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4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留园管理处，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留园路**。法定代表人：罗渊，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益岳，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苏雅路**/div>负责人：黄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江苏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江苏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单涛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留园管理处（以下简称留园管理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508民初5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留园管理处承担全部责任，由留园管理处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2014年11月8日10时左右，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负责管理的留园景区内游览时，由于下雨路滑导致上诉人摔在小路的石子上，导致腰椎1椎体楔形变、T12、L1、12左侧横突骨折等严重后果，而留园景区作为世界著名旅游景点，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没有考虑到雨天路滑会导致游客摔伤的后果，没有尽到对游客的提示义务和对景点的安全防范义务，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6条、第37条规定，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5%责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且显失公平。本案中，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如果上诉人有过错，也只能减轻被上诉人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承担85%的责任，由留园管理处仅承担15%的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且显失公平。三、一审判决认定的交通费和住宿费过低，应当按照上诉人申请的2340元予以认定。留园管理处辩称：一、管理处在本起人身损害事故中不应该承担责任，管理处发现单涛受伤的场所不在假山而在平地。雨天路滑容易摔倒受伤是普通人应该具有的常识，不属于管理处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该特别提示的范围。二、尽管留园管理处持有前述意见，但仍然服从一审判决。在假设管理处有责任的情况之下，一审法院认定留园管理处承担15%的责任，管理处对此予以认可。三、留园整个景区所有的假山不存在没有台阶的斜坡，管理处在每一个假山的出入口都设置有安全提示的标牌，但是事发当时，管理处是在平地上看到了单涛，没有就此予以取证。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单涛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留园管理处在太平洋财险处投保有公众责任险，每起事故赔偿限额2万元，太平洋财险与留园管理处达成赔付协议，并据此向留园管理处赔付了6965元。二、太平洋保险公司与单涛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非适格被告主体，单涛无权要求被上诉人直接向其赔付。三、单涛因自身疏忽摔倒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请求法庭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单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留园管理处赔偿单涛经济损失195038.43元（医疗费8514.1元、护理费693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21282.33元、交通住宿费2340元、残疾赔偿金1399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2.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单涛一审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留园管理处支付往返辽宁省抚顺市至江苏省苏州市之间的交通费1万元。并变更护理费为10800元（120元×90天）、营养费为9000元（100元×90天）。单涛另主张，其为本起鉴定拍摄CT片支付医疗费7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8日，单涛在苏州市留园内游览时摔伤。当日单涛被留园管理处工作人员及家属送至苏州市立医院治疗，影像学报告显示：腰1椎体楔形变，腰椎3、4、5椎体前缘轻度唇样增生，左侧未见肋骨明确错位骨折现象。单涛回辽宁抚顺市继续治疗。2014年11月22日在抚顺矿务局总医院经CT检查，诊断为：L1椎体压缩性骨折，T12、L1、L2左侧横突骨折，L4-5间盘相邻椎体终板变性、腰椎退行性变。单涛为治疗支付医疗费8514.1元。因单涛受伤事故，留园管理处为其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4年11月8日，游客单涛在留园浏览时不慎摔伤，经三院诊断为腰椎骨折，需开刀治疗，经游客家属要求回原住地治疗，治疗期间发生的相关费用凭原始发票双方协商解决，如双方不能协商解决，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单涛就其受伤导致的伤残等级委托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载明：1.单涛左侧第12肋骨骨折，现检查见左胸后肋部压痛（+），根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标准》身体各部位骨折愈合后无功能障碍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2.单涛摔倒受伤至L2椎体左侧横突骨折，现检查见以L1椎体为中心局部压痛（+），根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标准》身体各部位骨折愈合后无功能障碍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根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标准》残情晋级原则，被鉴定人伤残晋级，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单涛就其受伤导致的护理人数及期限、误工期限、营养期限委托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载明：单涛本次损伤误工150天、营养60天及护理60天。另，苏州市园林和绿化管理局投保公众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每人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万元。单涛在2016年7月14日将病历卡、影像报告单、医疗费发票、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交由留园管理处。留园管理处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了一份单涛与留园管理处签订的赔偿协议，约定留园管理处向单涛一次性赔偿19900元。单涛否认在该协议上签名，留园管理处表示，该协议只是为了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理赔，当时提交的是空白盖章的材料。太平洋保险公司于2016年8月12日向留园管理处支付赔偿款6965元。留园管理处对单涛委托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所做的伤残等级、三期不认可，认为其依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标准》适用标准错误，故申请对单涛因伤导致的伤残等级、三期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试行）》，单涛本次外伤致左侧第11、12肋骨折、T12、L1、L2左侧横突骨折，伤残不足以评残；2.单涛伤后给予90日营养支持及90日一人护理，误工期掌握在伤后150日可视为合理。留园管理处支付鉴定费3060元。单涛陈述其为本起鉴定拍摄CT片支付医疗费700元。关于事故发生经过，单涛诉讼中陈述，当时天气下雨，其和妻子、女儿一起去留园旅游，在假山上斜坡玩的时候，向下走时脚下一滑就摔倒了，摔在小路的石子上，后被送到医院。其妻子回去查看时未发现留园作过安全提示、防范措施。留园管理处陈述，当时工作人员发现单涛是在平地上摔倒的，不是在假山上，留园景区没有义务在平地上设置安全告示，在假山的出入口均有安全提示。关于误工费。单涛陈述，其系抚顺东北地产药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要从事中药种植、药材批发等业务，误工费是估算的。关于双方协商处理过程。单涛陈述，其本人或委托朋友先后7次至留园管理处协商，留园管理处收取了其证据原件，但均未能解决问题。留园管理处陈述，单涛或委托其朋友2016年、2017年均来到留园协商，具体次数记不清楚了。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留园管理处系苏州市留园景区的管理人，单涛在留园内摔倒受伤，有权向留园管理处主张赔偿责任。单涛系外地游客，对苏州及留园不熟悉，虽时隔数年，其仍对受伤经过进行了完整的陈述，双方协商过程中留园管理处从未对其受伤经过提出过质疑，并且为其出具了证明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一审法院对单涛陈述系在假山附近摔倒的事实，予以认定。单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雨天游玩假山时，应该对自身安全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理应对可能存在的危险有相应的认知并采取合理的防范措施，其应该对其受伤承担主要的责任。留园系世界闻名的园林景点，接待众多的国内外游客，其对游客的生命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假山作为具有江南文化特征的特色景点，雨天湿滑，对游客尤其是不熟悉情况的外地游客具有一定的人身危险性，单涛主张其未见到任何安全提示，而留园管理处亦未举证其在假山附近以张贴安全提示等方式提醒游客雨天注意安全，故留园管理处对单涛的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留园管理处对单涛本起事件受伤导致的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留园管理处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公众责任险，但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同意在本案中直接向单涛赔付，法院不应一并处理，单涛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单涛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但留园管理处未在本案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双方多次沟通协商，留园管理处亦认可2017年单涛曾委托他人向其主张权利，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就单涛受伤导致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的司法鉴定系其单方委托，且伤残等级所依据的《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标准》不适用本案，故一审法院对该两份鉴定意见不予采信。留园管理处提出重新鉴定申请，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根据一审法院委托所作的鉴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单涛主张的损失逐一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根据单涛在苏州、抚顺的就医记录，其就医具有连续性，其主张医疗费8514.1元，有医疗费票据证实，应予以认定。2.关于误工费，单涛在抚顺东北地产药材有限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从事药材批发业务，单涛受伤必然导致误工损失，其主张误工费21282.33元，在合理范围内，予以认定。3.关于护理费，单涛未提供护理费实际支出的证据，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护理期为一人护理90天，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9000元（100元×90天）。4.关于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营养期90天，一审法院认定营养费为4500元（50元×90天）。5.关于交通住宿费，单涛因其旅行往返苏州必然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不应由留园管理处承担。单涛至苏州处理事件所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与其就医无关，系其为索赔应承担的费用，不应由留园管理处承担。一审法院根据单涛的受伤及就医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600元。6.关于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单涛经鉴定未构成伤残，该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单涛因本起事故遭受损失合计43896.43元，由留园管理处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6584元。关于鉴定费，单涛应对其损失承担举证责任，考虑到单涛为鉴定所需拍摄CT片支付了医疗费，且抚顺公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三期鉴定结论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留园管理处垫付的鉴定费3060元，酌情认定由单涛向留园管理处支付1700元，其余部分留园管理处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州市留园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单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合计6584元。二、驳回单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单涛负担1415元，留园管理处负担45元。留园管理处垫付鉴定费3060元，由单涛负担1700元，留园管理处负担1360元。二审中，单涛申请证人李某,4出庭作证以证明单涛在景区摔倒的经过，李某,4的证言主要如下：在留园西面有一个假山的地方，单涛在假山上拍照，假山是高低不平，单涛站在假山的山底下，站的地方离地线40-50厘米，单涛双脚站在上面，那里是可以照相的，照完相他下假山，假山的地线是铺了高低不平的鹅卵石，跨下来的时候踩到了石头，然后摔在了另外的凸出来的石头上，当天没有下雨，但是石头上是潮湿的。单涛摔倒以后，我们就一起把他送到医院里，之后熟悉了以后，双方就互留了电话，之后有些事情是我帮忙办的，因为单涛在辽宁不方便。留园管理处、太平洋保险公司质证称，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上诉人称事发当天下雨且并未陈述过其在假山上拍照，但证人则称事发当天并未下雨且上诉人在假山拍照后摔倒，两者之间存在矛盾。留园管理处在二审中另陈述，其同意将保险公司赔付留园管理处的全款6965元给付给单涛，且自愿负担其在一审中垫付的鉴定费3060元。以上事实，由二审调查笔录及留园管理处提交的说明予以佐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结合单涛及证人对受伤经过的陈述以及留园管理处曾出具了单涛在景区不慎摔伤以向保险公司进行理赔的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单涛在景区内摔倒的事实正确。关于留园管理处应否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承担比例，单涛上诉认为应由留园管理处承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单涛在一审庭审中自认事发当天“因为下雨突然脚一下滑就摔倒了”，鉴于事发地点属于室外景区，游客在下雨天到景区游玩应谨慎慢行，其对自身安全负有高度注意义务，另留园管理处未能证据证明其通过张贴安全提示等方式提醒游客雨天注意安全，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据此酌定由留园管理处针对单涛所受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至于单涛在上诉称交通费、住宿费应当按照上诉人主张的2340元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单涛的受伤及就医情况酌定该项损失为600元较为合理，本院对此不再调整。二审中，留园管理处自愿同意将太平洋保险公司赔付留园管理处的全款6965元给付给单涛，且自愿负担其在一审中垫付的鉴定费3060元，此系留园管理处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因本案在二审中出现了新情况，留园管理处应向单涛赔偿损失6965元。单涛的其他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5777号民事判决；二、苏州市留园管理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单涛赔偿款6965元；三、驳回单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单涛负担1415元，苏州市留园管理处负担45元。苏州市留园管理处垫付鉴定费3060元，由苏州市留园管理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单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祁 锋审 判 员  黄学辉审 判 员  郭 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  黄源榕书 记 员  徐 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