人。1995年2月27日晚10时左右，原告林某某随船队在江苏江都县进闸时，因保护公司船队不受损害，右手中指及无名指不慎挤伤。2002年4月16日经梁山县劳动局认定为工伤。2003年1月7日经济宁市劳动鉴定委员会鉴定，原告林某某构成八级伤残。被告航运一公司未为原告林某某交纳工伤保险。原告缴纳了2002年1月至2019年12月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共计124805.49元，其中单位部分68804.08元，个人部分29778.84元，滞纳金11897.62元，利息14324.95元。原告2018年、2019年的医疗保险（包括单位部分和个人部分）通过转账给被告法定代表人赵法忠，由其代缴。原告于2018年7月19日转款1932元，2019年1月3日转款1935元，2019年7月13日转款2030元，该款项中包含被告收取的管理费200元。以上款项共计5897元。另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查询，原告2018年7月-12月、2019年1月-6月、2019年7月-12月缴纳医疗保险费（包含单位部分和个人部分）分别为1931.10元、1931.10元、1825.26元，合计5687.56元。被告多收取的费用为209.54元（5897元-5687.46元）。另查明，被告系集体所有制企业，由于多种原因，多年来没有工作岗位为职工提供，企业职工常年不上班。原告林某某于2020年4月就涉案诉讼请求向梁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梁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8日做出梁劳人仲案字[2020]第0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管理费209.54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林某某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原、被告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林某某是被告航运一公司的职工，二者之间虽长期存在两不找的情况，但并未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故能认定原告林某某与被告航运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第二个焦点问题是：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三）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由于原告林某某与被告航运一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要求被告返还其替单位垫付的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等发生纠纷，属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且原告林某某已向梁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原告林某某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第三个焦点问题是：被告航运一公司应返还原告林某某垫付养老保险金、医疗保险金的数额及依据问题。被告航运一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及时为原告林某某交纳社会保险金，由于被告航运一公司未及时给原告林某某交纳养老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致使原告林某某代替被告航运一公司交纳了单位应负担的养老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及相应滞纳金、利息，有原告林某某提供的梁山县社会保险事业中心出具的山东省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本院调取的医疗保险参保证明、养老保险缴费明细在案为凭，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定。其中原告代被告交纳的养老保险金为68804.08元、滞纳金9420.97元、利息10307.18元，以上共计88532.23元，在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期间代被告交纳的医疗保险金包括了基本医疗保险费和大额医疗保险费，共计4384.6元（2910.6元+1372元+大额医疗保险费102元），以上费用被告应当予以返还。根据原告提交的微信截图、短信截图，可以认定原告交付被告操心费200元，且被告对该事实亦予认可，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操心费2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期间，被告共转账给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赵法忠5897元，除去交纳医疗保险金、操心费的费用外，下剩9.44元（5897元-5687.56元-200元），系被告向原告多收取的费用，应为不当得利，对该部分款项，原告有权另行主张权利。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代为交纳的养老保险金68804.08元、滞纳金9420.97元、利息10307.18元、医疗保险金4384.6元，操心费2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第四个焦点问题是：原告要求被告补发工资的数额及依据问题。虽然仲裁裁决书中认定原告每月的平均工资为347.25元，但被告并未认可。被告实行的是船队承包制，原告于1996年起未为原告提供劳务，对于被告欠付其工资的具体情况，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资4339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五个焦点问题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伤造成的费用、伤残补助金的数额及依据问题。对原告因工伤支付的费用，原告虽提交了部分单据，但被告不予认可，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其合理必要的支出，本院不予支持。对伤残补助金，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被告提出了该时效抗辩，自2003年1月7日原告被认定为八级伤残后，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伤费用及伤残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航运一公司辩解原、被告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相互之间不负任何责任和义务，应当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省梁山县航运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林某某为单位垫付的养老保险金、滞纳金及利息共计88532.23元。二、被告山东省梁山县航运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林某某为单位垫付的2018年7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医疗保险金共计4384.60元。三、被告山东省梁山县航运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林某某管理费200元。四、驳回原告林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山东省梁山县航运一公司负担。山东省梁山县航运一公司二审提交如下证据：一、梁山县税务局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复印件一份；二、航运一公司2019年10月-2020年10月在册职工个人缴纳养老金、医保金打到公司赵法忠邮政银行卡上，由公司统一上交邮政银行账户对账流水单复印件一份;三、航运一公司2020年3月-2020年10月在册职工缴纳养老金等通过微信方式打到赵法忠微信上的明细单复印件一份;四、航运一公司10个退休员工、在册员工41人花名册复印件一份。证明单位经营不善，无法交纳相应费用。林某某二审提交如下证据：一、航运一公司出具的申请要求公伤认定及鉴定申请书复印件一份；二、山东省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申请表复印件一份；三、航运一公司出具的介绍信复印件二份。证明航运一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双方于1997年10月份就终止了劳动关系不是事实。单位交纳的养老保险已经交到2001年年底。上诉状中陈述的1998年9月份通知有关职工办理停薪留职手续也可以说明1997年10月终止劳动关系不是事实。经二审审查，航运一公司与林某某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或其自书材料，并不具备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系上诉人职工，其在1995年工作期间受伤，2002年被认定为工伤，上诉人并未为被上诉人缴纳工伤保险。因上诉人经营不善，双方一直存在两不找情形，但是双方劳动合同并未解除。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根据法律规定，其应为被上诉人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金。现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单位应缴纳的部分由被上诉人自己代缴，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该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解除，即使未解除也已终止，其不应承担相应义务，该主张与事实不符，并且于法无据。企业在生存发展的过程中，即使出现了上诉人主张的企业因经营不善资不抵债的情形，在未宣告破产的情况下，其仍有义务为职工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梁山县航运一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阿梅审判员  王衍琴审判员  张 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庞文博书记员黄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