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3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竹山县城关镇施洋路**。负责人：全照山，该支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陈雪峰，湖北举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瑞展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陶桥路**法定代表人：徐桥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汪奕衡，湖北典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俊锋，男，198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十堰俊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十堰市经济开发区汽配城广州路**。法定代表人：王晓锋，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竹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瑞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展实业公司）、王俊锋、十堰俊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峰物流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3民撤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竹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3民撤1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瑞展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瑞展实业公司不是适格的原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依据该规定，瑞展实业公司不具备有第三人（具有独立请求权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首先，瑞展实业公司与王俊锋及俊峰物流公司、财保竹山公司的运输合同纠纷已经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2018）鄂0302民初471号（案涉诉讼唯一一份生效判决书），判决认定瑞展实业公司不存在保险利益，不享有请求权。该判决明确指出，“原告上海瑞展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基于运输合同关系主张赔偿，原告上海瑞展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不存在保险利益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上海瑞展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不享有请求权，原告上海瑞展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瑞展实业公司对该案判决并未提出上诉，并且已经申请执行。申言之，瑞展实业公司不是案涉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其次，保险公司与王俊锋、俊峰物流公司的调解书不存在错误，更不存在损害瑞展实业公司民事权益的情形。瑞展实业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起诉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法定事由的任何证据。（二）原审错误认定“王俊锋受俊峰物流公司委托投保案涉保险合同”（判决书第3页倒数第2行），错误认定俊峰物流公司与保险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合同法律关系。首先，上诉人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王俊锋与俊峰物流公司是否存在委托关系，俊峰物流公司不能对上诉人主张保险合同关系。王俊锋与俊峰物流公司如何约定，不能对抗和约束保险公司。其次，案涉保险合同（系货物运输保险合同，并非责任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受益人均是王俊锋而不是俊峰物流公司。投保人系保险法之法定概念，根本不存在“实际投保人”这一概念（原审判决第6页倒数第一段第二行）。俊峰物流公司与上诉人无任何法律关系，其对财保竹山公司不可能主张保险合同赔偿。第三，根据已经生效的判决书，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2民初471号生效判决书未支持瑞展实业公司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的请求。该生效判决明确指出：“关于原告上海瑞展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本院认为，原告上海瑞展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基于运输合同关系主张赔偿，原告上海瑞展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不存在保险利益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上海瑞展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不享有请求权，原告上海瑞展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2019）鄂03民撤17号判决书依据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居然和该生效判决的认定完全相反！第四，至于俊峰物流公司是否有权向王俊锋主张权利，系另一法律关系，与保险公司无关。自始至终，财保竹山公司从未认可，也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证实保险公司与俊峰物流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第五，必须指出，保险公司与王俊锋之间的财产运输保险合同，是王俊锋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受益人，在基于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依据保险合同对王俊锋是否理赔、如何理赔的法律关系。财保竹山公司与王俊锋的调解，也是基于保险公司与王俊锋的保险合同进行的调解，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当。（三）对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的对财保竹山公司送达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事，原审认定错误。首先，财保竹山公司收到该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当即提出书面异议。保险公司的异议指出，被执行人俊峰物流公司对保险公司没有到期债权（也即所谓“保险利益”），保险公司对俊峰物流公司没有任何给付义务。执行法官告知，提出异议即可，他们不对异议作实质审查，也不再要求保险公司履行该协助执行通知书。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8〕15号）第63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不得对保险公司强制执行，也不能审查保险公司的异议。第三，对该协助执行通知书，法律已经明确保险公司只需提出异议。对协助执行通知书的异议，法院不能审查，也不能对保险公司强制执行，同时，也没有法律规定需要撤销、撤回，不存在撤销或撤回的说法。该案判决确定的是俊峰物流公司对瑞展实业公司的给付义务，与案外人保险公司无关。该协助通知书不能对保险公司产生给付义务。一审认为，法院在“撤销、撤回执行通知书”后（一审判决第6页倒数第六行），保险公司方能处分该保险合同的利益。该说法并无任何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瑞展实业公司辩称：1.瑞展实业公司是适格主体；2.俊峰物流公司系涉案保险的实际投资及受益人，答辩人对涉案保险理赔金享有对应权益；3、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应答辩人瑞展实业公司申请已向被答辩人送达查封、冻结执行裁定书及执行协助通知，查封、冻结保险理由60万元，在没有依法解除查封、冻结措施之前，被答辩人擅自将保险理赔款60万元中的40万元支付给王俊锋是违法的。瑞展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鄂03民终2149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俊峰物流公司、王俊锋、财保竹山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3月11日，王晓峰注册成立自然人独资的俊峰物流公司，购买鄂Ｃ×××**、鄂Ｃ×××**（挂）车辆进行物流运输，但该车辆登记在其兄弟王俊锋名下。2016年10月，王俊锋接受俊峰物流公司的委托与财保竹山公司签订“楚行天下”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保单号：PYSP201642030000000144），载明：投保人为王俊锋，被保险人为王俊锋；运输车辆为鄂Ｃ×××**、鄂Ｃ×××**（挂）；保险金额为600000元，损失金额免赔率10%；承保期2016年10月28日零时至2017年10月27日24时止。2017年9月12日，俊峰物流公司与瑞展实业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俊峰物流公司承运瑞展实业公司货物从上海浦东发往湖北十堰。2017年9月14日，俊峰物流公司的运输车辆在S38常合高速常宁方向由东向西发生管理机构交通事故，造成司运人员和货物全部毁损。瑞展实业公司因货物赔偿纠纷以王俊锋、俊峰物流公司、财保竹山公司为被告，向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提起运输合同诉讼，请求判决王俊锋、俊峰物流公司、财保竹山公司共同承担瑞展实业公司货物损失695000元。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8）鄂0302民初471号民事判决，认为瑞展实业公司与俊峰物流公司建立运输合同关系，对瑞展实业公司货物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王俊锋不是车辆实际所有人及使用人，亦不存挂靠盈利的事实。瑞展实业公司不是“楚行天下”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对保险合同不存在保险利益，其不享有请求权。据此判决：一、俊峰物流公司赔偿瑞展实业公司货物损失695000元；二、驳回瑞展实业公司对王俊锋、财保竹山公司的诉讼请求。（2018）鄂0302民初471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瑞展实业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3日，向财保竹山公司送达（2018）鄂0302执16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提取被执行人俊峰物流公司PYSP201642030000000144号《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的保险利益600000元。2.2019年1月8日，王俊锋、俊峰物流公司以财保竹山公司为被告，向竹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财产损失保险合同诉讼，请求财保竹山公司向王俊锋、俊峰物流公司支付保险金600000元。竹山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楚行天下”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是财产损失保险，而非责任保险，财保竹山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向俊峰物流公司履行赔偿义务。赔偿金额应当以600000元保险金限额减去10%损失金额免赔率为限，即540000元。据此作出（2019）鄂0323民初48号民事判决：一、财保竹山公司向俊峰物流公司支付保险金540000元。二、驳回俊峰物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俊锋的诉讼请求。（2019）鄂0323民初48号民事判决送达后，财保竹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审理过程双方达成协议：一、财保竹山公司向王俊锋给付保险赔偿金400000元。二、俊峰物流公司、王俊锋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9月18日，经本院二审确认该协议有效，并制作（2019）鄂03民终214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财保竹山公司向王俊锋支付了400000元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是为减少当事人恶意串通骗取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俊峰物流公司、王俊锋的诉状自认、生效的（2018）鄂0302民初471号民事判决能够证实与财保竹山公司签订“楚行天下”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的一方是俊峰物流公司，在承保的运输货物发生保险事故后，实际承保人俊峰物流公司能够依前述保险合同获得相应的赔偿。由于俊峰物流公司承运的货物所有人是瑞展实业公司，根据生效的（2018）鄂0302民初471号民事判决俊峰物流公司对瑞展实业公司负有货物运输赔偿责任。因此，瑞展实业公司对俊峰物流公司依保险合同从财保竹山公司获得的保险赔偿享有合法权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王俊锋、俊峰物流公司、财保竹山公司主张瑞展实业公司不具有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二）现有证据已经能够证实俊峰物流公司是案涉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并对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其次，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在2019年3月13日向财保竹山公司送达了案涉保险合同保险利益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该通知书属生效的法律文书。在人民法院没有撤销、撤回该通知书前，财保竹山公司不得擅自处理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利益。综上，本院（2019）鄂03民终2149号民事调解将俊峰物流公司享有的保险利益确定给王俊锋，损害了俊峰物流公司债权人瑞展实业公司的合法权益；财保竹山公司接受、履行调解义务的行为，亦违反（2018）鄂0302执1638号执行执行通知书确定的义务，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本院（2019）鄂03民终2149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俊峰物流公司、王俊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瑞展实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组新证据：1.申请书；2.保险单；3.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4.送达回证（保险公司）；5.协助执行通知书；6.送达回证（瑞展实业公司）；7.协助执行通知书；8.送达回证；9.财产保全告知书。拟证明：瑞展实业公司向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申请对涉案保险利益60万元查封、冻结，该院已对保险利益60万元采取了相关措施。财保竹山公司将保险利益60万元中的40万违法支付给没有货物损失利益的王俊锋。财保竹山公司质证认为：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保全裁定与其和王俊锋之间的保险合同没有关联。法院向其送达协执通知的时候，其已经提出该案的被执行人不是案涉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俊峰物流公司在财保竹山公司处不存在保险利益。财保竹山公司与王俊锋之间保险合同的履行及其另案中的调解均与本案无关。对于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综合予以认定。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瑞展实业公司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案涉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撤销。对此，分别评判如下：（一）关于瑞展实业公司是否具有适格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瑞展实业公司虽不属于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不能直接要求财保竹山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向其承担赔偿责任。但案涉（2018）鄂0302民初471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俊峰物流公司赔偿瑞展实业公司货物损失695000元，故瑞展实业公司与俊峰物流公司能否依据案涉货物保险合同获得保险利益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在瑞展实业公司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损害其民事权益，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瑞展实业公司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对于财保竹山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已经生效的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8）鄂0302民初47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货物保险合同被保险人虽登记为王俊锋，车辆亦登记在王俊锋名下，但案涉车辆实际归俊峰物流公司所有且由该公司实际控制和使用，俊峰物流公司为案涉货物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在合同承保的运输货物发生保险事故后，俊峰物流公司亦能够依据保险合同获得相应的保险利益，俊峰物流公司与财保竹山公司之间就案涉货物运输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该事实亦能与王俊锋、俊峰物流公司曾作为共同原告，以财保竹山公司为被告向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财产损失保险合同诉讼的事实相印证。故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向财保竹山公司送达（2018）鄂0302执16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提取被执行人俊峰物流公司PYSP201642030000000144号《公路货物运输定额保险》的保险利益600000元，并无不当。财保竹山公司无权在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3民终2149号一案民事调解中处理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利益。该民事调解书将俊峰物流公司享有的保险利益确定给王俊锋，损害了俊峰物流公司债权人瑞展实业公司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撤销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3民终2149号民事调解书，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财保竹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惠明审判员  高 倩审判员  李治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法官助理刘晓艳书记员严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