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3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媛。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红，系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禺秀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麦瑞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燕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光争，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媛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麦瑞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瑞公司）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2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何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麦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麦瑞公司在招生及最终签订合同过程中从不使用真实名称，而是使用一系列浮夸的假名称，掩盖其作为一家注册资本仅仅10万元的小微企业的真相，把自己伪装成教育集团、国际早教中心，在番禺市桥地区进行欺骗性招生。不真实名称不受法律保护。这些假名称令人眼花缭乱，具有代表性的三个名称是：BeiJinghuaxiaaiyingguangzhoupanyuInternationalEducationCenter、北京华夏爱婴广州番禺国际早教中心以及北京华夏爱婴教育集团番禺早教中心。这些名称当中，“InternationaIEducationCenter”、“国际早教中心”、“教育集团”等字眼对消费者极具欺骗性。一审判决对此主要的法律事实一字不提。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然认为“麦瑞公司为何媛子女提供课程服务，麦瑞公司收取的费用是经营性的商业行为”，何媛与麦瑞公司之间是消费者与经营者的关系，作为经营者的麦瑞公司要受《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因此，一审判决应当适用《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来判定麦瑞公司是否存在消费欺诈行为而不是适用其他法律法规。一审判决显然没有适用以上法律法规。根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和《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可知，麦瑞公司故意不以真实名称对外招生确属欺诈行为，而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麦瑞公司没有欺诈行为，其原因就是应当适用以上法律法规却适用其他法律法规，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一审判决没有对双方提交的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作出合法的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何媛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何媛发表如下补充上诉意见：麦瑞公司使用假名称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便于对消费者进行欺诈，二是误导广大消费者前来消费，我方一直以为我方小孩上的是国际学校，但实际上麦瑞公司是小微企业，该学校还是公司开办的，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能算是学校。麦瑞公司到庭参加诉讼，并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状》，具体内容如下：麦瑞公司不同意何媛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何媛的诉讼请求一，双方签订的《课程销售协议》及《课程转换协议》合法有效。1.麦瑞公司是2013年5月9日经广州市番禺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设立的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含教育咨询服务，婴幼儿启蒙咨询服务、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服务等。2.麦瑞公司开展教育信息咨询服务，儿童技能培训等经营活动，不属于教育部门办理办学许可范围，不需要办理任何其他须经教育部门批准的手续。麦瑞公司咨询过教育局，也有判例可以证实麦瑞公司陈述的事实。法院可以向广州市番禺区教育部门发函询问。3.何媛于2017年8月7日与麦瑞公司签订《课程销售协议》，后于2019年7月24日又签订《课程转换协议》，协议上明确约定，是因何媛个人原因申请课程转换，双方均同意并签字确认按新的协议履行，时隔将近两年后的更换协议，足以证明何媛是经过深思熟虑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何媛不履行协议的原因也明确了是其个人原因造成的，应当由其承担违约的法律后果。二、关于何媛的诉讼请求二和三，麦瑞公司无需返还何媛19152元及利息。1.麦瑞公司与何媛签订《课程转换协议》后，何媛小孩参加2节课程后，因个人原因没再来麦瑞公司的经营所在地参加课程，也没有履行请假手续，也没有因为退费的问题向公司提出过要求，根据双方签订的《课程销售协议》和《课程转换协议》第二条第1款第（6）项的规定，缺课的原因是何媛造成的，且协议已过履行的期限，麦瑞公司依约无需再退回剩余培训费用给何媛。2.根据协议第四条第1项约定“本协议期限届满时，本协议终止”；协议第四条第4项约定“乙方园所实行小班制，招生名额有限，甲方签订协议后占用名额，故甲方不得单方解除本合同，否则已收费用不予退还”。三、关于何媛的诉讼请求四，麦瑞公司合法守信经营，没有任何欺诈行为，无需支付三倍赔偿金，何媛的该项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1.麦瑞公司使用的“华夏爱婴”的相关名称是北京华夏爱婴咨询有限公司合法授权使用的品牌商标和名称，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和欺诈行为。2.麦瑞公司在协议背面的协议内容已明确写明，乙方北京华夏爱婴广州番禺国际早教中心，即广州麦瑞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明确了早教中心的运营主体是麦瑞公司。3.麦瑞公司自2013年起在番禺地区经营华夏爱婴早教中心，如果有侵权或者违规行为，著名品牌的华夏爱婴公司及相关职能部门均会对麦瑞公司做出相应的诉讼或者处罚，相反，华夏爱婴早教中心的品牌及口碑越来越好。4.何媛的第一个孩子也在麦瑞公司早教中心上完课程，如存在欺诈，为何继续让第二个孩子在麦瑞公司处上早教。何媛不继续上早教完全是自身原因造成的，现却污蔑麦瑞公司欺诈，此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契约精神的行为不可助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媛的全部上诉请求。何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6001531号《课程销售协议》及《课程转换协议》无效，或依法撤销上述协议；2.麦瑞公司返还何媛19152元；3.麦瑞公司返还何媛利息1580.04元；4.麦瑞公司增加赔偿何媛受到的损失57456元；5.本案诉讼费由麦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麦瑞公司经北京华夏爱婴咨询有限公司授权，以北京华夏爱婴早教品牌名义在广州市番禺区对外经营，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婴幼儿启蒙咨询服务、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服务等。2017年8月7日，何媛、麦瑞公司签订《课程销售协议》，约定：麦瑞公司为何媛的子女提供264节技能课程，从2017年8月7日至2018年8月7日，总费用28800元，折后实付款19751元。协议签订后，何媛按约定向麦瑞公司支付19751元，听网友说麦瑞公司的课程质量有瑕疵，决定退掉课程。经与麦瑞公司协议，何媛、麦瑞公司一致同意将原课程转换为其他课程，双方于2019年7月24日签订《课程转换协议》，约定将264节技能课程转换为72节亲子课、159节技能课、22节社交课。后何媛的小孩上了2节课，未再继续上课。何媛于2020年7月诉至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何媛、麦瑞公司于2017年8月7日签订《课程销售协议》，根据该合同的名称、内容及目的可见，麦瑞公司为何媛子女提供课程服务，麦瑞公司收取的费用是经营性的商业行为，不属于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范围。双方签订的《课程销售协议》和《课程转换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何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等的规定，以麦瑞公司超范围经营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无证据显示麦瑞公司对何媛实施了欺诈行为以及何媛因此做出违背自身真实意愿的意思表示，故何媛要求撤销《课程销售协议》和《课程转换协议》，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余诉讼请求均是基于合同无效、撤销、欺诈的后果，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何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5元由何媛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何媛（协议甲方）与麦瑞公司（协议乙方）于2019年7月24日签订的《课程转换协议》，明确约定将《课程销售协议》中的264节技能课程转换为72节亲子课、159节技能课及22节社交课。其中亲子课起始日为2019年7月24日，到期日为2020年8月23日；技能班起始日为2019年7月24日，到期日为2020年4月23日；社交班起始日为2019年7月24日，到期日为2019年9月23日。上述协议明确约定：双方皆了解并认可协议对彼此的约束，甲方已经了解乙方将为家长及幼儿提供课程，即半日托管、亲子、国际特色课等课程，双方皆同意此协议内容；甲方严格遵守在协议有效期内完成课程，有效期过后则本协议自动解除，在服务期间乙方已排课程但甲方不来上课则要提前半天请假，否则已占用学位资源乙方系统自动扣除甲方对应课时……。二审期间，何媛、麦瑞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何媛的上诉及麦瑞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课程销售协议》和《课程转换协议》是否无效或应当撤销；2.麦瑞公司是否需要退回何媛学费及利息；3.麦瑞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及应否赔偿何媛经济损失57456元。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双方签订的《课程销售协议》和《课程转换协议》是否无效或应当撤销问题。本案中，麦瑞公司经北京华夏爱婴咨询有限公司授权，以北京华夏爱婴早教品牌名义在广州市番禺区对外经营，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为婴幼儿启蒙咨询服务、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服务等。何媛、麦瑞公司于2017年8月7日签订《课程销售协议》，根据该合同的名称、内容及目的可见，麦瑞公司为何媛子女提供课程服务，并收取相应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课程销售协议》和《课程转换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何媛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何媛主张麦瑞公司以虚假名称并夸大教育实力为由进行欺骗性招生，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涉案协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何媛要求撤销《课程销售协议》和《课程转换协议》，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麦瑞公司是否需要退回何媛学费及利息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何媛在双方签订的《课程销售协议》期限届满后，经与麦瑞公司协商又签订了《课程转换协议》，一致同意将原课程转换为其他课程，双方于2019年7月24日签订《课程转换协议》，约定将264节技能课程转换为72节亲子课、159节技能课及22节社交课。由于技能班到期日为2020年4月23日，社交班到期日为2019年9月23日。上述课程在何媛于2020年7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均已过期，其要求退还该两部分课程费用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亲子课到期日为2020年8月23日，故该部分课程在何媛提起本案诉讼时尚在有效期内，其要求退还该门课程费用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恪守社会公德，诚信经营，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得设定不公平、不合理的交易条件，不得强制交易。”因涉案协议约定的课程内容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合同约定的服务对象年龄较小，该协议的履行是需要何媛自愿且配合，现何媛以其实际行为表明其不愿意再履行涉案协议，在服务对象即小孩的母亲何媛作为消费者不愿再接受服务情况下，麦瑞公司不能强制消费者接受服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之规定，涉案合同不适于强制何媛履行，故对何媛要求解除涉案合同，退还课程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应当退还的课程费用数额，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何媛在一审中主张解除《课程转换协议》的原因是认为麦瑞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涉案协议应为无效或应当撤销，但如上所述，本院对其该项主张并未采纳，故何媛以该理由提出解除《课程转换协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由于何媛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麦瑞公司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要求单方解除合同，故应认定何媛违约，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涉案《课程转换协议》第八条第二款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计算，1.5个月以上（45个自然日），恕不退换课程费用。”但该协议系由麦瑞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该条约定免除了麦瑞公司的责任，加重了何媛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应属于无效条款。鉴于涉案协议中约定的退费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结合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麦瑞公司的成本支出等综合因素，本院酌情认定何媛承担涉案合同未履行部分标的额30%的违约金。如上所述，本院认定仅能退还72节亲子课的费用，何媛已缴纳全部课程费用19751元，上述《课程转换协议》约定的课程共计253节，故每节课程的单价为78元，据此，涉案合同未履行部分价款为5616元，故何媛应向麦瑞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应为1684.8元（5616元×30%）。同时，鉴于双方签订的《课程转换协议》至今已全部到期，没有继续履行的必要，故有关亲子课程对应的课程费应予以退回。如上所述，本院认定涉案合同未履行部分价款为5616元，扣除何媛应支付的违约金，麦瑞公司应向何媛退还3931.2元（5616元-1684.8元）。因本案系何媛单方提出解除合同，故对何媛诉请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麦瑞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及应否赔偿何媛经济损失57456元。如上所述，本院已经认定何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麦瑞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其上诉要求麦瑞公司赔偿损失57456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2102号民事判决；二、广州麦瑞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何媛退还3931.2元；三、驳回何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755元，均由上诉人何媛负担1705元，被上诉人广州麦瑞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玉芬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