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2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悦文，男，197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岳烽，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洁莲，女，197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霞，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毅，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悦文因与被上诉人黄洁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悦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岳烽、被上诉人黄洁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悦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胡悦文无需赔偿黄洁莲9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洁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胡悦文与黄洁莲、案外人陈光基于2019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2019年7月23日胡悦文与黄洁莲、案外人陈光基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黄洁莲投入的20万元已转化为广州心悦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悦公司”）的资产，且胡悦文由此获得了心悦公司25%的股权。因此，黄洁莲作为股东应按公司法规定按照出资比例享受公司利润或承担亏损。2.黄洁莲所投入的20万元投资款已用作心悦公司的运营资金，根据胡悦文提供的2019年7月至9月期间公司的《费用支出明细表》显示，公司合计支出费用387347元，包括管理费、写字楼租金、推广费、员工工资等。上述支出费用有银行转账记录、各项费用支出收据等予以证实。黄洁莲的20万元已经用于心悦公司的运营支出。在心悦公司亏损的情况下，其不能以此为由要求其他股东予以赔偿出资款。3.截止目前，心悦公司尚未注销，黄洁莲仍持有该公司的25%股权，在其获得股权的同时又要求胡悦文额外赔偿损失，属于变相获利的行为。4.根据胡悦文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反映，胡悦文对公司同样有出资17万多元的事实，同样，胡悦文的出资款也已经转化为公司资产，也同样用作公司运营支出，如按照黄洁莲的逻辑，则胡悦文也有权要求黄洁莲赔偿胡悦文的出资款损失。5.黄洁莲在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之前，对公司的情况均是知情和知悉，且认可公司的发展前景才自愿出资成为股东之一，且黄洁莲有具体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知道公司的每一项支出，其不能在短短合作的三个月内（2019年7月至9月期间）暂时没有看到公司盈利的情况就草率认为公司没有发展前景，而违背协议约定要求胡悦文赔偿损失。6.黄洁莲起诉要求返还出资款，实质是变相分配或抽逃心悦公司资产，侵犯心悦公司财产，明显违反公司法的有关法律规定。（二）退一步而言，如法院认定胡悦文与黄洁莲、案外人陈光基于2019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则胡悦文应赔偿黄洁莲的条件未成就。1.根据2019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如万一公司在2019年11月1日无法完成销售任务，导致公司无收入，甲（胡悦文）乙双方要按股份赔偿丙方（黄洁莲）所出的20万元。即胡悦文赔偿黄洁莲的前提条件是公司在2019年11月1日前没有任何收入，根据胡悦文提供的《付款申请单》（2019年9月29日）、《双狮国际独家代理销售协议终止协议书》（2019年9月27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来看，心悦公司在2019年9月29日前有收入14792.58元，该款项是由案外人陈光基个人账户收取，只是陈光基隐瞒该事实且没有上交公司，但可以证明公司是在2019年11月1日前是有获得收入的事实，即本案没有达到胡悦文需要赔偿黄洁莲的前提条件。2.一审法院将黄洁莲诉求“返还出资款”理解成“赔偿出资款”，则黄洁莲应举证证明其具体的损失存在及损失金额，但纵观本案证据，黄洁莲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且具体的损失金额，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黄洁莲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是胡悦文基于其未出资行为而向黄洁莲承担的赔偿责任，并不存在抽逃出资或者损害心悦公司利益的行为。心悦公司三名股东中只有黄洁莲实际出资，心悦公司早已停止营业，该出资款是黄洁莲的实际损失，胡悦文在《协议书》中承诺由其承担黄洁莲损失的赔偿责任。（二）《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结合《协议书》上下文理解，“万一公司没有收入”指的是公司的利润不足以归还黄洁莲出资的事实，而非只要心悦公司有收入胡悦文就不应当承担责任。公司现有收入显然不足以归还黄洁莲的出资，胡悦文个人应当承担责任。（三）胡悦文称其收取的黄洁莲出资款已经用于公司经营，但对此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心悦公司没有开立公司账户，财务管理不规范。胡悦文二审提交的收支明细表的账目黄洁莲完全不清楚，对此也不予认可。黄洁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胡悦文按协议约定份额向黄洁莲返还投资款12万元，并从2019年7月2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赔偿占用黄洁莲资金期间的利息及一切经济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胡悦文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2019年7月23日黄洁莲（丙方）与胡悦文（甲方）、案外人陈光基（乙方）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丙共同投资设立心悦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认缴资本1000万元，实缴资本100万元；甲方以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45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股份45%，乙方以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30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股份30%，丙方以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25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股份25%；甲、乙、丙三方均应于公司账户开立之日起5日内将各约定实缴的注册资金存入公司账户；公司成立前，资金将由开立的公司账户统一收支，并由甲乙丙三方共同监管和使用，一方对另一方资金使用有异议的，另一方须给出合理解释，否则乙方有权要求另一方按资金使用金额赔偿损失；利润和亏损，甲、乙、丙三方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享和承担；等。《股东合作协议书》签订后，黄洁莲向公司缴纳了20万元出资款，该款由胡悦文负责收取，公司没有开立对公账户。2019年9月12日黄洁莲（丙方）与胡悦文（甲方）、案外人陈光基（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甲、乙、丙三方约定，在2019年11月1日前公司收入所得除去公司维持成本外，公司所得利润优先归还丙方所出的资金￥200000元后再按股份分成。如万一公司在2019年11月1日无法完成销售任务，导致公司无收入，甲、乙双方要按股份赔偿丙方所出的￥200000元。《协议书》签订后，胡悦文及陈光基没有按约定向黄洁莲赔偿出资款，黄洁莲催讨未果，于2019年12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诉讼中，黄洁莲与陈光基达成和解协议，黄洁莲撤回对陈光基的起诉。黄洁莲与胡悦文一致确认的事实：心悦公司没有盈利，心悦公司现已停业。另查，心悦公司于2015年8月3日成立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中介服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胡悦文、广东腾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9年7月26日黄洁莲通过受让广东腾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100万元股权及受让胡悦文的150万元股权，陈光基通过受让广东腾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300万元股权成为心悦公司的股东，变更后该公司股东为胡悦文，陈光基，黄洁莲，其中胡悦文出资4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5%，陈光基出资3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0%，黄洁莲出资2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5%。以上事实，有黄洁莲提交的《股东合作协议书》、《协议书》，胡悦文提交的公司工商内档资料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为证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黄洁莲依据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主张返还出资款，故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本案《协议书》是黄洁莲与胡悦文、案外人陈光基自愿签订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协议书》是公司股东之间关于公司利润的分配及没有出资的股东对已出资股东进行经济赔偿的约定，没有损害公司的财产权，也不违反《公司法》禁止性规定，胡悦文主张《协议书》无效，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黄洁莲与胡悦文均确认公司在2019年11月前已没有正常经营，胡悦文也没有证据证明公司存在利润，故黄洁莲有权依照《协议书》约定主张胡悦文赔偿出资款，但黄洁莲主张返还表述不当，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协议书》约定“如万一公司在2019年11月1日无法完成销售任务，导致公司无收入，甲、乙双方要按股份赔偿丙方所出的￥200000元”，“按股份”应理解为甲、乙双方各占有公司股权的份额，胡悦文占有公司股权45%，故胡悦文向黄洁莲赔偿出资款应为200000×45%＝90000元，黄洁莲主张胡悦文赔偿1200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洁莲主张胡悦文自2019年7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悦文应自黄洁莲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12月11日起至付款日止，以9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给黄洁莲。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胡悦文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洁莲赔偿人民币9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黄洁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胡悦文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胡悦文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李叔通与胡悦文的微信聊天截图、《双狮国际独家代理销售协议终止协议书》、中国农业银行卡（陈光基）、《付款申请单》，拟共同证明陈光基收取了新月公司应收账款14792.58元，《协议书》约定的胡悦文付款条件未成就；2.费用支出明细表、广东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写字楼租赁合同、收据、胡悦文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拟共同证实黄洁莲出资的20万元已全部用于心悦公司经营，且胡悦文也有实际出资。经质证，黄洁莲认为聊天记录不能够反映李叔通的身份，也不能确定聊天内容是否真实，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胡悦文提交的聊天内容并不完整，在后续聊天中，李叔通对于是否实际收到款项并未提出明确的认可。对于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单31630元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款项包含在涉案出资20万元中，黄洁莲已经按照胡悦文的指示用于转发工资。对于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认为黄洁莲并未参与心悦公司经营管理，也未经手过相关合同，相关费用也未经过全体股东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胡悦文应否基于《协议书》而承担对于黄洁莲的赔偿责任？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胡悦文在《协议书》中关于对黄洁莲涉案投资款承担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是其个人关于款项退还的承诺，相关权利、义务建立在胡悦文、黄洁莲之间，与心悦公司无涉。此外，胡悦文个人承责的承诺，既不存在侵害心悦公司公司财产的情形，也无损害心悦公司其他债权人合法利益，更不存在黄洁莲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至于黄洁莲应否对心悦公司经营亏损承担责任，以及应否履行股东义务，与本案合同纠纷无关，胡悦文可另循途径解决。胡悦文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得以对《协议书》项下付款责任豁免的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二，《协议书》关于胡悦文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虽表述为“如万一公司在2019年11月1日无法完成销售任务，导致公司无收入”，但结合该《协议书》前半部分行文表述，应当理解为公司净收入不足以达到黄洁莲的出资金额200000元时，胡悦文即应当按照其持股比例承担涉案赔偿责任，而不能机械地理解为只要心悦公司有收入则其赔偿责任就应当予以豁免。至于陈光基是否有代收心悦公司款项但予以隐瞒的情况，并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不作调处。综上所述，胡悦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胡悦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林燕贞书记员 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