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华光，男，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兰伟，安徽国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统贺，男，197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安徽重信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安徽重信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华光因与张统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4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华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兰伟、张统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义、吴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华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华光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统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400000元借款中的300000元已抵偿错误，应依法改判。1.郑华光并不欠案外人南浩任何费用，更不存在三人间相互抵债的事情。南浩及张统贺均无证据证明郑华光欠南浩300000元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南浩本人的证言就认定郑华光欠南浩款，并认定从南浩处抵偿掉了张统贺欠郑华光借款中的30000元实属不当。实际上，郑华光与南浩之间曾经有债权债务存在，但是两人已在多年前完成清算，双方之间互不相欠任何费用。郑华光在一审中从未自认欠南浩350000元，也不认可抵偿的事情。如果南浩认为与郑华光之间的债权债务未算清，南浩应单独另案提起诉讼。在未确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将此混在本案中处理。2.郑华光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郑华光与张统贺以及案外人南浩之间并未就涉案的300000元达成抵偿协议，张统贺对此在录音中也予以认可。三方虽然曾口头提及准备相互抵债，但是因郑华光与南浩之间算账后，其并不欠南浩任何费用，故郑华光未同意与张统贺及南浩之间进行抵账。张统贺在2019年10月13日签订的借款情况说明中明确记载400000元的借款存在，如果三方就抵账事项达成协议并实际履行，张统贺便不会认可400000万元借款的存在，也不会进行签字确认。如上所述，郑华光并不欠案外人南浩任何费用，三人之间未就300000元相互抵偿签署过任何协议。二、张统贺签署的借款情况说明中的15000元修车费用借款属实，依法应得到支持。张统贺经郑华光介绍在亳州市四海汽车修理厂修理车辆，车辆维修好后，修车厂老板多次向张统贺催要维修费用，但其一直推脱不还，最后还将修车厂老板的联系方式拉黑。因郑华光与修理厂老板是朋友，且是郑华光介绍去的，碍于朋友情面，最终郑华光与张统贺商定，修车的费用由郑华光暂时代还。在双方核对所有借款时，将此笔费用统计在内确保张统贺认可了该笔借款，郑华光才将剩余修车费用付给修理厂，故该笔费用应认定是张统贺向郑华光的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张统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40万元的借款中30万元已抵偿，事实清楚，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情况说明》中第1条2014年1月17日的40万元，其中有30万元经双方及南浩进行三方抵账。因张统贺为南浩办事垫付了35万元，而郑华光欠南浩30万元，故三方口头达成抵账协议，南浩也在一审中通过视频出庭作证证明三方抵账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关于“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当事人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必须采用书面形式的合同外，均可采用口头形式订立合同或协议。本案张统贺、郑华光和南浩存在互负债务的情况，且三方在此前曾口头约定三方债务互抵，抵账事实已经由南浩出庭予以佐证，故三方的口头抵账协议依法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并受法律保护。虽然郑华光辩称其与南浩还存在其他债务纠纷，双方已另行抵债，但是郑华光在开庭时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另行抵债的事实，南浩也在一审时对与郑华光另行抵债的事实予以否认。因此郑华光与南浩之间并不存在另行抵债的情形，即使存在也与本案无关，郑华光应单独另行提起诉讼。另外，郑华光提交的通话录音及《借款说明》均系双方事先商量好做给郑华光的妻子李玲看的，并非张统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郑华光提交的通话录音、《借款说明》均不具有作为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依法应当不予采信。二、一审判决扣除15000元修车费用，事实认定清楚。维修的车辆确系张统贺所有，但该车辆一直交付给郑华光使用，因此郑华光在使用期间导致车辆出现故障进而维修的费用理应由郑华光自行承担，而不能认定为借款。另外郑华光在一审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笔修车费用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在审查基本事实的基础上对该笔款项不予支持，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综上，依法应当驳回郑华光的上诉请求。 张统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本案案由为合伙纠纷，驳回郑华光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华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统贺与郑华光之间实际系合伙关系，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张统贺与郑华光共同投资“商丘工程项目”，由于该项目还没有收回投资款，一直也不能分配利润。郑华光为了向妻子李玲隐瞒投资的事实，就跟张统贺商量，让张统贺配合向其妻子李玲说明投资款是借给张统贺而不是用于投资，让张统贺在其事先准备好的《借款说明》上签字署名，说明情况属实，并在通话时录音给李玲听，目的是不让李玲起疑心。当郑华光拿着其事先准备好的《借款说明》找张统贺签字时，张统贺基于信任连内容都没看就直接签署“情况属实”。以上事实在一审中经证人蒋某、付某出庭作证，可以证明双方是合伙经营的关系，郑华光向张统贺给付的款项也是用于投资，并非出具的借款。另外，双方合伙的商丘项目目前还没有进行盈利分配，而郑华光在履行了出资义务后，后期在合伙项目中有权获得相应的利润。倘若本案将合伙出资认定为借贷关系，在双方合伙关系未进行清算、未查明债务承担的情况下，断然判令张统贺向郑华光偿还所有出资款，明显与事实相违背，且有违公平原则。不仅如此，在《情况说明》中，从2014年到2015年期间涉及十几笔款项都没有单笔的欠条，如果所涉款项确实系借款，为何郑华光在出借时不要求张统贺打欠条，而是到2019年12月31日整整历时四五年之久才要求张统贺签字证明情况属实，这恰恰印证了《情况说明》实际是张统贺与郑华光串通好，为了做给郑华光的妻子李玲看，合伙谎称出资款是借款。张统贺与郑华光之间并非真实的借贷关系，但张统贺没想到这成了郑华光与其妻子李玲的圈套，不仅虚构债权债务关系，还直接依据《情况说明》向法院起诉要求张统贺偿还借款。郑华光的做法显然属于背信弃义，违背客观事实。二、一审法院对《借款说明》中的款项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依法应予改判。在郑华光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诉争款项绝大部分都是郑华光向张统贺给付的投资款而非借款，且其中有两笔款项不仅不是借款，也不是投资款，而是郑华光虚构的债权债务关系，具体如下：1.在郑华光制作的《情况说明》第2条，2015年阴历腊月的现金10万元中包含了许化民给的5万元。2015年阴历年前，郑华光找许化民要5万元说给张统贺，于是许化民出借了5万元。张统贺确实收到了10万元现金，但这10万元中包含了许化民给的5万元，张统贺为此也给许化民出具了一张5万元的借条，以上事实许化民在一审中出庭予以佐证。故郑华光实际只向张统贺给付了5万元，并非《情况说明》中的10万元。2.郑华光制作的《情况说明》第9条，2015年6月出借的1900元洗脚费不应认定为借款。该笔洗脚费用是张统贺与郑华光共同消费，郑华光付款买单，并非张统贺向郑华光的借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郑华光将上述款项认定为借款明显有违常理，双方的借贷关系并不真实，郑华光实际在虚构虚假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的情形，特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郑华光辩称，一、郑华光与张统贺并非合伙关系，郑华光仅是偶尔应张统贺的邀请到其所谓的商丘工程项目帮忙，郑华光从未参与过项目的投资，双方之间也从未签署过任何合伙协议，一审的证人证言不能反映出二人系合伙关系。张统贺称案涉款项不是借款，是合伙经营的投资款，但其在一审时辩称案涉款项中40万元有30万元与第三人南浩进行了抵账。张统贺既辩称不是借贷关系，又辩称有30万元与他人之间抵消，前后自相矛盾。退一步讲，假设双方存在合伙经营的情形，案涉借款也不能证明是合伙经营的投资款。《情况说明》中记载多笔借款金额并不大，张统贺自称商丘工程项目投资高达1000多万元，如果双方存在合伙经营的情形，郑华光多笔小金额的投资不符合商业合伙模式和经营习惯。二、张统贺不仅在电话录音中多次认可案涉所有借款，而且经核对后也在借款说明中签字认可所有借款的事实。张统贺上诉称这些行为是为了不让郑华光的妻子起疑心，双方故意做的，完全是在捏造理由。张统贺在借款说明上签字确认时，称每笔借款都没有异议，现却辩称未看就直接签字，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张统贺应该知晓签字的后果并为此负责。对于张统贺做出的上述行为，郑华光并未实施任何欺骗、诱导和威胁的行为，张统贺一系列的行为表明对借款事实的认可，完全是按照事实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之所以多笔借款没有单笔的借条，是因为郑华光与张统贺系干亲家的关系，基于良好的关系和信任，郑华光并未让张统贺针对每笔借款出具借条。因张统贺迟迟不予归还借款，郑华光才让其签署借款说明，以防时间过久，自己的权利不好主张。三、借款说明中所列每笔借款均属实，不存在任何虚构的债权债务。1.借款说明中第2项10万元的借款不包含案外人许化民借给张统贺的5万元，当时确实是通过郑华光之手将许化民的5万元出借给张统贺，但是郑华光又另外出借给张统贺10万元，对此张统贺也曾在双方通话中予以认可。2.郑华光之所以将张统贺用于洗脚的1900元计算在内，是因为郑华光有一次陪张统贺去商丘时，受到张统贺和南浩等人的冷漠对待及排挤，郑华光便准备回家，回家前张统贺提出借些钱去洗脚，郑华光虽心受委屈但还是顾及关系把身上仅有的1900元给了张统贺。综上，张统贺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郑华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统贺偿还郑华光借款本金695900元及自2020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张统贺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张统贺自认系其本人在案涉《关于张统贺向郑华光历次现金借款的说明情况》的下方签名确认，郑华光所举证据可证明其已向张统贺实际交付案涉款项，故张统贺与郑华光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一审法院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应还借款本金数额，因郑华光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关于张统贺向郑华光历次现金借款的说明情况》中所写的2015年腊月28的15000元修车费已实际发生，故该15000元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张统贺所举证据可证明其已代郑华光偿还郑华光欠南浩的350000元，用以抵偿其于2014年2月17日向郑华光所借的400000元中的300000元，已抵偿的300000元也应予以扣除，故张统贺还应偿还郑华光380900元。虽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但郑华光起诉视为要求张统贺履行还款义务的宽限期届满，张统贺未及时偿还借款，根据法律规定，张统贺应向郑华光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借款本金3809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统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华光借款本金3809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借款本金3809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郑华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59元，由郑华光负担3745.5元，由张统贺负担7013.5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2019年10月13日，郑华光出具《关于张统贺向郑华光历次现金借款的说明情况》，载明：1.2014年2月17日张统贺借我现金肆拾万元（￥400000元）2.2015年阴历腊月20春节张统贺借我现金壹拾万元（￥100000元）3.2015年4月张统贺二次借我现金伍万元（￥50000元）艳清经手4.2015年5月2日张统贺借我5万元（伍万元）汇卡上5.2015年5月20日张统贺借我陆万元（￥60000元）汇卡上6.2015年5月张统贺借我1万元（壹万元）商丘八楼上7.2015年腊月修车借我伍仟元张统贺（伍仟元）8.2015年3月张统贺借我4000元（肆仟元）安排晓飞沙土办事9.2015年6月张统贺借我1900元（壹仟玖佰元）洗脚10.2015年腊月28四海修车厂张统贺借我壹万伍仟元（￥15000元）以上张统贺借我总计人民币：柒拾壹万零玖佰元（￥710900元）情况属实张统贺2019年10月13日见证人：曹某签订地点：安徽省亳州市政府西门水秀一楼大厅。张统贺、曹某对说明情况上的本人签名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2.一审认定40万元借款中的30万元已抵偿给南浩是否正确；3.张统贺借许化民5万元是否包含在案涉《情况说明》第二条中的10万元，是否应予扣除；4.案涉15000元修车费用是否实际发生，是否属于借款；1900元洗脚费是否是借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张统贺在郑华光提供的张统贺向郑华光历次借款的说明情况上，签署了情况属实的意见，能够证明张统贺认可案涉款项系借款。张统贺声称该《说明情况》系郑华光与张统贺串通起来欺骗郑华光的妻子李玲，未有证据证明，也与见证人曹某的证言不符。张统贺上诉主张其与郑华光之间系合伙关系，案涉款项系投资款，但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案涉款项系郑华光给付张统贺的投资款，故张统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南浩证明其收到张统贺40万元，其中30万元系抵偿郑华光欠南浩的30万元，但从郑华光与张统贺的通话录音来看，郑华光一直主张各自算各自的账，不同意三方抵账，庭审中也不认可抵偿事宜，且郑华光与张统贺均陈述郑华光与南浩之间有矛盾，在未有其他证据印证情况下，一审仅凭南浩证言就认定郑华光欠南浩款，并认定从张统贺给南浩的款项中抵偿掉张统贺欠郑华光借款中的300000元不当，张统贺仍应向郑华光偿还该30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张统贺主张郑华光借给张统贺的10万元包含案外人许化民借给张统贺的5万元，应予扣除。但从郑华光与张统贺的通话录音来看，许化民借给张统贺5万元，郑华光借给张统贺10万元，对此张统贺在双方通话中予以认可，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案涉15000元修车款在双方结算时郑华光并未实际支付给修车厂，且郑华光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修车款系张统贺所欠，其要求张统贺返还修车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张统贺主张1900元洗脚款系郑华光与其共同消费，由郑华光支付，并不是借款，并未举证证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郑华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张统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4823号民事判决； 二、张统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华光借款本金6809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借款本金6809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郑华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9元，由郑华光负担215元，由张统贺负担105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39元，由郑华光负担2280元，由张统贺负担107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贝贝 审判员  王肖红 审判员  周甜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欧阳萍 书记员刘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