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再1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济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北路**。 法定代表人：薄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义松，男，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诗静，女，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阳谷景阳冈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闫楼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常来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昌，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县财政局。。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谷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孙瑞柱，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伟，山东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玉鹏，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阳谷景阳冈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阳冈公司）诉阳谷县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阳谷国资办）、第三人济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钢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4）阳商初字第916号民事判决。济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作出（2016）鲁15民终412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济钢公司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鲁民再216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一、二审民事判决，发回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重审。因政府机构改革，阳谷国资办的职权划归阳谷县财政局，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依法通知阳谷县财政局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并于2020年3月6日作出（2019）鲁1521民再5号民事判决。济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钢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鲁1521民再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景阳冈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景阳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租金数额是固定的69989024.32元，违反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再216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省高院裁定）关于租金不固定的事实认定，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1.一审判决认定“从合同约定上看，协议约定的租金数额为‘一定数额’，既然是一定数额，当然租金是固定的”。这一结论过于武断，没有任何依据。事实上，任何企业实际经营情况都是不确定的，经营情况的不确定性决定了租金数额的不确定。《资产租赁协议》中没有租金数额等于附件二客户欠款数额的文字表述，也没有偿还全部欠款的文字承诺，不可能推定出租金数额即为景阳冈公司对客户的欠款数额。况且上诉人在答辩状中明确表示未见过附件二，对附件二不予认可。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经利用阳谷宝德薄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德公司）的租金为景阳冈公司的债权人签订了68份代履行协议书，并进而认定租赁协议的租金是固定数额69989024.32元，认定事实错误。该68份代履行协议明确约定济钢公司承包的宝德公司只是代履行，景阳冈公司对客户的债务并不转移；68份代履行协议只涉及到37074756.53元，对没有代履行的景阳冈公司的对外债务，各方当事人在承包租赁事宜结束后，约定了明确的处理方式，即2012年9月11日《关于宝德公司承包经营期满的有关善后问题的商谈纪要》第一条：“2009年8月31日签订的《资产租赁协议》第四条所列的原欠客户预付款等，尚有3400万没有还清。对于该款项的偿还，鉴于协议中约定的不明确，由客户通过其他方式自行主张权利”。这说明景阳冈公司对上述客户欠款是没有权利主张的。3.一审判决认定，成立宝德公司是为了实现清偿景阳冈公司的遗留债务，这一认定属于猜测，没有任何证据。真实情况是：2005年11月9日，景阳冈公司由年初负债2.82亿元增加到年末5.08亿元，经营状况不良。2005年11月济钢公司通过股权受让方式入驻景阳冈公司后，受市场等因素制约，经过三年的经营未能扭转不良局面。此间，济钢公司发现景阳冈公司的原股东抽逃注册资本3000万元。为此，济钢公司于2008年12月15日向济南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撤销了股权转让协议，并随后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济钢公司不再是景阳冈公司的股东。鉴于景阳冈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济钢作为股东依法对公司债务不承担责任。根据上级领导的指示精神，要求济钢公司继续对景阳冈公司予以支持。济钢公司为避免债务风险，变更了合作方式。因此，《承包经营协议》《资产租赁协议》的签订目的不是为了偿还景阳冈公司的债务，而是出于变更合作方式的需要。二、一审判决认定景阳冈公司有权向上诉人主张租金，认定事实错误，违反了省高院裁定关于租金权利已经消灭的事实认定，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1.《资产租赁协议》的出租方为景阳冈公司，承租方为宝德公司，济钢公司不是《资产租赁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不负有支付租金的义务。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严重违反法律规定。2.景阳冈公司主张的租金实际为其原欠客户预付款，款项均发生在济钢公司承包宝德公司之前，并非承包经营期间债务。该债务应由景阳冈公司自行承担。3.对于本案涉及的租金问题，《资产租赁协议》《承包协议》在先，租赁承包结束后，应当以2012年10月16日各方形成的处理善后事宜的《协议书》为准，即其余问题互不追究。由此，景阳冈公司无权向上诉人主张租金。事实上，为了解决租赁承包合同终止后的相关事宜，各方当事人接连形成了三份重要文件，对善后事宜进行了交接处理：（1）2012年9月11日的《关于宝德公司承包经营期满的有关善后问题的商谈纪要》(曾经代表景阳冈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经信局贾天广参加本次商谈纪要)第一条约定“2009年8月31日签订的《资产租赁协议》第四条所列的原欠客户预付款等，尚有3400万没有还清。对于该款项的偿还，鉴于协议中约定的不明确，由客户通过其他方式自行主张权利”；（2）2012年9月15日景阳冈公司、宝德公司、阳谷县政府工作组签订《资产租赁合同交接协议》第二条约定“济钢集团工作组同意留出2500吨镀锌卷作为质押，用于解决交接中存在的遗留问题”。交接后，为处理善后事宜，于2012年10月16日签订一揽子“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约定“2012年9月15日乙方质押在甲方的镀锌卷为2500吨，扣除抵偿给甲方的镀锌卷后，剩余的约1620.88吨镀锌卷由宝德公司拉回”，这说明历史遗留问题全部已经用镀锌卷抵偿解决完毕，而且还有剩余。如果还有拖欠3000多万元的租金没有解决，景阳冈公司为何不在善后协议约定一起处理，还同意剩余镀锌卷由宝德公司拉回?（3）上述2012年10月16日一揽子“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本协议履行后，甲乙双方的租赁经营业务终止、交接完毕。其余问题互不追究”。对此，省高院裁定明确认定“即使宝德公司尚欠景阳冈公司租金，景阳冈公司也丧失继续主张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景阳冈公司有权向上诉人主张租金，违反了省法院的事实认定，且与现有证据相矛盾。三、（2015）阳商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形成时间在先，且审判等级低，省高院裁定形成时间在后，且审判等级高。这两个裁判文书对同一事实认定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采信省高院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排除阳谷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一审判决却做出了相反的认定，明显程序违法。四、根据省高院裁定的认定，涉案的3000余万元争议事项，即便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也应当由景阳冈公司的客户就欠款问题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不应当由景阳冈公司出面主张权利。另外，即便没有省高院的上述认定，单纯从合同约定角度看，景阳冈公司也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就客户欠款直接向济钢公司主张权利。2012年9月11日《关于宝德公司承包经营期满的有关善后问题的商谈纪要》第一条、2012年10月16日《协议书》第四条是景阳冈公司与上诉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都应当遵照执行，法院也应当据此办案，不能更改当事人已经形成的合同约定。五、本案系发回重审的案件，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重审程序中提交的新答辩状予以忽略，不予审理，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景阳冈公司辩称，一、一审关于租金数额是69989024.32元的认定是正确的，没有违反省高院裁定的内容。省高院并没有认定相关案件事实，只是提出了三个需要查明的问题，发回阳谷县人民法院重审，故该法院有权在把问题查明的基础上按照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景阳冈公司与宝德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是认可的。1.在本案租赁关系中，租金数额是固定的，即宝德公司除应向县政府指定账户支付外，应当直接向景阳冈公司支付69989024.32元的租金，由景阳冈公司用租金收入去还客户欠款。依据是：(1)《资产租赁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承租方每年视经营情况交付给出租方一定数额的费用或租金，其中200万元交政府指定账户，其余费用或租金定向用于偿还出租方客户欠款，客户欠款明细见附件二。出租方从承租方获得租金收入用于偿还附件二应付账款的过程必须严格在承租方的监控之下进行”。这里的“一定数额”本身就说明是“固定的数额”，这里的“定向”支付，足以说明应直接支付给景阳冈公司的租金数额与附件二客户欠款的数额是相等的，可见，“视经营情况”仅仅是支付租金的时间与进度问题，不是租金数额不固定。至于协议双方未在《资产租赁协议书》中直接写明租金数额的原因，阳谷国资办也已经当庭说明了原因，即为防止景阳冈公司的原债权人对应收租金债权进行查封或者执行从而影响济钢公司的正常经营，以附件二的方式代替租金数额的表述。(2)各方是按照固定租金数额履行的《资产租赁协议书》。景阳冈公司给宝德公司开具的2009年度、2010年度租金的两张发票。印证了租金数额固定的观点。应当指出的是，济钢公司提出的600万元的租金标准仅仅是应付至政府指定账户的费用，与直接应付景阳冈公司的租金共同构成了《资产租赁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费用与租金，二者均是承租方应付的款项，相互并不矛盾。(3)原审被告阳谷国资办（重审时为阳谷县财政局)在本案一审、二审、再审以及重审程序的诉讼中均确认了租金标准为：宝德公司直接应付景阳冈公司租金约7000万元定向用于偿还附件二客户欠款69989024.32元，即租金数额等同于附件二客户欠款数额。(4)阳谷县人民法院就河南顺凯彩钢有限公司诉济钢公司、景阳冈公司与宝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3）阳商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聊商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了宝德公司在该案中的陈述意见即“每月租金200万元，三年共计7200万元，其中200万元作为处理应急事件的费用，其余大约7000万元定向用于偿还附件二客户欠款69989024.32元”。在临清市鸿基集团有限公司申请执行景阳冈公司、宝德公司案件中，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聊执字第74号执行裁定直接认定了宝德公司应付景阳冈公司租金69989024.32元。(5)《承包经营协议》的内容印证了租金固定的观点。《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条关于“宝德公司按照租赁协议履行完义务后的利润，由甲乙双方按照7：3比例分配等”的约定，可以得出租金已经被固定的结论。租金属于经营成本，只有成本是确定的，才有可能计算出盈亏，进而才有可能在盈利的情况下，去分配利润。(6)根据公平原则，宝德公司应当支付69989024.32元的租金。景阳冈公司把5亿多元的资产交给宝德公司经营，宝德公司应当支付租金，且租金数额至少应当可以覆盖资产价值的利息，而5亿元三年的利息按照原审被告的说法至少是7000余万元，所以，宝德公司支付约7000余万元的租金是公平的。2.济钢公司称“一审判决根据代履行协议认定租金数额是固定的，认定事实错误”，这是不恰当的。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租金数额问题，从合同约定、合同履行、阳谷国资办的陈述及生效判决的认定等方面分析，得出的应付景阳冈公司租金数额固定为69989024.32元的结论。上诉人所称的代为履行协议仅仅是一审判决从合同履行方面履行方式的分析，上诉人断章取义的观点显然不恰当。3.关于对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认定问题。无论济钢公司如何解读，景阳冈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直接目的就是收取租金，用租金收益去解决景阳冈公司自己的问题（包括客户欠款问题）；而济钢公司的目的则是利用《承包经营协议》租赁景阳冈公司的资产经营获利。济钢公司的解读虽然与事实不符，但对本案的处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影响。二、省高院裁定上根本没有“关于租金权利已经消灭的事实认定”，只是在“本院认为”中提出了三个需要查明的问题。“本院认为”属于裁判理由的范畴，不是认定事实的范畴，省高院裁定上述内容是基于《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其余问题，双方互不追究”而作的疑问推理，是需要查明的问题而不是一种“事实”。一审围绕这一问题查明了景阳冈公司没有放弃租金债权的事实并作出判决，是正确的。具体来讲：(一)宝德公司下欠景阳冈公司租金的数额问题。首先，如前所述承租方应直接支付景阳冈公司的租金标准数额是确定的即附件二所显示的总额69989024.32元；其次，景阳冈公司关于宝德公司已经支付租金的数额为37074756.53元（有景阳冈公司向宝德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发票以及客户给景阳冈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为凭），以及济钢公司代景阳冈公司支付河南顺凯彩钢有限公司的款项199万元，对此，阳谷国资办已经予以确认，济钢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那么，宝德公司下欠租金数额足以确定，即30924267.79元。(二)关于景阳冈公司租金权利是否已经消灭的问题。2012年10月16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其余问题，互不追究”，并不意味着景阳冈公司丧失租金债权，因为：1.该协议是对《租赁经营协议书》终止后的交接善后四个事宜作的约定，第一条是关于设备维修问题，第二条是关于质押镀锌卷的处理，第三条是关于镀锌卷的发票开具，第四条是关于客户预付款的处理问题，第五条的“本协议履行后……其余问题互不追究”指的是前述四条所涉事项互不追究（没有涉及租金问题）。2.《协议书》各方对《协议书》第五条内容的解释一致。济钢公司在山东聊城巨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诉景阳冈公司及济钢公司一案中的答辩状中已经明确“第五条无论从字面理解还是事实上都不存在放弃租金债权的行为”，与景阳冈公司和阳谷国资办的理解一致。阳谷县人民法院在（2015）阳商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中也予以确认。3.济钢公司在本案的原一、二审期间，也是景阳冈公司没有放弃租金债权的观点(见济钢公司在原一审的书面答辩意见)。4.已经生效的阳谷县人民法院（2015）阳商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中，已经明确了“综合各方意思，可以认定协议书第五条其余问题双方互不追究并不包括景阳冈公司与宝德公司的租金债权问题，债权人将此理解为景阳冈公司放弃租金债权与事实不符”司法认定。5.2013年9月13日，景阳冈公司向宝德公司和济钢公司的代表王志强、邓平发过书面催交租金通知，以事实行动表明了景阳冈公司没有放弃租金债权，且济钢公司在收到催交租金通知后并未反对景阳冈公司主张租金债权。6.济钢公司在上诉状中曲解了租赁承包合同终止后的三个文件。2012年9月11日《关于宝德公司承包经营期满有关善后问题的商谈纪要》是阳谷县人民政府与济钢公司的纪要，不是景阳冈公司参与的纪要。济钢公司把贾天广说成是景阳冈公司的代表明显与该商谈纪要中对贾天广身份（经信局局长）的表述不符。该商谈纪要第三条涉及的租金共计600万元，是济钢公司应向阳谷县政府履行的义务。整个商谈纪要并未涉及济钢公司应向景阳冈公司直接支付租金的内容。2012年9月15日景阳冈公司、宝德公司、阳谷县工作组签订《资产租赁合同交接协议书》表明，《资产租赁协议》终止交接是由济钢公司而不是由宝德公司与景阳冈公司进行交接，遗留货物及备品备件归济钢公司所有而不是归宝德公司所有，且济钢公司向景阳冈公司承诺宝德公司经营期间的所有债务全部由济钢公司承担，即济钢公司由幕后控制宝德公司转为直接承接宝德公司在《资产租赁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对2012年10月16日景阳冈公司、宝德公司、阳谷县工作组签订《协议书》的正确解读问题，如前所述，阳谷县人民法院（2015）阳商初字第381号生效判决中已明确认定，济钢公司再在本案中故意扩大对协议书的理解，得出所谓“双方不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的结论，明显违背了自己之前表述的意见。(三)济钢集团应直接承担本案租金支付责任的依据：1.阳谷国资办与济钢公司签署的《承包经营协议》第三条约定“承包经营期间，宝德公司租赁景阳冈公司的资产进行经营，租赁协议应征得乙方即济钢公司同意，乙方保证宝德公司按照租赁协议履行义务”，第六条约定“宝德公司在承包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含或有债权债务由济钢公司负责”。之后，宝德公司按照该《承包经营协议》约定与景阳冈公司签署了《资产租赁协议》。这个事实说明《资产租赁协议》实质上是济钢公司以宝德公司的名义签订的，济钢公司是实际承租人。2.2012年9月15日合同期满时景阳冈公司与济钢公司、宝德公司以及阳谷县人民政府签署的《资产租赁合同交接协议》第四条，直接约定了宝德公司经营期间所有的债权债务全部由济钢公司承担。这是景阳冈公司与济钢公司在阳谷县政府参与下直接达成的协议，既然该协议约定宝德公司经营期间所有的债权债务全部由济钢公司承担，而宝德公司所欠景阳冈公司的租金债务当然是宝德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故济钢公司应承担宝德公司下欠景阳冈公司租金的支付责任。3.济钢公司在《资产租赁协议》履行中以宝德公司的名义经营，是实际承租人，在《资产租赁协议》期满《资产租赁合同交接协议》中以自己的名义直接承接了承租方宝德公司的权利义务，依法应当承担本案租金的支付义务。(四)济钢公司称“景阳冈公司主张的租金实际为其原欠客户预付款，款项均发生在济钢公司承包宝德公司之前，并非承包经营期间债务”，是荒谬的。景阳冈公司在本案中是基于《资产租赁协议》主张应收宝德公司的租金债权，不是主张原欠客户预付款。济钢公司承包宝德公司后以宝德公司的名义租赁的景阳冈公司的资产，宝德公司所欠景阳冈公司的租金债务当然是承包经营期间债务。应当说明的是，关于客户欠款与景阳冈公司所享有的租金债权，一个是景阳冈公司的债务，一个是景阳冈公司的债权，二者不能混同，其结合点在于：《资产租赁协议》第四条第一款关于租金“定向偿还出租方客户欠款的约定”，说明直接应付景阳冈公司租金的数额与附件二客户欠款总额数额等同（但不能把客户欠款理解成租金，也不能把租金理解成客户欠款）；第四条第二款关于“出租方从承租方获得资金收入用于偿还本协议附件二应付账款的过程，必须严格在承租方的监控之下进行”的约定，说明景阳冈公司用（对宝德公司的）租金债权收入去归还景阳冈公司的客户欠款债务。三、济钢公司把“本院认为”理解为“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阳谷县人民法院（2015）阳商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明确了“综合各方意思，可以认定协议书第五条其余问题双方互不追究并不包括景阳冈公司与宝德公司的租金债权问题，债权人将此理解为景阳冈公司放弃租金债权与事实不符”的司法认定，在本案中予以引用完全符合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况且，在本案中，原审被告的理解也是景阳冈公司没有放弃租金债权，这属于“被告认可”的性质，进一步证明一审判决的正确性。济钢公司用判决的时间先后逻辑及审判等级认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四、济钢公司认为“即便上诉人负有法律上的义务，也应当由景阳冈公司的客户就欠款问题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不应当由景阳冈公司主张权利”，是荒谬的。景阳冈公司欠客户的债务没有转移给济钢公司，景阳冈公司的客户没有权利要求济钢公司偿还景阳冈公司所欠的债务。济钢公司的上述观点既与68份代为履行协议关于债务没有转移的约定不符，也与济钢公司之前的陈述意见矛盾。五、济钢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在重审程序中提交的新答辩状予以忽略，不予审理，程序违法”，是不恰当的。1.原审法院在庭审时汇总了济钢公司的答辩意见，总结了三个争议焦点，济钢公司当时也无异议；之后原审法院根据总结的争议焦点进行的审理程序。2.济钢公司的前后答辩意见并不矛盾，判决书引用济钢公司最初的书面答辩意见并在判决书中列明了其补充意见。3.原审法院在庭审时对济钢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当庭质证，并在判决中叙述了当事人的质证情况。所以，原审法院没有触犯任何法律程序性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济钢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阳谷县财政局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租金数额固定是正确的。省高院裁定没有对案件事实作出认定，一审法院根据省高院提出的需要查清的三个问题，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根据合同约定、合同的履行，当事人的陈述及生效判决书所确定的事实，认定租金数额固定是正确的，与省高院的裁定并不违背。2.一审法院认定景阳冈公司向有权向上诉人主张租金是正确的。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据《承包经营协议》第六条、有关善后问题的商谈纪要第四条、《资产租赁合同交接协议》第四条和第五条的约定，以及已生效的阳谷县人民法院（2015）阳商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事实，认定景阳冈公司有权向上诉人主张租金是正确的，与省高院裁定并不违背。3.一审法院采纳阳谷县人民法院（2015）阳商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均规定，已为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事实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省高院裁定并未对案件事实作出认定，只是提出了需要查清的三个问题，一审法院采纳已生效的阳谷县人民法院（2015）阳商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事实，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4.景阳冈公司的债务并没有转移给上诉人，景阳冈公司的客户没有权利向上诉人主张返还景阳冈公司所欠债务，因此，上诉人所称的应由景阳冈公司的客户就欠款问题向上诉人主张的理由是不成立的。5.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新的答辩意见进行了详细的叙述，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忽略其新答辩意见不予审理的问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11月17日，景阳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阳谷国资办与济钢公司共同承担支付租金30924267.79元及逾期利息的责任。 一审法院经重审查明：景阳冈公司于2004年2月注册成立，股东为常来才、李海玲。2005年11月8日，常来才、李海玲与济南钢铁集团总公司（现济钢公司）和济南钢铁集团总公司工会委员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常来才将其持有的景阳冈公司51%的出资比例无偿转让给济南钢铁集团总公司及济南钢铁集团总公司职工持股会，李海玲表示完全同意。后，景阳冈公司更名为济南钢铁集团阳谷冷轧薄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钢阳谷公司），由常来才任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济钢公司派驻经营团队担任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总监等继续经营至2008年下半年停产。2009年6月济钢公司和济南钢铁集团总公司职工持股会办理工商登记退出股权。2009年6月30日，济钢阳谷公司名称变更为“山东阳谷景阳冈冷轧薄板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常来才、李海玲，但济钢公司委派的经营团队仍留驻该公司经营。 景阳冈公司与济钢公司联合经营济钢阳谷公司期间亏损达1.4亿多元，为解决遗留问题，由阳谷国资办出资100万元成立宝德公司，济钢公司派遣经营团队承包经营，同时租赁景阳冈公司的资产。2009年1月，宝德公司注册成立。2009年7月4日，阳谷国资办（甲方）作为发包方与济钢公司（乙方）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宝德公司发包给乙方经营管理，乙方自行组成管理机构对宝德公司的资产进行自主管理。在承包经营期间，宝德公司租赁景阳冈公司的资产进行经营，租赁协议应征得乙方同意。乙方保证宝德公司按照租赁协议履行义务。宝德公司按照租赁协议履行完义务后的利润，由甲乙两方按照7:3的比例分配。承包经营期限届满时，本协议即终止执行。如需继续承包经营，应当另行协商签订协议。宝德公司在承包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甲乙双方均在该协议上加盖印章并由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 同年8月31日，宝德公司作为承租方，景阳冈公司作为出租方签订了《资产租赁协议》。约定：第一条，承租方同意租赁出租方的资产用于生产经营，资产明细详见附件一。第二条，租赁期限共3年，自2009年9月16日至2012年9月15日。第三条，出租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将附件一中所列全部资产交付给承租方使用，本协议到期或者终止后再予收回。第四条，承租方每年视经营情况交付给出租方一定数额的费用或租金，其中200万元交阳谷县政府指定账户，其余费用或租金定向用于偿还出租方客户欠款，客户欠款明细见附件二。出租方从承租方获得资金收入用于偿还本协议附件二应付账款的过程，必严格在承租方的监控之下进行。……第十条，非经承租方同意，出租方不得以任何名义将从承租方获得的费用或租金向第三方支付。否则，本协议将中止且承租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诉讼中，原告提供了协议第二条中载明的附件二为《客户欠款明细表》，该表显示：公司向个人及外单位借款本息为765413.36元、预收客户款为28686116.02元、辅材备件及热轧卷欠款为21448625.03元、电费欠款为3450000元、其他应付款为2953911.39元，欠缴税款为4197211.13元、设备欠款为1601602.39元，欠款总计为69989024.32元。 承包、租赁协议签订后，各方均按约定运行。租赁期间，宝德公司以向客户支付欠款的当时向景阳冈公司支付租金37074756.53元，租金主要用于定向偿还原客户欠款。其中，支付单位及个人欠款7654513.36元、支付预收客户款10458114.08元、支付辅材备件及热卷款欠款12680274.45元、支付电费欠款400000元、支付其他应付欠款1355658.55元、支付欠缴税款631024.33元、支付设备欠款1662249.46元。在定向偿还原客户欠款时，均是客户向宝德公司催要欠款后，经宝德公司按附件二载明的欠款对象的欠款数额予以认可，由客户给景阳冈公司开具收款收据，再由景阳冈公司给宝德公司开具租赁费收款凭证，最后由宝德公司把款项支付给客户。除定向偿还客户欠款外，经宝德公司同意，另支付2009年2010年2011年租赁费用税款及冠洲运费1768986.30元，支付2010年石唐、付唐村土地补偿383936元，支付阳谷诚鑫三家欠款暂列80000元。2009年、2010年支付的款项汇总后，原告在阳谷县地方税务局为宝德公司开具了租金发票，其中2009年的发票数额为700万元、2010年的发票数额为2400万元。后因宝德公司不同意支付开发票应缴纳的税费，自2011年后，原告未再为其开具租金发票。租赁期间，宝德公司、景阳冈公司与客户陆续签订了68份《代为履行协议书》，对附件二中载明的“预收客户款28686161.02元”如何偿还问题进行了约定，即景阳冈公司同意委托宝德公司在其每年支付应付景阳冈公司租金时，由宝德公司代景阳冈公司向客户还款，但债务不转移给宝德公司。客户根据宝德公司每次代还款的实际金额，向景阳冈公司开具收款收据，由景阳冈公司向宝德公司开具租金发票。 2012年9月15日，资产租赁协议到期，济钢公司、景阳冈公司、阳谷县工作组签订《资产租赁合同交接协议》，就相关资产进行了交接。协议第四条约定：宝德公司经营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由济钢公司承担。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济钢阳谷公司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职工待遇等问题，和宝德公司及宝德公司出资人没有任何关系。同日，景阳冈公司、宝德公司、阳谷县政府工作组签订《协议书》约定，《资产租赁协议》中约定的宝德公司应向阳谷县政府指定账户支付的租金600万元，由宝德公司向阳谷县政府支付现金4万元，其余由宝德公司用1269.77吨镀锌卷抵偿。2012年10月16日，在阳谷县政府工作组监督下，景阳冈公司与宝德公司就租赁经营善后事宜达成了《协议书》。该协议除对景阳冈公司固定资产及设备维修事宜和宝德公司库存资产的处理等进行了明确外，其中第四条约定“对于济钢阳谷公司原欠客户预付款3400万元（以账面金额为准），由客户自行主张权利，济钢公司派到阳谷的经营团队负责人所做的承诺效力及责任承担，债权人举证后，由司法部门认定”、第五条约定“本协议履行后，甲乙双方的租赁经营业务终止、交接完毕。其余问题，双方互不追究”。 2013年3月，未获清偿的原欠款客户河南顺凯彩钢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阳谷法院起诉景阳冈公司、宝德公司、济钢公司。经二审终审，（2013）阳商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和（2014）聊商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确定：景阳冈公司返还给河南顺凯彩钢有限公司预付货款199万元，济钢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济钢公司履行了返还货款的义务。2015年2月，阳谷法院受理了阳谷县狮子楼标志服装厂、山东聊城巨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分别诉景阳冈公司、阳谷国资办、济钢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两案。两原告以“景阳冈公司与宝德公司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未对租金偿还事宜作出任何安排，且协议中还明确约定其余问题互不追究，明确有放弃租金债权的意思表示，在景阳冈公司长期拖欠货款无力偿还的情况下，仍签订《协议书》放弃租金，并隐瞒事实拖延还款，其行为严重侵害了我们的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撤销权之诉，请求撤销景阳冈公司在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放弃租金的行为。阳谷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的（2015）阳商初字第381号、第392号民事判决认定：承包、租赁期满后，济钢公司、宝德公司、景阳冈公司对善后事宜达成协议，对未能支付的客户欠款等事项进行了约定。由此可见，景阳冈公司与宝德公司之间存在着租赁关系，租金系以偿还客户欠款的方式支付，济钢公司与租金债权有关联。原告认为被告放弃债权，损害其合法权益主要是基于对2012年10月16日《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的理解。如何理解《协议书》内容的含义，法院认为应以《协议书》的文字表述和参与签订《协议书》的各方解释为基础。《协议书》第四条的内容及签约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均确认是对其客户预付款如何主张权利进行的约定，并未涉及租金问题。至于如何理解第五条的“其余问题，双方互不追究”，诉讼中，景阳冈公司认为并未显示其放弃到期租金债权的内容，并且已经提起诉讼，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阳谷国资办委托代理人作为监督方阳谷县政府工作组的代表称签订《协议书》时未涉及到租金问题；济钢公司认为阳谷国资办与被告之间的租金问题已结算完毕，双方不存在放弃租金债权的行为。综合各方意思，可以认定《协议书》第五条“其余问题，双方互不追究”，并不包括景阳冈公司与宝德公司的租金债权问题。该两案判决后，各方均未上诉，判决均已生效。 2014年11月13日，阳谷国资办向阳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宝德公司注销登记，同日，该局准予注销。 原审基于查明的上述案件事实，认定景阳冈公司与宝德公司之间租赁关系成立、确认宝德公司应向景阳冈公司支付的租金数额就是附件二载明的原客户欠款数额69989024.32元，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认定济钢公司实际取代了宝德公司的地位并向景阳冈公司承诺承担全部债务，属于债务转移。综上，原一审判决如下：济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景阳冈公司支付所欠租金30924267.79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同期同档次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自2012年9月16日计算至判决履行之日止）。案经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已经执行完毕。济钢公司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民再216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不清，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 重审过程中，原告景阳冈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同原审一致；被告阳谷县财政局的抗辩意见与原审阳谷国资办的一审意见基本一致；第三人济钢公司除在原审中发表的答辩意见之外，提出如下补充意见：1.案涉《承包经营协议》和《资产租赁协议》的签订目的并非偿还景阳冈公司债务，而是变更合作方式的需要。2005年11月，景阳冈公司由年初负债2.82亿增加到5.08亿元，经营状况不良。济钢公司通过股权受让方式入驻该公司之后，因受市场等因素制约，经过三年经营未能扭转不良局面，此间，济钢公司发现景阳冈公司原股东抽逃注册资本3000万元。为此，济钢公司于2008年12月向济南仲裁委申请仲裁，撤销了股权转让协议，随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济钢公司不再是景阳冈公司股东，但根据上级领导指示精神，要求济钢公司继续对景阳冈公司予以支持。此时，承包租赁经营模式作为一种新的经营方式应运而生。因此，《承包经营协议》和《资产租赁协议》签订的目的不是偿还景阳冈公司债务，而是变更合作方式的需要。根据景阳冈公司提交的2010年12月27日的阳谷县政府会议纪要，由阳谷县政府出资成立宝德公司，租赁景阳冈公司的全部资产，再由宝德公司转租给济钢公司经营，所得租金用于偿还景阳冈公司其他债务。该会议济钢公司并未参加，会议纪要系阳谷县政府单方意思，对济钢公司无约束力。退一步讲，即使承包租赁是为了偿还景阳冈公司的债务，也须明确以下问题：由谁、以何种方式来偿还景阳冈公司债务、偿还数额、未清偿部分如何解决？通过诉讼解决这些问题的依据就是法律与协议。2.从协议约定内容来看，既未明确租金的数额，也未明确租金数额等同于附件二的客户欠款数额，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再216号民事裁定书对此亦有明确认定；从协议履行的情况看，宝德公司、景阳冈公司及其债权人签订的代履行协议对代履行的金额和支付时间也未约定，仅约定不超过欠款总数，实际履行中每次代还款的金额和时间均不确定，实际支付的租金数额在年末统计后才能固定下来，因此，将租金数额与景阳冈公司的债务数额划等号是错误的。3.阳谷国资办在本案中发表的意见不能视为宝德公司的意见，不应采信。宝德公司成立后即由济钢公司承包，其后租赁景阳冈公司资产，期间一切事宜均由济钢公司经手，济钢公司的意见才能真正代表宝德公司的意见。阳谷国资办虽参加了本案的诉讼，但其发表的意见都属于对承包及租赁问题的事后理解，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重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一、二审程序中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无补充意见。济钢公司提交了以下两组新的证据：1.阳谷景阳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2005年4月8日对景阳冈公司作出的景阳会审字（2005）第080号审计报告书，用以证明济钢公司在2005年11月受让常来才对该公司持有的股权前夕，公司负债2.82亿元，负债率高，呈亏损状态。2.济南仲裁委员会（2008）济仲裁字第463号裁决书，用以证明景阳冈公司股东抽逃注册资本3000万元，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撤销，济钢公司退出持股，继续支持景阳冈公司需要寻求新的经营模式，此为2009年底签订承包合同及租赁协议的背景和目的。对此，景阳冈公司质证认为：审计报告首页加盖的是“济钢集团阳谷冷轧薄板有限公司”公章，不能代表审计机构的意见；审计报告形成于2005年4月，在协议签署之前，也不能说明本案承包和租赁协议签订的背景。阳谷县财政局质证认为：即便审计报告真实，也不足以说明案涉承包协议及租赁协议签订的背景，上述协议签订的背景及目的，是景阳冈公司及济钢公司将济钢公司经营景阳冈公司期间遗留债务问题提交至县政府，县政府从国资办、经贸局、法制办等部门抽调人员成立工作组协调解决，济钢公司也同时派驻了由审计处、绩效部、财务处、法律事务部工作人员组成的工作组共同处理相关问题。为给济钢公司营造良好的生产经营环境，避免司法查封等事项干扰，阳谷国资办成立了宝德公司，发包给济钢公司经营，租赁景阳冈公司资产，济钢公司以偿还欠款的形式向景阳冈公司支付租金；认为裁决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案涉三方当事人对阳谷国资办出资设立宝德公司，并将该公司发包给济钢公司经营管理，济钢公司以宝德公司名义承租景阳冈公司资产的基本事实并无争议。三方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资产租赁协议》双方约定的租金数额是否固定？二是景阳冈公司是否有权主张上述租金以及济钢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义务？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租金数额的问题，从以下三个方面分析，双方约定的租金数额是固定的。一、合同约定。其一，从约定的租金数额和租金用途来看，协议约定的租金数额为“一定数额”，既然是“一定数额”，当然租金数额是固定的；同时明确了租金用途，除交阳谷县政府指定账户的200万元以外，定向用于偿还出租方客户欠款，客户欠款明细见附件二。原告在原一审中也向法院提交了载明客户欠款明细的附件二，附件二载明了客户名称及数额总计69989024.32元，阳谷国资办与济钢公司在庭审中认可了附件二的真实存在。由此可见，宝德公司对于向景阳冈公司支付的租金的用途是明确的，通常理解“一定数额”的租金用途就是指除交阳谷县政府指定账户200万元以外，定向还附件二客户欠款69989024.32元。其二，从约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来看，一般租赁关系中，承租方享有对租赁物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但本案承租人除享有上述权利之外，还享有监控租金使用过程的权利，另结合阳谷国资办出资设立宝德公司的目的，以及在承包经营协议中作出的“负责向济钢公司提供正常生产经营的外部环境，负责协调当地相关部门和周边关系，协助完善景阳冈公司出资手续”、“因出租方的资产被查封、变卖等原因影响济钢公司在宝德公司正常生产的，济钢公司有权提前终止承包协议，并由阳谷国资办赔偿损失”的承诺来看，案涉三方当事人之间的承包经营与资产租赁模式产生于景阳冈公司负债率高的现实背景下，主要意图是在阳谷国资办的协调下，保证济钢公司租赁景阳冈公司的资产从事正常生产经营，实现清偿景阳冈公司的遗留债务、盘活资产进而盈利的合同目的。如果租金数额不固定，上述合同目的则无从实现。其三，从约定的利润分配内容来看，阳谷国资办与济钢公司约定的利润分配方式为“宝德公司按照租赁协议履行完义务后的利润，由双方按照7：3比例分配”，由此可见，利润分配的前提是宝德公司按照租赁协议履行完义务，而义务是否履行完毕的判断标准就是是否足额支付了全部租金，此处的“足额支付”，结合合同目的考虑，即为是否支付了足以抵销附件二载明的欠款数额的租金，由此亦可以得出租金数额与附件二欠款数额相等的结论。二、合同履行。其一，从协议履行方式来看，案涉协议签订后，景阳冈公司与宝德公司根据附件二清单与客户签订了68份代为履行协议书，约定景阳冈公司委托宝德公司代为偿还客户欠款，且事实上宝德公司通过这种代偿方式向景阳冈公司支付了37074756.53元的租金。除宝德公司同意代付的租赁费税款、冠洲公司运费及石唐、付唐村土地补偿款、阳谷诚鑫公司欠款外，济钢公司以宝德公司名义支付的租金，均是按照附件二载明的项目和数额来执行，即由景阳冈公司原欠款客户向宝德公司催要、宝德公司参照附件二列明的数额核对确认、客户为景阳冈公司开具收款收据后，再由景阳冈公司为宝德公司开具租金收据，最后由宝德公司向客户支付款项。由此可见，宝德公司实际上是以代偿附件二载明的客户欠款的形式向景阳冈公司支付租金，租金数额即为附件二载明的欠款数额69989024.32元。其二、从已履行的数额来看，除代偿客户欠款之外，经各方协商，宝德公司在租期内另支付了2009年至2010年的租赁费税款、冠洲公司的运费1768986.30元以及2010年石唐、付唐村土地补偿款383936元和阳谷诚鑫三家欠款80000元，以上总计代为偿还欠款的数额达到37074756.53元，而济钢公司关于每年200万元租金标准的陈述，与宝德公司已付37074756.53元租金的事实相冲突，且济钢公司并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三、阳谷国资办的陈述及生效判决的认定。阳谷国资办在原审中陈述宝德公司以偿还欠款的形式应向景阳冈公司支付租金约7000万元（具体数额、债权人名称以合同附件二为准），同时阳谷国资办作为宝德公司的发包人，享有与济钢公司平等的诉讼权利，其在诉讼中作出的陈述，既确认了附件二的存在，又与合同约定及各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情况相吻合，并经过（2013）阳商初字第212号及（2014）聊商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确认，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法院认为，承租方和出租方约定的租金数额是固定的，协议也是按照固定租金来履行，该数额即为附件二载明的欠款数额。若如济钢公司辩称“租赁费用取决于企业的实际经营状况，附件二只是为租金的交付提供方向和目标”，则会导致租赁合同无法履行，案涉两份协议的合同目的均无法实现，此种情况既不符合公平原则，也与常理不符，故对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景阳冈公司是否有权向济钢公司主张租金以及济钢公司应否承担支付义务的问题。本案中，阳谷国资办将宝德公司的经营权通过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的方式让渡于济钢公司，济钢公司以宝德公司的名义实际承租景阳冈公司的资产。虽然承包协议签订在前，但其与租赁协议的生效期间均完全一致，根据协议签订的背景以及约定具体内容，济钢公司承包宝德公司就是为承租景阳冈公司资产所做的准备，实际代为偿还景阳冈公司客户欠款的也是济钢公司，故法院认定济钢公司系景阳冈公司资产的实际承租人。济钢公司与阳谷国资办在承包协议中有“由济钢公司承担承包期间债权债务”的约定；承包期满后，济钢公司在与景阳冈公司签订的《资产租赁合同交接协议》中再次承诺“宝德公司经营期间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由济钢公司承担……”。济钢公司作为实际承租人，又以书面形式作出了代宝德公司承担经营期间的债务的承诺，而租赁费用属于经营期间的债务，因此，宝德公司与景阳冈公司之间形成的租金债务转移给济钢公司，济钢公司应承担支付租赁费的义务，宝德公司不再承担支付租赁费的义务。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济钢公司已经通过代偿债务、支付税款及土地补偿款等形式支付租金37074756.53元，剩余部分，其应继续支付，尽管各方当事人在案涉租赁协议期满后就有关事项进行了商谈并形成一致意见，但从商谈纪要及协议内容看，仅涉及资产交接时间及方式、资产安全责任主体、遗留问题处理方式、镀锌卷等材料的所有权、固定资产及设备的维修、原客户欠款的处理方式等，并不包括租金债权问题。对此，在景阳冈公司债权人山东聊城巨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起诉景阳冈公司、阳谷国资办、济钢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案生效裁判文书（2015）阳商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中，针对2012年10月16日协议书第五条中关于“其余问题，双方互不追究的表述”，作出了“‘其余问题，双方互不追究’并不包括景阳冈公司与宝德薄板公司的租金债权问题，债权人将此理解为景阳冈公司放弃租金债权与事实不符。”的司法认定。因此，景阳冈公司作为出租方，有权主张承租方应付未付的租金。因宝德公司已经支付租金39064756.53元，尚欠30924267.79元未清偿，故对景阳冈公司主张30924267.79元租金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济钢公司重审中提出其存在双倍支付客户欠款可能性的问题，法院认为：景阳冈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租金债权，不是客户欠款，本案的处理结果不会造成济钢公司双倍支付客户欠款的可能；且，客户欠款是景阳冈公司所欠，济钢公司不是客户欠款的债务人，附件二中客户欠款的债务也没有从景阳冈公司转移给济钢公司，景阳冈公司与宝德公司一并与客户签订的68份代为履行协议书也已经明确了景阳冈公司对客户欠款的债务不转移给宝德公司的定性，故不存在客户欠款的债务转移给济钢公司的问题。事实上，自2012年济钢公司退出租赁场地起至今已有七年多的时间，附件二客户欠款中的债权人没有向济钢公司主张过债权，与代偿客户欠款相比，向景阳冈公司支付租金，是济钢公司更为直接的履行租赁协议的方式，济钢公司向景阳冈公司支付剩余租金后，合同义务即履行完毕，按照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应由景阳冈公司定向用于偿还客户欠款，济钢公司并无偿还景阳冈公司原欠款客户的义务。所以，济钢公司关于存在“双倍支付客户欠款可能性的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济钢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阳谷景阳冈冷轧薄板有限公司租金30924267.79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30924267.79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已执行完毕）二、驳回山东阳谷景阳冈冷轧薄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421元,由济钢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另，二审中，有关本案是否具备账目审计条件，对济钢公司、阳谷县财政局以及原宝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贾天广进行了询问和调查。济钢公司陈述承包经营期间相关账目均留在宝德公司，认为做账目审计超出了案件的审理范围，主张本案没有鉴定之必要；阳谷县财政局则称相关账目应在济钢公司一方，宝德公司（阳谷国资办）并未向该单位移交相关财务账目；贾天广称宝德公司经营期间的账目由济钢公司掌管，济钢公司参与注销宝德公司后将相关账目带走了。 本院认为，2009年7月阳谷国资办与济钢公司签订的宝德公司《承包经营协议》及2009年8月济钢公司代表宝德公司与景阳冈公司签订的《资产租赁协议》，既未明确约定固定的承包费用，也未明确约定固定的租金数额，结合上述协议的其他内容，协议双方实质是名为承包（租赁），实为联营。根据协议条款内容，济钢公司是否应将《资产租赁协议》“附件二”列明的济钢阳谷公司债务全部清偿完毕，应以其在承包经营宝德公司期间的盈利数额为依据，而宝德公司在运营期间除了支付本案已经查明的费用外是否还有剩余的经营利润，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审中，有关本案是否具备账目审计条件，对相关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和调查。济钢公司陈述承包经营期间相关账目均留在宝德公司，认为做账目审计超出了案件的审理范围，主张本案没有鉴定之必要；阳谷县财政局陈述称相关账目应在济钢公司一方，宝德公司（阳谷国资办）并未向该单位移交相关财务账目；原宝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贾天广则称宝德公司经营期间的账目由济钢公司掌管，济钢公司参与注销宝德公司后将相关账目带走了。鉴于此，在本案当前不具备鉴定条件的情况下，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济钢公司承担举证不利责任，即济钢公司仍应按协议约定承担附件二的给付义务，故原审判令济钢公司承担本案的支付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济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421元，由济钢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吉洪林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五日 法官助理梁春梅 书记员王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