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终234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雪爽，男，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奇，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仲，男，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莲莲，女，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学武，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攀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表人：任所子，该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广州市攀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破产清算管理人：中审众环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广东分所。负责人：刘梨花。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敬钢、李泽宇，均系该会计师事务所职员。上诉人廖雪爽因与被上诉人丁仲、张莲莲、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攀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达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2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雪爽代理人陈伟奇、被上诉人丁仲、张莲莲代理人钟学武、攀达公司代理人肖敬钢、李泽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雪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停止对天河区富通街5号（自编A、B地下室-101、-109至-1181号）车位进行拍卖；3.判决位于天河区××（自××、××地下室××、××至××）车位（以下简称涉案车位）之一归廖雪爽所有；4.判决丁仲、张莲莲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涉案车位买卖具体情况等事实认定不清，严重侵害了已购车位的廖雪爽及其他一百多户业主的合法权益。2012年1月，廖雪爽及翠屏富通雅苑一百余名业主拟购买小区内车位，遂与攀达公司、广州中惠置业有限公司三方达成协议。根据协议约定，攀达公司收取了一百余名业主每名10万元的预付款，并将车位交付给该部分业主使用至今。本案中，廖雪爽与攀达公司签订的协议名为《借款协议书》，但实际为车位购买协议，理由如下：1.攀达公司因2012年未取得车位的大确权，无法办理相应车位过户手续，无法与各业主签订车位购买协议。经双方沟通协商，攀达公司与各业主之间签订的名为借款协议书，实为车位购买协议的协议书，并口头约定，每个车位的价格在16万元至20万元之间。2.鉴于《借款协议书》约定期限1年，但因攀达公司无法确定实际取得车位产权的时间，因此才会与业主签订《翠屏富通雅苑停车场临时车辆门禁使用说明》，将《借款协议书》的借款期限自然延展至小区车位公开发售，以达到各业主可实际占有使用车位的目的。3.《借款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业主如购买车位，则上述借款直接冲抵车位款，故上述借款金额实际为购买车位的预付款项，业主确定购买时，只需要再支付剩余尾款即可。4.如果仅是单纯的借款，根本不符合常理，首先，即使开发商资金不足，其也不是向业主募集资金。其次，该借款对开发商而言微不足道。最后，业主不会因开发商的资金问题，就借款给开发商。5.攀达公司的车位大确权在2017年下半年，至今攀达公司从未要求业主交回停车位，亦未向业主偿还借款。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廖雪爽与攀达公司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且廖雪爽对涉案车位合法占有，并愿意将剩余车位款项支付至法院，故廖雪爽对涉案车位的权益足以排除执行。攀达公司在前案提交过的一份《说明》中自认收取了业主款项1299.5万元，说明攀达公司与业主就车位出售有过协商，也收取了业主的车位款。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丁仲、张莲莲二审答辩称其不同意廖雪爽的上诉，同意一审判决。廖雪爽与攀达公司之间明显是借贷关系。廖雪爽应收的利息抵扣了停车使用费，没有固定的使用车位，而购买车位也有相关的程序规定。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之间只是借贷关系，因此廖雪爽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理由也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予以驳回。攀达公司二审述称：同意丁仲、张莲莲的答辩意见，实际上廖雪爽也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10万元的破产债权。廖雪爽于2020年4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天河区富通街五号（自编A、B地下室-101、-109至-1181）车位进行拍卖；2.确认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富通街5号（自编A、B地下室）-101、-109至-1181车位之一归廖雪爽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天河区富通街1号801房的产权人为廖雪爽及案外人潘金嫦，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2012年1月11日，廖雪爽（甲方、车位购买方）与攀达公司（乙方）、广州中惠置业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因乙方业务发展需要，甲方愿意向乙方提供资金支持，现就乙方向甲方借款及偿还等事宜签订协议如下：一、借款金额为10万元；二、借款期限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2年9月30日止；三、借款月利息为人民币520元整（注：月利息金额应与车位每月的使用费相等），乙方提供壹个“翠屏领东天河小区车位”供甲方在借款期限内使用，甲方应向乙方支付的车位使用费与乙方应付甲方的利息互相抵消，双方无须向对方另行给付；四、借款期限届满后，甲方如在翠屏领东天河小区（标准地名：富通雅苑）购买车位，则上述借款直接充抵车位房款（具体车位另行办理手续），若甲方不愿意购买车位或未选中满意的车位，乙方应无息返还借款本金，甲方无条件交还车位予乙方；等。同日，廖雪爽签署《翠屏富通雅苑停车场临时停车门禁卡使用说明》：为了更好地为签订《借款协议》的业主提供临时停车便利，现针对该部分业主提供翠屏富通雅苑停车场临时停车门禁卡壹张，《借款协议》借款期限自然延展至小区车位公开发售，该期间业主的停车费与借款利息相互抵消……此卡的使用不代表拥有日后车位的永久使用权，待小区车位正式公开发售后，如没有成功购买车位的持卡业主必须交还临时停车位及此临时停车门禁卡……领卡业主已经充分了解上述条款含义及风险，并同意接受及现状且不持有任何异议。廖雪爽并持有攀达公司发出的翠屏.领东天河车位优惠券（面额为贰万元，注明仅限廖雪爽购买车位使用有效，仅在车位公开发售后15天内业主成功购买车位后生效）。同日，攀达公司开立《收款收据》，其上载明收到廖雪爽交来往来款100000元。丁仲、张莲莲等人与攀达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系列案，依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1民终8025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以（2017）粤0106执12232号等立案执行，并于2016年11月22日查封了攀达公司名下的涉案车位（均已网签深圳市天视拓展投资有限公司），并于2017年11月6日裁定拍卖涉案车位。廖雪爽作为案外人提出异议，要求停止对涉案车位的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19）粤0106执异10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廖雪爽提出的异议请求，廖雪爽对该裁定不服，提起本诉。一审庭审中，对于本案事实，各方陈述如下：一、廖雪爽主张其与攀达公司就涉案车位成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实质上是车位预售协议，廖雪爽支付的10万元款项实质上是车位的预售款，在签订时攀达公司还没有取得车位的大确权，攀达公司的代表及销售人员向廖雪爽承诺先与廖雪爽签订《借款协议书》，在大确权完成后再与廖雪爽签订车位买卖合同，为体现诚意攀达公司还向廖雪爽出具了车位使用卡、优惠券及收款收据；廖雪爽并表示其在签订《借款协议书》当天攀达公司即将车位交付给廖雪爽使用，廖雪爽在向攀达公司支付了10万元后从未支付过物业管理费或保管费等其他费用，攀达公司从未向廖雪爽支付过《借款协议书》上约定的借款月利息，该10万元攀达公司也没有向廖雪爽返还；二、丁仲、张莲莲主张廖雪爽与攀达公司就涉案车位成立的是借款合同关系；三、攀达公司主张其与廖雪爽就涉案车位成立的是借款关系，且合同包含以物抵债的条款，是双方约定的合同的权利义务，廖雪爽并未取得物权。廖雪爽及攀达公司均确认涉案车位并未进行公开销售，廖雪爽表示在与攀达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时攀达公司告知其车位的价格在16万元至20万元之间，并给予了廖雪爽2万元的优惠券。丁仲、张莲莲及攀达公司则表示对于廖雪爽与攀达公司约定16-20万元车位价款的情况无法确认。另，廖雪爽等共43人在提起本案诉讼同日共提起了四十三案诉讼，案由均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号为（2020）粤0106民初12991-13033、13038-13046、13058号，该批案件中各案廖雪爽均主张其与攀达公司就涉案车位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诉请与本案均为一致。对于廖雪爽的诉请，廖雪爽表示因该批涉案车位系归各案廖雪爽不固定使用，所以在诉讼请求中无法明确哪个车位归廖雪爽所有，并表示知悉该诉讼请求所涉的诉讼风险并愿意承担，不予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即修正后的上述第二百二十七条，下同）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廖雪爽因对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粤0106执异102号执行裁定书不服而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从本案查明，廖雪爽与攀达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借款协议书》，其上约定的内容亦为廖雪爽向攀达公司提供借款，并未有双方对于车位买卖的约定，从形式上说，该《借款协议书》并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形式要件,廖雪爽与攀达公司亦均确认未签订买卖合同；廖雪爽与攀达公司在《借款协议书》中约定攀达公司提供小区车位一个供廖雪爽在借款期限内使用，即攀达公司提供的车位系不确定的，廖雪爽在本案中亦自认对于车位为不固定使用，而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应针对具体、特定的标的物，廖雪爽对于车位亦并没有取得排它的占有；综上所述，本案情形并不符合《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可以排除执行的条件，廖雪爽主张停止对涉案车位的执行及确认涉案车位其中之一归其所有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款、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廖雪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廖雪爽负担经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廖雪爽向攀达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了10万元的破产债权。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涉案的执行标的登记在攀达公司名下。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廖雪爽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一）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印章和账簿、文书等资料；（二）调查债务人财产状况，制作财产状况报告；（三）决定债务人的内部管理事务；（四）决定债务人的日常开支和其他必要开支；（五）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之前，决定继续或者停止债务人的营业；（六）管理和处分债务人的财产；（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八）提议召开债权人会议；（九）人民法院认为管理人应当履行的其他职责。本法对管理人的职责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的破产清算后，有关债务人的全部财产均由管理人接管并予以清理，相关破产财产用于支付破产清算费用及清偿全体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廖雪爽在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之后，攀达公司已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且已指定破产管理人。因此，涉案车位是否属于攀达公司的破产财产，应当通过破产清算程序并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予以确认和处置，以便公平保护所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况且，廖雪爽已向破产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条规定：“受移送法院裁定宣告被执行人破产或裁定终止和解程序、重整程序的，应当自裁定作出之日起五日内送交执行法院，执行法院应当裁定终结对被执行人的执行。”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执行法院对攀达公司名下的财产均不得继续采取执行措施，包括不得对被执行人名下的车位采取拍卖措施。因此，本案继续审理廖雪爽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缺乏法律依据。基于一审法院已经受理了廖雪爽的起诉，故本案应当驳回廖雪爽的起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29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廖雪爽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廖雪爽；廖雪爽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郑怀勇审判员  何 佐审判员  闫 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颜旭怀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