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永定永强小坑井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高陂镇西陂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689359477U。 法定代表人：谢志川，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树荣，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金，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李长，男，197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友有，江西红土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永定永强小坑井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与被上诉人赖李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3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803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赖李长的原审诉请，即“赖李长与福建省永定永强小坑井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由赖李长承担原审及终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由于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主要理由是： 一、事实上，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为：1、根据矿井招用井下作业人员的基本条件要求以及煤矿安全培训的相关规定，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新招聘工人入矿上岗作业之前，必须先经岗前体检；体检合格后，接受72学时的安全知识培训，并经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考核考试合格后才能招用；正式招用后，才签订劳动合同，进而才能办理《下井证》并持证上岗作业。事实上，赖李长在2019年9月16日才去矿区医院做岗前体检，其相应的诊断结论在2019年9月19日才出具（合格），在此期间，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还没有正式招用赖李长，不可能与赖李长签订劳动合同等招聘录用手续，更不可能办理《入井证》并安排赖李长入井作业。赖李长申请的证人赖某、陈某在一审庭审作证时均陈述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招聘人员入职的整个流程，无论是从未在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处工作过的新员工还是离职后再次前来求职的老员工都需要入职体检合格后经过少则一天多则三天的岗前培训且合格后方办理入井证的事实。因此，赖李长未经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正式聘用形成劳动关系前擅自入井采矿，是其个人行为。 二、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为：首先，赖李长原审没有提供证明其已经被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招用、签订劳动合同等招聘录用手续，以及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为赖李长办理《入井证》并安排赖李长入井作业的充分、有效证据。其次，证人赖某、陈某不能提供其在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处上班的有效证据，且赖某的证言内容与赖李长代理律师对证人所做的询问笔录“证言”内容完全不一致，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即使原审调取的《福建省居住登记凭证》能够认定陈某、黄小燕、肖连生在赖李长发生事故时均是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员工，也只能证明赖李长在公司矿井受伤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赖李长是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安排采矿时受伤的事实。因此，原审判决以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明显是主观臆断。再次，赖李长原审提供其与所谓的“良仔”、“苏成良”的微信截屏和通话录音，仅是沟通赔偿事宜，且上述证据来源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认定。退一万步说，即使存在“苏成良”作为公司的办公室工作人员为赖李长支付治疗费用，也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最后，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认可下矿井，必须经过打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发给的《下井证》卡方能进入，故赖李长能下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的矿井必定是取得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发给的《下井证》卡才可下井，据此可认定赖李长入矿井是经过公司允许的，况且一个正常人不存在无缘无故入矿井，其下矿井无非是按公司的安排去工作。”这同样是原审判决没有依据的主观推论，其一、赖李长没有证据证明赖李长已经取得《下井证》以及赖李长入矿井是经过公司允许的或安排的；其二、证人赖某、陈某均未提及赖李长有“入井证”，至于赖李长所说其“入井证”在事故发生后被队长陈某收走的说法根本就没有得到证人陈某的印证；其三、原审判决并未排除赖李长属帮赖某擅自入矿采煤的可能性。 赖李长辩称，原判正确，要求维持。1、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上诉状中所称必须要走完流程赖李长方能入井作业才能算建立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本案中，被上诉人赖李长系上诉人老工人、技术熟练，其于2019年9月16日上午经肖连生队长带去永定矿区医院体检合格后，下午被陈某队长招为下井作业人员，经过了简单安全培训后，即在陈某队长的带领下前往人事部苏成良、小张处办理入职手续。一审庭审中陈某清楚记得赖李长已经办理了下井工作证并已签订了劳动合同1份（但赖李长未有存底），在陈某的安排下于次日即2019年9月17日早上开始入洞打卡，与其同组人员赖某、黄小燕一起作业直到工伤事故发生为止。原审认定赖李长的流程是否走完与实质劳动关系的形成没有任何关联是正确的。 2、赖李长所提供的案件关系人均为其同事，其证言可信。赖李长之所以未能提供书面劳动合同，系因长期以来公司自留一份劳动合同、员工没有劳动合同留存所造成的。赖李长一审已经明确向法院陈述，其下井工作证在受伤后出井时已交由队长陈某再上交到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人事部，才导致赖李长无法提交下井工作证，这一点陈某、赖某均在一审作证时充分回应。 陈某在一审时已经向法庭提交了下井工作证来证明其身份系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的员工，并且认可了其小组内三名工人为赖李长、黄小燕、赖某，清楚回忆了案发时其参与抢救、陪护等全过程，与其同事赖某一审时作证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一审在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福建省居住登记证均能印证。正是因为队长陈某的指示，赖李长才能入井与其同事一起作业，而队长陈某系代表公司的管理人员，因此判定答辩人系在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的安排、管理、控制之下劳动的事实是完全正确的。 再者，苏成良是否是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员工，完全可以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为其购买社保一事足以认定，况且，苏成良多次代表公司负责偿付医药费、护理费、生活费，并代表公司找赖李长就有关工伤赔偿进行沟通，最后因为赔偿标准无法达成一致而放弃，致使赖李长不得不诉诸法律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苏成良是公司员工还可从证人赖某、陈某在庭审中听录音时的证言中认定，他们正确地识别了赖李长与苏成良的声音，正是因为苏成良长期担任人事部工作人员一职才得以快速分辨出来的结果。 3、赖李长下井并非其个人行为，也并非是赖某个人行为。前述已经阐明，陈某队长亲自带赖李长办理了下井证并由其安排于2019年9月17日上午上班。赖某作为同事，其无权安排赖李长下井作业；况且，进行井下作业必须经过洞口安全人员检查后刷卡方能进入，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进入的。另外，证人赖某已经在一审庭审时向法庭作证，工伤事故发生当日，他与黄小燕、赖李长共完成采煤12车。 赖李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永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20年7月8日作出的永劳人仲案[2020]24号裁决书，改判确认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4日，赖李长回到曾工作过的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找工作。2019年9月16日前往福建省福能集团医院（永定矿区医院）进行岗前体检（体检报告，于2019年9月19日永定矿区医院出具结论，体现用人单位小坑井矿）。2019年9月17日，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安排赖李长至该公司121＃矿点陈某队从事井下采煤工作，当天早上5:00左右打卡上班，与赖某、黄小燕一起生产一天。2019年9月18日，早上5:00打卡上班后继续前往121＃矿点与赖某、黄小燕一起做煤矿回采工作，在采煤过程中，因工作现场矿井上部突然垮塌，赖李长的双下肢被煤块压住，经现场赖某、黄小燕等同事工友抢救10余小时至当天下午6时方脱身。出井后，赖李长由陈某等人护送至永定矿区医院治疗，其伤被诊断为：1.双下肢挤压伤并右小腿骨筋膜室综合症；2.腰背部软组织挫伤，出院小结记录，患者以“下半身被埋后疼痛、肿胀长达10小时”为主诉急诊入院。因病情严重于2019年9月19日早上被转至龙岩市××医院治疗。赖李长住院治疗期间，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管理人员苏成良支付了永定矿区医院的治疗费用，并多次代表公司前往龙岩市××医院看望赖李长，并支付了大部分医疗费、康复费，其中2019年12月20日通过良仔（苏成良）的微信转账支付了6000元医疗费，2020年4月20日、27日也以同样方式各支付了护理费2000元、6700元。2020年5月16日下午16：46，赖李长与号码为151××××9321的手机使用人苏成良通电话，就赔偿事宜进行商谈。2020年6月1日，赖李长出具收据收到该公司支付生活费1000元。赖李长在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也未为赖李长办理和缴纳社会保险。2020年5月26日，龙岩市永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确认劳动关系案，赖李长申请确认其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之间从2019年9月17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同年7月8日该委作出永劳人仲案［2020］24号《裁决书》，裁决：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之间从2019年9月17日至今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赖李长不服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从何时起至何时止的问题。 一、关于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赖李长主张2019年9月17日起至今其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则主张其与赖李长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赖李长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职业检查报告》《疾病证明书》《出院小结》《微信截屏》《收条》《电话录音翻译文件》《光盘》，证人赖某、陈某的证言，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质证均有异议，除提供了赖李长的代理人向赖某所作的《询问笔录》来抗辩证人赖某的证言是虚假陈述外，未再提供其他反驳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赖李长提供的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且能形成证据链，能证明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具体的理由分析如下：1.一审法院调取的由龙岩市永定区社会劳动保险管理中心提供的苏成良工伤保险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记载，苏成良自2015年12月至2020年8月个人工伤保险缴费均由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缴纳；赖李长提供的其与苏成良的通话录音记录，体现苏成良的手机号码为151××××3921，该手机号码与赖李长提供的昵称为良仔的微信转账截图记载的电话号码151××××9321是一致的，结合该三组证据，可认定苏成良是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员工，其代表公司支付了部分护理费、医疗费给赖李长，代表公司处理赖李长受伤问题。2.从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公安机关调取的赖李长的同事陈某、肖连生、黄小燕的《福建省居住登记凭证》记载看，证人陈某自2018年3月30日－2020年2月3日，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向龙岩市公安局高陂派出所申报其暂住地址为“龙岩市永定区高陂镇西陂永强煤矿有限公司”；黄小燕及肖连生分别自2017年7月20日和2018年3月28日起至今，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向龙岩市公安局高陂派出所申报其暂住地址为“龙岩市永定区高陂镇西陂永强煤矿有限公司”，据此可以认定，陈某、黄小燕、肖连生在赖李长事故发生时均是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员工，故陈某作为赖李长的同事也是其队长所作的证言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某，故陈某的证言应当采信，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陈某作证时所述赖李长被救出后由其送到永定矿区医院住院治疗和护理，与赖某出庭作证所述一致，其另还陈述，赖李长受伤治疗的费用是由公司的办公室工作人员（苏成良、小张）交的，这也能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自认赖李长受伤治疗相关费用部分由其支付的事实相互印证，据此可认定赖某是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的员工，赖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某，应予采信，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赖某作证所述事故当天其与赖李长一同打卡入井采煤，发生事故后，其与同班工作的黄小燕共同抢救赖李长，也能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黄小燕的《福建省居住登记凭证》及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自认赖李长在其公司矿井里受伤的事实相印证。3.双方当事人在法庭上认可下矿井，必须经过打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发给的《下井证》卡方能进入，故赖李长能下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的矿井必定是取得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发给的《下井证》卡才可下井，据此可认定赖李长入矿井是经过公司允许的，况且一个正常人不存在无缘无故入矿井，其下矿井无非是按公司的安排去工作。4.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是具有用工资格的法人，而赖李长也有劳动能力的自然人。综上情况，一审法院在综合所有的证据分析认为，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抗辩其录用新员工需进行体检、岗前培训后才发给入井证，双方才形成劳动关系，而赖李长未经接受72小时的安全知识培训和取得《下井证》情况下擅自入井采矿是其个人行为，且双方未形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录用新员工的流程是否有走完不影响事实劳动关系的形成，其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二、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起止时间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故劳动关系存续起止时间的认定应结合陈某的证言及赖李长陈述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情况进行认定，因赖李长于2019年9月16日前往永定矿区医院进行岗前体检，9月17日与赖某等人一起干活，2019年9月18日在井下与赖某、黄小燕一起采煤时即发生事故，故应当从赖李长向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提供劳动即2019年9月17日开始。赖李长受伤后至今，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未与赖李长解除劳动关系，故宜认定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自2019年9月17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元，由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有关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员工赖某、陈某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已反映赖李长系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员工，与赖李长提供的《职业检查报告》《疾病证明书》《出院小结》《微信截屏》《收条》《电话录音翻译文件》《光盘》等证据相互印证，且能形成证据链，能证明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即赖李长与永强小坑井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永强小坑井煤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永定永强小坑井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本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廖松福 审 判 员 陈小曼 审 判 员 傅胜荣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曾玉云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