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19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刚，男，197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勇，男，197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鸿志，郴州市苏仙区华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志刚与被上诉人王志勇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志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志勇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志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支持王志勇的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错误。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案涉商品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慢性危害，只是中文标签存在瑕疵问题，故王志勇提出十倍惩罚性赔偿不应当支持。2.一审法院认定刘志刚与王志勇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错误。根据淘宝聊天记录，刘志刚告知了王志勇现货只有1盒，其他4盒可以自马来西亚直邮到王志勇所在地，但王志勇要求刘志刚自北京发货，刘志刚接受王志勇的指示后，代为购买海外商品，赚取代购费，并通过商品销售网络页面和淘宝聊天工具告知了王志勇商品的功能、来源及服用方法等。3.发给王志勇的案涉商品是贴有中文标签的，贴在涉案商品的外塑封膜包装上，王志勇撕毁了商品的塑封膜包装或掉包了涉案商品。4.王志勇系职业索赔人，多次通过网络购买进口商品进行十倍索赔，已在全国提起多次诉讼。王志勇辩称：1.刘志刚称案涉进口食品具有可抗病毒、缓解糖尿病、高血压症状等功效，但案涉食品却没有该功效，故刘志刚实施了欺诈行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正确。3.刘志刚作为食品经营者理应知道进口的食品应当经我国检验检疫合格才能出售，但却在没有检验合格证的情况下出售。王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解除网络购物合同，刘志刚退还王志勇货款3440元并王志勇退还案涉食品，刘志刚十倍赔偿王志勇3440×10=34,400元，共计37,840元；刘志刚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3日，王志勇在刘志刚淘宝注册账号：婷婷可人心购买了预包装东革阿里100胶囊5盒，总价款为3440元，订单号307563215346803703。王志勇通过支付宝账户向刘志刚支付了3440元。刘志刚通过快递方式从吉林省吉林市乐倍实业国际贸易将5盒东革阿里分二次邮寄王志勇指定的收货地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飞虹路天天瓜子城虹成副食店。王志勇及家人食用二小盒后，感觉没有网页介绍的功效。随后王志勇向刘志刚了解涉案产品的具体情况，对方无法出示任何表示正规进口的所有资料、质量合格证明、进口食品必备的进口报关资料，涉案食品无中文标签，认为刘志刚明知无进口报关资料和质量合格证明还销售不合法、不安全的食品给王志勇。庭审中，经查涉案产品包装完好，刘志刚未提交证据证实王志勇将涉案产品外塑封膜连同中文标签撕毁。另查明，刘志刚在其网店的网页上对涉案产品宣传如下：东革阿里100胶囊浓缩精华素，厂名、品牌：yer/雨尔；配料表：东革阿里精华；系列：保肾补精；适用性别：通用；生产企业：马来西亚热带雨林公司；产品剂型：胶囊；适用人群：成人，东革阿里是地球上最好的抗衰食物。还查明，原浙江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3月30日向丽水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关于“东革阿里”食用或药用有关问题的复函》（浙食药监督办函[2018]7号）载明：一、依据《食品安全法》和《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新食品原料应当经过国家卫生计生委安全性审查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新食品原料不包括转基因食品、保健食品、食品添加剂新品种。转基因食品、保健食品、食品添加剂新品种的管理依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执行；二、“东革阿里”不在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布的食品原料和“食药同源”食品名单中；三、同意你局“关于东革阿里既不属于新食品原料，也不属于食药同源物品，其不可以作为食品食用”的处理意见。另，原国家卫生部于2002年3月11日发布了《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该通知的附件中公布了“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该名单中未包括“东革阿里”。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食品安全标准与监测评估司于2016年12月18日发布的《有关新食品原料、普通食品名单汇总》中未包括“东革阿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刘志刚是否应承担十倍惩罚性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食用农产品的市场销售、有关质量安全标准的制定、有关安全信息的公布和本法对农业投入品作出规定的，应当遵守本法的规定。”以及该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本案中，王志勇向刘志刚购买的进口预包装东革阿里100胶囊双方没有通过任何形式约定委托的起止时间，是否收取劳务费用、委托的权限等细节，故刘志刚主张双方系委托代购关系，与事实不符，该院确认双方形成的系买卖合同关系。鉴于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没有必要诉请解除合同，但可以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主张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涉案产品东革阿里非我国传统、常见的食品或食品原材料，在我国关于新食品原料、食药同源物品的相关规定中无法查询到“东革阿里”这一物质。但刘志刚在网络上将其作为食品公开销售、宣传，并在其书面答辩状称涉案产品为“食用农产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使涉案产品属食用农产品，其市场销售、有关质量安全标准的制定、有关信息的公布等，均应适用《食品安全法》，而非《农产品质量安全法》。涉案产品为进口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故涉案产品作为食品销售，却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关于焦点二。刘志刚作为食品销售方，将案涉产品作为食品销售，应履行其作为销售者的法定义务，确保其销售的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刘志刚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却予以销售，足以影响食用安全，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志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王志勇购物款3440元；二、被告刘志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志勇赔偿款34,400元；三、原告王志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5盒东革阿里胶囊退还给被告刘志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46元，减半收取373元，由被告刘志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刘志刚提供了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拟证明本食品店发货与一审认定的乐培实业国际贸易无关。2.（2020）湘0405民初276号案的起诉状，拟证明涉案商品有中文标签。3.刘志刚发货时拍摄的快递单以及商品照片，拟证明涉案商品发货时有中文标签，只是没有经销商的电话。王志勇质证认为：证据1、2与本案无关；证据3是否有中文标签，应以王志勇收到的实物上标明的为准。王志勇提供了一份证据即证据4.实物证据（总共五大盒），拟证明案涉商品是从吉林邮寄过来的，寄件人是婷婷，实际发货人是刘志刚，邮寄的货物无中文标签、无报关资料。刘志刚质证认为，第一批邮寄了一盒，第二批邮寄了四盒，快递包装盒是刘志刚的，里面的商品不是刘志刚的。根据当事人的举证和质证，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2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4拟证明的案涉商品有无中文标签的问题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评析。本院对案涉商品有无中文标签的事实问题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评析，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王志勇与刘志刚之间的法律关系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委托代购关系的认定，说理充分透彻，本院予以赞同，确认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刘志刚是否应当退还货款、王志勇是否应当退还货物以及王志勇要求刘志刚支付其案涉货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1.关于退货、退款的问题。本案中，马来西亚进口的预包装东革阿里100胶囊并非我国传统的食品或食品原材料，但刘志刚在网络上将其宣称为食品，且该胶囊确系通过口服进入人的身体，故该胶囊应当认定为食品，应当符合我国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附有中文标签，本案王志勇虽提供了案涉食品及其包裹，拟证明案涉食品无中文标签，但案涉包裹已拆封，王志勇及家人亦食用了两小盒，案涉食品的购买及其拆封未经过第三方公证或认证，故该实物证据不足以证实案涉食品没有中文标签。刘志刚在二审中提供的发货时的照片可以证实其出售的食品有中文标签，故本院认定案涉食品有中文标签。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食品无中文标签，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刘志刚提供的中文标签未标注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关于中文标签的规定。刘志刚作为案涉食品的销售商理应了解食品安全的规定，不得进口中文标签不合规的食品，但其却进口案涉食品并销售给王志勇，具有重大过错，属于向王志勇提供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食品，故作为购买者的王志勇有权要求刘志刚退还货款3440元，同时王志勇也应当将案涉食品退还给刘志刚。2.十倍惩罚性赔偿的问题。根据上述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是否进行十倍惩罚性赔偿，应当看案涉中文标签是否影响食品安全，是否会误导消费者。案涉中文标签虽然不符合规定，但案涉食品王志勇及其家人已食用两小盒，没有证据证实该食品有毒、有害，会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且刘志刚在其网站上将案涉食品的原料、功能、产地、适用人群等注意事项予以了宣传，王志勇亦多次在网络上购买过进口食品，应当了解案涉食品的相关信息，该中文标签不合规问题并不会给王志勇造成误导，故王志勇要求刘志刚支付十倍惩罚性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志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余不成立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纠正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和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5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刘志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王志勇购物款3440元”、第三项即“王志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5盒东革阿里胶囊退还给刘志刚”；二、撤销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5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王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6元，减半收取373元，由刘志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6元，由王志勇负担678.2元，由刘志刚负担6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程审 判 员  许素萍审 判 员  雷媚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龙旭力书 记 员  唐泰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第九十七条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第一百五十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预包装食品，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容器中的食品。食品添加剂，指为改善食品品质和色、香、味以及为防腐、保鲜和加工工艺的需要而加入食品中的人工合成或者天然物质，包括营养强化剂。用于食品的包装材料和容器，指包装、盛放食品或者食品添加剂用的纸、竹、木、金属、搪瓷、陶瓷、塑料、橡胶、天然纤维、化学纤维、玻璃等制品和直接接触食品或者食品添加剂的涂料。用于食品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指在食品或者食品添加剂生产、销售、使用过程中直接接触食品或者食品添加剂的机械、管道、传送带、容器、用具、餐具等。用于食品的洗涤剂、消毒剂，指直接用于洗涤或者消毒食品、餐具、饮具以及直接接触食品的工具、设备或者食品包装材料和容器的物质。食品保质期，指食品在标明的贮存条件下保持品质的期限。食源性疾病，指食品中致病因素进入人体引起的感染性、中毒性等疾病，包括食物中毒。食品安全事故，指食源性疾病、食品污染等源于食品，对人体健康有危害或者可能有危害的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