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0民终10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润田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法定代表人：喻安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明全，四川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远，四川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兴敏，男，196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隆昌市人，住四川省隆昌市响石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代聪，女，196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响石镇，吴兴敏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代聪，女，196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响石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强，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雄（曾用名杨熊），男，196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上诉人眉山润田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兴敏、李代聪、原审被告杨雄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1028民初1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吴兴敏、李代聪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吴兴敏、李代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吴某的死亡原因、死亡时间没有证据证实。没有证据表明吴某死亡时间是在潜水泵漏电的同时。在没有相关证据证实的前提下，一审仅凭吴某死亡时拳头紧握认定吴某死亡系润田公司产品缺陷导致死亡，有失偏颇；2.吴某死亡后案涉水泵才从田里拿回家，案涉水泵也未及时封存，而是随意放置在家，水泵状态不明，故以此认定水泵漏电且足以导致人身损害，认定事实不清；3.根据现有证据可知，吴某在使用案涉水泵时，未可靠接地，并违规操作。吴某是因为违规操作导致触电死亡还是产品缺陷导致死亡，没有证据证明，仅凭被上诉人及证人的猜测就认定吴某系因产品缺陷导致死亡，证据不足。二、在明知吴某违规操作水泵，且死亡时间、死亡原因不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润田公司承担40%的侵权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吴兴敏、李代聪答辩称，1.案涉水泵存在产品缺陷。本案事故发生后，水泵的销售者杨雄对水泵进行了测试，测试结果是漏电并足以造成人身伤害。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对潜水泵是否原装、是否漏电进行了现场测试，测试结果是潜水泵系原装且漏电；2.吴某虽没有经过尸检，但村社组织、同村村民及当地派出所均认可吴某死亡原因系触电死亡，即一般人按照日常经验法则判断，完全能够确认吴某的死亡原因系触电造成，因此不需要进行鉴定或另行举证确定；3.吴某在操作规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但该过错不应比潜水泵漏电更严重，一审仅仅判决润田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本不予认可，但考虑到息诉事了，故没有上诉人，如二审法院认为需要改判，请判决润田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雄未进行答辩。吴兴敏、李代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润田公司、杨雄连带赔偿因吴某死亡产生的损失353978.5元。一审庭审中，吴兴敏、李代聪增加诉讼请求为：判润田公司、杨雄连带赔偿吴兴敏、李代聪因吴某死亡产生的损失817713.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6154元/年×20年=72308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丧葬费69267元/年×0.5年=34633.5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日，吴某以520元的价格从杨雄处购买了润田公司生产的型号为QDX6-24-1.1的单相潜水电泵一台。2020年5月1日下午15时左右，吴某第二次使用该水泵到田里抽水，使用水泵时存在接电线不规范、使用时没有采取任何过滤措施、使用扬程高度远远低于规定、未断电而擅自双脚进入放有带电水泵的田中作业等情形。当日下午18时左右，吴某之母李代聪背着秧苗到吴某抽水的田边准备插秧时，发现吴某仰面倒在离水泵约30cm处。李代聪发现后，随即产生下田查看情况的想法，但在其一只脚接触田中水面的一瞬间有触电的感觉，故而立即返回切断水泵的电源再下田，发现吴某脸无血色，嘴唇呈黑色，双拳紧握，已经死亡。闻讯赶来的村民将吴某从田里抬上岸，并向该村村支书唐某某报告此事。唐某某接报后，随即通知该村村长严某某到现场了解情况，并于当日19时25分向隆昌市响石派出所报案。响石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对吴某尸体进行检查未发现有外伤及中毒等情况，同时家属不要求做尸检，也不要求公安机关做进一步调查。从派出所民警到现场所拍摄的图片看，吴某双脚上有泥。吴某丧事办完后，2020年5月7日，李代聪将吴某购买的水泵拿到了杨雄处，杨雄当场对水泵进行了带电测试，并当庭认可其发现水泵进水处的机壳带电，且电压足以导致人体伤害。润田公司对杨雄的前述自认当庭表示认可，但对杨雄所测试的电压是否为发生事故时该水泵所带电压有异议。对于吴某离水泵的距离，虽然证人范某某作证时称有1米左右，但范某某到现场时李代聪已抱着吴某在哭泣，距离有所变动，故一审法院采信润田公司提供的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询问李代聪时陈述的30cm。至于润田公司辩称其公司已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因本案吴兴敏、李代聪也没有以润田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而构成不作为侵权为由提起诉讼，故对此一审法院不做评判。润田公司虽然主张杨雄所测试的电压不是发生事故时该水泵所带电压，但并未举证证明水泵已被人为改动，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查明：润田公司所生产的产品符合《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抽查实施细则—潜水电泵》的标准，也通过了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的监督抽查，有四川省泵类及通用设备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及辽宁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的检验报告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又查明：吴某自2016年9月至2019年7月间在成都铁路卫生学校读书，毕业后于2019年11月30日报名机动车驾驶培训并于2020年1月21日取得机动车驾驶证。2020年2月，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在隆昌市响石镇从事了一段时间的疫情防控志愿者工作。这一事实有吴某的毕业证、就业报到证、志愿者证书、驾照培训合同、培训收款收据、取得驾驶证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154元/年。一审法院认为，吴兴敏、李代聪请求润田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故本案案由应为产品责任纠纷，立案时确定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当，应当依法予以变更。根据该规定，吴兴敏、李代聪的请求要成立必须要符合以下两个构成要件：一是润田公司所生产的而由吴某购买的单相潜水电泵具有缺陷；二是吴某的死亡与该产品缺陷具有因果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第一，对于吴某所购买的潜水电泵通电后机壳带电，且电压足以导致人体伤害这一事实为润田公司、杨雄所不否认，但认为系吴某未按使用说明使用电泵造成。虽然吴某在使用电泵过程中确有未严格按照使用说明的要求使用电泵，但电泵也没有在具有违反操作过程的时候采取断电保护动作，而是使得电泵机壳处于带电状态下工作，故可以认定吴某所购买的这一电泵具有一定缺陷。润田公司虽主张其公司的电泵经过国家及省级检验均属合格产品，但该检验是对润田公司所生产产品在设计、生产过程上的总体评价，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来看，质量检验仅仅是国家对产品质量的监督，不代表每一台产品的具体情况，如果以检验合格就否认某一具体产品具有缺陷，那么就不存在产品投入流通后发现存在缺陷的情形了，故润田公司关于其公司产品经检验合格即不属于缺陷产品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吴某之母，即李代聪在发现吴某躺在田里，准备下田查看状况时，有明显触电的感觉，并称看到了田里有红丝，表明电机机壳电压确实较高。而吴某死亡时，双手紧握，也符合触电死亡的表现。在事故发生后，同村村民赶往现场，基本判断属于触电事故。人体触电后不能动弹，需有他人在场拔掉电源或者将触电之人推开，始能产生有效救援。故从盖然性理论上讲，一审法院对水泵机壳带电与吴某的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予以确认。因此，润田公司应当对吴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但吴某在电机没有断电的情况下接近作业面，且在使用电机时严重违反电机的指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减轻润田公司的责任，根据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润田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吴兴敏、李代聪请求生产者承担责任后，即不能再请求销售者，即杨雄承担责任，故对吴兴敏、李代聪请求杨雄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之规定，并结合吴兴敏、李代聪的诉讼请求，润田公司需要向吴兴敏、李代聪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吴某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所费和误工损失。对吴兴敏、李代聪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虽然吴某的户籍所在地在四川省隆昌市响石镇，但其于2019年7月从成都铁路卫生学校毕业，也于疫情期间志愿参与疫情防控，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因吴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计为36154元/年×20年=72308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因吴某死亡的丧葬费计为69267元/年×0.5年=34633.5元。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之规定，因吴某死亡的精神抚慰金为3万元。由于吴兴敏、李代聪未举证证明其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损失，故对其主张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1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润田公司应当赔偿吴兴敏、李代聪因吴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15085.4元[（723080元+34633.5元+30000元）×4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眉山润田机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兴敏、李代聪因吴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315085.4元；二、驳回原告吴兴敏、李代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989元，由原告吴兴敏、李代聪负担3593元，被告眉山润田机电有限公司负担2396元。二审中，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在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在案涉各方在场的情况下，当场用电笔对案涉潜水电泵进行了测试，测试结果显示该潜水电泵带电。另查明，一审判决将眉山润田机电有限公司误写为四川眉山润田机电有限公司，本院予以纠正。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潜水电泵是否存在产品缺陷；2.吴兴敏、李代聪之子吴某是否因潜水电泵漏电致死；3.如吴某系潜水电泵漏电致死，润田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多少赔偿责任。一、案涉潜水电泵是否存在产品缺陷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之规定，对产品缺陷的认定存在两个标准,第一是法定标准,第二是不合理危险标准。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本案触电事故发生于2020年5月1日下午，在处理完吴某的善后事宜后，吴兴敏、李代聪便将案涉潜水电泵拿至销售者杨雄处进行带电测试，符合常情，并不存在延误，杨雄在一审庭审中当庭陈述，测试结果是该潜水电泵漏电并足以造成人体伤害，润田公司对该测试结果也当庭表示认可，且在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在案涉各方在场的情况下，当场用电笔对案涉潜水电泵进行了测试，测试结果显示该潜水电泵带电。对此事实，润田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案涉潜水电泵机身带电系产品自身以外的外力因素造成，而非产品缺陷所致。本院认为，机电产品机身不带电、不漏电系系最基础性的质量要求，亦系保障消费者人身财产安全的最基本要求，然而根据查明事实案涉潜水电泵在通电时，却存在漏电状况，该事实足以说明案涉潜水电泵存在漏电缺陷。二、吴兴敏、李代聪之子吴某是否因潜水电泵漏电致死。根据一审查明事实，2020年5月1日下午，李代聪发现吴某躺在田里，准备下田查看状况时，有明显触电的感觉，并称看到了田里有红丝，表明电机机壳电压确实较高，而吴某死亡时，双手紧握，也符合触电死亡的表现。隆昌市公安局响石派出所民警到现场查看后亦未发现吴某尸体有外伤及中毒等情况，并未对该事件做进一步调查处理，即排除吴某他杀的可能，另外结合事发现场证人严某某、范某某的证言，吴某系因触电致死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院依法认定吴兴敏、李代聪之子吴某系因潜水电泵漏电致死。三、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产品责任纠纷，对于产品的生产者而言,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受害人无需证明生产者主观过错因素,只需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以及存在损害后果，生产者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死者吴某使用水泵时存在接电线不规范、使用时没有采取任何过滤措施、使用扬程高度低于规定高度、未断电而擅自双脚进入放有带电水泵的田中作业等违规操作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因此，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润田公司只对吴某死亡后的各项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润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78元，由上诉人眉山润田机电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中明审 判 员 夏 飞审 判 员 马晋川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龙 凤书 记 员 张 怡书 记 员 尹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