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7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铎，男，汉族，1972年6月9日出生，户籍地：洛阳市西工区，现住洛阳市西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西川，河南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丹，河南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薇，女，汉族，1972年3月26日出生，住洛阳市西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记慈，河南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银萍，女，汉族，1971年6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宜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南，河南惠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铎、王晓薇因与被上诉人张银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20）豫0303民初4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此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错误。一审对其与王晓薇之间客观存在于2017年12月17日的《离婚协议》内容不予认定，缺乏充分的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陈铎与王晓薇处理婚内财产导致被上诉人申请执行无财产可供执行亦缺乏事实根据。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本案存在重复起诉、重复判决的情形，在之前被上诉人已就同一内容向西工区法院提起过确认之诉，已经法院审理判决，对同一内容的事实，被上诉人又在本案中提起撤销之诉，属于重复诉讼。2、被上诉人就民间借贷一案向西工区法院起诉后，该院作出的判决明确认定“陈铎与王晓薇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不能认定为逃避债务”，且是生效判决。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讼请求第二项是“判令陈铎与王晓薇将上述房产协助过户至陈铎名下，恢复原始登记状态”，而一审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判决撤销协议和过户行为，该判决既不合法，也无法执行。4、本案房产已过户登记在王晓薇名下且已发放了《不动产权证书》，被上诉人不服发证行为，应当提起行政诉讼而非提起民事诉讼。三、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均与判决结果没有关联性，属法律适用错误。张银萍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1、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内容均在答辩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内，未超出一审诉求。一审法院作出的“撤销陈铎与王晓薇2017年12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中‘洛阳市××工区××路××号中泰新城5幢1-1003号住房一套归王晓薇所有’的约定及陈铎与王晓薇的过户行为”的判决，完全是根据答辩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和依法查明的案件事实作出的，没有超出审理的范围。2、本案诉讼请求与前诉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起诉。3、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仅需要符合债务人有侵害行为，且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客观要件即可，不以债务人、受让人主观上有损害债权人的恶意为要件，是否系逃避债务，不影响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二、王晓薇、陈铎在2017年12月27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没有涉及王晓薇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债务问题，同时该离婚协议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二上诉人在协议离婚时陈铎放弃了所有财产，承担了所有债务，在协议离婚时陈铎刚从监狱释放身无积蓄，明知欠答辩人借款未还，却无偿放弃了房产、车辆等婚后财产中本属于自己的份额，导致答辩人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王晓薇、陈铎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所谓的2017年12月17日的《离婚协议》无法律效力且与本案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只有导致离婚法律事实出现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才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协议。二上诉人据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导致离婚法律事实出现的是2017年12月27日的《离婚协议书》，故发生法律效力的财产分割协议也仅为《离婚协议书》，所谓的2017年12月17日版本的《离婚协议》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适当。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的约定属于平等主体意思自治的范畴，亦应当受《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范的调整。王晓薇述称，认可陈铎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王晓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此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违反了民事诉讼中法院应当遵守的不告不理审判原则。张银萍仅要求撤销“2017年12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陈铎将位于洛阳市××工区××路××号中泰新城5幢1-1003号房产、别克轿车所有权归王晓薇的约定”，该《离婚协议书》作出时，上述房屋的物权已经变动完毕，《离婚协议书》并未引起物权变动。2019年12月19日其与陈铎签订《约定》是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件，系婚内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诉求撤销2019年12月19日《约定》的情况下，判决一并撤销其与陈铎基于《约定》而产生的过户行为，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且实体错误。二、其与陈铎签署离婚协议是双方基于对之前账目、债务等清算的结果而来，不存在无偿转让的情况。一审判决违背事实，严重偏袒张银萍，有失公允。陈铎之所以将属于自己的夫妻共同财产份额给了王晓薇，是因为他被拘留后，王晓薇四处借钱28万元替陈铎还债。而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归属约定系双方算账后按借款28万元加上陈铎开担保公司拿走属于王晓薇的15.35万元，房产当时值80万元左右，陈铎将该房屋折价过户给其的行为系依法偿还债务的行为，不属于无偿转让。三、一审判决以两份离婚协议在债务承担方面约定不一致为由不能认定民政局备案版本离婚协议系2017年12月17日版本精简而来，上诉人认为太过草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精简版本去掉了算账过程，将债务承担改为陈铎承担，两份离婚协议均应为有效协议，一审否定2017年12月17日离婚协议的效力，缺乏事实依据。张银萍辩称，同对陈铎上诉的答辩意见。陈铎述称，认可王晓薇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张银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陈铎与王晓薇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陈铎将位于洛阳市××工区××路××号中泰新城5幢1-1003号房产、别克轿车所有权归王晓薇的约定；2.判令陈铎、王晓薇将上述房产协助过户至陈铎名下，恢复原始登记状态；3.本案诉讼费由陈铎、王晓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张银萍向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铎、王晓薇偿还张银萍本金50万元及利息，该院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豫0303民初5326号判决书，判决：陈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银萍借款4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9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4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后因陈铎未按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张银萍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7月26日作出（2020）豫0303执104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执行过程中已穷尽财产调查措施，查明陈铎无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05年4月22日，陈铎与王晓薇办理结婚登记，2017年12月27日，陈铎与王晓薇在洛阳市西工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留存于民政局的离婚协议约定：1.婚生子陈恒乾，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2万元，至孩子完成学业，孩子由重大事情男方承担95%，女方承担5%；2.位于洛阳市××工区××路××号中泰新城5幢1-1003号住房一套，该住房及室内家具家电归女方所有，别克轿车一辆归女方所有；3.婚续期间无存款，所有债务由男方承担。王晓薇提交了陈铎、王晓薇于2017年12月17日签订的另一份《离婚协议》，该协议约定：1.陈铎于2014年2月13日在未征得女方同意和女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家里的30.7万元去成都开设投资担保公司，这是双方的共同财产，其中有王晓薇的15.35万元；2.2014年12月14日，陈铎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成都被拘留后，王晓薇借钱帮陈铎还客户的投资款共计28万元；3.陈铎名下位于洛阳市××工区××路××（纱厂××路东侧）中泰新城5幢1-1003号房产，市值估计80万元、别克英朗轿车车辆八年左右，市值3万元左右，都属于双方共同财产，两项共计83万元，双方各一半；4.经双方核算后，王晓薇共在陈铎身上花去43.35万元，陈铎应偿还给王晓薇，陈铎目前没有能力偿还，自愿将房产和车辆属于陈铎的一半划归王晓薇所有；5.婚生子陈恒乾，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2万元，至孩子完成学业，孩子由重大事情男方承担95%，女方承担5%；位于洛阳市××工区××路××号中泰新城****住房**，该住房及室内家具家电归女方所有，别克轿车一辆归女方所有；女方借的钱由女方偿还，男方的帐由男方偿还。陈铎、王晓薇称2017年12月27日去办理离婚时，工作人员称二人于2017年12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内容太复杂，就按民政局要求留存了精简后的版本。张银萍对该份协议不予认可，认为应以婚姻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为准。2017年12月19日，陈铎与王晓薇在洛阳市不动产中心签订约定一份：陈铎将其名下位于洛阳市××工区××路××号中泰新城5幢1-1003号房产归王晓薇一人所有，并办理了不动产权证，证号为：豫（2017）洛阳市不动产权第00529573号，所有权人为：王晓薇，登记原因：个人分割（析产）。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晓薇申请赵萍和董世峰出庭，证明：1.赵萍给陈铎10万元用于投资理财，后来听说陈铎公司出事，联系不上陈铎，就找王晓薇讨要。王晓薇于2014年12月19日给赵萍转账10万元。2.董世峰称2014年12月14日陈爱民给其打电话说陈铎在四川出事了，董世峰便赶到和陈爱民一起主持诚乾公司客户退费事宜，陈铎通过律师告诉董世峰让其联系王晓薇尽快筹款，王晓薇便给董世峰转账18万元用于退赔客户存款，以减轻陈铎刑责。王晓薇并提交了银行明细显示王晓薇账户2014年12月18日存款20万元，2014年12月22日存款10万元。赵萍账户2014年12月19日收到王晓薇转账10万元。董世峰银行明细显示2014年12月22日收到王晓薇转账10万元，2014年12月31日收到王晓薇转账8万元。陈铎提交了《公司与客户退款和余款还款协议》若干，显示诚乾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至31日向客户还款。2015年1月16日，陈铎向王晓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晓薇现金28万元，用于偿还投资客户的债务，等陈铎出狱后清算并偿还给王晓薇。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川01刑终63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陈铎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万元。陈铎于2017年12月13日刑满释放。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即对于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仅符合客观要件即可。第二，（2019）豫0303民初5326号判决书认定了陈铎向张银萍借款的事实，该债务为陈铎个人债务，张银萍对陈铎拥有合法债权。第三，陈铎、王晓薇于2017年12月27日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手续，协议明确约定了房产、车辆等财产归女方所有，所有债务归男方承担，该协议在婚姻登记部门备案，具有公示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王晓薇提交的2017年12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主要证明陈铎与王晓薇在离婚时对于财产的约定并非无偿转让而是经过清算而来，两份离婚协议在债务承担等方面约定不一致，不能证明民政局备案的协议是这份协议精简后的版本，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陈铎与王晓薇主张在婚姻存续期间对夫妻共同财产和债务的清算当作转让财产合理对价，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陈铎于2017年12月13日出狱后，明知个人负有债务，而与王晓薇办理离婚并约定将名下房产在归女方所有，债务由其承担，致使张银萍在申请执行陈铎一案中无财产可供执行。陈铎与王晓薇在离婚协议中分割财产的约定损害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原告要求撤销“洛阳市××工区××路××号中泰新城5幢1-1003号住房一套归王晓薇所有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陈铎与王晓薇房产过户行为虽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距离办理离婚登记仅9天时间，离婚协议对房产归女方的约定应视为对之前过户行为的确认，故该过户行为应予撤销。第四，原告并未提交别克轿车的购买、转让等信息，对于张银萍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对车辆归女方所有的约定，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陈铎与王晓薇于2017年12月2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中“洛阳市××工区××路××号中泰新城5幢1-1003号住房一套归王晓薇所有”的约定及陈铎与王晓薇的过户行为。本案受理费4121元，保全费3960元，由陈铎、王晓薇负担。二审审理中，陈铎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出庭证明，陈铎刑满释放后，王某和董世峰去他家看他，看到他和王晓薇吵架，王晓薇说日子过不成了，要离婚。看到了离婚协议和另外一张纸，王晓薇说陈铎进去后，其借了很多钱帮他还债，她让陈铎还她钱。张银萍质证意见：证人仅是在陈铎家听陈铎和王晓薇在吵架当中提到债务问题，其并未亲身参与也未亲眼见到所谓的借钱之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陈铎质证意见：证言虽然没有全面证明其与王晓薇离婚协议的全部内容，但能够印证董世峰一审作证的内容，王晓薇在外替陈铎借钱还账，董世峰曾经亲自经手且经过了董世峰的账户，王某的证言能够支持董世峰的证言，能够证明其证据的证明方向。王晓薇、陈铎处理房产是为了婚内外债的抵偿。王晓薇质证意见：证言证明了第一份离婚协议的真实存在。王晓薇申请证人常某出庭作证，常某出庭证明，其系王晓薇嫂子，陈铎出来后，给其打电话说王晓薇跟他吵架闹离婚，让其去劝劝王晓薇，其到陈铎家，劝她为了孩子过下去，别离婚。见到王晓薇拿出一份离婚协议，上面写着陈铎在服刑期间，王晓薇借了几十万元替他还账，陈铎现在没钱给她，房子给王晓薇用来顶账。在陈铎服刑期间，其去王晓薇家，王晓薇说过她在外面借钱替陈铎还账。张银萍质证意见：证人与陈铎、王晓薇系亲属关系，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当作为证据采用，不予认可。陈铎质证意见：对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证明方向均认可，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王晓薇质证意见：两人闹离婚去劝和，只能是亲戚朋友，证言是真实可信的，且常某所说的相关事实均有银行流水予以证实，同时与一审董世峰所做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2019）豫0303民初5326号判决书确认了张银萍对陈铎拥有合法债权。陈铎、王晓薇于2017年12月27日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手续，协议明确约定了房产、车辆等财产归女方所有，所有债务归男方承担，该协议在婚姻登记部门备案，具有公示性。王晓薇提交的2017年12月1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主要证明陈铎与王晓薇在离婚时对于财产的约定并非无偿转让而是经过清算而来，两份离婚协议在债务承担等方面约定不一致，不能证明民政局备案的协议是这份协议精简后的版本，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陈铎与王晓薇主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夫妻共同财产和债务的清算当作转让财产合理对价，该主张不能成立。陈铎出狱后，明知个人负有债务，而与王晓薇办理离婚并约定将名下房产归女方所有，债务由其承担，致使张银萍在申请执行陈铎一案中无财产可供执行。陈铎与王晓薇在离婚协议中分割财产的约定损害张银萍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张银萍要求撤销“洛阳市××工区××路××号中泰新城5幢1-1003号住房一套归王晓薇所有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陈铎与王晓薇房产过户行为虽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距离办理离婚登记仅9天时间，离婚协议对房产归女方的约定应视为对之前过户行为的确认，故该过户行为应予撤销。综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陈铎、王晓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42元，由陈铎负担4121元，王晓薇负担41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苏晓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刘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