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4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晶秀，女，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武城县北方街**。负责人：石尚岚，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杰，山东雁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晶秀因与被上诉人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8民初1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晶秀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428民初144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等。事实和理由：(2020)鲁1428民初14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我原来是德州市童鞋厂的一名工人，老公志愿兵转业，转到武城县生态环境局，我跟着他就上武城了，他在下去收费的时候出了车祸，车上三人死亡，由于当时德州市童鞋厂转卖了，我们没有工作了，2007年的时候没有生活来源所以要求去被上诉人处工作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了工资标准还有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福利待遇等与其它职工一样，当时约定的时候让我把童鞋厂的关系档案转到武城县生态环境局来，签订了劳动合同，安置在这个单位上班少要两万元的赔偿款。上诉人从2008年3月1日起至2009年4月16日工资一直没有发生变化，是856.4元，里面包括工资、出勤费、子女的抚恤金、环保补贴等，没有包括养老保险的项目。被上诉人要求冻结上诉人的账户，使上诉人生活发生困难，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关于劳动合同补充条款的问题，里面的签字并不是上诉人自愿的，是被上诉人强迫上诉人签字的。原因是单位说上诉人在德州市童鞋厂档案无法受理，被上诉人让上诉人自己找个单位挂靠，上诉人没有找到单位，因为上诉人已经和被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所以上诉人就自己拿着档案，导致上诉人的养老保险无处缴纳，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一切后果，给上诉人补交一切的社会保险。被上诉人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工资数额问题、出勤费问题、子女抚恤金问题、环保补贴问题等不是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况且李晶秀提的相关诉讼已经由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民终137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了终审判决，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该判决书支付李晶秀补足最低工资差额6578元的义务。2008年5月15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条款》因违反社保法而无效。被上诉人依据无效合同已经随工资发放给李晶秀的养老保险费单位应当承担的部分44362元，李晶秀继续占有没有合法的依据，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以便于被上诉人为李晶秀办理缴纳养老保险费。根据社保法，被上诉人负有关于李晶秀社保费个人承担部分的代扣代缴权利和义务。因李晶秀即将达到退休年龄，自2008年3月至2018年12月李晶秀个人应当承担的社保费25259.91元，无法足额代扣代缴。希望李晶秀主动缴纳，以便被上诉人顺利为李晶秀办理退休手续。被上诉人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08年5月15日签订的《武城县环境保护局与李晶秀签订的补充条款》无效；2.判令被告李晶秀向原告返还自2008年3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社会保险费44362元；3.判令被告李晶秀向原告支付自2008年3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李晶秀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25259.91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5日武城县环境保护局与李晶秀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武城县环境保护局录用李晶秀为合同制工人，合同为自2007年12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报酬为按月支付工资报酬，每月工资标准为500元人民币，如遇全县普调工资，则按照普调比例给于普调；武城县环境保护局按照国家和本县的规定参加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险，履行缴费义务，按照武城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规定为李晶秀及时缴纳养老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福利待遇等同本单位职工。合同还对终止劳动合同的条件、工作时间、劳动纪律、合同变更、解除等内容作了约定。2008年5月5日武城县环境保护局（甲方）与李晶秀（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补充条款》。补充条款的内容为：1、因乙方原劳动关系在德州童鞋厂，原缴纳的养老保险金无法办理转移手续，经双方协商，自2008年3月起，甲方应承担的乙方养老保险金，由甲方每月随工资发放给乙方，由乙方自行到应缴纳单位缴纳。自甲方将应承担的养老保险金发放给乙方之日起，乙方在养老保险金缴纳方面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乙方自行承担。2、按照武城县劳动保险处规定，2008年企业职工养老保险金月缴纳基数为942元，单位缴纳基数的20%，个人缴纳基数的8%，据此规定，甲方每月应承担乙方养老保险金金额为188.40元。以后如武城县劳动保险处缴纳基数标准调整，则按调整后标准缴纳。3、本补充条款与甲乙双方2007年12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终止，本补充条款亦自行终止。李晶秀于2008年3月正式上班后在武城县环境保护局一直从事卫生保洁工作。2008年3月至2018年12月原告向李晶秀实际发放工资125452元（含已代扣代缴的李晶秀医疗保险金个人部分2962.94元、已扣除的其他款项188.8元）。原告已经支付给李晶秀2008年3月至2018年12月养老保险金单位应缴纳部分44362元（2008年3月-2009年2月每月188.4元；2009年3月-2010年6月每月227.2元；2010年7月-2011年9月每月264元；2011年10月-2012年4月每月296.8元；2012年5月-2013年4月每月337元；2013年5月-2014年6月每月382元；2014年7月-2018年12月每月426.6元；）。原告已经支付给李晶秀2008年3月至2018年6月抚恤金41472元（2008年3月-2011年1月每月144元；2011年2月-6月每月216元；2011年7月-2013年4月每月288元；2013年5月-2018年6月每月468元）。2018年12月李晶秀曾就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资差额、同工同酬、福利待遇问题向武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月14日武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劳人仲字[2018]第58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李晶秀的仲裁请求。李晶秀不服该裁决，向武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武城县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9）鲁1428民初24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8年3月至2018年12月，按武城县最低工资标准应向李晶秀发放工资132030元，实际发放工资125452元，差额为6578元。并判决“一、被告武城县环境保护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晶秀2008年3月至2018年12月工资差额6578元；二、驳回原告李晶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李晶秀不服该判决，向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2020）鲁14民终1377号民事判决书。在诉讼过程中武城县环保局更名为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该判决生效后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已经向李晶秀支付了工资差额款6578元。2020年6月19日武城县社会保险中心向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下达了编号为20202017的社会保险费限期补交通知，内容为：截至2020年5月31日你单位职工李晶秀2007年12月-2020年5月31日未按时申报且未缴纳社会保险费163969.34元，责令你单位于2020年6月25日前补缴社会保险163969.34元及滞纳金。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尚未缴纳上述社会保险费。上述社会保险费包括企业养老保险（单位缴费及个人缴费）、失业保险（单位缴费及个人缴费）、工伤保险（单位缴费）。2020年6月19日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通知李晶秀退还随工资发放给其的养老保险单位应承担部分44362元（2008年3月-2018年12月），缴纳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个人应承担部分25259.91元。李晶秀不认可其应缴纳上述社会保险费。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因本案的诉求于2020年7月27日向武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武城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为由作出武劳人仲案字2020第3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武城县环境保护局与被告李晶秀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武城县环境保护局作为用人单位，负有自行申报按时足额为李晶秀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法定职责。武城县环境保护局与被告李晶秀于2008年5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补充条款》中“自2008年3月起，武城县环境保护局应承担的李晶秀养老保险金，由武城县环境保护局每月随工资发放给李晶秀，由李晶秀自行到应缴纳单位缴纳。自武城县环境保护局将应承担的养老保险金发放给李晶秀之日起，李晶秀在养老保险金缴纳方面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李晶秀自行承担”的内容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故该约定无效。武城县环境保护局已经将2008年3月至2018年12月单位应承担的李晶秀养老保险费44362元支付给李晶秀，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李晶秀对此也是明知的，李晶秀取得此款无合法依据，依法应当返还给原告。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李晶秀依法应当承担基本养老保险费中个人应当缴纳的部分。武城县环境保护局对李晶秀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代扣代缴，并应当按月将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明细告知本人。武城县环境保护局未依法履行代扣代缴义务，致使发生纠纷。在武城县社会保险中心下达社会保险费限期补交通知后尚未代缴的情况下，原告要求李晶秀向其支付个人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25259.91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武城县环境保护局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合同的有效性负有主要的注意义务，对职工个人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履行代扣代缴是其法定义务。由于武城县环境保护局在签订劳动合同书补充条款及履行劳动合同时的不当行为，致使发生纠纷引起诉讼，因此应当自行承担本次诉讼的诉讼费用。武城县环境保护局名称变更为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依法享有民事权利并承担民事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08年5月5日武城县环境保护局与李晶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补充条款》第1条无效。二、被告李晶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已支付的自2008年3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单位承担部分的养老保险费44362元。三、驳回原告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晶秀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一组书证，即医疗本和医疗卡，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应为上诉人缴纳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五险一金。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针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8年5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条款》第1条的效力问题及李晶秀应否返还养老保险费44362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规定，参加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履行的法律定义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系的法定义务不以双方约定而自然免除。本案中，被上诉人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与上诉人李晶秀在案涉《劳动合同补充条款》中关于用人单位承担的养老保险费随工资发放至李晶秀个人的约定违反了劳动法关于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对劳动合同的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有争议的，由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确认。”的规定，案涉合同条款因免除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而无效。关于李晶秀应否返还养老保险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及第二十八条“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劳动合同无效，也应当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标准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被上诉人自2008年5月以来，十几年时间里基于无效的劳动合同条款将用人单位应承担的养老保险费发放给劳动者。现被上诉人以合同条款无效为由要求上诉人返还十几年期间的养老保险费，既有悖诚实信用和法的正当性原则，也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李晶秀返还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已支付的养老保险费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李晶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8民初14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李晶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已支付的自2008年3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单位承担部分的养老保险费44362元”。二、维持山东省武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8民初14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确认2008年5月5日武城县环境保护局与李晶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补充条款》第1条无效。三、驳回原告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德州市生态环境局武城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书江审判员  郑春笋审判员  郝 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春燕书记员刘晨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