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畅途汽车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山香路**香雪山商业综合楼（自编**）之**。法定代表人：温海庭，职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静，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敏，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法枢，男，198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铄璇，广东协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畅途汽车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法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畅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敏、陈晓静，被上诉人钟法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铄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畅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钟法枢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钟法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畅途公司不具有办理汽修店环评手续的合同义务或法定责任。1.合同明确约定，场地、固定资产、营业执照均以现状交付，实质上双方建立的是场地转包、设备租赁合营业执照出借关系，而非经营承包关系，汽修店的环评手续不应由畅途公司负责办理。2.一审法院站在行政的角度过多地干预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扩大解释畅途公司的合同义务。根据《承包经营协议》第3.6条，钟法枢负有证照维护的义务，然而却从未主张维护其经营权，因此应视为钟法枢对汽修厂的证照完全知晓且无异议，钟法枢系知悉且完全同意在现有证照的情况下继续经营。（二）《承包经营协议》于2019年5月24日被解除，系因钟法枢违约拒绝履行交付承包金所致，非汽修厂未办理环评审批而导致无法正常开展经营活动，最终停止营业所致。1.即便没有办理环评审批，汽修店仍可以经营除钣喷之外的其他业务。2.环评审批的办理很容易，只要根据要求提交资料并采取环保措施即可办理。而案涉汽修厂环评手续最终未能办理，系因钟法枢拒绝履行交付承包金所致。3.一审判决关于《承包经营协议》被解除的时间和原因等说理前后矛盾，实质上，《承包经营协议》被解除的原因在于钟法枢违约拒绝交付承包金。4.相关主管部门在2018年12月24日、2019年4月28日、2019年6月17日对汽修厂的查封均是违规违法，所导致的后果不应由畅途公司承担。（三）一审法院关于钟法枢扩大损失部分的认定说理前后矛盾。退一万步讲，即便认定畅途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钟法枢故意扩大损失的部分不应由畅途公司承担。由于畅途公司违约所导致的实际损失仅限于2018年12月的承包费合计60000元，自2019年1月起的承包费（包含租金在内），人员工资、水电费等均是钟法枢扩大损失部分。而且，畅途公司已为钟法枢垫付了19年5-6月租金共79600元。（四）即便畅途公司存在违约，但由于钟法枢同时主张了实际损失，畅途公司已经以承担钟法枢实际损失的形式承担了违约责任，畅途公司不应承担该等违约金。而且钟法枢在本案中存在故意扩大损失的情形，若钟法枢还能因此获得全额违约金，从而获益，将有悖于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钟法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畅途公司的上诉请求。钟法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法枢、畅途公司解除《承包经营合同》；2.畅途公司退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租金、承包费共计180000元（每月60000元，其中租金39800元、承包费20200元），及2019年3月-4月的租金共计79600元（每月39800元）；3.畅途公司退还押金220000元；4.畅途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5.畅途公司支付合理损失718394元，具体包括2018年12至2019年5月工人工资664489元、水电费5390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21日，钟法枢（乙方、承包方）与畅途公司（甲方、发包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订明以下内容：一、承包总则1.1承包标的为甲方拥有的维修厂，维修厂经营地址为广州市天河区大灵山路自编82号之3。1.2承包时间为2018年12月1日至2021年11月30日，其中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承包金为60000元，2019年12月1日至2021年11月30日承包金为69000元；维修厂经营范围为从事汽车美容、汽车维修、汽车钣喷、汽车轮胎、汽车精品；甲方保证对经营场所拥有合法使用及出租权。二、承包费用2.1承包经营期间，钟法枢自负盈亏，每月支付承包费给甲方，此费用不包含水电费。水费按照市场价格6.5元/吨，电费按照1.55元/度缴纳。2.2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承包押金12万元给甲方，押金合同期满无息退还给乙方。2.3承包经营每月10日前支付当月承包费以及上月水电费给甲方。2.4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支付设备保证金10万元，设备保证金用于乙方履行本合同条款：“三、承包交接约定”的保证金；合同期满30天内，乙方履行完毕该合同条款，甲方无息退还给乙方。三、承包交接约定3.6合同签署后，维修厂的经营证照归属乙方使用，并自行维护以下证照，费用自负。乙方经营期间如出现证照因经营关系而被罚款、降级或取消，乙方必须恢复证件及正常使用，费用及责任由乙方负责，如因此政府政策变动除外。四、其他约定4.6乙方承包期间，因乙方经营产生的所有重大事故与甲方无关。如乙方有违法经营或发生重大安全事故，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剩余承包费用不予退还，造成损失的，乙方予以赔偿。4.7本门店所有证件和印章仅限于本门店经营使用，如有其他门店使用仅限于业务合作之用，需知会甲方。乙方不能以门店证件办理银行抵押、贷款等融资业务，或其他违规违法行为，否则视为乙方违约，同时乙方要赔偿甲方因此造成的损失。五、违约责任5.1乙方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约定的款项，每逾期一日收取千分之一的滞纳金。5.2任何一方违约的，需要承担给对方带来的损失，同时需要支付违约金10万元。合同附件包括01-经营场所图示，02-维修厂营业执照，03-甲方身份证复印件、乙方营业执照复印件、合同签署代表身份证复印件，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者为潘晓刚，名称为汽修厂，经营场所为广州市天河区珠村大灵山路自编**之二。庭审中，原畅途公司双方确认《承包经营协议》中经营地址系笔误，应以附件营业执照为准。畅途公司另称，因个体工商户有税收优惠，畅途公司作为公司无法申办个体工商户，因此借其原员工潘晓刚登记，但由畅途公司出资并实际经营。上述协议签订后，2018年11月21日，钟法枢向畅途公司转账支付22万元，附言注明“两个月按金和设备押金”。2018年12月-2019年4月，钟法枢每月向潘勋勇支付租金39800元，另向畅途公司支付了2018年12月至2019年2月承包费每月20200元。钟法枢主张其承包汽修厂后，一直无法正常经营，并提交了天河区环保局的现场检查笔录、穗天环责改〔2018〕C120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穗天环罚催〔2019〕60号《履行行政处罚决定催告书》复印件及查封照片，前述证据显示：2018年8月14日，天河区环保局执法人员来到汽修厂检查，现场检查笔录记载汽修厂未办理环保审批、环保验收手续；同年11月17日，天河区环保局对汽修厂（经营者为潘晓刚）作出穗天环责改〔2018〕C120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载明汽修厂产生的喷漆废气经活性炭吸附加等离子净化器和UV光解处理后排放，无废水产生，噪声经厂房屏蔽后排放，责令汽修厂（含喷漆）项目立即停止使用，按照《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暂行办法》等现行规定自主开展环境保护验收；2019年4月28日，广州市生态环境局天河区分局（以下简称天河区生态环境局）向汽修厂作出穗天环罚催〔2019〕60号《履行行政处罚决定催告书》，载明因汽修厂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环境保护行政处罚决定书》（穗天环罚〔2019〕11号）规定的义务，依法向其催告自本催告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以下义务：责令汽修厂停止在广州市天河区珠村大灵山路自编82号之二汽车维修项目的建设和使用，并处罚款66000元。查封照片显示汽修厂分别于2018年12月24日、2019年4月28日、2019年6月17日被天河区珠吉街散乱污场所综合整治办查封。畅途公司以2018年12月24日的查封照片系收藏于钟法枢手机微信中，并非原件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2019年4月28日的查封照片真实性予以认可；对2019年6月17日的查封照片以没有原件、与本案无关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2019年3月至5月期间，因相关部门检查汽修厂环保情况，钟法枢通过微信与畅途公司员工曾理进行沟通，曾理称钟法枢可以半开着门，并告知检查部门正在办理环保手续即可。2019年5月16日，畅途公司向钟法枢发出《律师函》，称钟法枢逾期未支付承包费用，已构成违约，要求钟法枢支付2019年3月-4月未支付的承包费40400元、2019年5月的承包费60000元以及相应的滞纳金2440.6元，如钟法枢在限期内未履行相应义务，畅途公司有权解除《承包经营协议》等。同月20日，畅途公司向钟法枢发出《联系函》，称此前畅途公司收到环保部门将进行检查的消息，已于5月9日告知钟法枢要求钟法枢停业，钟法枢无视畅途公司通知，坚持营业，以致汽修厂由于环保问题于2019年5月17日被查封。钟法枢违法经营已构成严重违约，应按《承包经营协议》第4.6条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此外，钟法枢逾期支付承包经营费。鉴于上述事件，畅途公司正式通知钟法枢自2019年5月24日起解除《承包经营协议》，承包租金及设备保证不予退还，且钟法枢应赔偿畅途公司损失等。庭审中，钟法枢称已于2019年6月11日与畅途公司交接涉案场地，畅途公司则称钟法枢于2019年6月20日才搬离涉案场地。因钟法枢未向畅途公司交还场地，畅途公司在2019年6月12日至19日期间多次报警处理。钟法枢主张自2018年12月至今，钟法枢已支付工人工资664489元、水电费53902元，对于该两部分损失畅途公司应予赔偿。钟法枢据此提交了工资签收表、工人工资表、员工身份证复印件、微信转账记录、银行流水等证据，前述工资签收表上有部分员工陈某1均、陈某2、何某等的签名；工人工资表系钟法枢自制，显示2018年12月至2019年5月工资合计为488292元；微信转账记录及银行流水与钟法枢提交的工资签收表、工人工资表略有出入。畅途公司认为工人工资属于钟法枢正常的经营成本，钟法枢并未提交相关员工的劳动合同或社保购买记录，无法确认该些人员是否与钟法枢存在雇佣关系，且上述转账记录与工资签收表、工人工资表无法一一对应，部分没有付款人和收款人信息，亦没有备注，无法确认款项性质。钟法枢为证明工人实际领取工资，以及汽修厂无法正常营业的情况，申请证人陈某1均、陈某2、何某到庭作证。证人陈某1均称其于2018年12月1日入职，每月固定工资为4500元，负责接送车辆，入职后汽修厂一直无法正常经营。证人陈某2称汽修厂在其入职不到一个月后就暂停营业，在这种情况下包括钣喷在内的所有业务，汽修厂都是将车接回来后再交给其他公司处理。证人何某称其于2018年12月1日入职，固定工资为4000元，在其入职半个月后汽修厂就无法正常营业，只能将车接回来后交给其他公司。畅途公司辩称汽修美容门店仅需填写环境影响登记表，未取得环评报告不影响涉案门店开展除汽车钣喷之外的其余汽修业务，且畅途公司已为办理环评做了大量工作。对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2.2017年9月1日起施行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及2018年4月28日修改后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分类管理名录》，载明“汽车、摩托车维修场所”项目涉及环境敏感区的或有喷漆工艺的，需编制环境影响报告表，其他则需填报环境影响登记表；3.《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载明汽修厂车间项目于2018年9月10日在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备案系统（广东省）中登记备案，拟投入生产运营日期为2018年9月1日，建设内容及规模栏写明主营项目为汽车车身修理，营业面积约1000平方米，其中有汽车机修工位2个、车身打磨工位3个、喷烤房2个等；4.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载明出险时间为2018年5月18日；5.广州市天河区珠吉街珠村第四股份合作经济社于2019年3月1日出具的证明；6.广州市天河区住房和建设水务局于2019年3月18日对汽修厂出具的《广州市排水设施设计条件咨询意见》；7.汽修厂于2019年3月29日与广州壹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环境影响评价及申领排污许可证技术服务合同》；8.广州市蓬勃市政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出具的施工图；9.《广州市天河区行政审批受理通知书》，经办日期为2019年5月10日，审批事项名称为公共排水设施接驳核准。钟法枢对证据1-3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4-9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钟法枢认为其承租汽修厂门店的服务项目不仅是汽车美容，主要是钣喷业务，因畅途公司没有处理环保问题，涉案门店被天河区环保局责令停止使用和建设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另，畅途公司称其为钟法枢垫付了2019年5月-6月的租金及4月-6月的水电费，提交的网络转账记录和银行付款回单显示，2019年5月24日,畅途公司分两次向潘勋勇转账39800元、14309.6元，并分别附言“钣喷中心店付2019.5月房租费”“钣喷中心店付2019.5月水电费”；6月14日，畅途公司分两次向潘勋勇转账2677.4元、50000元，均附言“钣喷中心6月租金和5月水电费”；7月1日，畅途公司向潘勋勇转账1643元，并附言“付钣喷中心店6月水电费”；2019年4月13日、2019年5月10日，畅途公司向案外人分别转账3000元、4500元，畅途公司称该两笔费用分别为环保手续咨询代办费、排水接驳设计费。钟法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上述费用系用于涉案场地。为查明本案事实，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5日向天河区生态环境局发函，该局于同月12日向一审法院复函，复函载明该局执法人员分别于2018年8月14日、11月26日对汽修厂进行现场检查，现场检查时汽修厂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主要经营汽车维修（含喷漆）；鉴于汽修厂未办理环保审批、验收手续，该局于2018年8月17日送达《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90日内改正违法行为；2018年11月17日发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穗天环责改〔2018〕C120号），责令汽修厂（含喷漆）项目立即停止使用，2018年11月26日，该局执法人员现场复查，发现该厂未进行整改；2018年12月13日，该局邮寄送达《环境保护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穗天环听告〔2018〕352号），汽修厂在规定时间内未提出陈述申辩或听证；2019年1月24日，该局邮寄送达《环境保护行政处罚决定书》（穗天环罚〔2019〕11号）；鉴于汽修厂未履行行政处罚内容，2019年4月29日，该局邮寄送达《履行行政处罚决定催告书》（穗天环罚催〔2019〕60号）；2018年8月14日至2019年6月11日期间，该局未对该厂进行查封，也未采取其他行政强制措施。2019年5月21日，汽修厂缴纳罚款，后该局于2019年7月29日现场核查该项目已搬迁，鉴于行政处罚内容已履行完毕，该局于2019年8月13日结案。钟法枢、畅途公司双方对上述复函内容予以认可。一审庭审中，畅途公司确认钟法枢承包的场地中喷烤房是用于进行钣喷业务，并称在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前已口头告知钟法枢开展钣喷业务需要进行另外的环保审批，但对此未提交的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钟法枢称其不清楚钣喷业务需要经过相关审批，对此畅途公司并未事先告知。钟法枢认为因畅途公司未办理环保审批手续导致汽修厂被查封无法正常营业，畅途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同意《承包经营协议》于2019年5月24日解除，畅途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返还租金、承包费、押金，并根据《承包经营协议》第5.2条规定主张畅途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及赔偿钟法枢直接损失包括工人工资、水电费。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主要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是汽修厂的环保审批、验收手续是否应由畅途公司负责办理，汽修厂是否因环保审批、验收问题无法正常经营，畅途公司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二是涉案《承包经营协议》是否已经解除，钟法枢诉请应否支持。关于争点一。钟法枢、畅途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根据《承包经营协议》约定，钟法枢向畅途公司承包涉案汽修厂，并向畅途公司支付承包金，畅途公司应向钟法枢提供经营证照。如何理解《承包经营协议》第3.6条约定的“维修厂的经营证照归属乙方使用”，此处的经营证照是否包含环保审批、验收手续。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承包经营协议》第1.2条明确约定汽修厂的经营范围包括“从事汽车美容、汽车维修、汽车钣喷、汽车轮胎、汽车精品”，且畅途公司亦确认涉案经营场地中的喷烤房是用于进行钣喷业务，可知汽车钣喷业务为涉案汽修厂的重要业务，该业务为钟法枢承包汽修厂的合同目的之一。因此，《承包经营协议》第3.6条虽未明确“经营证照”的具体内容，但将“环保审批、验收手续”理解为畅途公司应当提供的经营证照符合合同目的解释，故办理环保审批、验收手续系畅途公司的合同义务，应由畅途公司负责，相关环评费用亦应由畅途公司承担。畅途公司的抗辩缺乏理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汽修厂未办理环保审批、验收手续，这一事实钟法枢、畅途公司双方均无异议。至于汽修厂是否因此无法正常经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汽修厂环保问题，天河区生态环境局多次进行现场检查，并于2018年11月17日责令汽修厂（含喷漆）项目立即停止使用；在钟法枢承包汽修厂期间，由于汽修厂未整改，该局对汽修厂作出行政处罚责令汽修厂停止汽车维修项目的建设和使用并处罚款；且现有证据显示，汽修厂先后于2018年12月24日、2019年4月28日被查封，钟法枢与畅途公司员工曾理的聊天记录亦反映2019年3月至5月期间，因相关部门检查汽修厂环保情况，曾理告知钟法枢可以半开着门经营，综上可知，汽修厂客观上已难以正常经营。故一审法院对钟法枢主张汽修厂因未办理环保审批、验收手续无法正常经营予以采信。畅途公司虽提供证据拟证明其为办理环评所做工作，主张未取得环评报告不影响开展除汽车钣喷之外的其余汽修业务，但涉案汽修厂因未通过环保审批、验收而被责令停止使用属实，畅途公司对此行政处罚并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应视为因此将导致汽修厂无法正常经营已予知晓且并无异议。关于畅途公司行为是否构成违约。钟法枢作为承包方，已依约向畅途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履行了主要的合同义务，而畅途公司因未办理环保审批、验收手续导致汽修厂无法正常经营，致使钟法枢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至于畅途公司辩称其在签订合同前已口头告知钟法枢并无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争点二。畅途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向钟法枢发出《联系函》，要求自2019年5月24日起解除《承包经营协议》，该单方解除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尚不具有法律效力，但钟法枢在庭审中亦表示同意以此解除合同，鉴于双方已于2019年6月实际交接场地、终止协议履行，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承包经营协议》已予以解除。在此情形下，钟法枢诉请判令解除已无必要，一审法院对此不再予以支持。畅途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汽修厂无法正常开展经营活动，最终停止营业，钟法枢未支付2019年3月至5月承包费尚不构成违约，导致《承包经营协议》解除的责任在于畅途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钟法枢诉请畅途公司退还承包押金12万元及设备保证金10万元有理，但现有证据证明钟法枢在实际经营期间尚有水电费拖欠，一审法院对畅途公司主张已垫付水电费28830元予以采信，上述费用应在承包押金中予以扣除，故畅途公司应退承包押金91170元、设备保证金100000元，一审法院对于超出数额部分不予支持。对于钟法枢已支付的租金及承包费退还问题，证人陈某1均、陈某2、何某的证言可以证实，《承包经营协议》履行期间，汽修厂虽因环保问题无法进行钣喷业务，但存在将车接回来交由其他公司处理的情形，可知汽修厂并未完全停止经营，故涉案协议并非完全没有履行，钟法枢已从协议部分实际履行中获得一定收益。一审法院假定双方依约正常履行协议，自2018年12月起至2019年6月止钟法枢应付的租金和承包费共计为42万元，以此作为基数，综合考虑协议实际履行情况、畅途公司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钟法枢、畅途公司各自负担30%、70%即126000元、294000元。因钟法枢已向畅途公司或案外人支付租金、承包费合计259600元，故畅途公司应向钟法枢退还租金及承包费共计133600元。关于工人工资、水电费问题。本案中，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后不久，汽修厂即因环保问题被查封，且钟法枢曾与畅途公司员工就相关部门检查问题进行沟通，可以推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钟法枢对于汽修厂未办理环保审批、验收手续这一事实已经知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钟法枢在此情形下继续雇佣工人继续经营，其主张的工人工资依法属于损失扩大部分，应由钟法枢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水电费属于汽修厂经营过程中的必要支出，鉴于钟法枢已从汽修厂经营中取得一定收益，对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钟法枢、畅途公司双方约定任何一方违约的，需要承担给对方带来的损失，同时需要支付违约金10万元。该违约金数额并非过高，一审法院对此不做调整，畅途公司应赔偿钟法枢违约金1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畅途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钟法枢承包押金人民币91170元、设备保证金人民币100000元；二、畅途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钟法枢钟法枢租金及承包费共计人民币133600元；三、畅途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法枢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0元；四、驳回钟法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482元，由钟法枢负担8810元，畅途公司负担7672元（畅途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该费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汽修厂的环保审批、验收手续应由谁负责办理？2、汽修厂是否因环保审批、验收问题无法正常经营？3、畅途公司是否构成违约？4、押金、设备保证金应否退还？退还数额为多少？5、已付租金和承包费合同双方各应负担多少？6、违约金10万元应否由畅途公司负担？是否过高？第一，汽修厂的环保审批、验收手续应由谁负责办理？根据《承包经营协议》约定，钟法枢向畅途公司承包涉案汽修厂，并向畅途公司支付承包金，畅途公司应向钟法枢提供经营证照。《承包经营协议》第3.6条约定的“维修厂的经营证照归属乙方使用”，虽然该协议未明确“经营证照”的具体内容，但汽车钣喷业务为汽修厂的重要业务，该业务为钟法枢承包汽修厂的合同目的之一，故将“环保审批、验收手续”理解为畅途公司应当提供的经营证照符合合同目的解释，此处的经营证照应包含环保审批、验收手续，即畅途公司应负责汽修厂的环保审批、验收手续。第二，汽修厂是否因环保审批、验收问题无法正常经营？因汽修厂环保问题，天河区生态环境局多次进行现场检查，并于2018年11月17日责令汽修厂（含喷漆）项目立即停止使用；在钟法枢承包汽修厂期间，由于汽修厂未整改，该局对汽修厂作出行政处罚责令汽修厂停止汽车维修项目的建设和使用并处罚款；且现有证据显示，汽修厂先后于2018年12月24日、2019年4月28日被天河区珠吉街散乱污场所综合整治办查封，钟法枢与畅途公司员工曾理的聊天记录亦反映2019年3月至5月期间，因相关部门检查汽修厂环保情况，曾理告知钟法枢可以半开着门经营。综上可知，汽修厂因环保审批、验收问题被查封、行政处罚或为了躲避行政检查客观上已难以正常经营。第三，畅途公司是否构成违约？钟法枢作为承包方，已依约向畅途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履行了主要的合同义务，而畅途公司因未办理环保审批、验收手续导致汽修厂无法正常经营，致使钟法枢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第四，押金、设备保证金应否退还？退还数额为多少？畅途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汽修厂无法正常开展经营活动，最终停止营业，钟法枢未支付2019年3月至5月承包费尚不构成违约，导致《承包经营协议》解除的责任在于畅途公司。现钟法枢诉请畅途公司退还承包押金12万元及设备保证金10万元有理，但现有证据证明钟法枢在实际经营期间尚有水电费拖欠，本院对畅途公司主张已垫付水电费28830元予以采信，上述费用应在承包押金中予以扣除，故畅途公司应退承包押金91170元、设备保证金100000元。第五，已付租金和承包费合同双方各应负担多少？《承包经营协议》履行期间，汽修厂虽因环保问题无法进行钣喷业务，但存在将车接回来交由其他公司处理的情形，可知汽修厂并未完全停止经营，故涉案协议并非完全没有履行，钟法枢已从协议部分实际履行中获得一定收益。以2018年12月至2019年6月止钟法枢应付的租金和承包费共计为42万元作为基数，综合考虑协议实际履行情况、畅途公司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钟法枢、畅途公司各自负担已付租金和承包费的30%、70%即126000元、294000元。因钟法枢已向畅途公司或案外人支付租金、承包费合计259600元，故畅途公司应向钟法枢退还租金及承包费共计133600元。第六，违约金10万元应否由畅途公司负担？是否过高？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裁决。因钟法枢未能举证证明其除了上述第四、第五部分的损失外，还存在其他实际损失，本院认为上述第四、第五部分的处理已能填补钟法枢的实际损失，其起诉请求的违约金1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畅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03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驳回钟法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482元，由钟法枢负担11110元，由广州畅途汽车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3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72元，由钟法枢负担2300元，由广州畅途汽车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3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