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3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兵，男，1969年1月15日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爱娟，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娟，女，1965年10月15日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爱娟，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小明，男，1980年2月16日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褚衍强，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三丫，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兵、顾娟因与被上诉人季小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2民初8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兵、顾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季小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涉债务为我方共同债务错误。顾娟与张兵分居十几年，各自经济独立。案涉工程由张兵承接，顾娟不知情也未参与工程施工管理，更未取得工程款。虽然季小明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5万元汇至顾娟名下，但张兵亦陈述该款项是季小明挂靠的公司为了发放工人工资，要求张兵提供10张身份证，由公司统一办理银行卡及设置密码，必须专款专用。5万元在2015年2月15日汇入，2月17日汇出，由张兵的亲戚顾某交给张兵用于发放工资工资，顾娟未获得任何利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条件。2.一审法院认定季小明除保证金未支付外，其余款项已付清错误。结算单约定，通州区福利中心工程面积定死，价格浮动。此后双方未再结算，张兵是否欠款不明。季小明辩称，1.张兵、顾娟是夫妻关系，对于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受益的债务，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张兵在2014年承包案涉工程，2017年1月25日本人与张兵结算，当场支付工程款91.54万元。张兵得款后未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其拖欠的工程款，引发几起诉讼。张兵、顾娟在另案法院通知开庭前7日将二人名下仅有的两套房产在一天内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房款绝大部分转至顾娟及张兵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导致张兵无法清偿外债。张兵、顾娟称感情不和分居，夫妻二人的主观情感状态本人无法查证，也与本案无关，不能排除是二人为了逃避债务刻意为之。3.案涉工程款收款银行卡以顾娟名义办理，顾娟事后是否使用无法考证。工程利益汇至张兵、顾娟名下，二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4.2017年1月25日结算单系双方就福利院、理学院工程的总结算，约定明确且实际履行，不存在需进一步结算问题，在其他诉讼中也得到法院确认，张兵并无异议。季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兵、顾娟返还季小明多支付的工程款218261元及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暂计9000元，计算至2019年10月22日）；2.本案诉讼费由张兵、顾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季小明将其承包的通州区福利中心工程瓦工转包给张兵，张兵又分包给了张某、陈汉军、陈金国等人。2017年1月25日，季小明与张兵就南通理工学院、通州区福利中心两项工程进行了结算，季小明就该两项工程的工程款除滞留20万元保证金外全部支付给了张兵。张兵领取工程款后并未付清张某、陈汉军、陈金国等人的工程款。2018年3月，张某、陈汉军、陈金国分别起诉张兵，要求张兵支付工程款，季小明及南通新华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8年6月8日，法院作出（2018）苏0612民初18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兵支付陈汉军工程款64000元及利息，季小明及新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同日，法院还作出（2018）苏0612民初18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兵支付陈金国工程款115300元及利息，季小明及新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8年6月12日，法院作出（2018）苏0612民初21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兵支付张某工程款130000元及利息，季小明承担连带责任，新华公司对其中的600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新华公司对上述三案判决不服均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均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张兵一直未能履行，季小明代张兵履行了上述三案判决确定的义务（包括执行费在内），共支付了318161元。2019年1月14日，季小明代张兵支付拖欠蔡兆德的工资10000元。一审另查明，2018年3月12日，因张兵欠付陈金国南通理工学院工程款，陈金国诉至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港闸法院)，港闸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苏0611民初672号民事判决，判令张兵给付陈金国工程款1697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季小明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季小明于2019年1月14日向陈金国支付了170000元。此外，张兵还欠付李进、张乃银等人南通理工学院工程劳务费和人工工资，季小明在2019年1月14日和25日共计代张兵向上述人员支付了124000元。季小明于2019年3月21日诉至港闸法院，要求张兵返还多支付的204000元及利息。该案中季小明自愿将扣留的张兵上述两项工程的保证金200000元中的90000元抵扣张兵应偿还的款项，法院照准。港闸法院于2019年7月25日作出（2019）苏0611民初10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兵返还季小明工程款204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本案中季小明承包通州区福利中心工程后又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的张兵，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达成的分包协议应认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季小明与张兵之间的分包协议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结算，季小明应根据结算数额向张兵付款。经查，季小明除保证金未支付外（本案所涉通州区福利中心工程的保证金应为110000元），其余款项均已付清。因张兵违法分包及欠付他人案涉工程劳务费和人工工资，季小明代张兵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共支付318161元，代张兵支付蔡兆德的工资10000元，张兵应将328161元偿还给季小明，扣除季小明在通州区福利中心工程中扣留张兵的保证金110000元后，张兵还应向季小明偿还218161元。关于季小明主张的利息问题，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季小明代张兵向案外人支付相应款项，张兵系实际受益人，应向季小明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季小明主张自2019年1月15日起计算逾期还款利息，依法应予支持。关于顾娟的责任问题。季小明提供银行转账记录，证明通州区福利中心工程款按张兵的要求，分别汇至其妻子顾娟及儿子张鹏鹏名下各50000元。张兵陈述：“2014年底发工资的时候，公司要求直接打到卡上，老板让其弄10张身份证，我考虑到资金的安全，借用了顾娟及儿子张鹏鹏的身份证办理了其中的两张卡，这两张卡都是我派人跟踪去取款的”。顾娟认为其与儿子并没有实际取得该款，该款项交给张兵发放工人工资。顾娟提供碧堂庙村社区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张兵与顾娟因感情不和长期分居，各自经济独立。张兵于多年前与顾娟提出离婚，因为其儿子跪求张兵不要离婚，所以张兵未能离成。由于张兵在外欠下债务，张兵夫妇将拆迁安置房卖掉用于还债，现顾娟居住在她姐姐家，张兵和他父母租住在××小区的车库”。顾娟还提供银行卡明细，显示上述顾娟的银行卡只在2015年2月15日转入50000元，于2015年2月17日取出50000元，后于2015年6月21日取出利息0.97元，无其他往来。对此，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张兵对季小明所负债务，发生在张兵与顾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季小明已举证证明有50000元案涉工程款根据张兵的安排直接打入顾娟的银行卡。顾娟虽未参与案涉工程的承包施工，但其不能证明其收到的案涉工程款全部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其未从案涉工程中受益。故应认定张兵对季小明所负债务为张兵与顾娟的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张兵、顾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季小明返还工程款218161元，同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218161元为本金，自2019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等。二审中，张兵、顾娟向本院申请证人顾某、张某出庭作证。顾某陈述：其与张兵是表兄弟，1993年至2017年左右跟着张兵做瓦工。1995年腊月28、29日张兵年底分配时，有一张顾娟的卡在张兵处，其帮张兵去取钱。顾娟取出5万元后交其带给张兵，其见到张兵将款项分配给工人，5万元不够分配，除此之外张兵未使用过顾娟该银行卡。其只取了顾娟一人银行卡上的钱，其他八个人卡上的钱没有取过，不知道张兵之子张鹏鹏卡上的钱给了谁。张兵与顾娟夫妻感情不和，顾娟在当地啤酒厂工作，平时工地上看不到顾娟，年终分配的时候顾娟也从不参与。其不清楚二人如何抚养儿子等家事。张某陈述：其原在张兵手下包瓦工活。2005年、2006年底，其因通州福利院工程向张兵要款，张兵打电话给顾娟，其与顾某共同去银行。顾某告知其是5万元，其见到顾某将5万元放进包里，后将款项交给张兵，张兵分给工人，5万元不够分配。其平时在工地上没有见到顾娟，其不认识顾娟，在银行拿钱时见过一次。张兵、顾娟对两位证人的证言质证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2015年2月季小明汇付顾娟银行卡上的5万元由顾某、张某从顾娟处取得，交给张兵分发工资的事实。两位证人年龄偏大，事件发生时距今较久，记忆时间发生偏差，但陈述的工程项目与本案吻合。二人证言反映顾娟没有参加张兵建设工程施工及年终分配，夫妻多年感情不和。季小明对两位证人的证言质证认为：1.顾某陈述其只取了顾娟一人银行卡上的钱，没有拿张兵之子张鹏鹏银行卡上的钱，而张兵一审陈述张鹏鹏银行卡上的钱也交给顾某。顾某既称不清楚张兵、顾娟抚养孩子的家事，但张兵是否使用顾娟的银行卡同样为二人家事，顾某却表示知情。顾某的陈述存在矛盾，且其是张兵的亲属，对其证言不予认可。2.张某曾起诉张兵及季小明，对于案涉工程款结算以及张兵夫妻间的具体情形并不清楚。两位证人没有客观证据证明提取的5万元是否即案涉5万元工程款，以及顾娟银行卡上的款项是否偿付工程款及工人工资。季小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年5月14日通州区人民法院高新区法庭与单某（为张兵、顾娟与吴建彬房屋买卖提供居间服务的人员）调查笔录，单某陈述购房人吴建彬的购房款部分打给顾娟，部分打给张兵的好友朱凤，该中介机构为张兵处理两套房屋。2.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2民初1896号（原告陈金国，立案时间2018年3月12日）、（2018）苏0612民初2192号（原告张某，立案时间2018年3月19日）、（2018）苏0612民初1894号（原告陈汉军，立案时间2018年3月12日）民事判决书。3.增值税发票四张以及落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3月26日、3月27日的《房地产转让契约》。前述三组证据以证明在陈金国、张某、陈汉军起诉张兵主张工程款案件法院开庭六、七日前，张兵、顾娟将名下仅有的两套房产出售且购房款绝大部分转至顾娟及张兵指定人员名下。二人本案所称经济独立显然不实，系刻意逃避债务。张兵、顾娟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张兵、顾娟向案外人转让房产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季小明曾向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后又撤诉，其举证不足以证明所谓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本院认证意见：张兵、顾娟对季小明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提供证据的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中阐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1月25日张兵、季小明结算单上方记载：“金沙福利院：……（面积定死，价格按张兵要求按170元/平方米结算，在另二家结算基础上让利3元/平方米，如别人比此价格低，承认下调）。”下方记载：“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91.54万元，留20万元保证金，其余全部结清，除福利院价格有浮动外，其余全部定死。”还查明，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顾娟和张鹏鹏这两张卡的钱最终是谁取的？张兵回答：顾娟的卡是我老表代取的，张鹏鹏的卡是张鹏鹏本人到柜面取的，我老表跟了去的，取了之后交给我老表的。我老表叫顾某。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张兵向季小明返还工程款是否恰当。2.顾娟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季小明在结算后为张兵代付工程劳务费和人工工资，张兵应予返还。顾娟对案涉债务应承担还款责任。具体分析如下：1.张兵应向季小明返还代付款项。本案中，张兵、季小明在2017年1月25日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并形成结算单，其中明确记载季小明当天付91.54万元，除保证金外其余全部结清，张兵对此签字确认，季小明亦实际付款，足以说明双方就案涉工程已经结算清楚。此后由于张兵未能支付工程劳务工资及人工工资，季小明基于生效裁判文书等为其代付，张兵理应返还。张兵上诉认为，其与季小明之间工程款未结算清楚、季小明是否付清工程款不清。其该项上诉主张与2017年1月25日结算单内容相悖，且虽然结算单尾部表述“除福利院价格有浮动外，其余全部定死”，但结合右上方关于“让利3元/平方米、承认下调”等内容可见，此系针对结算方式的客观描述，并不代表双方还需就福利院工程另行结算。张兵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2.顾娟对案涉债务应承担还款责任。顾娟与张兵系夫妻，案涉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自称多年分居、经济独立，但季小明一审已提供证据证明张兵将部分工程款汇至顾娟卡上。顾娟二审虽提供证人证言以证明其银行卡收款后被张兵用于发放工人工资，但证人陈述的事件发生时间均不准确，与张兵一审陈述取款过程亦存在不一致，本院碍难采信。加之季小明二审举证张兵、顾娟在2018年他人就案涉工程劳务工资及人工工资（即季小明本案主张的垫付款项）起诉张兵后共同处理名下房产、部分款项汇给顾娟，居委会证明所载“由于张兵在外欠下债务，夫妇将房屋卖掉用于还债”等可见，张兵与顾娟并非全无交集，不能排除顾娟从张兵案涉工程中受益的可能性。因此，一审认定顾娟亦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张兵、顾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8元，由上诉人张兵、顾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艳审判员  杨盛审判员  胡皓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刘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