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11民初3674号 原告：黎斌，男，196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代理人：张然峰，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晶，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包河区东流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1489431792。 法定代表人：蒋庆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超，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绸绸，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熊国建，男，197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超，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绸绸，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黎斌与被告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熊国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5）包民二初字第01724号民事判决后，被告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熊国建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以基本事实不清为由以（2019）皖01民终9344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黎斌委托代理人张然峰，被告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熊国建委托代理人杨绸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黎斌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制作的《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无效; 2、依法判令原告与熊国建签署的《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2、依法判令原告与熊国建签署的《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 事实与理由:原告原系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持有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20万股权。2014年12月8日，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两被告假冒原告签名同被告熊国建签订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在原告未参加的情况下召开股东会议，将原告的股权全部转入给被告熊国建，该股东会议所制作的《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上原告签名也系两被告伪造。此后，被告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依据该二份伪造的文件派员前往工商机关办理了相关股权变更手续。 综上所述，原告等认为两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诉之贵院，恳请依法判决，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和社会经济秩序。 被告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熊国建辩称：一、黎斌诉请的判令2014年12月8日制作的《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与判令《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系不同法律关系，诉讼标的也不是共同或同一种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 首先，黎斌诉请的判令2014年12月8日制作的《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条：“原告请求确认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不成立、无效或者撤销决议的案件，应当列公司为被告。对决议涉及的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依法列为第三人。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其他有原告资格的人以相同的诉讼请求申请参加前款规定诉讼的，可以列为共同原告。”黎斌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答辩人熊国建只应依法列为第三人，不应作为这一诉请的同一案的被告。 其次，黎斌诉请的请求判令《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系股权转让纠纷。答辩人安徽省华安外经（集团）有限公司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与熊国建、黎斌之间的股权转让无关，不应作为这一诉请的被告。 最后，黎斌两个诉请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且诉讼标的不同也不是同一类别，不应同案审理。 二、黎斌主观上并没有成为外经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客观上也未缴纳出资、未行使过外经公司的股东权利、未履行过外经公司的股东义务，黎斌不具有外经公司股东资格。 是否具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是判断当事人是否是公司股东的重要标准，这也是司法实践中的主流观点，符合民商事法律精神及具体法律规定。具体而言，股权是一种民事权利，而民事权利的取得，需要借助法律行为来完成，而法律行为的完成则是一个将内心意思表示于外的过程。因此，股东资格的取得，需要考察当事人是否具有成为股东资格的意思表示，从而完成取得股东资格的系列法律行为，进而判断其是否取得股东权利。由于意思表示的不可把握性，结合《公司法解释（三）》第22条的规定以及司法实践的具体情况，就个案而言，我们可以从投资人的以下行为来推定其是否存在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 （一）黎斌并未实际向外经公司履行出资义务，黎斌出资的120万元为外经公司通过现金方式分三次缴纳，黎斌并未实际出资。 股东资格的取得，源于股东的投资行为，没有投资就没有股权，这是《公司法》的基本原理。因投资人将其项财产投入公司，向公司让渡其财产所有权，从而取得股东身份和股东权利，这也是《公司法解释(三)》第23条规定的直接体现。如果能够证明存在向公司出资的行为，如当事人将资金打入公司账户时相关凭证予以佐证，即可推定该当事人有成为股东的内心意思，证明其股东身份。本案中，在案证据已充分显示黎斌没有进行过任何出资行为，其出资均由外经公司完成，且外经公司之所以出资，系公司增资扩股实施，与黎斌没有任何关系(仅为借名)。 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01民终683号民事裁定书，也已经认定了黎斌曾担任外经公司高管，黎斌的出资系外经公司实际进行缴纳的事实。对于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确认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款之规定，理应作为本案的事实认定依据。因此，黎斌不具有成为外经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完成出资等法律行为。 （二）黎斌自2003年以来，并未参与外经公司任何股东活动、履行过任何股东义务。 公司章程既是确定股东及其股权义务的主要根据，也是规制公司组织运作的基本规则。因此，股东签署公司章程的行为，说明行为人有成为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2003年3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外经公司章程修正案黎斌均没有签字(现有签字为代签)，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内没有参与过任何股东活动，履行股东义务。这也侧面印证了黎斌不具有成为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由此可以判断其不具有股东资格。 （三）黎斌自外经公司增资扩股以来，从未行使或要求行使过股东权利。 向公司投资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享有股东权利，获得投资回报。而股东权利的享有是以股东身份为前提的。如果个人参加了股东会会议，或者获得了红利分配，则可以推定出其成为股东的内心真意的存在。因为从行为人的角度来看，行使股东权利实际上意味着其已经将自己视为股东，或者说已经认为自己具有股东身份。本案涉及的增资扩股发生在2003年，距本案起诉日长达十二、三年，此前黎斌从未行使股东权利或要求行使股东权利，更未真正将其本人视作外经公司股东。 综合以上三点，答辩人认为，黎斌不具有成为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也不能取得外经公司股权，不具有外经公司的股东资格。 （四）黎斌因不具有外经公司股东的团体合意，故不具有外经公司股东资格。 向公司投资固然是一种个体行为，但是就有限责任公司而言，公司是人的结合体，具有强烈的人合性。因此，尽管“是否”成为公司股东首先取决于投资人的个人意愿，但是“能否”成为股东还需要获得其他股东的同意和认可。本案中，在案证据已充分显示,2003年增资扩股中，黎斌所谓“出资”资金来源于外经公司，这一点外经公司其他股东均是知情的，外经公司其他股东对于这种以黎斌等名义代持股的行为也是知情并同意的。故黎斌在2003年能否成为外经公司股东显然不具备“团体合意要求”，故不具备股东资格身份。 因而，本案的真实情况即外经公司在2003年增资改制过程中，借用黎斌名义持股，故而出现在工商登记材料中黎斌为股东的情况。就这一情况的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集成(第二版)商事卷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法解释(三)、清算纪要理解与适用》有过明确解答：如果有证据证明经登记注册的股东仅仅是被别人借名而挂名，并未参加公司的治理，未享有过真正的股东权利，也未履行过股东义务，那么法律不会保护其作为“股东”而应享有的权利。本案适用该解答阐明的情形，故黎斌显然不具有股东资格。 三、黎斌不具有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议纪要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 黎斌并不具有外经公司的股东身份，对外经公司不享有权利义务，案涉的股权转让行为并未侵害黎斌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本案黎斌与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议纪要无直接利害关系，不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应依法裁定驳回原告起诉。 综上所述，黎斌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与事实依据，请依法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2002年7月15日，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章程记载，公司股东出资总额为人民币1700万元，货币528万元，实物折价288万元，土地使用权折价884万元。股东为安徽省建设厅、安徽省宏达建材开发有限公司、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公司工会、崔强等13人，其中崔强现金5万元、蒋庆德142万元、田师悦25万元 2003年3月12日，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公司股东出资总额为人民币1700万元修正为5000万元；股东由13人修正为17人。股东修正为安徽省建设厅、安徽省宏达建材开发有限公司、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公司工会、蒋庆德、田师悦、高松、崔强、黎斌、章长根等17人，其中蒋庆德现金1250万元、田师悦现金205万元、崔强现金5万元、高松现金120万元、黎斌现金120万元、章长根现金120万元。同日，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吸收章长根、高松、黎斌、熊建国、狄琦为新股东；原董事缪厅志、崔强不再担任董事、原监事不变等。 2014年12月8日，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在外经大厦召开股东会，到场股东一致通过如下决议：1、同意：（1）、股东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公司工会1918万元股权转让给安徽省宏达建材开发有限公司；（2）、股东王朝春125万元股权转让给蒋庆德，股东章长根120万元股权转让给蒋庆德；（3）、股东高松120万元股权转让给田师悦，股东崔强5万元股权转让给田师悦；股东杨永山5万元股权转让给田师悦；股东狄琦5万元股权转让给田师悦；（4）、股东黎斌120万元股权转让给熊国建；2、同意对公司章程作出相应修改。股东会决议下方股东签字栏高松、崔强、黎斌、章长根签名自称非本人签名，被告对此未提出异议。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同时制作高松、崔强与被告田师悦，黎斌与熊国建，章长根与蒋庆德签署的《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但协议双方均不认可协议下方签名为协议当事人所签。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依2014年12月8日制作的《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到登记机关进行了股权变更。 原告认为被告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制作的《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及《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非本人所签要求确认无效。 另查明：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高松、崔强、黎斌、章长根等人不具有股东身份为由于2015年6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包民二初字第018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高松、崔强、黎斌、章长根等人不具有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资格身份。高松、崔强、黎斌、章长根等人在法定期限内提上诉，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1民终6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二初字第0187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起诉。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再审，2018年2月6日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01民再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1民终683号民事裁定书。 再查明：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更名为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以上事实有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查询单、股东名录、股权转让协议、公司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工商登记审核表、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二初字第01879号民事判决书、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1民终683号民事裁定书、（2017）皖01民再59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原告黎斌提供的2014年12月8日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制作的《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黎斌签名及《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出让方”与“受让方”签字均非协议当事方所签，协议所载明股权转让事宜并非协议出让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对协议出让方来说并未成立，对协议出让方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诉讼中原告对该股权转让协议也不予追认，。故对原告主张转让协议不成立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2014年12月8日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制作的《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请，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黎斌与被告熊国建签署的《安徽省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 二、驳回原告黎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安徽省华安外经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 郑 波 人民陪审员 ：傅张丽 人民陪审员 ： 焦 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 汪 聪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