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绍英（曾用名廖细英），女，197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雄兴，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秋妹（曾用名陈秋梅），女，195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冠宇，男，199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系被上诉人陈秋妹的儿子。 上诉人廖绍英因与被上诉人陈秋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钟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2民初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绍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证据与审判结果南辕北辙，完全脱离司法公正，一审故意回避本案诉讼时效产生的时间事实认定，以莫须有的事实来认定上诉人知晓其权利遭受侵害，从庭审到审理评判明显存在为被上诉人代言等情形，造成原本应予支持的上诉人请求，胜诉权却无情地遭受剥夺。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始止问题。1.虽然郭琛于2016年8月因病去世，但因上诉人与其原是合法登记的夫妻关系，此时若上诉人要起诉，也只能起诉作为郭琛妻子的自己及小孩。若没有其他因素介入，因上诉人与郭琛部分财产混同，且由上诉人持有管控的情况下，上诉人尚未认识到自己权利遭受侵害，根本不可能引发诉讼时效的产生。2.虽然被上诉人于2017年主张上诉人与郭琛的婚姻无效，但该案没有涉及到财产的分割问题，上诉人亦无法预知自己的权利遭受侵害。至此，本案的诉讼时效仍然没有产生。3.本案中，直到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要求分割郭琛财产，并经（2018）粤20民终2963、2964、2965号民事判决确认后，上诉人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根据享有权利必须承担义务原则，才确定本案的债务承担者为被上诉人。因此，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8月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郭琛财产1/2属被上诉人后才正式开始计算，本案不可能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问题。1.一审以（2018）粤20民终2963、2964、296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之事实，认定上诉人在郭琛去世前知晓郭琛与陈秋妹婚姻关系存在，完全属莫须有的杜撰与捏造。首先，以上三份判决没有任何章节、文字表述或认定该事实。虽然存在郭琛之子郭冠宇经常到上诉人家索要生活费等事实，但是有儿子不必然就有妻子，且上诉人与郭琛的夫妻关系还受婚姻登记机关保护。若上诉人明知郭琛有婚姻关系存在，仍与其结为夫妻，为何相关判决不予认定上诉人涉嫌重婚。其次，退一步来说，即使上述判决存在这方面的事实认定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与郭琛的婚姻关系问题是（2017）桂0422民初365号和（2017）桂04民终71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才予以认定及确立。而在此之前及现在，上诉人一直不予认可其婚姻关系的合法性，且以上两个判决也没有任何章节或文字表述上诉人在郭琛去世前就知晓郭琛与陈秋妹存在婚姻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严重违背事实及法律规定。首先，从诉讼时效的存在与始算认定来看，本案中郭琛于借款到期日未归还，上诉人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遭受侵害，可以始算。但郭琛于2016年8月14日去世后，如前所述，此时郭琛借款的义务人处于不明确状态，诉讼时效中断，只有到了（2017）桂0422民初365号和（2017）桂04民终718号两份生效判决确认了被上诉人为郭琛的事实婚姻妻子，本案借款债务义务主体才具体明了。一审主观地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从郭琛去世之日开始计算，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其次，“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强调的是债权人主观意识形态，需要债务人对此充分举证，被上诉人不仅无事实证据证实上诉人于2016年8月14日就知道自己的权利遭受侵害，相反，（2017）桂0422民初365号和（2017）桂04民终718号民事判决证实当时案件没有涉及财产分割，上诉人权利未受侵害，也无从知晓受到侵害，（2018）粤20民终2963号、2964号、2965号民事判决证实这三案判决生效后，上诉人才知道自己的权利遭受侵害。一审仅以三年时效规定机械地支持被上诉人主张明显偏袒。三、本案审判结果颠倒之原因。1.系一审篡改上诉人的诉讼观点所致。首先，从一审上诉人的《民事诉状》及代理人的《代理词》，均没有提到诉讼时效中断问题，而一审法官却将上诉人关于“郭琛于2016年8月去世……本案的诉讼时效仍然不存在”的观点，故意篡改为“诉讼时效中断”，进而驳斥上诉人的主张。其次，《代理词》表达的是“本案的诉讼时效仍然不存在”即诉讼时效尚未产生，而一审却故意篡改为“本案的诉讼时效依然存在”，将诉讼时效从2018年8月提前认定于2016年8月14日就存在，以达到本案诉讼时效超时的认定。2.系一审以（2018）粤20民终2963、2964、2965号三份民事判决杜撰上诉人知晓诉讼时效存在的事实理由所致。3.系一审故意机械解读法条文意所致。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表明，诉讼时效的产生必须具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和“义务人”两个要素，一审仅根据郭琛去世之事实就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产生，无异于在被上诉人提出事实婚姻确认诉讼（即明确义务人）前，要求上诉人起诉自己及郭琛的子女，逻辑荒谬。四、上诉人诉讼请求之事实法律依据。1.从事实证据看，上诉人自（2018）粤20民终2963号、2964号、296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合法权益遭受了侵害，于2018年8月诉讼时效才客观存在，正式开始计算。2.从本案当事人的实体权利，谁更需要保护之角度来看。首先，上诉人对婚姻无效不仅没有任何过错且是受害者，上诉人对郭琛进行了长达3年多的病疗照顾，换来的不仅得不到郭琛任何财产好处，而且本应属自己的份额被无情剥夺。而被上诉人以郭琛妻子自居，却在郭琛生病的1000多个日夜中，不仅未尽到妻子的出资治疗义务，且连一天或一次的照顾、探视都没有，事后大言不惭地以妻子身份自居，并规避法律程序分享近60万元的财产份额，分享后却不需履行义务，于情理不合。其次，于理来说，按有关判决，被上诉人虽然与郭琛具有事实婚姻之名，却无婚姻之实，更未尽到妻子应有的义务，也正是被上诉人对郭琛的婚姻从未提出异议，造成上诉人基于婚姻的忠诚和信赖，毫无保留、倾家荡产地对郭琛进行治疗，在郭琛去世后，还借钱为其奔丧、还债。等上诉人将积累了十几年的积蓄用尽并负债后，被上诉人却回避法律对共有财产析产分割程序，直接以返还原物方式向法院起诉，分享郭琛的所谓“财产”，无情地剥夺了上诉人的财产权，上诉人才是受害者。3.一审判决关于“被上诉人与郭琛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但两人长期分居、互不往来……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的认定，毫无道理且与有关生效判决自相矛盾，首先，以“长期分居、互不往来”来否认债务的性质，与其他生效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郭琛“长期分居、互不往来”，却认定被上诉人可以享有郭琛财产一半的逻辑相矛盾。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的规定，郭琛依法应偿还其所借的10万借款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结合被上诉人主张分享夫妻财产就应履行偿还夫妻债务之原则，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借款债务，天经地义。再者，若一审判决逻辑成立，那么被上诉人则成了一个只享有权利，没有任何法律义务的特殊个体，也与法律所规定的权利义务一致原则相冲突。综上，一审法院违背法律规定，做出错误判决偏袒被上诉人，望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纠正。 陈秋妹辩称，其坚持一审答辩意见。 廖绍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归还借款10万元及该款从2015年1月1日始至本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息24%支付利息(诉讼过程中变更为：判决被告归还借款10万元及该款从2013年11月12日始至本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年息24%支付利息)；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秋妹曾用名陈秋梅。1982年左右，陈秋梅与郭庆森结婚，婚后共同生育了三女一子。1998年后，郭庆森又以郭琛的名字在藤县登记入户，并办理了身份证。2001年左右，原告与郭琛相识并与其同居生活，2003年5月18日共同生育了女儿郭盈盈。2009年6月11日，原告与郭琛在藤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0年8月17日，原告将户口迁入郭琛户。2015年1月1日,郭琛向原告出具借条1张,载明:“郭琛借到廖绍英10万元整,1年后还15万元正（本利）此据。落款为借款人：郭琛，落款时间为2015.1.1到2016.1.1此。”2016年8月14日，郭琛因病死亡。原告自2001年左右至郭琛死亡，原告一直与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另案中，被告将原告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人民法院，要求确认郭琛与原告的婚姻关系无效。2017年3月23日，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0422民初365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告与郭琛的婚姻关系无效。原告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桂04民终71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上诉，维持原判。另案中,被告将原告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要求确认登记在原告名下位于中山市及其他财产为郭琛与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6）粤2071民初23984号、23986号、239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相关财产被告占四分之一。原告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20民终2963号、2964号、29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书认定，原告与郭琛共同生活期间取得的财产应为原告与郭琛的共同财产。在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20民终2963号、2964号、296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6年7月14日被告陈秋妹与郭琛之子郭冠宇、原告廖绍英同时在中山市人民医院《造血干细胞移植治疗患者家属知情同意书》上签名，注明家属于患者的关系为父子、夫妻关系，而郭冠宇是被告陈秋妹之子，此证据可印证原告廖绍英在郭琛去世前知晓郭琛与陈秋妹的婚姻关系且陈秋妹与陈秋梅为同一人。这些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案中,被告将原告诉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要求确认郭琛代原告支付购房款的行为无效,原告向被告返还涉案房屋130万元购房款。经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原、被告双方确认从郭琛尾号为2957号账户中支付的购房款被告享有四分之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2071民初23988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抗辩原告对案涉借款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借条上约定的归还本息日期为2016年1月1日，原告于2020年3月28日才向法院起诉行使诉权，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已于2019年1月1日届满，在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之前主张过本案权利的前提下，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原告失去胜诉权利，故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则认为本案中,虽借条所载明的还款时间为2016年1月1日，但原告与郭琛原是夫妻关系，在被告2016年起诉要求分割其与郭琛同居期间时的财产前从未见过被告，郭琛于2016年8月去世，在没有任何人介入原告与郭琛财产的情况下，涉案债务的诉讼时效应该中断，即便被告主张原告与郭琛的婚姻关系无效，只要被告不分割郭琛的财产，那么原告的合法权益没有受到损害，本案的诉讼时效依然存在。直至被告向法院起诉要求分割郭琛的财产并得到法院确认的情况，原告才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确定本案的债务承担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法院判决分割财产二分之一给被告后，判决生效的日期才是本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开始日期即2018年8月8日，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20民终2963号、2964号、2965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可知原告 廖绍英在郭琛去世前是知晓郭琛与被告陈秋妹的婚姻关系的，案涉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6年1月1日止，在2016年8月14日郭琛去世后，原告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而不是被告向法院起诉原告要求分割原告与郭琛同居期间郭琛的财产时且得到法律的确认才知道自己权利受到损害，且其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系不同法律关系。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该从郭琛去世时开始往后计算三年，即2016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14日止，原告于2020年3月28日向本院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原告未提交有关证据证明其是在诉讼期限内向被告主张权利或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等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对被告抗辩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失去胜诉权，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而被告与郭琛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但两人长期分居、互不往来，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用于郭琛与被告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因此，本案借款不能认定为郭琛与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本案借款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廖绍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1670元，两项合计28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廖绍英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意见，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上诉人廖绍英所主张的债务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廖绍英所主张的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20民终2963号、2964号、2965号生效民事判决，在二审另查明事实部分认定“2016年7月14日，陈秋妹与郭琛之子郭冠宇、廖绍英同时在中山市人民医院《造血干细胞移植治疗患者家属知情同意书》上签名，注明家属与患者的关系为父子、夫妻关系，而郭冠宇是陈秋妹之子，此证据可印证廖绍英在郭琛去世前知晓郭琛与陈秋妹的婚姻关系且陈秋妹与陈秋梅为同一人”的相关事实，此由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上诉人廖绍英并未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一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上诉人廖绍英所主张的本案债务届满后，郭琛未予归还，此时上诉人廖绍英应知晓其权利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应从本案债务届满之日即2016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郭琛去世、上诉人廖绍英与郭琛的婚姻关系被法院判决宣告无效以及陈秋妹向法院起诉廖绍英对郭琛的财产进行析产的行为均不符合法律所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也未有证据证实在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存在法律所规定的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因此，2020年4月17日上诉人廖绍英提起本案诉讼，向被上诉人陈秋妹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驳回上诉人廖绍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廖绍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廖绍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傅 媛 书 记 员 白桂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