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生，男，196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亮，江苏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卉，江苏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枞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街道新闸村民委员会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张俊昌，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李光生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枞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枞川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光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亮、冯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枞川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光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旨在考虑被上诉人利益，过分注重《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约定期限，忽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情势变更原则以及合同背后的公平原则。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挂靠协议时并未出现对挂靠车辆限制通行的国家政策，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一系列政策，包括南京市机动车排气污染监督管理中心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强化营运柴油货车排放定期检验通知》，南京市人民政府发布的《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对高排放机动车实施限制通行的公告》等相关政策，据此可以看出挂靠车辆在南京面临“寸步难行”局面，以上政策出台无一不显示合同履行过程中情势变更致使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2.上诉人的“国三柴油车”属于高排放车辆，该车辆挂靠目的是用于经营，在南京市区内接送货物，在主城区内正常时间、正常性路线行驶，而不是如今出门“被罚款、被扣分”的局面。截至诉讼前上诉人已经处理过多次该车辆“违反高排放、禁止通行”的违章，经济损失巨大。继续履行对上诉人经营损失太大，显然有损合同目的实现，显失公平。3.上诉人解除挂靠合同是顺应国家政策，非恶意解除，实属情势变更，同时根据《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第四项第3条约定，如遇到国家政策变动及其它不可抗力不能继续履行本合同的，甲乙双方不构成违约。因而上诉人才诉求解除挂靠经营关系，将车辆过户到自己公司名下进行报废。二、一审法院忽视上诉人车辆经营目的是在南京主城区内接送货物，忽视南京市限行规定给予上诉人带来无法履行，主观臆断的认为：“该车在限行区域以外仍然可以正常使用，正常年审”。一审法院如何得知禁行区域外是可以正常行驶？即便可以行驶，是否为上诉人需要的行驶。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失去基本信任，合同继续履行已经无实际意义。上诉人车辆已经停止运营，保险已经到期，因与被上诉人已经发生矛盾，无继续挂靠必要性。1.被上诉人是被挂靠公司，合同双方的地位极其不平等，被上诉人利用其独特的优势欺压被挂靠车主，以提高保险费，提高挂靠费用等方式强迫上诉人缴纳远远高于其应缴纳费用，从而达到控制车辆、讹诈上诉人目的。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请，今后将会有大量类似案子出现，继续从事表面合法，事实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势必造成社会不公，上诉人合法权益将受到践踏。合同的解除对于被上诉人也不存在损失。至多只是一年800元的挂靠费损失。2.双方诉前就该车辆的报废进行交涉，未达到被上诉人进一步捞取报废车辆政府补贴目的，因而拒绝上诉人以其名义申请报废，上诉人无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将车辆过户至自己公司—南京阿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公司）名下自行报废。四、一审法院判决忽视民法典规定的绿色原则，未响应南京市政府发布的《市政府关于印发南京市蓝天保卫战实施方案通知》第21条、26条“提前淘汰国三及以下排放标准营运柴油货车，淘汰国三营运柴油货车”的规定。上诉人解除挂靠合同根本目的在于其车辆为“国三柴油车”已经不符合上路要求，继续行驶只会增加环境污染，因而在现行报废条件比较合理，同时又能达到环保情况下解除挂靠，而一审法院忽视绿色原则，旨在保护被上诉人利益，违反合同公平原则。纵川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理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车辆挂靠经营期限为5年，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约定义务，上诉人在车辆挂靠一段时间后却要求单方解除合同，对此被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反而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直至约定管理期限届满。二、上诉人一方面要求与被上诉人解除管理合同，一方面又要求将车辆挂靠到其他物流公司名下，这显然与其诉称的不再上路经营运输业务极其不符。三、上诉人诉称车辆属于国三柴油车，根据南京现有规定不能上路行驶应予报废，与客观事实不符。虽然南京交通管理部门对国三柴油车有限制规定，但这只是规定国三柴油车在8点至24点之间不能在绕城范围之内行驶，但没有限制在绕城之外自由行驶，另外24点至8点之间是可以正常行驶的。上诉人的车辆并非只在南京运营，所有的营运车辆从来没有地域的限制，因此南京交通管理部门对国三柴油车部分限制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的车辆不能经营。此外南京交通管理部门也未出台要求国三柴油车统一强制报废的规定，国三柴油车目前一样可以年检。四、上诉人单方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及合同法规定，已经构成违约。法院应当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及合同守约方的诚信原则，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光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光生与纵川公司于2017年5月30日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2．判令枞川公司协助李光生将挂靠车辆（车牌号苏Ａ×××**）变更登记至阿里公司名下，本案诉讼费用由枞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0日，李光生（乙方）与枞川公司（甲方）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将苏Ａ×××**重型厢式货车挂靠在甲方名下经营，约定挂靠经营期限自2017年5月26日至2022年5月26日；乙方在挂靠期间每年应向甲方交纳服务费800元作为甲方为乙方代办各种事项及甲方各项管理活动的劳务费，管理费每年交纳一次，实行先缴费后行车；合同违约及处理第3项约定，遇有国家政策变动及其它不可抗拒因素造成不能继续履行本合同的，甲乙双方均不构成违约。苏Ａ×××**重型厢式货车登记在枞川公司名下，该车重量为16吨，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4月，后李光生未再年检。一审法院认为，李光生与枞川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约定挂靠经营期限自2017年5月26日至2022年5月26日，目前尚未到期。涉案车辆确系国三柴油车，目前并无对此类车辆完全不能通行、必须提前报废的处理方案，该车在限行区域以外仍然可以正常使用、正常年检，故李光生称根据政策变动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之间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应继续履行，对于李光生要求过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光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李光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光生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南京市机动车排气污染监督管理中心《关于进一步强化营运柴油货车排放定期检验的通知》（宁车监发［2018］40号）、2019年9月10日《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对高排放机动车实施限制通行的通告》（通告[2019]3号）、高排放机动车限行区域示意图（2019）、《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扩大禁止使用高排放非道路移动机械区域范围的通告》（通告[2019]2号）。以证明上诉人所有的国三柴油车按照国家政策已经不符合上路条件，国家倡导提前报废，上诉人已经不在营运，与被上诉人之间继续挂靠已经没有基础和必要。证据2、“企查查”网站上查到的被上诉人被行政处罚决定书《宁交道罚字（2018）1100330号》。以证明被上诉人因道路运输证年审过期，未按照规定参加年度审验被行政处罚，被上诉人道路运输证年审过期，已不具备道路运输经营的资质。证据3、上诉人与枞川公司的张姓负责人电话录音资料。以证明被上诉人明知车辆已不具备上路条件，拒绝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并提出过分苛刻条件。被上诉人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对上诉人二审中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有关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7月30日，南京市生态环境局发布《关于对国二汽油车和国三柴油车实施淘汰补贴的通告》，规定“为进一步加快本市老旧机动车淘汰更新步伐，持续改善空气环境质量，经市政府同意，决定在继续对国一汽油车实施提前淘汰补贴的基础上，开展对国二汽油车和国三柴油车提前淘汰的补贴工作。现将有关事项通告如下：一、申请补贴的范围和条件，在2020年12月31日之前，符合以下条件的国二排放标准的汽油车和国三排放标准的柴油车提前淘汰，可以享受本次补贴……”2018年10月12日，南京市机动车排气污染监督管理中心印发《关于进一步强化营运柴油货车排放定期检验的通知》（宁车监发［2018］40号），内容为：“各机动车排放检验机构：根据国务院《打赢蓝天保卫战三年行动计划》（国发［2018］）22号》要求，为进一步推进我市大气污染防治工作，确保完成年度改善目标，按照《市环保局关于落实市政府131号会记纪要的通知》（宁环办［2018］227号）规定，10月1日起，对国三营运柴油货车，一律不予排放定期检验；对国四及以上营运柴油货车，逐车严格查验污染控制装置并拍照上传，污染控制装置不合格的不予排放定期检验”。2019年9月10日，南京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对高排放机动车实施限制通行的通告》，内容为：“为改善城市空气质量，保障人民群众身心健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江苏省大气污染防治条例》《江苏省机动车排气污染防治条例》等法律法规，以及省、市《打赢蓝天保卫战行动计划》的相关要求，市政府决定对高排放机动车实施限制通行措施，具体事项通告如下：一、高排放机动车是指国一及以下排放标准的汽油车、国二及以下排放标准的柴油车、国三排放标准的柴油货车（含专项作业车）。上述车辆包含本市籍和外市籍号牌的汽车。二、自2019年10月15日起，在绕城高速公路G2503（即原绕越高速，不含本道路）合围区域内，每日7时至24时禁止高排放机动车通行。三、对违反本通告规定在禁止行驶的区域、时段行驶的高排放机动车，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将依据《江苏省大气污染防治条例》第八十九条及《江苏省机动车排气污染防治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按照违反禁令标志依法予以处罚。特此通告。”2020年3月3日，李光生与枞川公司张姓负责人通话，主要内容如下：“张：我跟你说的很明白，你要是直接拿钱的话，1万大几千，你要是等的话就是38000。”“李：那就是如果车子直接卖给你的话，你们报废给我1万多块钱。”“张：1万大几千块钱。”“李：总共4万多块钱你们给我不到2万块钱，是这个意思吧。”“张：对，1万大几千块钱。”“李：如我现在要过户出来的话，你们收多少费用？”“张：过户我过不了。”“李：为什么不给过呢？”“张：老板不给过，规矩都是这样的，一视同仁”“你都过户的话，公司倒闭了。公司一共就几百台车都给过的话早都过完了。”“李：因为车子国家强制要报废，你们也不给过户，就是说车子最后结果非要卖给你们？”“张：是肯定的呀，公司挂靠的车子肯定要卖给公司”。二审中李光生陈述：其要求解除案涉车辆挂靠合同的理由，一是国家政策调整导致车辆不具备上路营运条件，二是枞川公司拒绝其提前报废的请求，且该车辆保险已经到期，枞川公司拒绝办理续保手续；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依据是法定解除权，该合同已经不具体继续履行条件，枞川公司道路运输证已经过审；即便认定李光生解除合同依据不足，其也要求违约解除，愿意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案涉车辆交强险保险期间至2020年5月13日24时止。阿里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5日，李光生为法定代表人，住，住所地在南京市六合区审及本院二审期间，阿里公司均向法院出具说明，表明其愿意接受李光生所有的案涉车辆挂靠其名下。上述事实，有电话录音、机动车行驶证、说明、保险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光生与被上诉人枞川公司于2017年5月30日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关于李光生是否有权解除案涉《车辆挂靠经营合同》问题，双方合同签订于2017年5月30日，约定挂靠经营期限5年（2017年5月26日至2020年5月26日）。案涉车辆系国三排放标准的营运柴油货车，为高排放机动车。2018年10月12日南京市机动车排气污染监督管理中心发布通知，规定自2018年10月1日起国三营运柴油货车一律不予排放定期检验。2019年9月10日南京市人民政府发布通告，规定自2019年10月15日起，高排放机动车每日7时至24时在南京市绕城高速G2503合围区域内禁止通行。上述情形应属于“国家政策变动”。因合同履行期内“遇有国家政策变动”，李光生订立挂靠协议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案涉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4月，之后未再年检，交强险保险期间至2020年5月13日止，且双方因车辆提前报废及过户等事由多次协商无果发生矛盾，双方之间已缺乏信任基础，李光生坚持要求解除其与枞川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在此情况下如继续履行挂靠协议，可能致双方矛盾激化，合同履行状态难以稳定，对李光生显失公平，且无意义。故根据合同自愿原则及从平衡双方利益考虑，对李光生要求解除案涉《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因案涉车辆系重型运营货车，现行政策不允许登记在个人名下，一审及本院二审中阿里公司均出具说明，同意案涉车辆登记至其名下，故对李光生要求将案涉车辆变更登记至阿里公司名下的诉请，本院亦予支持。案涉合同约定“遇有国家政策变动及其他不可抗力因素造成不能继续履行本合同的，甲乙双方均不构成约定”，故枞川公司主张李光生单方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及合同法规定，已构成约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光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枞川公司二审中未到庭，视为其放弃质证、抗辩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3民初1919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李光生与南京枞川物流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30日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三、南京枞川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协助李光生将苏Ａ×××**重型厢式货车过户至南京阿里物流有限公司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枞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阿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文达书记员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