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15民初1544号原告：刘宝步，男，196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伟，天津云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天津市宝坻区牛道口镇西四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牛道口镇西四庄村。法定代表人：吕云肖，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天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宝步与被告天津市宝坻区牛道口镇西四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于2020年8月5日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宝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伟、被告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被告申请鉴定（因无法鉴定，后撤回），扣除部分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宝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08年10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2、判令原、被告继续履行上述《协议书》，责令被告将案涉土地交付原告；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共计17000元（以50000元为基数除以30年，暂计算至立案之日。自2010年1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土地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注：未保全）等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10月1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因大队无力偿还刘宝步工程款，以西四庄村西侧的地块折抵给原告做养殖小区使用，期限30年，即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39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共计50000元整，去除村委会欠原告49500元（其中含工程款29500元以及村委会打井向本村村民刘宝颂借款20000元。后因村委会未履行给刘宝颂宅基地的承诺，该款由刘宝步代还刘宝颂），其余500元在2009年12月31日前给付。原告已经于协议约定的期限向被告交纳余款500元，被告于2009年11月23日为原告出具一张收据。当事人对合同效力可以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生效。故案涉《协议书》有效。现所签合同的期限已过十年，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上述地块，被告总以各种理由推脱，拒不交付。案涉地块已被被告开设集市经营利用。被告的行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原告损失的责任。村委会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村委会及其镇政府的农经站无该《协议书》的记载，无相关民主决策记录，无相关账目记录。合同签订距今十年，现在起诉违背常情。原告起诉的内容不具备真实性，谈不上协议有效。因鉴定单位称不能保证出具准确的鉴定意见，被告才撤回鉴定申请。案涉土地已经作为集市并承包给本村村民管理，因涉及公众利益，有六部决策和承包合同。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原告举证、被告质证情况：原告举证：1、2008年10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一份《协议书》。证明目的：案涉承包土地的位置、亩数、承包期限、承包费等。双方签字、盖章，协议有效；2、2009年11月23日，被告为原告出具的一张承包土地款50000元收据。证明目的：原告已经交纳承包费50000元；3、2003年9月13日，村委会与刘宝步签订的一份关于修原油漆路的《协议书》，约定的工程款为105000元，需刘宝步垫资等；4、2000年-2003年大队（指村委会）与刘宝步往来账目清单。被告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不符合一般书写习惯，村委会印章未加盖在书写的村委会上面，怀疑协议内容是在空白纸上加盖印章后补写。周振福是在刘宝步加盖手章之后签名。被告申请笔迹鉴定；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经村委会到镇农经站查询账目无该收据。收据上的名字“刘宝石布”与原告不同，原告解释为曾用名，但2018年《协议书》上是刘宝步；对证据3、4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二、被告举证、原告质证情况：被告举证：1、2020年6月22日，宝坻区牛道口镇农经管理站为被告出具的一份证明，证明村委会档案中没有找到原告提交的证据2；2、市场收费承包合同，证明案涉土地上有其他合同履行，涉及公共利益不能再履行与原告的合同；3、涉诉土地六步决策材料，证明集市对外招标经过民主程序，涉诉土地有其他合同履行，涉及公众利益。原告质证：对证据1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经手人未签名，且农经站不具有证明本案事实的主体资格；对证据2、3合法性均不认可。案涉合同履行期间，被告与案外人就案涉地块私自另签合同，属于违约行为。该合同与诉争地块是否一致不明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村委会的六步决策侵犯了原告合法权益，即使形式合法但不能对抗原告的合法请求。本院认证情况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原件，有时任村委会主任周振福签字并加盖公章，原告亦签字。被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来源于村委会，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因在庭审中原告认可其中500元至今尚未缴纳，且双方对收据中的其他款项存在争议，本院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3由双方签字或加盖公章，能够与下述本院调取的村委会账目记载的修路账册相互印证，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没有签名，也未加盖印章，无法考证如何形成，更无法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且经本院核实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均予以采信。本院调取证据情况：一、证人证言部分：1、时任村主任周振福证明主要内容：2003年至2009年任村委会主任。签订协议之前自己与刘宝步协商过。其对《协议书》由谁书写、是否开过村民会议、其他村干部对签订协议是否知情均表示不清楚。2006年打井向刘宝颂借过1、2万元。签协议前村委会欠刘宝步几万块钱等；2、时任党支部委员陈连宇、下届村委会主任吕广贺证明：案涉《协议书》未经村民会议或两委会讨论决定。陈连宇同时称其与王义曾承包案涉土地至2014年左右，抵清了全部村委会所欠其二人工资。陈连宇、吕广贺称抵清二人工资后，刘宝步想种地并已种了4、5亩玉米时，村委会进行阻止并碾压。对阻止原因，陈连宇表示没见到合同，吕广贺表示合同是假的。对上述证人证言，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其中有其他证据佐证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二、针对双方签订《协议书》时，村委会是否尚欠原告工程款或自来水款项的问题。本院依职权从天津市宝坻区牛道口镇农经管理站调取了村委会2003年-2009年的有关原告与村委会之间业务往来款项的账册凭证。经质证，双方均认可账目票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该账册凭证并无尚欠原告工程款余额的记载，但有付款凭证。其中，原告认可其中第40、41、43、47、48、49、50、51、58、62、63页的款项项目是支付其2003年修路款、修原油漆路款等，经计算为65620元。但原告未认可的第45、46、53、60页票据等亦载明支付刘宝步“修原油漆路款”“2003年修路（用买树款折）”等，两者付款项目基本一致，该部分款项经计算为66520元。两项合计132140元，比刘宝步主张2003年修路款105000元多27140元，说明原告指认的付款页码存在错误。根据该证据不能认定原告所主张的在签订《协议书》时尚欠其2003年修路款项的数额。另，该账目中，没有村委会因修建自来水欠刘宝步20000元的记载。庭审中，刘宝步主张《协议书》抵偿款后，村委会尚欠其8000余元工程款，在该证据中，也不能得到体现。根据当事人陈述、已经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案涉村委会干部任职情况：王秀华于2006年3月至2009年3月任书记。周振福于2006年5月至2009年5月任主任；吕广彦于2009年3月至2011年12月任书记。吕广彦于2009年5月至2011年12月任主任。吕广贺于2012年8月至2018年8月任主任。2003年9月13日，村委会与刘宝步签订一份关于修原油漆路的《协议书》，约定工程款为105000元；原告曾于2006年为村委会建设办公用房，并述称工程款为22000元，但未提交证据。村委会以现金、抵顶承包费、减免其雇佣的农民工农业税等方式向原告支付过相关费用，总的数额不详。2008年10月1日，原、被告签订案涉《协议书》。约定“因大队欠刘宝步工程款无力偿还，故此用大队西侧的地块抵给刘宝步做养殖小区用。地块地理位置东至大队房山，北至刘宝兰房前50米，南至村南大道，西边边界为大队西房山以西76米。土地面积约为10亩，期限30年即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39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共计人民币伍万元整。去除大队欠刘宝步49500元（其中工程款为29500元、大队打自来水井借款20000元），其余500元在2009年12月31日前给付。村委会（甲方）责任：…三、如果违反此协议，应付给乙方违约金250000元，如不能弥补损失再议；刘宝步（乙方）责任：…三、如果违反协议，应付给甲方150000元。协议尾部甲方处加盖村委会公章，周振福签名。乙方处刘宝步签名并加盖手章。2011年，案外人陈连宇、王义在案外人吕福仕承包结束（即2010年12月31日）后对案涉土地（即原、被告签订《协议书》所涉）开始耕种，至2014年结束，抵清了村委会欠其工资。2015年，原告按照《协议书》种植玉米后，时任村主任吕广贺等到现场阻止，并将已种植玉米的土地碾压。此后至今，原告未再耕种，村委会将案涉土地建设为集市和健身广场使用。关于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情况及相关问题：1999年8月6日，案外人吕福仕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的承包面积为28亩（注：含本案争议土地），承包期限12年即1999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承包费每年每亩248元等。该合同已履行完毕；2010年5月30日，吕福仕与村委会签订一份《延包合同》，约定承包亩数由原来的28亩变更为12亩，因新增地界、道路、房屋等原因，交费亩数为10亩，承包费共为2480元，承包期限30年即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41年12月31日止等，但该《延包合同》未实际履行；再查，2009年3月2日，村委会因拖欠村干部陈连宇、王义二人之前工资，依次分别为其出具6200元、10000元欠条（实为承包协议）。该欠条同时载明，因大队（俗称，即村委会）没有经济来源，等吕福仕承包地到期后，按承包费每亩200元的标准，通过承包土地折抵所欠工资。2011年3月6日，陈连宇、王义耕种案涉土地。因这个原因，吕福仕曾于2011年分别起诉村委会和陈连宇、王义。前一个案件，吕福仕撤诉结案；后一个案件[注：（2011）宝民初字第3670号]，法院驳回了吕福仕的诉讼请求。在该案庭审中，陈连宇、王义为其主张申请前任书记王秀华、村会计侯文军、村民代表刘长海及梁士加四位证人出庭作证，均证实村委会为二人出具欠条时开过村民代表会议，且事先征求过吕福仕是否继续承包但其表示不再续包。这些证人均未提及案涉《协议书》，且不知晓村委会与吕福仕之间的《延包合同》之事。本院认为，原告刘宝步主张其与被告村委会存在农业承包合同关系，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该协议有效，村委会否认《协议书》成立并生效。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协议书》是否成立并有效；二、原告的第2、3项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法律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原告与被告已经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合同依法成立。至于该合同是否有效，需依法确认。对此评析如下：1、从签订程序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本案中，吕福仕与村委会于1999年8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依法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而签订案涉《协议书》之前是否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问题，经调查被告时任法定代表人周振福，其表示记不清。因《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早于陈连宇、王义的欠条时间，但在此后的上述（2011）宝民初字第3670号案件庭审中，时任村书记、村干部、村民代表等多位证人作证时，均未提及早于欠条的《协议书》，有悖常理。另，通过本院调查，陈连宇、吕广贺均证实当时未曾开村民会议和两委会讨论决定。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确认原、被告在签订《协议书》之前，未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法定程序。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上述内容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引起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该法律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如果违反必然引起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针对案涉土地在吕福仕与村委会于1999年8月6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届满后续承包问题，先后出现了三份合同，说明村委会管理混乱。时任村委会主任周振福未经过法定程序召开村民会议，在村委会账目未能反映是否尚欠原告款项及不清楚吕福仕与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履行期限届满日期的情况下，擅自与原告协商后签订《协议书》。且《协议书》约定以尚欠原告49500元、另交500元共计50000元抵顶10亩地30年承包费，经核算每年为166.7元/亩，比之前吕福仕合同每年248元/亩承包费低较多，也比抵顶陈连宇、王义工资的承包费（欠二人工资共16000元，虽约定200元/亩，但实际种4年抵清，经核算承包费为400元/亩/年）低很多；还有约定的违约金25万元过高；再者，刘宝步主张签订《协议书》时，除了抵顶的49500元欠款，村委会至今尚欠其8000元工程款，但依约却需另交500元承包费，与常理不符。通过以上事实可以明显看出，在签订《协议书》时，时任村主任周振福与刘宝步恶意串通，损害村民集体利益，本院依法确认该协议无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案涉《协议书》无效，村委会无需再按照该协议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故对原告第2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时任村委会主任周振福以村委会名义与刘宝步在签订案涉协议时，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利益，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其相应损失。因双方对村委会是否尚欠原告款项存在争议，依据现有证据亦无法确定，况且其中500元原告至今未缴纳。原告基于其主张的承包费50000元计算的17000元损失并要求村委会承担，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宝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元，由原告刘宝步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文海审 判 员  刘建宝人民陪审员  刘永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 记 员  宫 冉附判决依据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