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女，1988年6月9日出生，壮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地融安县，现住广西融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早鲜，融安县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融安县人民医院，住所地：融安县长安镇新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224499078332D。 法定代表人：覃庆凡，融安县人民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承懿，男，住广西融安县。 上诉人韦某因与被上诉人融安县人民医院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4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韦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早鲜、被上诉人融安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承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医疗费11306.27元，护工费648元，陪人误工费81天×142元/天=11502元，上诉人误工费(81+180)×142元/天=370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天×100元/天=8100元，固 定器具费1405元，伤残赔偿金34745元/年×20年×18%=12508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591元/年×38年×18%+3=49227.48元，鉴定费1600元，交通费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251532.75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书对被上诉人洒落透析盐粉的事实未予认定对上诉人不利。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所举证的融安县医患纠纷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笔录中，被上诉人已自认导致上诉人滑倒摔伤致残的撒洒落物为容易使人滑倒的透析盐粉，一审判决书以遗落物代替透析盐粉，减轻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避重就轻做出不公判决。2.一审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已尽安保义务。上诉人认为以上措施仅为被上诉人通常情况下采取的安保措施，判决书中所提的警示标志离事发点有一定距离，事发点位于正大门斜坡处，也应设置有警示标志警醒行人注意，但事发点未设置有警示标志。事发点是门诊正门这样的重要通道，紧挨医导台，应能及时发现撒落在地的透析盐粉，采取必要安全措施，但透析盐粉从撒落到打扫长达半个小时，期间未采取任何处理也未设置任何警示牌，充分证明其管理工作上有严重疏漏，未尽到安保义务。3.一审判决书认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积极救助，而实际情况是上诉人滑倒后自己打电话给血透室医生求救。住院治疗期间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请求支付医疗费均被拒，导致上诉人因经济困难停止治疗，提前出院。所以医院并未尽到合理的救助义务。4.一审判决书认定误工费计算天数为81天，81天仅为上诉人住院治疗天数。融安县人民医院出具的4次疾病证明和病程记录均未记录出院后须休息的医嘱建议，但根据第二次2019年12月4日在柳州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出具的出院记录医嘱“建议至少拄拐三个月，壹个月内以卧床休息为主，三个月内避免剧烈运动，以免再发骨折，术后1个 月、2个月、3个月、6个月、1年门诊复诊，自出院起全休壹个月。”中有休息建议，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为了规避责任故意未记录上诉人出院后须休息的医嘱建议。2020年7月7日上诉人到柳州市工人医院复查时，门诊病历记录“双膝关节肿胀，压痛，屈曲受限，屈膝90°”证实上诉人仍处于未痊愈状态，需要休息，无法从事工作，并且上诉人在住院期间多次向被上诉人请求支付医疗费均被拒绝，最终上诉人不得不因经济困难提前出院，因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出院后180天的误工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存在第三人，因为被上诉人在调解笔录中己经明确承认撒落物为医院专用的透析盐粉，透析盐粉专用于配制治疗尿毒症患者的透析液，不是给患者带走的成品用药，并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证实在本案事发点有第三人在此撒落有透析盐粉，事发路段又在血透室楼底的小斜坡，由此可推定该洒落透析盐粉系被上诉人遗留。上诉人是因为踩踏到撒落的透析盐粉而滑倒并非因第三人碰撞跌倒，因此被上诉人既是直接侵权人也是安保义务责任人，应承担侵权责任和未尽安保义务的责任。6.上诉人认为自己己尽到足够的观察和注意义务，因为事发点是门诊大门正中间的斜坡，从电梯出来正好处于视线盲区，看不到斜坡（被上诉人答辩材料可证)，事发当时光线强烈，从暗处向明处走阳光刺眼、反射根本无法看见少量白色的撒落透析盐粉，并且也无法判断其危险性(如面粉，石灰粉并不滑)。且事发点未设置警示牌（调解笔录证实）所以上诉人己经尽到足够的观察和注意义务。 二、一审判决责任比例分配不公。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系低保户，被摔伤后住院治疗费用除报销后垫支11306.27元，出院后长期无法工作，没有经济来源，靠向亲戚朋友借钱维持生活和后续治疗，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比例，赔 偿上诉人65993.63元，对上诉人遭受的损失而言仅是杯水车薪，使上诉人不仅遭受身体和精神上的伤害，还陷入经济危机，无法偿还因治伤欠下的外债，一审判决无法让上诉人感受到公平正义和法律的温度。 三、上诉人此次受伤，经过多次住院治疗，来回奔波，上诉人不仅遭受经济上的损失，精神上同样遭受了严重的伤害，根据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和上诉人的伤残情况，上诉人请求的5000元精神抚慰金合理合法，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融安县人民医院辩称，医院已经承担法定侵权责任，该责任不是补充责任。洒落物我方认可是透析盐粉，但不认可是医院员工洒落，应是第三方洒落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上诉人韦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融安县人民医院赔偿韦某因治疗和检查受伤部位造成的医疗费11306.27元、护理费22010元、护工费6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0元、固定器具费1405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600元、伤残赔偿金12508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227.48元、后续复查费2000元、取钢钉费用14000元、误工费37062元，合计278440.7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融安县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韦某长期在融安县人民医院做血透治疗。2019年11月11日12时05分许，当日天气晴朗，韦某做完血透治疗后独自一人从1号楼四楼乘电梯下到一楼欲走出大门回家时，未发现进出大门道路中间门斜坡路面上有掉落的撒落物，韦某踩到撒落物当即滑倒，造成双脚膝关节受伤在融安县人民医院和柳州市工人医院共住院治疗81天，由于韦某属于立卡贫困户，扣除医疗 统筹后，韦某自费垫支门诊检查、住院费用11306.27元（其中1983.67元为透支韦某大病个人储蓄开支），经韦某委托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明桂司鉴中心【2020】残鉴字第1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韦某本次损伤左右膝关节分别构成十级、十级伤残。为赔偿事宜协商未果，韦某以融安县人民医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事发路段融安县人民医院在入口、出口、走廊等处均设置有“小心地滑”的警示性标志，进出大门及通道宽敞明亮视野开阔，大门口有一小斜坡便于救护患者，通行方便，门诊及公共过道每天均有专人清洁卫生。事故发生后，融安县人民医院对韦某进行了积极救助，但未调取到是何人何时遗留下撒落物。韦某有姐妹兄弟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为：1.韦某受伤损失如何认定；2.韦某受伤损失如何承担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韦某损失的认定，一审法院依据韦某诉请、医院医嘱，参照2020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认定为：医疗费以票据为11306.27元、护工费按票据为648元、护理费（陪人误工费）142元/天×74天×1人=10508元、误工费按住院142元/天×81天=115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0元、固定器具费1405元、伤残赔偿金34745元/年×20年×18%=12508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591元/年×38年×18%÷3=49227.48元、鉴定费16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为600元,合计219978.75元；韦某诉请的后续复查费、取钢钉费用由于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韦某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考虑到韦某自身的 过错、伤残程度及损伤发生原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韦某请求赔偿二人护理费，没有依据，韦某超出范围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对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融安县人民医院是公益性医疗机构，是整个诊疗场所的法定管理人，虽然双方均认可融安县人民医院门诊、病房及过道等每天均有专人打扫卫生，但事发当天融安县人民医院门诊1号楼一楼通道有他人撒落物，韦某踩到撒落物滑跌受伤致残，韦某摔倒主要因踩到地上撒落物导致，遗留撒落物的第三人应当对韦某的伤承担侵权责任，融安县人民医院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但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供遗留撒落物的第三人的基本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融安县人民医院存在未完全尽到合理安全保障义务之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韦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公共场所的活动中，对自身安全应具有观察、自我保护的意识，但事发当日光线良好，事发路段视线开阔，融安县人民医院也设置有防滑跌警示标示，但韦某透析后在无人陪同下一人行走，是从暗处走向明处仍踩对撒落物跌倒，自身未尽到足够的观察和注意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存在相应的过错，故对造成的损伤自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依据各方过错程度以及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一审法院酌定由融安县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19978.75元×30%=65993.63元。 综上，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 三条 、第 十六条 、第二十二条、第 二十六条 、第 三十七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 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并参照2020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融安县人民医院赔偿韦某各项经济损失65993.63元；二、驳回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476元（缓交），减半收取2738元，由韦某负担1200元，融安县人民医院负担1538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查明，根据融安县医患纠纷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调解笔录》以及被上诉人融安县人民医院二审自认，韦某踩到遗落物为医用透析盐粉，一审认定韦某踩到撒落物滑倒不够准确，本院予以更正；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融安县人民医院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其所能控制的场所、建筑物、配套设施、设备等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或者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有缺陷造成人身损害事故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韦某因踩到医用透析盐粉摔跌并造成其十级伤残的后果，无论该透析盐粉是否为第三方公司提供并运送，融安县人民医院作为货物购买方，未能对撒落的透析盐粉进行及时清理，对于该事故的发生存在疏于防范的过错，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时存在重大瑕疵，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韦某作为成年人，没有提高自身注意义务，造成自身受伤，其行为也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各 自的过错情况，本院酌定融安县人民医院对韦某的损失负60%的责任，韦某应当自行承担40%的责任。 对于韦某因本事故遭受的具体损失。韦某主张误工费按81天计算有误，应另外加上180天的意见，因其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韦某主张赔偿精神抚慰金，本院综合全案，酌情融安县人民医院赔偿韦某精神抚慰金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韦某的医疗费11306.27元、护工费按票据为648元、护理费10508元、误工费115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0元、固定器具费1405元、伤残赔偿金12508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227.48元、鉴定费16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为600元,合计219978.7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融安县人民医院赔偿韦某133987.25元（219978.75元×60%+2000元）。韦某主张超出上述金额，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韦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4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 二、融安县人民医院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韦某各项经济损失133987.25元； 三、驳回韦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权利人可以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5476元（缓交），减半收取2738元，由融安县人民医院负担1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73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昀 审 判 员 曾 庆 斌 审 判 员 潭 皓 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覃 永 慧 代书记员 梁李静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