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3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千佛寺村民委员会。所在地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千佛寺村。 法定代表人：王士强，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焕才，丰宁满族自治县大阁镇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千佛寺村第九村民组。所在地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千佛寺村。 负责人：于成军，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亢艳秋，河北坤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千佛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千佛寺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千佛寺村第九村民组（以下简称九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6民初4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士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焕才，被上诉人九组负责人于成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亢艳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佛寺村委会上诉请求:1、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丰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冀0826民初4960号民事判决,改判合同后加方框内容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1995年3月27日上诉人第一次以12亩换被上诉人6亩，依法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和被上诉人九组村民座谈会，并签订正式换地合同；2005年5月15日上诉人第二次以6亩换被上诉人2.88亩建学校都依法签订了正式合同，并明确详细的约定了面积亩数和四至方位及米数；而方框内后填加的四至面积是非法无效的。理由是：两次换地都召开会议并正式签订合同，交换条件是以上诉人的河滩地二亩换被上诉人的机动地一亩，九组村民在座谈会上均表示同意，这在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和专门召开的被上诉人九组村民座谈会记录都有明确记载。第二，上诉人两次分别以12亩和6亩换被上诉人的6亩和2.88亩尚且依法召开村民代表会和村民座谈会，并且两次都签订正式合同，为什么唯独又增加了50多亩地白白送给被上诉人却不经过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又不正式签订合同？更没经当时任千佛寺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高九才的同意或追认？第三，在同一合同签订两个相互抵触的四至和面积明显是不能自圆其说。第四，村书记和会计不能取代法定代表人的职权，在本案中千佛寺村委会主任高久才既不知晓后加方框内容又没事后追认，判决认定村书记和会计是履职行为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四十四条和七十七条规定是错误的，因为本案争议的后加方框内容既不是依法成立更不是当事人协商一致，虽然当时未出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但在民法和合同法的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九条都有明确规定，即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一审判决争议合同内容合法有效，显然是借法律名义支持个别不法分子以权谋私，出卖集体利益的违法行为。所以，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合同后加方框内容无效。 九组辩称，答辩人对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提出如下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是正确的；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但是在上诉状中根本就没有指出哪些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通篇只是认为合同方框内的内容系后添加的、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是非法无效的，但是被答辩人的观点是不成立的。首先，两份合同具有同一性；合同一式两份，当事人双方各执一份，双方手里的两份合同完全一致，均是由村会计富某用复写纸复写而成，合同内容都包括方框内第二部分土地的内容，并且方框内的内容也完全一致，合同一共有六处被答辩人的村委会公章，其中方框的内容上也有村委会的公章，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双方均认可该部分事实。另外如果被答辩人不认可方框内容，被答辩人持有的合同中也不会包括该争议内容。其次，一审判决认为方框内容形成时间对于合同效力没有任何影响，一审判决基于现有证据也没有办法对方框内容形成时间进行认定，因此只是对各方观点进行了如实阐述是正确的；答辩人认为方框内容是签订合同同时形成的，被答辩人对换给答辩人的土地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双方最初形成的初步意见，因答辩人村民不同意，后来双方均同意将第二部分土地一起换给答辩人，村会计富某书写合同时将双方后来商定好的第二部分内容忘记书写，当时答辩人组长于久才发现后富某在合同空白处填写形成方框内的内容后双方签字盖章。被答辩人认为方框内的内容是合同形成一个月以后添加的，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实际上不论方框内容是何时形成合同也不存在无效法律情形。因为1995年签订合同时适用的是1987年第一部试行的村民组织法，当时该部法律没有规定集体民主议定制度。1998年才正式公布村民组织法才有关于村民重大事项集体决定的规定。另外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对于合同无效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一共五种情形可能导致合同无效，本案既没有被答辩人主张的欺诈胁迫损害国家利益情况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双方恶意串通等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二、土地对换后的两部分土地一直由答辩人村民实际管理使用至今，包括给九组村民划分土地、耕种、种植树木、采伐树木、修筑多个防洪坝等，答辩人管理使用长达25年之久，期间被答辩人从未通过法律程序维护自己的权益。三、被答辩人有义务为答辩人申请的树木采伐手续加盖公章；采伐手续不能以小组的名义申请，必须以村委会的名义申请，被告作为公章管理单位在原告提出申请的情况下必须履行管理职责。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九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1995年3月2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对换土地合同书有效；2.请求判令被告协助为原告申请砍伐河滩树木的盖章义务；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以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1995年3月22日，千佛寺村委会就对换九组机动地修建学校事宜召开了有各居民组长参加的村委会议，会议同意在九组机动地建校舍18间，将村级岭北河滩（9亩）及岭北九组承包地头包括生长的杨树对换给九组耕种或栽树。当月24日，千佛寺村委会就对换土地事宜又召开了有九组村民代表参加的群众座谈会，九组代表均同意对换土地。当月27日，千佛寺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九组作为乙方签订了《千佛寺村委会与九组居民对换土地合同书》，合同明确了双方对换土地的名称、四至、面积，其中甲方四至面积折合土地12亩，乙方四至面积6亩整；双方权利中还约定乙方在对换的河滩上可以耕种、栽树，面积之内的幼树，树随地走，有使用管理权，但必须办理林木使用证。该合同书由时任村会计富某执笔，用圆珠笔复写一式两份，甲方代表时任村支部书记王仕江、村副主任高九才，乙方村民于久才代其儿子于成林以九组组长名义分别签名按印，双方各执一份。合同签订后，千佛寺村委会即在对换的土地上开始建设学校。 对于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对换土地合同书第一页右侧中间小方框里的文字内容，即“（2）小暖泉东为界、西—河套边、北—河套边、南—公路边”，是签订合同当天书写还是后期添加的，争议的文字内容是书写完盖的章、还是先有章后添加的文字内容问题。九组称，签订合同前，大家先到现场，当时用步量出12亩，因社员不同意又协商，村书记又把树林外圈给了九组，回来才签的合同；当天合同起草人富某书写完合同后，九组老组长于久才发现没有将现场说的外圈那块地写入合同，然后由富某又给添加的小方框里的合同内容，写完后签的字、盖的章；小方框里的文字内容是与合同其他内容同一天书写的，是与整个合同同时形成的；外圈即小方框里的四至面积大约50亩左右，九组在上面部分开成了耕地并按人分到了个人、部分栽植了杨树，为防水患修筑过石笼，1998年九组把小暖泉的地方承包给邵辉，收过两年的承包费。千佛寺村委会称，当年换地达成的协议是1亩换2亩，村委会换给九组的12亩地四至范围已经双方确认，村委会再另给一块地没有事实依据；小方框里的文字内容在2007年左右徐世才任村主任时已经做过字迹鉴定，确认与合同其他内容不是一次书写形成（但不能向本院提供相关报告）；原会计富某陈述小方框里的文字内容是在签订合同一个月后写的，当时村书记王仕江说九组后来觉得换地不合适，王仕江和富某商量后加进去的，该部分内容是原村干部个人的私相授受行为，属于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损害村集体利益的行为，其不能代表村委会和全体村民的意志，且未经村委会追认，应属非法和无效行为。经本院核实原任村会计富某，其陈述“签合同当天，时任村书记王仕江、副主任高九才（当时村主任空缺）、计生员于孝忠、会计富某和于成林父亲于久才五人实地丈量土地后签订的合同，用复写纸书写的合同，一式两份，合同上下盖的章和压缝章都是同时盖的；合同签订后，村委会开始动工建学校，一个月左右，村书记王仕江找到富某说明九组反悔的事，王仕江答应了九组提出的要求，富某就在合同空白地重新添加了小方框里的内容，没再盖章；此后，九组开始耕种土地、管理并阻拦外组人进入放牲畜；后来村民知情并有村民提出村书记答应给九组增加的土地未经开会确认，不符合程序，为此找过很多部门，对添加内容也做过鉴定，结论也是两次形成，不是一次书写”。经庭审质证、认证，本院认为，就双方争议的小方框里的文字内容书写时间和盖章先后顺序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表述不一，又无权威技术部门的鉴定意见予以认定，但从本院核实时任村会计富某的证言内容分析，富某作为时任村委会成员之一、系合同和合同上争议的小方框文字内容的亲笔书写人，其陈述的内容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和后来添加合同内容的大致过程，该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九组与被告千佛寺村委会于1995年3月27日签订的《千佛寺村委会与九组居民对换土地合同书》，系历经先后召开村委会议、群众座谈会议和实地丈量土地以后签订的合同，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土地对换合同合法成立并有效。合同签订后，被告千佛寺村委会在原告九组提出增加对换土地面积的请求后，时任村支部书记作出的同意决定以及时任村委会会计依村支部书记要求在原合同上添加文字内容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是否构成对原合同的变更，该民事行为是否合法有效是本案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时国家并未出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对村民委员会处理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也就没有明确的法律界定，本案时任村委会会计依村支部书记指示在原合同上添加文字内容的行为，在当时条件下对于原告九组来说，村支部书记和村委会会计二人作出的有关行为应视为是共同履行村务职务的行为，该民事行为系经原告九组提出要求、被告千佛山村委会同意后双方达成合意的合法行为，属于对原合同内容的变更，并且双方持有一致的合同，约定了四至，该合同变更内容构成了变更后合同的一部分，合法有效，本院应予确认。被告千佛寺村委会就合同变更内容是否召开村民会议作出同意决定以及是否盖章，属于村委会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原告九组主张的合同有效性，故对于被告千佛山村委会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合同约定原告九组在对换的河滩上可以耕种、栽树，面积之内的幼树，树随地走，故对于原告九组主张由被告千佛山村委会履行协助为原告九组在合同四至范围内申请砍伐河滩树木的盖章义务，符合合同约定，对于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九组诉请本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对换土地合同书有效以及主张由被告履行协助盖章义务，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千佛寺村第九村民组与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千佛寺村民委员会于1995年3月27日签订的《千佛寺村委会与九组居民对换土地合同书》有效。二、被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千佛寺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为原告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千佛寺村第九村民组在合同四至范围内申请砍伐树木的协助盖章义务。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事实和采信证据与一审认定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相关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与被上诉人九组于1995年3月27日签订的《千佛寺村委会与九组居民对换土地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主张“1995年3月27日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第一次以12亩换被上诉人6亩，依法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和被上诉人九组村民座谈会，并签订正式换地合同；2005年5月15日上诉人第二次以6亩换被上诉人2.88亩建学校都依法签订了正式合同，并明确详细的约定了面积亩数和四至方位及米数；而方框内后填加的四至面积是非法无效”的上诉理由，《千佛寺村委会与九组居民对换土地合同书》第三条约定：“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不得反悔”。该条款明确约定了合同一式两份，当事人双方各执一份，两份合同具有同一性。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与被上诉人九组手里分别持有的案涉合同完全一致，均是由村会计富某用复写纸复写而成，合同内容都包括方框内第二部分土地的内容，并且方框内的内容也完全一致，该合同中一共六处盖有村委会公章，其中方框的内容上也盖有村委会的公章，如果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不认可合同中的方框内容，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持有的合同中也不会包括该争议内容，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对合同中的方框内容二十多年来从未主张过相关权利，应认定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认可该部分事实。经过综合审查全案证据资料，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支持其上诉主张，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来反驳、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于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为本案争议的后加方框内容既不是依法成立，更不是当事人协商一致，虽然当时未出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但在民法和合同法的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九条都有明确规定，即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签订的合同无效，本案一审判决争议合同内容合法有效，显然是借法律名义支持个别不法分子以权谋私，出卖集体利益的违法行为”的上诉理由，依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应当对其上诉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至今，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合同的双方缔约主体在主观上存在恶意；未能举证证明缔约主体客观上存在串通的行为和情形；也未能举证证明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受到损害。上诉人千佛寺村委会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印证和支持其上诉理由，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千佛山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由上诉人丰宁满族自治县土城镇千佛寺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红梅审判员钱丽艳审判员孙琳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包      居      正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