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峡植物园管理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5006917531157，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土门金银岗。法定代表人：宋正江，该处主任。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722048286E，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土门金银岗。法定代表人：王乐金，该公司董事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秀，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樟树林特种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6579877097J，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钟家畈村**。法定代表人：覃远秀，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孟林，男，195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宏政，湖北七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峡植物园管理处、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樟树林特种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樟树林公司）、覃孟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即：依法确认三峡植物园管理处先后分别与覃孟林、樟树林公司签订的《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委托管理协议》（以下简称《委托管理协议》）无效；判决覃孟林支付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自2011年3月24日起至2011年8月12日的承包费115890元；樟树林公司支付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自2011年8月13日至2019年12月22日止的承包费2546610元并按照30万元/年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12月23日起至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资产实际交付之日的资产占用费，覃孟林负连带责任；判决覃孟林退还三峡植物园管理处自2008年8月起至2011年8月的水电费115964元、樟树林公司退还自2011年9月起至2019年8月的水电费458114元并据实退还自2019年9月1日起至野生动物世界公司资产实际交付之日实际发生的水电费，覃孟林负连带责任；判决覃孟林退还三峡植物园管理处自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实际使用的政府维修建设资金应提折旧费98194元，樟树林公司退还三峡植物园管理处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政府维修建设资金应提折旧费204551元，覃孟林负连带责任；解除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与覃孟林签订的《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经营合同》）；判决覃孟林、樟树林公司返还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交付的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全部资产（详见清单）；2.判决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原审判决没有分析判断公序良俗对合同效力的影响，认定涉案两份《委托管理协议》合法有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委托管理协议》在签订的程序上没有经过可行性论证、资产评估和公开招投标，更没有行业主管部门的审核和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审批，严重破坏了国有资产公开公平交易秩序，逃避了国家对国有资产的有效监管；在合同履行的效果上，导致了国有独资企业市场主体地位的虚化和国有资产的流失，属于损害国家市场经济秩序的行为，违反了《民法通则》第7条的规定，符合《民法总则》第153条第2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情形，应认定该协议无效。1.《委托管理协议》变更《承包经营合同》，导致的后果是樟树林公司不仅可以无偿利用国有资产自主经营，而且可以获得国家财政经费补给，而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不仅无法分享市场环境和政策环境改善带来的资产收益，而且还要为樟树林公司潜在的经营债务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故双方权利义务的重新配置明显失衡，协议履行的结果无疑造成了国有资产流失，损害了国家利益。2.《委托管理协议》是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作为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股东直接进行发包经营的行为，处置的是国有资产，依据《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2006年）应当进行必要的可行性论证，并提出申请，经主管部门审核同意后，报同级财政部门审批。但《委托管理协议》至今没有履行上述程序，严重破坏了国家经济秩序。《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虽然不是法律法规，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应当适用于《委托管理协议》的判断。二、原审判决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事实认定错误。因《承包经营合同》和《委托管理协议》均约定覃孟林、樟树林公司以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管理，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印章当然一直由覃孟林掌管使用（直到2019年6月被三峡植物园管理处收回），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提交的第24组证据恰好印证了这一事实，故由覃孟林签字、加盖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印章的对外经营合同，不能当然被认定是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所为或得到了该公司的同意。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在对外经营过程中均未得到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书面同意，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无法证明没有发生的事实，客观上存在举证不能，而覃孟林依《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第四款和《委托管理协议》第四条第八款之约定，对外经营时应得到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书面同意，覃孟林如果事先得到了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书面同意，应持有请示批复等书面文件，对此应负举证责任，否则应推定为没有得到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书面同意。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5民终2048号民事判决也不能证明覃孟林的转租行为事先得到了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书面同意。三、原审判决遗漏了覃孟林、樟树林公司重大违约事实：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在管理野生动物过程中，存在重点野生保护动物出生和死亡无台账、无备案等问题，没有加强对野生动物的科学管理，导致在野生动物保护方面管理责任落实有潜在风险和隐患，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在经营管理野生动物世界过程中，长期多次违反《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越权经营，不仅架空了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对其经营行为的检查监督权，加大了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无法预料和控制的外部连带债务风险，同时也导致了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名誉受损、影响了野生动物世界公共服务效率和能力的提升，双方已经丧失了继续合作的基础，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合同法》第94条第5项之规定，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四、一审判决“原承包经营合同已被签订在后的委托管理协议所覆盖、替代”的前提是委托管理协议合法有效，因两份《委托管理协议》违背公序良俗和《合同法》第52条第4项之规定而无效，覃孟林、樟树林公司的经营行为应认定为《承包经营合同》基础上的延续，覃孟林、樟树林应向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支付承包费并返还水电费和设施设备维修费的应提折旧费，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也依法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并已通知覃孟林解除了《承包经营合同》，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应连带返还全部三峡野生动物世界公司的资产。樟树林公司、覃孟林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认为委托管理协议“因违反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主张双方履行的为第一份《承包经营合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现正履行的第三份合同应继续履行。四、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诉讼请求，违反了诚信履约的基本原则。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三峡植物园管理处先后分别与覃孟林、樟树林公司签订的《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委托管理协议》无效；2.判令覃孟林支付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自2011年3月24日起至2011年8月12日的承包费115890元；樟树林公司支付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自2011年8月13日至2019年12月22日止的承包费2546610元，并按照30万元/年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12月23日起至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资产实际交付之日的资产占用费，覃孟林负连带责任；3.判令覃孟林退还三峡植物园管理处自2008年8月起至2011年8月的水电费115964元、樟树林公司退还自2011年9月起至2019年8月的水电费458114元，并据实退还自2019年9月1日起至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资产实际交付之日实际发生的水电费，覃孟林负连带责任；4.判令覃孟林退还三峡植物园管理处自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实际使用的政府维修建设资金应提折旧费98194元，樟树林公司退还三峡植物园管理处自2011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政府维修建设资金应提折旧费204551元，覃孟林负连带责任；5.确认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与覃孟林签订的《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于2019年12月23日解除；6.判令覃孟林、樟树林公司返还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交付的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全部资产（详见清单）；7.本案诉讼费用由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峡植物园管理处（原名三峡植物园）系由宜昌市林业局开办的事业单位法人；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由三峡植物园管理处和桂林熊森熊虎山庄娱乐城于2000年8月28日共同投资设立，公司经营范围为经营野生动物科研、繁育、驯养、观赏娱乐及相关配套服务等，后熊森熊虎山庄娱乐城于2003年7月25日委托三峡植物园全权管理公司，并于2008年5月25日放弃全部股权，即三峡植物园管理处现为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国有独资股东。覃孟林原系五峰县林业局工作人员，于2004年调入五峰后河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工作；樟树林公司系覃孟林于2011年8月12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野猪、环颈雉、蓝孔雀养殖、销售等，该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将法定代表人由覃孟林变更为其配偶覃远秀。2006年3月25日，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与宜昌金银岗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其拥有的“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出租给宜昌金银岗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经营，因经营困难，加之发生非法杀害野生动物案，双方后于2008年3月23日终止合同。基于前述背景，2008年3月24日，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甲方）与覃孟林（乙方）签订《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由乙方承包经营“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乙方自承包之日起以公司法人主体从事经营活动，在国家有关野生动物保护的法律法规和政策许可范围内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经营场地位于宜昌市××区宜昌市金银岗森林公园；承包经营范围以甲方工商执照范围作为准；承包期限为20年即2008年3月24日至2020年3月23日；承包费为30万元／年，2008年3月-2011年3月予以免收，2011年3月-2028年3月年度承包费于当年3月1日前一次性付清；承包期间的电费由乙方按照供电部门价格标准据实支付，供水按1元／吨向甲方支付水费。同时，合同还对承包物的风险、承包投资的归属、双方权利、义务、承包解除、违约责任及承包清算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同时，双方依约办理移交，合同所附动物移交清单及物品移交清单由双方共同签字予以确认。此后，宜昌市林业局通过会议纪要形式予以批准。2008年12月15日，三峡植物园管理处（甲方）与覃孟林（乙方）签订《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委托管理协议》（以下简称委托管理协议一），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拥有的“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现有全部资产（以2008年3月24日交接清单为准）委托给乙方管理经营，委托经营的场所、经营范围、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合同的解除、清算等大部分条款均与前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一致，但该协议删除了承包经营合同中每年30万元承包费的约定，并增加条款约定甲方对乙方公益性投入给予必要的支持，为乙方管理经营在一定额度内无偿提供水电供应。2011年8月12日，因覃孟林投资成立了樟树林公司，同日，三峡植物园管理处（甲方）又与樟树林公司（乙方）签订《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委托管理协议》（以下简称委托管理协议二），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与前述委托管理协议一的内容相同，仅仅是乙方的签约主体由覃孟林个人改为樟树林公司，另将委托管理期限变更为2011年8月12日至2031年8月12日。前述三份合同签订后，“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由樟树林公司实际经营至今，期间，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未收取承包费及水电费。2019年9月23日，宜昌市人民政府召开2019年第25次市长例会，会议中要求由市林业局负责厘清城区公园、三峡植物园的公益性资产和经营性资产，统筹研究提出经营性资产盘活方案报市政府，采取委托经营等方式，引入市级国有企业参与经营管理，进一步提升资产经营效益。2019年12月1日，宜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制定《宜昌市市直行政单位和公益一类事业单位所办企业清理规范工作实施方案》，要求市直行政单位和公益一类事业单位对外投资及所属所办企业于2020年底前完成清理规范工作。基于前述会议及文件要求，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于2019年12月22日向覃孟林发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通知解除双方于2008年3月24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覃孟林予以签收，并在该通知书上签字：“收到，建议用法律程序解决”。2020年4月14日，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本案审理过程中，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后以短信方式主张：因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现主张的是两份委托管理协议无效，第一份承包经营合同解除，若法院认为后两份委托管理协议有效，则法院能否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相关条款给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释明，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委托管理协议。一审法院同时认定，本案中，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诉称覃孟林、樟树林公司未经同意擅自以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名义将植物园内森林山庄等不动产租赁给第三人经营，擅自与第三人合作经营养鹿基地并许可合作方使用《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进行牟利，擅自无规划、无报批违建建筑物5幢和设施43处，增设多处与野生动物世界无关的游乐设施，认为覃孟林、樟树林公司上述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致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享有合同单方解除权。为此，其提供了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5民终2048号民事判决、《资产评估报告》，动物园照片、《养鹿合伙协议书》等证据，覃孟林、樟树林公司质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前述证据不能证明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可以证实在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委托经营期间，先后对“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进行投资改建，购置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游乐设施等，并存在将植物园内农家乐、森林山庄、餐饮客房等对外租赁经营的行为，但从前述证据亦可以看出，委托经营期间均系由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对外签署合同，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诉称公司公章系覃孟林掌管，前述合同均系覃孟林未经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同意擅自以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名义所为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其次，即使存在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所述的公司公章管理不规范的情形，但从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提交的判决书载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三峡植物园管理处在明知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存在将山庄转租他人的情况下，在长达五年的时间内未曾提出异议，故其现主张委托经营期间的前述经营行为均系覃孟林、樟树林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所为缺乏证据，亦不符合常理，综上，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基于双方当事人先后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两份委托经营协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覃孟林、樟树林公司的诉辩主张，双方争议的焦点亦为案涉三份合同的效力问题及三份合同之间的关系问题。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2008年3月24日的承包经营合同系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与被告覃孟林签订，双方约定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将其拥有的“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承包给覃孟林经营，双方对承包范围、承包期限、承包期间的权利义务、承包物的风险、承包投资的归属、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详细的约定，该合同系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合同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2008年12月15日，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与覃孟林签订委托管理协议一，约定由三峡植物园管理处将“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委托给覃孟林经营，合同的主要内容与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一致，但对合同主体、合同期限进行了变更，并删除了承包经营合同中每年30万元承包费的约定，增加条款约定对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公益性投入给予必要的支持，为覃孟林、樟树林公司管理经营在一定额度内无偿提供水电供应。首先从变更后的合同主体看，三峡植物园管理处系宜昌市林业局举办的事业单位法人，又系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股东，其具有协议约定事项的缔约主体资格。其次从删减和增加后的合同约定事项看，三峡植物园管理处在覃孟林已承包经营的情况下，删除了承包经营合同中每年30万元承包费的约定，同时约定在一定额度内无偿提供水电供应，该合同内容的变化确系加重了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自身的义务，但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现未能举证证实合同缔约过程中存在覃孟林、樟树林公司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导致其意思表示存在瑕疵、错误处分自身权益，故该约定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委托管理协议合法有效。因覃孟林于2011年8月12日投资成立樟树林公司，双方为规范合同又于同日由三峡植物管理处与樟树林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协议二，该协议与委托管理协议一的内容高度一致，仅仅变更了合同主体及委托经营期限，因此该协议亦属合法有效的合同。二、关于三份合同之间的关系问题。首先从三份合同的签订背景及签订过程来看，因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前期将“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出租给宜昌金银岗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后，经营困难加之发生杀害野生动物案，在此情况下，双方沿用此前的合同文本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覃孟林来承包经营，合同履行过程中基于“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经营困难的现状，双方又签订委托管理协议，删除了要求覃孟林支付承包费的条款，同时增加给覃孟林给予免费水电供应及必要支持的条款，后又因覃孟林注册了樟树林公司，故改为由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与樟树林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协议并实际履行至今。从前述背景来看，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覃孟林、樟树林公司虽先后签订了三份合同，但其合同目的及合同主要内容均系由覃孟林及其注册成立的公司来经营、管理当时处于经营困难状态的“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三份合同在内容上并不冲突，只是作了部分变更。其次，从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来看，双方在新的合同条款中虽并未明确约定此前的合同是否终止，但双方自委托管理协议签订至提起本案诉讼，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未曾向覃孟林、樟树林公司主张过承包费及水电费，即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覃孟林、樟树林公司之间在长达近十年过程中所实际履行的系2011年8月12日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二。综上，双方在相同事项上的不同约定应以签订在后的协议变更签订在前的协议为基本原则，2008年12月15日的委托管理协议一系对2008年3月24日承包经营合同的部分变更，2011年8月12日的委托管理协议二是对委托管理协议一的部分变更，结合合同的具体履行情况来看，三峡植物园管理处、樟树林公司现实际履行的系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与樟树林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二。综上所述，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先后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两份委托管理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承包经营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根据实际情况通过另行签订委托管理协议的方式对承包费、水电费等进行了变更，同时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亦遵循了签订在后的协议变更了签订在前的协议这一基本原则。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现以两份委托管理协议没有报请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及认为两份协议加重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义务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要求确认两份委托管理无效的诉讼请求，因本案所涉合同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合同，且三峡植物园管理处在委托管理协议中对承包费、水电费的约定进行变更，均系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其要求确认两份委托管理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要求判令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分别支付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承包费、资产占用费，覃孟林负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已在变更后的委托管理协议中删除了要求其支付承包费的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双方在长达近十年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按照变更后的委托管理协议履行至今，故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要求判令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分别退还三峡植物园管理处水电费，覃孟林负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已在变更后的委托管理协议中明确约定，为覃孟林、樟树林公司管理经营在一定额度内无偿提供水电供应，其现依照变更前的承包经营合同要求覃孟林、樟树林公司退还水电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免费供应水电的额度，双方可在实际履行的委托管理协议中补充约定，并待委托管理协议解除时一并清算。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要求判令覃孟林、樟树林公司退还三峡植物园管理处政府维修建设资金应提折旧费，覃孟林负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已在变更后的委托管理协议中明确约定对公益性投入给予必要的支持，故其要求退还政府维修建设资金应提折旧费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要求确认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与覃孟林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于2019年12月23日解除的诉讼请求，因双方于2008年12月15日签订委托管理协议一对承包经营合同进行了变更，原承包经营合同已被签订在后的委托管理协议所覆盖、替代，且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覃孟林、樟树林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其不享有合同约定或法定的单方解除权，三峡植物园管理处虽于2019年12月22日向覃孟林发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覃孟林予以签收，但其同时表示建议用法律程序解决，即双方亦未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故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要求确认承包经营合同已解除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要求覃孟林、樟树林公司返还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全部资产的诉讼请求，因双方之间的委托管理协议现仍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并未解除，故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要求覃孟林、樟树林公司返还资产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后以短信方式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要求释明并变更诉讼请求的主张，《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合同无效时的释明问题规定：“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或者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即前述规定适用的情形系合同无效时，人民法院应向当事人释明告知其一并提出返还原物或折价补偿、赔偿损失等请求，而本案中的三份合同均属合法有效的合同，故本案不适用与前述规定中人民法院应当行使释明权的情形，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应在法庭辩论结束前提出，故一审法院对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在庭审后提出要求法院释明后变更诉讼请求的主张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同时决定案件受理费35115元，由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提交证据一：曹光毅、唐登奎、王乐金的会议记录。证明目的：2008年12月4日三峡植物园管理处原主任曹光毅、原副主任唐登奎、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法人王乐金和覃孟林四人在一起开会研究过合同的问题，说到过第一份合同是双方内部签订的实际履行合同，第二份合同是用来应付外面检查的。证据二：2008年11月11日宜昌市林业局党组文件。证明目的：曹光毅时任三峡植物园管理委员会主任。证据三：2010年4月9日宜昌市林业局党组文件。证明目的：唐登奎时任三峡植物园管理委员会副主任。证据四：2013年4月1日文件。证明目的：免除曹光毅主任职务。樟树林公司质证认为，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提供的会议记录在一审中就可以提供不属于新发现证据，对真实性有异议，参会四人记录的内容覃孟林不知道。该证据与本案诉争的三份合同没有关联性，会议讨论的主要内容跟本案合同没有关联。这三份会议记录是2008年12月4日，第二份合同是在2008年12月4日之后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与覃孟林签订的，应当以书面签字合同为准。本院对三峡植物园、三峡野生动物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案涉2008年3月24日《承包经营合同》、2008年12月15日《委托管理协议》、2011年8月12日《委托管理协议》三份合同都系对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经营管理有关事项的约定，因三份合同的合同主体、合同主要内容均发生了变更，所以2008年3月24日的《承包经营协议》自2008年12月15日《委托管理协议》生效之日起自动终止，2008年12月15日的《委托管理协议》自2011年8月12日《委托管理协议》生效之日起自动终止。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主张后两份《委托管理协议》的签订未报上级主管部门的同意而无效，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作为法人，其有权利对外签订民事合同，经上级主管部门同意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损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其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请求解除2008年3月24日《承包经营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案应予维持。三峡植物园管理处、三峡野生动物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15元，由三峡植物园管理处、宜昌三峡森林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为民审判员  罗 娟审判员  陈 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郑宇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