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秀豪，男，199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南平市延平区扬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智强，男，199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展利，福建联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远华，男，197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节妹，福建舜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应秀豪、郑智强因与被上诉人王远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民初2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应秀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远华对应秀豪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应秀豪与王远华之间并非雇佣关系，王远华是临时接受应秀豪安装橱柜的工作任务，安装的时间以及工具等都是王远华自己决定，双方关系是次承揽人关系；2.一审法院未追加郑智强的父亲为被告参加诉讼，属于程序错误。应秀豪并未对王远华工作进行指挥，其在本起事故并无过错；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秀豪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且一审中对伤残赔偿金的数额的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即判非所诉。 王远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 郑智强辩称，王远华受雇于应秀豪，我方不认识王远华，也没有指示过王远华，郑智强并没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郑智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远华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仅仅根据王远华的陈述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郑智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过错责任；2.涉案事故发生时，郑智强的父亲不在现场，郑智强的母亲在事故发生前还提醒过王远华，但王远华我行我素，依旧继续施工导致事故发生，王远华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3.郑智强与应秀豪之间是承揽关系，承揽人应秀豪的工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损害，郑智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且郑智强在本起事故中亦遭到损失，也是受害者。 王远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 应秀豪辩称，郑智强父亲在现场如何与王远华商定的，应秀豪不清楚，王远华与应秀豪之间是承揽关系，一审判决应秀豪承担责任不当，即使是雇佣关系，拆除管道也不在定制的范围内。 王远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应秀豪因雇佣关系致使王远华遭受人身损害，作为雇主应赔偿王远华医疗费58317.58元、误工费14447.76元、护理费10000元、司法鉴定费1800元、伙食补助费3600元、营业费3600元、伤残等级（十级）64968元，以上各项合计为156733.34元；2.判令郑智强因过错与应秀豪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智强就其新城悦府5号楼1302室房屋向应秀豪定作橱柜，应秀豪测量、设计并制作好柜体板材后，由王远华负责安装。2019年10月6日上午，王远华根据应秀豪的安排，到新城悦府5号楼1302室安装橱柜，安装过程中，在拆除液化气管道时使用电钻钻孔，产生火花，引燃天然气着火，导致王远华全身多处被烧伤，当天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七医院治疗，共住院32天，出院诊断：1.烧伤（火焰）29%深二度多处，2.吸入性损伤，3.双眼烧伤。2019年10月9日，应秀豪通过微信向王远华转医院费用5000元，同年10月13日，应秀豪再次通过微信向王远华转医院费用5000元。2020年4月7日，经福建闽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王远华因火焰烧伤，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远华因火焰烧伤，评定其误工80天，护理50日，营养60日。王远华支付鉴定费1800元。王远华认为应秀豪作为雇主、郑智强因错误指示对其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索赔无果后，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王远华与妻子为南平市延平区江滨东路28号（正荣润峰）17幢21屋2103室房产的所有权人，现居住在此。 再查明，王远华因住院治疗，获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所支付的保险金12010.2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应秀豪、郑智强的答辩及庭审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应秀豪与王远华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郑智强作为定作人是否存在指示过失；（三）各方对事故的发生所应承担的过错比例；（四）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承揽人应秀豪按照定作人郑智强的要求制作橱柜，应秀豪测量、设计并制作好柜体板材后，指令王远华在规定时间内到指定地点进行安装，按每平方米40元支付报酬。王远华按照应秀豪的指令工作，对安装一事并无太多的自主权，只需具备基本安装技能，无须对应秀豪的设计再行加工、制作，故一审法院认为应秀豪与王远华之间应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郑智强抗辩主张，其父亲并未指示王远华拆除液化气管道，即使其父亲有指示，也与其无关。根据王远华的陈述，王远华作为有10年安装经验的熟练工，在有相应工具的情况下，无须去拆除液化气管道，在当时的情况下，业主（定作人）的明确指示及强烈要求应是其拆除液化气管道较为合理的缘由，对此应秀豪也予以认可。同时，不论具体是谁在指示，其代表的均是业主（定作人）的利益，此为业主（定作人）内部关系，不影响业主（定作人）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综上，郑智强作为定作人在指示上存在过失。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王远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拆除液化气管道、电钻钻孔有可能导致燃烧、爆炸一事应有清楚的认识，明知而却为之，应承担40%的责任。郑智强想当然地认为液化气管道未使用故未通气，而要求王远华拆除，在王远华反对的情况下，仍然强烈要求其为之，应承担30%的责任。应秀豪在橱柜设计及与定作人协商、沟通方面存在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此规定，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第三人追偿，由此可得出雇主对第三人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故应秀豪对郑智强的赔偿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1.医疗费：第九○七医院住院32天支付48851.56元（收费票据1张），第九○七医院门诊支付4960.86元（收费票据14张），购买管状压力绷带支付1140元（普通发票1张），购买磺胺嘧啶锌支付158.80元（收款收据1张），以上共计55111.22元，王远华的主张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郑智强抗辩主张，就医疗费王远华已获保险公司赔偿的问题，此为王远华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就人身险而言，保险公司赔偿后，不得向侵权人追偿，故侵权人并不能因此而减免责任； 2.误工费：按农林牧渔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60510元/年÷365天)×80天=13262.47元，王远华超出上述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 3.护理费：按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60174元/年÷365天)×50天=8243.01元，王远华超出上述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 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60元/天×32天=1920元，王远华超出上述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 5.营养费：按30元/天×60天=1800元，王远华超出上述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 6.残疾赔偿金：王远华在市区有房产并居住在此，按福建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年×20年×10%=91240元，王远华适用标准错误，予以纠正； 7.鉴定费：王远华主张1800元，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王远华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67117.04元（医疗费48851.56元+误工费13262.47元+护理费8243.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91240元+鉴定费1800元），郑智强赔偿其30%计50135.11元，应秀豪赔偿其30%计50135.11元，扣减已支付的10000元，应秀豪还需赔偿王远华40135.11元。王远华超出上诉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郑智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远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0135.11元；二、应秀豪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远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各项经济损失合计40135.11元；三、应秀豪对第一项所确认的郑智强的赔偿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秀豪承担完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郑智强追偿；四、驳回王远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智强提交林利生、曲莱香调查笔录两份，拟证明涉案事故发生时，郑智强父亲不在现场，系王远华自身原因导致事故发生。应秀豪经质证后认为，本人不在现场，且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王远华经质证后认为，认可郑智强的父亲在事故发生时不在现场，但曲莱香作为成年人闻到气味，依旧让王远华进行施工，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王远华对郑智强父亲涉案事故发生时不在场的事实是认可的，因此，本院对此项事实予以采信；调查笔录中林利生、曲莱香的陈述并未明确表明系王远华操作失误导致涉案事故发生，因此，并不能证明事故发生系王远华自身原因，对此项，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应秀豪指令王远华在规定时间内到指定地点进行安装工作并支付报酬。王远华提供的安装橱柜的劳动是应秀豪为郑智强制作橱柜工作的组成部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应秀豪与王远华之间应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郑智强主张其父亲并未指示王远华拆除液化气管道，即使其父亲有指示，也与其无关。在本案中，王远华是进行安装工作，并无负有拆除涉案的液化气管道的工作，综合全案来看，王远华拆除涉案的液化气管道的工作符合郑智强的利益需求，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郑智强在指示上存在过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应秀豪作为王远华的雇主未尽安全管理义务，应对王远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认定王远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拆除液化气管道、电钻钻孔有可能导致燃烧、爆炸一事应有清楚的认识，明知而却为之，应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郑智强应当审查应秀豪是否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但其并未审查，具有选任过错应当与应秀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结合前述王远华自身应承担涉案事故40%的责任，应秀豪应承担涉案事故60%的责任，即王远华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67117.04元（医疗费48851.56元+误工费13262.47元+护理费8243.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91240元+鉴定费1800元），应秀豪赔偿60%计100270.22元，扣减已支付的10000元，应秀豪还需赔偿王远华90270.22元。郑智强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应秀豪、郑智强之间的赔偿责任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郑智强、应秀豪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民初2436号民事判决； 二、应秀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远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各项经济损失合计90270.22元； 三、郑智强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认的应秀豪的赔偿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王远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34.60元，减半收取计1717.30元，由郑智强负担717.3元，由应秀豪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34.60元，由郑智强负担1434.6元，由应秀豪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发清 审 判 员 陈荣富 审 判 员 邱 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邱方平 书 记 员 赵 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