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21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黑山沪羊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7263749415。法定代表人：霍治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新功，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述旺，男，198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湖北省监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瑞光，监利县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永毛，男，195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浙江省天台县。上诉人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述旺、汪永毛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监利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邵新功，被上诉人徐述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瑞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监利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清款单》(欠条)不具有证明案件事实的效力。1、欠条上所使用的项目公章系汪永毛私刻假章。因汪永毛负责荆江大堤6标项目组织施工期间,向上诉人京水公司虚报假账并拒绝向公司移交账务手续,2017年10月16日，京水公司免去汪永毛的荆江大堤6标项目副经理职务,由侯波担任该项目副经理,此前已向汪永毛收回了公司刻制的项目部公章,汪永毛作为当事人对此心知肚明。京水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按照汪永毛2018年1月2日呈报的虚假欠款统计表打款,2018年2月3日汪永毛向京水公司递交书面承诺，“荆江大堤6标一切债务由本人承担,并于2018年国庆前妥当解决相关票据,于2018年5月份提交公司”。七个案件开具欠条并加盖假公章的时间均发生在2017年10月10日到2018年1月17日之间,足以证明他清楚的知道，真的项目部公章已被公司收回,其只能私刻、私用假章开具欠条才能与京水项目部产生关系。在(2020)鄂1023民初340号至(2020)鄂1023民初346号七个案件审理过程中,在对关键证据所谓《欠条》进行质证时,关于公章真伪，汪永毛反复改变说辞,一个案子中其说是公司刻制的真公章，另一个案子中其又称欠条上的公章是他自行刻制的,所以项目部有两枚真公章。一审法院在连续审理了七个案件后,已能确认汪永毛在公章问题上不仅有刑事违法情节,且在庭审中出尔反尔，做虚假陈述。一审法院不要求徐述旺继续提供其它客观证据对其所主张债权事实予以证明,仅凭原、被告间一唱一和的口供就认定项目部两枚公章均合法,认定盖了假公章的欠条具有真实、合法、有效的证明力,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徐述旺、汪永毛对欠条上落款的时间解释混乱、自相矛盾,其证明力直接否定了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和证明目的。徐述旺在2020年1月8日的诉状及2020年6月19日的庭审过程中，均表达“2017年10月10日,经与第一被告项目部结算……,扣减已支付145000元，尚欠212000元,并由被告出具结算欠条一份”的说法，汪永毛也在质证阶段以“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证实了这点。而在京水公司出具了2018年2月13日已向徐述旺支付了工程款10万的支付凭证,并经徐述旺、汪永毛对该证据及事实予以确认后,二人立即意识到了诉求金额虚假的现实,于是在随后的庭审中双双改口称欠条“落款上的时间不真实,实际日期应为2019年。”如果开具欠条的时间确实发生在2019年,只有如实填写时间,才有可能证明徐述旺所主张的债权。按汪永毛要求改写为2017年11月10日,会令真债权变成假债权、欠款金额税减10万，对徐述旺极其不利,汪永毛的改写要求和欠条所能证明的损失后果，徐述旺不可能接受,更完全不支持汪永毛辩称的“便于公司早日打款”的自述。徐述旺和汪永毛两人前后矛盾、自我否定的口供，只能证明欠条本身系伪造。在该份证据的客观真实性、合法性和证明力严重存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竟然全部采信并在一审判决书中得出“本院认为,经庭审核实,因原告及汪永毛均认为‘清款单’上落款时间与实际日期不一致,‘清款单’上所载明的下欠金额212000元就是至今的欠款”这样错误的结论。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欠条”缺少证据所应具有的最基本的法律特征。根据一审法庭调查和一审判决书,欠条上的公章系伪造,时间是虚假的,相关数额没有支持性证据,其合法性、真实性均不能被确认,依据最高法证据规则的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4、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证据5统计表予以采信,而该份统计表上徐述旺的合同全额87万元、已付金额55万元(含京水公司支付10万)，欠付金额32万元和被上诉人欠条上的合同全额35.7万元、已支付14.5万元、欠付金额21.2万元,差距悬殊、无一相同。两份证据相互矛盾，但又都被认定为事实,不仅否定了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同时证明汪永毛向公司弄虚作假,与人恶意串通侵占公司利益。针对这份证据,一审法院原本更有责任要求当事人提交其它客观证据以查明事实,但结果却恰恰相反,没有排除一切矛盾,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明体系,一审法院只选择性的采信了对被上诉人有利的部分,使得徐述旺和汪永毛共同侵犯京水公司利益。5、京水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向法院递交的《移送公安立案侦查申请书》中多次对徐述旺所主张权利的事实及证据予以否定,同时一审判决错漏百出的解释真假公章问题、落款时间不真实问题、举证责任问题，均印证了京水公司对徐述旺主张权利的事实和证据持完全否定意见,但在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3段第7行写明“经庭审质证,被告京水建设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证据4‘清款单’的内容认可”;第4页第1段第6行“因二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等措辞,均非京水公司意见。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中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错误的分配举证责任,被上诉人的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最低标准。根据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原告对主张的积极法律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徐述旺主张212000元所依据的“清款单”（欠条)已被上诉人提出有效抗辩(提供了支付凭证),故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如果不进行变更,则被上诉人仍负有举证义务。徐述旺诉前不能提供，且一审法院也不要求其提供历次结算、所开发票及历次收款凭证，而仅需口供;一审法院在查明汪永毛是项目现场实际负责人且习惯弄虚作假的情况下,更不要求汪永毛提供结算及付款凭证，而仅需口述;一审判决中反而强调京水公司未能提供其它支付凭证。一审法院不仅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上诉人,同时在原审原、被告的证据采信规则上适用了双重标准。综上，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没有证据支持，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请。徐述旺辩称，上诉人所说的汪永毛已免职，其出具的证据不产生效力。我方认为汪永毛首先是上诉人公司任命的副经理，实际项目的负责人，是否免职被上诉人是不知情的，其出具的条子对上诉人应产生法律效力，构成表见代理。在2018年同样标段，杨明汉二审案件中，法官问上诉人，汪永毛与你有什么关系，同样是本案上诉人的代理人，说的是内部承包关系，因此汪永毛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关于欠条时间问题，一审被告汪永毛作为上诉人工作人员做了详细说明，欠条上的时间提前是为了促使上诉人早日结清欠款，况且合同总额已付款，并不存在差异，对下欠款，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无争议，只是认为公章系私刻。公章是否私刻，被上诉人不知情，汪永毛做了合理解释，称其公司使用两枚公章，对外应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称程序违法问题，主要在举证、分配责任不当，被上诉人认为已根据诉讼请求，向法院举出证据相互印证，况且上诉人工作人员汪永毛对被上诉人的主张均无异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的辩称应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作出的举证分配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支撑，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拖延给付欠款的时间，为此，被上诉人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述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支付推土机机械费212000元，并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起诉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2、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1日，京水建设公司2015第六标项目部（乙方）与徐述旺（甲方）签订了一份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笫一条租赁机械的名称及价格清单…。笫二条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荆江大堤堤防整治土方平整工程。2.工程地点:［651+151—651+760］堤内土方平整。第三条付款方式，以施工进度每达到100小时，支付30％的租赁费用，依此类推直至工程结束后结清剩余租赁费用。合同上乙方处加盖有京水建设公司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2015年度施工6标项目经理部的公章，并有汪永毛签名，合同上甲方处有徐述旺签名。工程完工后，汪永毛以京水建设公司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2015年度施工6标项目经理部之名与徐述旺就推土机机械费进行结算，原告书写了“清款单”结算凭证一张，该“清款单”实际反映京水建设公司项目经理部所欠原告金额。“清款单”载明：本人在2017年间在北京京水建设集团设监利县2015年荆江大堤六标项目部用于推土机机械费用合计357000元整，已付金额145000元，下欠金额212000元。下方处有清款人徐述旺的签名、证明人邓罗平的签名，并加盖有京水建设公司荆江大堤综合整治工程2015年度施工6标项目经理部的公章，同时有汪永毛签名，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0日。2018年2月13日，京水建设公司向徐述旺通过转账支付了100000元。庭审中原告称，落款时间从实际日期2019年提前到2017年10月10日，是汪永毛要求的；截止于2018年2月13日被告京水建设公司项目经理部已付金额145000元（包含京水建设公司2018年2月13日向徐述旺支付的100000元），下欠金额212000元。汪永毛对原告上述所称落款时间的变更及下欠金额212000元予以认可。另查明，京水建设公司项目经理部系京水建设公司内设机构，不具备独立核算主体资格。京水建设公司认可汪永毛系该公司项目经理部副经理，工地现场实际负责人。被告京水建设公司认可其授权汪永毛负责进行结算。汪永毛认可京水建设公司项目经理部使用的印章有二枚。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7月11日，京水建设公司2015第六标项目部与徐述旺签订的一份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1、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及“清款单”上所盖印章是否真实，汪永毛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涉案工程款是否付清。对争议焦点1，原告认为，庭审中京水建设公司认可其委托汪永毛结算和支付工程款，汪永毛认可项目经理部使用的印章有二枚，原告对二被告的内部印章真假没有审查的义务。其认为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及“清款单”上所盖印章是真实的，汪永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京水建设公司认为，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及“清款单”上所加盖印章是汪永毛私刻的，不是公司要求其使用的印章。被告汪永毛认为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及“清款单”上印章均是真实的，项目经理部存在二枚印章。本院认为，因京水建设公司对“清款单”上的欠款认可，且汪永毛认可京水建设公司项目经理部使用的印章有二枚。至于印章的真假是公司的管理问题，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法律责任承担，故对京水建设公司要求对印章鉴定的申请未与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笫五条之规定可知，即使客观存在印章被盗、私刻、私用等情况下，如因公司管理不善导致印章被私刻加盖合同造成损失，公司存在错误且该过错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具有因果关系的，对外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汪永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汪永毛向原告出具欠条的后果，应由京水建设公司承担。争议焦点2，原告认为，“清款单”上落款时间与实际日期有出入，实际日期应为2019年，落款时间提前是汪永毛要求的，“清款单”上记载的已付金额145000元包含京水建设公司2018年2月13日向徐述旺支付的100000元，京水建设公司认为推土机机械费付清不是事实。被告京水建设公司认为，原告在起诉状中对欠款已经作出了详细的表述，同时也出具了“清款单”，现场管理人员邓罗平作为证人在该“清款单”上签字，说明邓罗平是认可的。此后，我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通过转账给付原告100000元，说明原告提出的欠款事实不准确，不认可。被告汪永毛认为，“清款单”上落款时间提前的原因是项目工程在2017年基本完成，因公司一直不打款，便于公司早日打款。原告诉称的下欠金额212000元属实。本院认为，经庭审核实，因原告及汪永毛均认为，“清款单”上的落款时间与实际书写时间不一致，“清款单”上所载明的下欠金额212000元就是至今的欠款。而被告京水建设公司除向本院提交了2018年2月13日向徐述旺支付的100000元支付凭证外，未提供其他的支付凭证。故本院认定，“清款单”上落款时间与实际书写时间有出入，不真实。认定被告京水建设公司下欠原告的金额为212000元。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汪永毛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只能支持原告要求被告京水建设公司支付下欠推土机机械费212000元，并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起诉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徐述旺推土机机械费212000元及利息（以212000元为基数，利息自2020年1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徐述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0元，减半收取2240元，由被告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汪永毛的任免通知。证明目的：汪永毛于2017年10月16日被免去项目经理职务。证据2、承诺书。证明目的：徐述旺诉求的债务，应当判决由汪永毛承担。在一审中，上诉人代理人向一审法官提交过证据2，一审法官以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为由拒收。徐述旺质证意见，两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一审中可以提供。证据1是否真实，无法确定，是上诉人自己提供的，是否送达汪永毛，我方不清楚。即使有免职通知书的存在，被上诉人也不知情，汪永毛的行为对上诉人应产生法律效力，构成表见代理。证据2属于上诉人内部管理范围，对外不产生法律效力，汪永毛是上诉人的实际管理者，内部承包人，出具了相关手续并盖了公章。真实性无法确定，应由汪永毛本人确定，即使是真实的，对我方不产生效力。二审中，二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系其内部管理的相关材料，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达到其要证明的目的，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徐述旺在一审诉状中，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时均称“2017年10月10日，经与被告京水建设公司项目经理部结算，被告应付原告机械费用357000元，扣减已支付145000元，尚欠212000元，并由被告出具欠条一张”。在上诉人一审庭审中提出，2018年2月13日已支付100000元的抗辩后，徐述旺改称欠条落款时间是由2019年提前到2017年。虽然一审庭审中汪永毛认可该时间的提前，但此时汪永毛并不能代表上诉人。一审判决否认徐述旺在诉讼过程中承认的欠条上所载明的时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上诉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予以支持，应从212000元欠款中，扣减已支付的100000元。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均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监利县人民法院（2020）鄂102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徐述旺推土机机械费112000元及利息（以112000元为基数，利息自2020年1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徐述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减半收取2240元，由徐述旺负担1000元，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徐述旺负担2000元，北京京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陈时中审判员  陶齐学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江媛书记员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