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成阿发展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216890247577，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成阿工业园区标准厂房**楼。法定代表人：黄政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思龙，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超，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顺达智能自动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73439845XM，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阳山配套区陆中南路**。法定代表人：高建飞，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栋，江苏法舟（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成都同捷汽车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21MA61RP8136，，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成都-阿坝工业集中发展区湖南路西段**法定代表人：雷海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自，苏州同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务。原审被告：上海同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315659139，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芦公路******iv>法定代表人：雷海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自，苏州同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法务。上诉人四川成阿发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顺达智能自动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原审被告成都同捷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同捷公司）、上海同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同捷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8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顺达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20年6月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系成都同捷公司与顺达公司于诉中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成都同捷公司在和解协议中的妥协不能作为其在后续诉讼中对成都同捷公司不利的依据。本案《协议书》于诉中达成，其生效要件除当事人合意外，还需经法院制作调解书或一审原告撤诉的方式使其生效，本案当事人并未依据《协议书》的内容请求法院制作调解书，也没有通过一审原告撤诉的方式消灭其诉讼效力，因此《协议书》尚不具备诉讼法上的生效要件。《协议书》中达成的合意为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达成的和解合意，此类合意在性质上属于私法行为而非诉讼行为，并不直接产生诉讼法上的效力。二、顺达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定作合同中承揽人的义务，约定的付款条件尚不成就，成都同捷公司不负支付第三、四、五笔款项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成都同捷公司应当承担全部付款义务实属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顺达公司尚未履行交货前的预验收等设备核验义务即将货物运至成都同捷公司，不符合双方对设备验收和移交要求的约定。顺达公司移交后仅对设备进行简单安装，未达到生产线调试及工程验收的条件，成都同捷公司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2.《协议书》中确认的交付标的与《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交付货物的差异较大，顺达公司对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也未对此进行说明。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进行核实，确属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成都同捷公司与顺达公司签订《合同书》第一段“本项目为交钥匙工程”，成都同捷公司认可的合意金额包含了顺达公司因设备安装、试车、初步操作以及顺利运转后将其所有权及管理权完整交付的成本，且合同中也多次提到顺达公司应于交付后对成都同捷公司部分员工进行培训。在本案中，顺达公司仅交付部分设备后，即享有交钥匙工程中的所有权利，权利和义务并不对等。即使法院认为顺达公司已交付部分货物，成都同捷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成都同捷公司的付款义务应当与顺达公司交付的部分货物相对等，而非交钥匙工程项下的全部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要求成都同捷公司承担全部付款义务确实有失公平。顺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是正确的，故此请求法院驳回成阿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纠纷的起因在于成都同捷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顺达公司按约完成了案涉设备的制造、安装以及初步的调试工作，但是成都同捷公司不能提供生产线设备调试验收的条件，由于成都同捷公司违约导致设备调试验收以及工程终验收事实上无法进行，付款条件被阻却。在2019年6月双方达成协议之后，虽然再次确定了设备调试验收以及工程终验收的期限，成都同捷公司仍然没有按照2019年6月作出的约定履行义务，顺达公司遭受的经济损失不断扩大。在2020年6月10日双方进行了结算，基于涉案合同履行的客观情况，各自经过充分协商之后处分了各自的权利义务。2020年6月10日的《协议书》系顺达公司与成都同捷公司就案涉总装生产设备定作业务的归纳以及结算，实质上是一份结算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成都同捷公司、上海同捷公司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顺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成都同捷公司立即支付价款1316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316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判令成阿公司、上海同捷公司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3日，顺达公司（乙方）与成都同捷公司（甲方，原名称为成都文华同捷汽车有限公司，2017年7月27日变更名称为成都同捷汽车有限公司）签订《总装车间生产线项目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总装车间生产线的制造、运输、安装、调试等相关工作，本项目为交钥匙工程；合同总造价1555万元；支付办法：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预付款；原材料及相关设备进入甲方工厂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金额30%；乙方设备在甲方安装完成并预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金额的20%；所有设备发货到甲方工厂安装调试完成，工程终验收通过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金额20%的终验收款；质保期为一年，质保期满后2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金额10%的质保金。合同还详细约定了双方之间的其他权利义务。2018年2月2日，双方又签订《总装车间生产线项目补充协议》，约定对生产线的相关内容进行调整，并将合同总造价调整为1860万元。2019年6月，双方签订《付款协议书》，其中对该项目进展现状简述如下：1、乙方己按要求于2018年6月将总装线相关设备发货到甲方基地，且设备己基本安装完毕，具备初调试条件，还差部分吊具等设备需调试验收后根据实际情况安排到货；2、因甲方工厂建设进度原因，暂不具备生产线调试及工程验收等条件，导致生产线调试、验收工作无法如期开展；3、鉴于以上情况，考虑设备存放及安全问题，经双方协商，由乙方对已到货或己安装完的总装线设备进行看护，直到具备生产线调试、验收条件后，双方另行商定看护人员撤离时间；4、合同款项支付:甲方已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完毕第一节点款项372万元，同时应支付的第二节点到货款己支付完139万元，未付419万元，后续节点款项需结合项目实际调试、验收结论根据合同约定安排相应款项的支付。据此，双方约定了后续付款计划：1、针对目前到期应付款419万元，计划10月31日前支付；2、针对目前的调试、预验收节点，计划11月30日前完成调试预验收工作，并支付相应节点款项；3、针对工程终验收节点，为保障双方共同利益，原则上不晚于2019年12月底前完成终验收，并支付相应节点款项；4、质保期根据原合同约定的执行起始时间，按以上新定节点计划进行顺延；5、考虑乙方实际发生的看护事实，双方初步协商暂按每月1万元的看护费进行计算，最终支付金额及时间双方另行商定。之后，成都同捷公司仍按付款协议书约定时间付款，顺达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向成都同捷公司发出“公函”，提请成都同捷公司按《付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做好设备调试预验收的各项准备工作，并特别说明，自2018年6月顺达公司派员看护设备，按约定的每月1万元计算，己有17万元，此项为人工工资，必须无条件支付。后成都同捷公司仍未付款，顺达公司催讨不着，于2019年12月9日诉至法院，要求成都同捷公司支付设备价款116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要成都同捷公司支付设备看护费17万元。一审中，成都同捷公司（甲方）与顺达公司（乙方）又于2020年6月10日签订《协议书》，称因甲方以及股东原因，造成甲方项目暂停至今约两年，乙方遂向法院起诉，双方自愿达成协议：一、双方确认：乙方交付设备包括：滑撬输送线1条、……；乙方已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经甲方检查确认，2018年8月己给甲方交接，但因投资项目的暂停，甲方也未作设备试生产及终验收，为减少损失，甲方同意按现状接收乙方全部设备并甲方自行承担保管责任。二、总装生产线价款的确定：1、双方同意甲方接收的乙方设备，因设备暂不要做陪产及售后服务，双方同意总价扣除50万元服务费，按照1810万元结算，后期甲方在原状态重新启动项目时（约定两年内），乙方提供设备后续服务，费用控制在50万元之内，恢复生产时超出的服务费用部分也由乙方负责。需要调整、改造、搬迁、重新启动使用时，甲方向乙方应另行再签署相关协议；2、根据原有工作服务单及双方协议，乙方看护设备期间的费用合计为17万元，由甲方支付给乙方；3、扣除甲方己支付设备款511万元，甲方应再支付乙方1316万元。该协议甲方由成都同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雷海侠签字并经其公司内部层层请示审批，乙方由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建飞签字并盖章。因此，一审中，顺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成都同捷公司支付设备价款1316万元并自2020年6月11日起赔偿利息损失。另查明：成都同捷公司于2015年11月26日登记成立，注册资金4亿元，由上海同捷公司100%出资。2017年1月，成都同捷公司增资3亿元，由成阿公司出资，股权结构变更为上海同捷公司出资4亿元，占51.61%，成阿公司出资3亿元，占48.39%，出资时间均为2017年12月31日。2018年2月11日，成都同捷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33亿元，2018年2月11日章程载明，上海同捷公司认缴出资17亿元，具体出资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前以现金形式出资3亿元，2020年12月31日前以知识产权形式出资14亿元；成阿公司认缴出资16亿元，具体出资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前以现金形式出资1亿元，2018年12月31日前以现金形式出资5亿元，2020年12月31日前以实物形式出资10亿元。2018年3月27日，成阿公司出资现金1.5亿元。2019年8月14日，成都同捷公司经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将股东出资时间变更为：上海同捷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以知识产权形式出资10亿元，于2020年12月31日前以知识产权形式出资4亿元、现金形式出资3亿元；成阿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以现金形式出资1.5亿元，于2020年12月31日前以现金形式出资4.5亿元、实物形式出资10亿元。审理中，顺达公司认为，根据2018年2月11日章程，到2018年12月31日止上海同捷公司应以现金形式出资3亿元、成阿公司应以现金形式出资6亿元，而两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故申请追加该两股东为本案被告，要求该两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成都同捷公司欠顺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顺达公司还提供了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1民终14721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认定，因成都同捷公司欠阿特拉斯普柯工业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特拉斯公司）债务5595538.46元，作为成都同捷公司的股东，上海同捷公司、成阿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修改章程，推迟以现金形式出资的时间，有恶意逃避债务之嫌，故判决上海同捷公司、成阿公司按2018年2月11日章程约定的出资义务，对成都同捷公司的该债务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上海同捷公司未出资本金为3亿元，成阿公司未出资本金为4.5亿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此外，上海同捷公司、成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除上述阿特拉斯公司的债务外，该两股东还承担过其他的在未出资范围内的股东补充赔偿责任。以上事实，有总装车间生产线项目合同、补充协议、付款协议书、公函及邮寄凭证、工商登记材料、技术协议书、（2019）沪01民终14721号民事判决、协议书及审批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总装车间生产线项目合同、补充协议及付款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特别是顺达公司与成都同捷公司在诉讼中于2020年6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之间就本案所涉业务进行了归纳总结，并进行了结算，亦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该协议书系经成都同捷公司内部层层审批，最终由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故虽未盖章，但亦能体现系成都同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成阿公司仅以其未盖章为由，否认该协议书的效力，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协议中双方对结欠的价款确认为1316万元，虽未约定付款时间，但因已在诉讼中，故顺达公司要求成都同捷公司支付该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也因在诉讼中签订的该协议未约定付款时间，何时支付有待该院判决确定，故顺达公司要求成都同捷公司自协议签订次日起赔偿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本案中，顺达公司与成都同捷公司之间的业务发生于2017年5月，过程中因成都同捷公司工厂建设进度原因，导致生产线调试、验收工作无法如期开展，特别是双方在2019年6月签订《付款协议书》后，成都同捷公司结欠顺达公司的价款已基本确定，因此，两股东上海同捷公司、成阿公司于不久后的2019年8月14日修改章程，推迟以现金形式出资的时间，且未提出合理理由，明显有恶意逃避债务之嫌；除上述阿特拉斯公司的债务外，两股东未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过其他补充赔偿责任，而阿特拉斯公司的债务数额远低于两股东未出资的数额，即使加上本案中成都同捷公司的债务，其数额仍远低于两股东未出资的数额，故上海同捷公司、成阿公司应在2018年2月11日章程约定的出资义务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成都同捷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成都同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顺达公司支付价款1316万元。二、成阿公司、上海同捷公司对成都同捷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成阿公司未出资本金4.5亿元、上海同捷公司未出资本金3亿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顺达公司要成都同捷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7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05760元，由成都同捷公司、成阿公司、上海同捷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顺达公司与成都同捷公司于2020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对成都同捷公司是否有法律约束力，成都同捷公司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本院认为，顺达公司与成都同捷公司于2020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对成都同捷公司有法律约束力，成都同捷公司付款条件已经成就。1.2020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并不是一份和解协议，而是顺达公司与成都同捷公司为明确各自权利义务关系而达成的补充协议。虽然《协议书》的形成时间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但是从《协议书》内容的来看，双方不仅明确了合同履行的现状、未能全面履行的原因，而且明确了双方根据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进行最终结算，即在扣除了尚未履行的陪产及售后服务50万元服务费后，双方按照1810万元结算，还明确了顺达公司设备看护的费用，甚至约定了将来项目重新启动时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该《协议书》签订的目的是为了明确顺达公司与成都同捷公司在履行《总装车间生产线项目合同书》过程中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2.2020年6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顺达公司与成都同捷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经协商取得一致，均同意受协议约束。《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协议系双方自愿协商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保障双方的利益，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即使如成阿公司认为系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由于顺达公司与成都同捷公司均同意《协议书》的内容，《协议书》对顺达公司与成都同捷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3.虽然成阿公司系成都同捷公司的股东，但成都同捷公司是独立法人，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一审判决后，成都同捷公司并未提起上诉，应当视为服从一审判决，而且成都同捷公司与顺达公司通过签订2020年6月10日的《协议书》，对于《总装车间生产线项目合同书》的履行进行了最终结算，明确了成都同捷公司的付款义务，成都同捷公司应当按约支付顺达公司1316万元。综上，成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60元，由成阿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蒋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