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宗扬，男，1989年1月2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清华，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涛，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丽娟，女，满族，1973年3月3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玲春，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超，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市小爪子宠物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街道深圳湾二路与白石路交汇处御景东方花园裙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19352454F。法定代表人：潘宗扬。原审第三人：关欣，女，汉族，1989年12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上诉人潘宗扬因与被上诉人关丽娟、原审被告深圳市小爪子宠物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爪子公司”）、原审第三人关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潘宗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关丽娟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关丽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潘宗扬与关丽娟并没有形成借贷关系，本案借款与潘宗扬无关。虽然2017年7月，潘宗扬与关丽娟签订了《借据》，约定关丽娟向小爪子宠物医院福田店投资250万，但事实上关丽娟并未将250万提供给潘宗扬，关丽娟亦未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将该笔款项提供给了潘宗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如果出借人并未提供借款，借款合同并未生效，潘宗扬与关丽娟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就不存在。第二、关丽娟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仅对外转账132万元，且上述转账与《借据》内容无关。关丽娟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6年关丽娟分5次转账给关欣125万。上述款项的转账日期均在《借据》签订之前，其中最早的转账日期为2016年4月6日，与《借据》的签订日期相隔近1年半之久，并且所有的转账记录均未显示与潘宗扬或者《借据》相关，潘宗扬对上述转账亦无所知。仅凭关丽娟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就将其2016年转给关欣的125万认定为《借据》中借款，实在牵强。关丽娟与关欣是母女关系，上述转账属于母女之间的赠与亦不无可能。潘宗扬对2016年关丽娟与关欣之间的125万的转账情况完全不知情，即使该笔款项是关丽娟借给关欣的，潘宗扬与关欣之间也并无共同举债合意且关丽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用于潘宗扬与关欣夫妻共同生活。故即使该笔款项是关欣私自向关丽娟借用，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关丽娟主张的于2016年9月28日分两次分别向陈葆良支付人民币50000元、20000元与与《借据》无关，与潘宗扬无关。首先，上述费用是关丽娟支付给陈葆良的，而非提供给潘宗扬的；另外，上述费用并非潘宗扬让关丽娟进行支付的；并无直接的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用以支付装修款。另外，关欣支付的“南山装修尾款”、“南山小爪子房租”等费用与本案无关，与关丽娟无关，与本案《借据》无关。《借据》约定的出借方为关丽娟，而非关欣，关欣支付的费用不应被莫名其妙地算作关丽娟向潘宗扬提供的借款。第三、《借据》是潘宗扬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且潘宗扬并未签订所谓的《承诺书》。《借据》签订日期为2017年7月，同年8月潘宗扬与关欣协议离婚，不排除关丽娟与关欣将《借据》签订作为离婚的胁迫条件，原审法院不能仅仅通过《借据》内容判定《借据》事实成立。且《承诺书》并没有潘宗扬的亲笔签名，《承诺书》上的潘宗扬私人印章与小爪子公司公章是关欣私自拿去盖印的，潘宗扬并不知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即使潘宗扬在胁迫情况下签订了《借据》，但是关丽娟并未向潘宗扬提供借款，双方不存在借款相关法律关系，潘宗扬没有义务向关丽娟支付任何款项，当然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故判决由潘宗扬归还借款本息显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关丽娟答辩称：潘宗扬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潘宗扬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一、潘宗扬称250万元借款实际未发生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潘宗扬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备风险防范能力和意识，应当对其行为承担后果、案涉借款250万元并非小数，潘宗扬称250万元借款未实际发生，并对关丽娟数次向关欣大额转账主张系关丽娟的赠与或个人借款，却在事后与关欣共同向关丽娟出具《借据》明确该笔债权债务，显然不符合常理与逻辑，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其次，潘宗扬称《借据》系被胁迫出具，但该《借据》形成于公众场合，现场并无暴力或其他胁迫行为，潘宗扬亦从未向公安机关报警，或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该《借据》，直至关丽娟提起诉讼后，才主张受到胁迫，显然是为逃避债务所作的虚假陈述。再次，潘宗扬称《承诺书》中潘宗扬私章及小爪子公司公章系关欣私盖，亦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潘宗扬与关欣的《离婚协议》中已明确约定小爪子公司的所有权、经营权及所有债权债务，归属于潘宗扬，潘宗扬在离婚后，与小爪子公司向关丽娟出具连带清偿250万元借款债务的《承诺书》，符合常理，亦印证了本案借贷关系事实。二、合法的法律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中，关丽娟提供了转账凭证、《借据》、《承诺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且潘宗扬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关丽娟对小爪子公司的资金投入，其在与关欣离婚后，将所持的部分股权转让获得转让款180万元，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借贷关系事实。原审被告小爪子公司陈述意见称，同意潘宗扬的上诉意见。原审第三人关欣陈述意见称，同意关丽娟的答辩意见。关丽娟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潘宗扬向关丽娟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4月23日起至潘宗扬实际还清本金之日止）；2.小爪子公司对潘宗扬的上述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潘宗扬、小爪子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关欣与潘宗扬原系夫妻关系，关丽娟系关欣的母亲。关欣与潘宗扬两人曾共同经营小爪子公司。潘宗扬、关欣曾向关丽娟出具了一份借据，内容为：“小爪子宠物医院福田店的投资人为关丽娟，实际投资250万元人民币，经营人为潘宗扬、关欣。承诺尽快归还借款，特此证明。”该借据左下方有潘宗扬、关欣签字，另盖有潘宗扬私人印章，右下方有小爪子公司公章。该借据没有落款时间，据开庭时潘宗扬口述，时间为2017年7月。2017年8月30日潘宗扬与关欣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为小爪子宠物医院有限公司福田分公司，经协商，女方放弃小爪子宠物医院有限公司福田分公司的所有权、经营权及所有债权债务，全权交于男方”。此后，小爪子公司曾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没有落款时间），内容为：“深圳市小爪子宠物医院有限公司及福田分公司法人潘宗扬向关丽娟所借款250万元人民币，用于投资设立及经营之用。我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右下方有潘宗扬私人印章和小爪子公司公章。潘宗扬认为该承诺书没有其本人签字，有关的私人印章和公章虽然是真实的，但是是关欣拿去加盖的。另查事实一：此后，潘宗扬将所持小爪子公司的股份转让，据其当庭自述，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80万。另查事实二：根据关丽娟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关丽娟曾于2016年4月6日、2016年6月15日、2016年8月1日、2016年9月3日、2016年9月27日向关欣转账人民币500000元、300000元、200000元、50000元、200000元；此外，关丽娟还曾于2016年9月28日分两次分别向陈葆良支付人民币50000元、20000元（据关欣陈述，该款为支付小爪子公司的装修款），以上金额合计人民币132万元。此外，关欣支付了多笔包括“南山装修尾款”、“南山小爪子房租”、“福田装修款”、“小爪子内窥镜”、“小爪子设备”等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因潘宗扬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相关各方当事人未对适用的法律进行选择，本案借款合同的签订地、相关款项的支付地、关丽娟住所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作为本案适用的准据法。关丽娟提供的证据可以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其提供的借据、转账证明、承诺书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对相应的事实加以证实。关丽娟提供的借据可以证明潘宗扬与关欣对借款人民币250万元进行了确认。关丽娟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也可以作为旁证对借据中的部分金额加以证实。潘宗扬在庭审中亦承认关丽娟在其与关欣经营小爪子公司的过程中，关丽娟进行上述资金的投入，只不过这些款项不是借款，是关丽娟自愿的付出。同时，根据潘宗扬当庭陈述，在其出售小爪子公司的部分股权（南山分院）即得款人民币180万元。由此亦可印证关丽娟投入的款项人民币250万元亦符合情理。原审法院对关丽娟提供的借据中所陈述的事实予以认可，即潘宗扬与关欣在经营小爪子公司时向关丽娟借款人民币250万元，两人应承担还款义务。潘宗扬迟延还款，还应赔偿关丽娟的利息损失。关丽娟主张自其起诉之日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潘宗扬辩称虽然关丽娟支付了上述款项，但是该款不是借款。对此，原审法院作以下分析：首先，虽然关丽娟系关欣的母亲，但不能仅凭此身份关系就推定关丽娟支付的款项不需要偿还。考虑到这些款项都是投入了小爪子公司的经营中，而潘宗扬与关欣又已经离婚，且潘宗扬又取得了小爪子公司的全部资产，并且出售股权得到了大额资金，在此情况下，关丽娟要求潘宗扬对自己之前投入的资金进行返还符合人之常理和生活常识。如果开办公司的主要费用都是关丽娟与关欣支出，而资产和收益却由潘宗扬取得，明显有违公平原则。潘宗扬向关丽娟出具借据，对之前累计的金额予以确认，亦符合逻辑。潘宗扬称该借据是被胁迫出具的，但根据其描述的情形，承诺书出具的地点是公共场合（医院），出具时也是关丽娟找到其要求对债务进行确认，现场并无暴力或者其他胁迫的情形。承诺书出具之后直至本案诉讼，潘宗扬也从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对通过其他形式对该借据提出过异议。故潘宗扬的此项答辩理由不能成立。小爪子公司出具承诺书，对潘宗扬的债务提供担保，应对潘宗扬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潘宗扬辩称的承诺书公章及其私章系关欣于同居期间私自加盖，但却未能提供证据加以支持。同时，潘宗扬与关欣离婚后，小爪子公司的全部资产已归潘宗扬所有，该公司为潘宗扬出具担保亦符合情理。虽然借据是潘宗扬与关欣共同出具的，但两人当时是夫妻且并未划分份额，两人都有向关丽娟偿还全部债务的义务。关丽娟选择只起诉潘宗扬符合法律规定。潘宗扬承担还款义务后，如果认为关欣亦应承担相应份额，可根据两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的具体情况另案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潘宗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关丽娟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二、潘宗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关丽娟借款利息，该利息以未偿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4月23日起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三、小爪子公司对潘宗扬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了担保责任之后有权向潘宗扬追偿。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均已由关丽娟预交）均由潘宗扬、小爪子公司连带负担。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关丽娟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交了中信银行深圳红树湾支行《客户历史数据明细》，证明除一审已查明的关丽娟向关欣的转账以外，关丽娟向关欣于2016年4月8日转账50万元，2016年6月16日转账30万。关欣中信银行卡于2016年10月27日现金存入30万元，2016年12月8日现金存入15万元，2017年4月24日现金存入53700元。关欣招商银行卡于2016年12月8日现金存入30万元。关欣主张现金部分均为关丽娟的借款，潘宗扬不予认可。关欣提交了其为小爪子公司经营支出的部分凭证约为239.3万元，潘宗扬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潘宗扬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潘宗扬是否应向关丽娟偿还250万元借款。首先，关丽娟一审时提交了有潘宗扬、关欣签名的《借据》，二人确认关丽娟投资小爪子公司250万元，承诺尽快归还借款，《借据》的内容反映出潘宗扬和关欣均认可关丽娟已实际交付了借款，并承诺尽快归还借款。其次，潘宗扬在一审期间认可关丽娟支付了款项，仅辩称该款项不是借款。再次，关丽娟在一审和二审期间提交关丽娟向关欣的转账记录205万元及现金存入关欣银行卡记录803700元。潘宗扬对以现金存入关欣账户的803700元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现金存款记录与关欣在一审陈述的款项交付方式基本可以印证，且潘宗扬与关欣当时系夫妻关系，潘宗扬未能说明关欣所取得的如此大额的现金还有其他来源，故本院采信关丽娟所述的现金系关丽娟支付的主张。关丽娟向关欣支付的款项合计2853700元，远超《借据》中所确认的250万元。故此本院认定关丽娟已经实际交付了250万元的借款。潘宗扬与关欣作为共同债务人出具《借据》确认借款，债务人之一的关欣已收取关丽娟出借的款项，潘宗扬作为债务人应承担还款义务。关欣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确实支出了小爪子公司经营所需的款项，如潘宗扬认为关欣收取借款后并未将该款项全部用于公司经营，其可通过处理与关欣的共同债务来主张由关欣承担相应责任。另，潘宗扬主张《借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并无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潘宗扬上诉主张《承诺书》上其私章及小爪子公司公章并非其本人加盖，因小爪子公司并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对潘宗扬该主张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潘宗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00元（上诉人潘宗扬已预交），由上诉人潘宗扬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赵  雪  琳审判员 周    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常金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