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6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锦荣，男，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广东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健恒，广东九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海文，男，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存珍，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何伟胜，男，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现羁押在惠州监狱。上诉人钟锦荣因与被上诉人林海文、原审被告何伟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钟锦荣本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彭健恒，被上诉人林海文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存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何伟胜经本院传唤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钟锦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钟锦荣无需向林海文返还购房款75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3.改判钟锦荣无需向林海文支付购房交易税费24230元及资金占用费；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林海文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忽视林海文怠于行使其诉讼权利，其请求钟锦荣返还购房款及支付交易税费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支持了林海文的诉讼请求，违反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255号民事判决确认钟锦荣与林海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约》及《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此时，林海文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4月16日起计算三年，至2018年4月15日到期，但林海文直至2019年11月29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林海文在起诉本案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林海文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25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至本案起诉期间，林海文从未要求过钟锦荣返还购房款，钟锦荣也从未答应林海文返还购房款，本案不存在任何时效中断的情形，诉讼时效应于2018年4月15日到期。二、何伟胜从未到庭参加诉讼，更未提交任何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却确认何伟胜承认林海文的所有诉讼请求，严重违反诉讼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本案一审庭审时，何伟胜被羁押于广东省惠州监狱，根本无法到庭参与庭审，一审法院不可能对其说明并询问，其也从未提交过任何书面意见，不具有任何自认的可能，一审法院确认何伟胜承认林海文的所有诉讼请求，违反证据规则，与本案事实不符。三、钟锦荣只是受何伟胜的委托，才代其与林海文签订涉案合同，只收取劳务费，钟锦荣已将大部分房款给了何伟胜，何伟胜才是涉案合同的实际相对人及收款人，应由其承担本案法律责任。钟锦荣只受何伟胜的委托，为其挂名出售房屋，并不是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实际相对人。75万元购房款中，仅有40万元是支付给钟锦荣用于办理房屋过户和办税开票手续，其余购房款项系由何伟胜与林海文之间直接交易并由何伟胜收取，林海文明知何伟胜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签约方，却仍与何伟胜直接进行交易，足以证明其早已知悉钟锦荣并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出卖方，与其实际进行交易的人是何伟胜。钟锦荣只是受何伟胜委托挂卖房屋，钟锦荣将该款项用于办理过户手续后，已将剩余购房款全部返还给了何伟胜，钟锦荣与何伟胜之间实际上属于委托代理关系。四、林海文对涉案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其主张因购买涉案房屋所支付的款项及资金占用费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关于交易税费损失，林海文主张的因购买涉案房屋所支付的款项48460元，包括房屋中介费10000元、房屋过户费用38460元，一审法院直接将该款项全部认定为交易税费损失，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并且，房屋中介费用并非林海文与钟锦荣房屋交易的必然成本，更不是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必然损失，该部分的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系因林海文自身的过错导致钟锦荣与林海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约》及《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其要求钟锦荣支付资金占用费损失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退一步讲，即使钟锦荣需要承担房屋占用费损失，钟锦荣与林海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约》及《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于2015年4月16日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后，林海文从未要求钟锦荣返还购房款项，其直至2019年11月29日才因该购房款诉至一审法院，本案资金占用费损失应自林海文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29日起计算。被上诉人林海文辩称：对于上诉状的所有理由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已经论述清楚，林海文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钟锦荣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何伟胜经本院传唤没有到庭，亦无提交书面意见。林海文于2020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钟锦荣、何伟胜向林海文返还购房款人民币750000元整；2.钟锦荣、何伟胜向林海文支付因购买涉案房屋所支付的款项共计人民币48460元；3.钟锦荣、何伟胜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起算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费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暂计至2019年10月18日共计人民币368915.42元（其中750000元从2011年10月18日起算，另48460元从2013年4月26日起算）；4.钟锦荣、何伟胜向林海文支付律师费10000元；5.钟锦荣、何伟胜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25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位于海珠区聚德南路利和街****房屋原产权人是李杰亮、王盛梅、李铭（以下简称李杰亮等人）。李杰亮等人于2010年6月11日就上述房屋处分事项办理了公证委托书，受委托人李伟、翁宗豪、余智昆、赵志德。李杰亮等人与钟锦荣于2010年6月11日就上述房屋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转让价为400000元价格。李伟、翁宗豪、余智昆、赵志德于2011年5月30日办理了转委托的公证书，将李杰亮等人委托其对上述房屋处分权，转委托给周锦朝。周锦朝于2011年6月2日以卖方即李杰亮等人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钟锦荣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将上述房屋以400000元价格转让给钟锦荣，钟锦荣应于2011年6月2日前向李杰亮等人支付购房款400000元。林海文与钟锦荣签订《房屋买卖合约》（双方确认该合约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6月19日），约定钟锦荣以750000元价格将上述房屋转让给林海文，林海文在签署买卖合约时支付首期款500000元（含定金），余款在双方向银行申请转按手续成功后支付，该合约附有钟锦荣收到首期楼款金额500000元的《收条》。林海文与钟锦荣于2011年6月21日再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钟锦荣以400000元价格将上述房屋转让给林海文，林海文在签订本合同时向钟锦荣支付100000元作为购房定金，在成功办理产权转移递件登记当天支付房款200000元，在成功完税当天支付房款200000元。林海文与钟锦荣于2011年6月25日在房管部门办理上述房屋产权登记过户手续，林海文已取得了上述房屋的《房地产权证》。钟锦荣向林海文分别开出以下时间的《收款证明》，2011年6月19日定金10000元、定金90000元（没有填写日期）、2011年6月21日首付400000元、2011年7月25日金额20000元、2011年7月27日金额40000元、2011年10月17日楼款180000元。钟锦荣在该案庭审中表示将其收到林海文的400000元购房款交给了周锦朝等人，周锦朝等人否认收到该款。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2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林海文与钟锦荣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约》、《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行为无效，林海文与钟锦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合约》、《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林海文不服判决，先后分别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和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89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林海文的再审申请。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穗检民（行）监［2019］44010000048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林海文于2019年10月18日函告钟锦荣，要求钟锦荣退还诉争款项。林海文于2019年11月15日函告何伟胜，要求钟锦荣退还诉争款项。由于钟锦荣、何伟胜没有退款，遂成本诉。一审诉讼中，林海文主张向钟锦荣、何伟胜支付了购房款750000元，并提供钟锦荣出具载明收到740000元的《收款收据》、汇款给钟锦荣400000元的汇款凭证、汇款给何伟胜180000元的汇款凭证及（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066号案件开庭笔录复印件（庭审中钟锦荣确认收到林海文750000元购房款）予以证实。钟锦荣抗辩其代何伟胜出售上述房屋，故提供上述《收款收据》给何伟胜，但实际只收到400000元房款，该款也交回给何伟胜，何伟胜向钟锦荣支付了50000元好处费。一审另查，满堂红（中国）置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18日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林海文与钟锦荣于2011年6月通过其达成购买上述房屋协议，林海文支付了居间费10000元，并提供其出具的7500元收据和2500元发票。据上述房屋交易档案反映，林海文支付上述房屋过户税费38460元。林海文于2018年11月27日委托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钟锦荣等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支付了10000元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林海文与钟锦荣间就上述房屋买卖签订的《房屋买卖合约》、《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业经法院判决确定为无效合同，故林海文要求合同相对人返还其已收取的购房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由谁承担退款义务问题。林海文主张其与钟锦荣、何伟胜共同协商上述房屋买卖事宜，钟锦荣、何伟胜将上述房屋出售给林海文，共同收取购房款，故应由钟锦荣、何伟胜共同返还购房款，并提供《收款收据》、汇款凭证、开庭笔录等予以证明。首先，从签订合同方面，《房屋买卖合约》是由钟锦荣签订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钟锦荣为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故钟锦荣应承担返还购房款的责任。其次，从合同履行方面，合同签订后，林海文先后以现金、汇款的形式向钟锦荣、何伟胜支付了购房款750000元。再者，林海文及钟锦荣均表示，从房屋合同商定、履行经过，都是由林海文与钟锦荣、何伟胜共同参与。钟锦荣表示其仅收到上述购房款中400000元，其余由何伟胜收取，且其已将自己收取的大部分购房款交给何伟胜，自己只得到50000元，并提供何伟胜收到上述房屋购房款700000元的收款收据，何伟胜虽然有异议，但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由此可见，钟锦荣、何伟胜对出售上述房屋，收取购房款存有共同合意，故林海文要求钟锦荣、何伟胜共同返还750000元购房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房屋交易税费问题。林海文要求钟锦荣、何伟胜支付因购买涉案房屋所支付的款项48460元，并提供相应的票证予以证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255号民事判决书中，分别从合同的签订、合同的履行及林海文过往的诉讼行为，说明林海文与钟锦荣的房屋交易行为非正常交易行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故此林海文对涉案合同被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林海文因房屋交易产生的交易税费损失应自负相应部分，根据本案案情，此项损失应由交易双方各负一半责任,钟锦荣、何伟胜应赔偿林海文24230元（48460元÷2）。关于房款资金占用费问题。林海文主张钟锦荣、何伟胜支付以购房款75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0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费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如前所述，无效合同各自返回，钟锦荣、何伟胜没有及时将购房款返还给林海文，故林海文主张钟锦荣、何伟胜支付购房款的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至于房屋交易税费的资金占用费问题，如前所述，钟锦荣、何伟胜支付以房屋交易税费2423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费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关于律师费问题。由于林海文与钟锦荣、何伟胜双方未对律师费承担问题进行约定，故林海文主张钟锦荣、何伟胜承担律师费10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2020年9月3日作出一审判决：一、钟锦荣、何伟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林海文返还购房款750000元，并以购房款75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0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费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二、钟锦荣、何伟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林海文支付购房交易税费24230元，并以房屋交易税费2423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资金占用费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三、驳回林海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396元，由林海文负担448元，钟锦荣、何伟胜负担14948元。经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钟锦荣向本院提交以下材料作为二审证据：证据1.甲方为空白、乙方为何伟胜的房屋买卖合同；证据2.何伟胜出具的无注明付款人的收款收据，备注上有房号。拟证明涉案房屋的交易双方为林海文与何伟胜。房屋的登记产权人是钟锦荣，但实际上交易相对方与收款人均是何伟胜，林海文在明知的情况下，将款项只有40万元是付给钟锦荣用于房屋过户、纳税开票，其他的款项直接付给何伟胜，钟锦荣只是从中获得5万元的劳务费。林海文质证表示：对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钟锦荣提交两份证据在一审中均已提交，林海文一审已经发表过质证意见。合同没有原件，收据虽称是原件，但从肉眼辨别为复印件，所以对两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房屋买卖合同中没有写明出售方，只有购买方，所以只有钟锦荣的签名，不能确认该合同与本案有关。该两份证据均是钟锦荣与何伟胜之间的材料，与林海文无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钟锦荣的上诉主张是否成立。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生效判决认定钟锦荣与林海文恶意串通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约》、《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因无效合同所取得的房款应予以返还。房款是物权的对价，不适用诉讼时效。且林海文亦有通过申诉及申请抗诉的方式主张权利。钟锦荣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上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无效即自始无效，钟锦荣、何伟胜占用林海文房款缺乏依据，应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关于过户所产生的税费包括中介费用的问题，该费用为因无效合同所产生的损失，因林海文与钟锦荣对此均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钟锦荣承担一半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已向何伟胜制作笔录，虽然一审法院未要求何伟胜对证据进行质证，但该程序瑕疵不影响本案处理。钟锦荣关于程序问题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钟锦荣为买卖合同相对方，并实际收取了部分房款，其依法应承担返还房款和赔偿损失的责任。至于钟锦荣与何伟胜之间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钟锦荣以何伟胜是实际的出卖人并收取了大部分房款为由主张自己无需承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钟锦荣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依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钟锦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2元,由上诉人钟锦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娜审判员 郑怀勇审判员 何 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冯冠豪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