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内民再3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慧，197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晓宇，男，198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鹏，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鄂尔多斯分行。负责人：郭飞，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娇，该行职员。再审申请人王慧因与被申请人郭晓宇及一审第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鄂尔多斯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6民终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7日作出（2019）内民申21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慧，被申请人郭晓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鹏，一审第三人交通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慧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6民终1507号民事判决及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7）内0602民初4413号民事判决；2.驳回郭晓宇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王慧提供了其配偶张某的工商银行卡的流水明细，证明鄂尔多斯市凯轩商贸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19日、2012年4月20日、2012年4月21日分别向借款人张某账户转入三笔款项，分别是200万元、20万元、35万元。张某向鄂尔多斯市凯轩商贸有限公司借款280万元，月息3分，其中25万元为三个月的利息提前扣除。280万元借款为房屋抵押物借款225万元和55万元车款，鄂尔多斯市凯轩商贸有限公司与王慧之间为民间借贷，不是买卖合同关系。《机动车双方交易协议》中的所谓55万元的车辆买卖款项实为按月息3分支付利息的借款款项。（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旧机动车双方交易协议》不是车辆买卖而是为了担保债权。涉案车辆2010年价值145.5万元，2012年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55万元买卖不符合常理，车辆是为280万元借款追加的担保。（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院关于名为买卖实为借贷裁判意见第四条的规定，本案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二审判决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明显错误。郭晓宇作为鄂尔多斯凯轩商贸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代表公司办理相关发放借贷款业务，是职务行为，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郭晓宇辩称，（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车辆买卖合同关系。王慧提交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公证书、执行证书均载明，民间借贷的金额为2108000元整，该2108000元的借款以房产证号为鄂房权证东胜字第XXXX、1XXXX号房屋作为抵押房产，未涉及×××号车辆的抵押事宜。如果涉案车辆确为担保借款的偿还而进行的质押，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签订的是质押合同而非车辆买卖合同，王慧也不会直接出具收条表明收到的是购车款。另，车辆买卖的事实已经东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东民初字第5372号民事判决确认。双方就×××车辆的买卖事宜达成一致，双方形成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二）本案并不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王慧称该车辆买卖为民间借贷的担保，却无法举证证明车辆所担保主债权的存在。双方仅订立一份借款合同，金额为2108000元，抵押合同明确约定担保物为两处房产，与本案所涉车辆没有任何关系。王慧所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仅有案外人蒋某的询问笔录一份，其效力仅为证人证言，况且该询问笔录也没有明确案涉55万元车辆款实为借款。（三）王慧应当配合履行车辆过户手续。王慧与郭晓宇就×××车辆的买卖事宜达成一致，郭晓宇履行了支付车款的义务，王慧履行了交付合同项下车辆的义务。现×××车辆所担保的主债权在2013年8月已经消灭，抵押权亦同时消灭，王慧应当配合履行车辆过户手续。交通银行述称，第一，交通银行与王慧之间借款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王慧于2010年7月9日以案涉车辆奔驰S350作抵押，向交通银行申请办理了100万元的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期限为3年，该笔贷款于2013年7月9日正常结清，故交通银行与王慧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完毕。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因此，交通银行针对本案争议车辆的抵押权已经因借款合同履行完毕而消灭。第三，交通银行于2013年7月9日为王慧办理相关结清手续，同时将编号为150001877970的车辆登记证交还王慧，王慧进行了签收，但由于王慧未及时办理解除抵押手续，导致交通银行依然在登记机关处为抵押权人。郭晓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慧及交通银行配合解除案涉车辆×××奔驰牌轿车的抵押登记；2.王慧依法协助郭晓宇办理×××奔驰牌轿车的过户手续；3.王慧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晓宇、王慧于2012年4月18日签订《旧机动车双方交易协议》一份，合同约定，关于×××轿车，王慧愿以55万元卖与郭晓宇，郭晓宇将现金一次性付与王慧；过户手续由郭晓宇自行办理，王慧负责提供相关手续。王慧于同日向郭晓宇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郭晓宇购车款伍拾伍万元整”。另查明，×××轿车登记所有权人为王慧，该车辆购买于2010年6月3日，价款为1458000元，于2010年7月6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本案第三人交通银行。交通银行于2013年8月19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借款人王慧，身份证号：×××，系我行个人汽车消费贷款客户，贷款金额100万元，现贷款已结清，同意释放车辆登记证书（编号：150001877970）”，王慧于2013年8月19日将150001877970车辆登记证书从交通银行取回。又查明，王慧与案外人张某于2012年4月18日与郭晓宇签订借款金额为2108000元借款合同一份，同日还签订抵押合同一份，抵押财产为房屋两套。还查明，案外人蒋某在2016年5月13日之前是鄂尔多斯市凯轩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于2016年8月5日在东胜区公安分局的询问笔录里陈述，“郭晓宇是我鄂尔多斯市凯轩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人员，2013年10月份的时候他已经辞职了，2012年4月份的时候，张某跟我们公司借款225万元，以及购买张某、王慧一辆奔驰的手续都是他代表我公司办理的。问：你是否知道郭晓宇给张某、王慧夫妇贷款225万元及购买王慧的一辆车牌号码为×××奔驰轿车的事情？答：2012年4月份的时候，张某、王慧夫妇通过刘俊找到我公司股东李瑞，想跟我们借点钱，因为我们公司不是专门放贷款的，是因为公司正好从银行贷出一笔1000余万元贷款，公司有点资金，二人想借点资金周转一下，还说借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所以就同意借款了，但当时东胜区的经济形势不好，所以要求二人抵押相等的资产才可以借款，张某、王慧夫妇就拿出两套房产抵押想跟我们借款300万元，承诺愿意支付月利3分的利息，但我们看完房后，认为不值300万元，二人又追加×××奔驰轿车做抵押，但因为该车辆还有几个月车贷未还完，无法做抵押，所以我们双方协商之下，决定按55万元的价格我公司直接购买这辆车，这样既能保证我们借款的安全，二人也能拿到资金，这样算的话张某王慧夫妇给我们公司提供抵押的两套房产和出售的车辆的价值核算后可值280万元，所以我公司支付280万元资金给张某、王慧，其中有张某提供抵押物借款的225万元，有55万元车款（当时双方还约定，如果张某王慧夫妇在三个月时间内还清借款的话，可以将该车再买回去，但是要算利息），到了还款日期后我公司开始追讨借款本息，但二人一直不还钱，我们又要求将我公司购买的×××奔驰轿车进行过户，但二人一直推脱，不予过户。问：你公司是购买王慧名下的×××奔驰轿车，还是抵押借款的？答：上面已经详细说过了，是购买的”。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慧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协助郭晓宇解除×××车辆抵押登记并办理过户手续；二、第三人交通银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协助郭晓宇解除×××车辆抵押登记。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1520元，由王慧负担。王慧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东胜区人民法院(2017)内0602民初44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并依法改判；判决郭晓宇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王慧认为其与郭晓宇签订的《旧机动车双方交易协议》是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合同。经审查，该合同中没有关于借贷的相关内容，王慧也不能提交双方签订的借贷合同，且无证据证明借贷的金额、期限、利率等相关基本事实。从履行情况看，双方均未提交出借行为、还款行为的相关证据，就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签订《旧机动车双方交易协议》属于名为买卖实为借贷的协议。王慧认为出借人是李瑞，不是郭晓宇，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其单方陈述不足以否定双方签订的《旧机动车双方交易协议》的内容。二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王慧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王慧与张某原为夫妻关系，王慧称，双方于2013年离婚。2012年4月18日，王慧、张某与郭晓宇签订借款金额为2108000元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三个月。鄂尔多斯市凯轩商贸有限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19日支付张某200万元、2012年4月20日支付20万元、2012年4月21日支付35万元，共计255万元。2012年4月18日，王慧与郭晓宇签订《旧机动车双方交易协议》，此时该车尚有30万元贷款未付。此后，王慧向交通银行按期偿还贷款本息共计35万元，于2013年7月9日清偿最后一笔贷款。关于如何支付购车款的事实，原审中郭晓宇代理人称，购车款是由郭晓宇转给王慧，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次再审中，郭晓宇代理人称，是指示鄂尔多斯市凯轩商贸有限公司代为支付。另查明，2013年8月19日交通银行已将本案×××奔驰牌轿车150001877970号车辆登记证书交给王慧，王慧可自行办理该车的解除抵押登记手续本院再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首先应确定王慧与郭晓宇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双方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借款让与担保关系，从而判断郭晓宇请求撤销抵押登记以及对车辆进行过户登记的请求应否支持。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问题，本院确认王慧与郭晓宇系以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为借款提供担保。理由如下：1.根据本院查明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4月18日签订有两份合同，一份是王慧、张某夫妻二人与郭晓宇的2108000元抵押借款合同，另一份是王慧与郭晓宇的《旧机动车双方交易协议》，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与蒋某陈述的车辆赎回期限一致。王慧、张某为了借款而签订上述合同，王慧所称车辆买卖行为实际是为借款提供抵押具有一定的合理性。2.鄂尔多斯市凯轩商贸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蒋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因王慧的车辆尚有贷款未付，不能办理抵押，故约定以55万元价格买卖，双方的陈述亦具有一致性。3.双方签订《旧机动车双方交易协议》时，王慧的车辆尚处于抵押状态，双方在协议中未对如何解除抵押、贷款如何清偿进行约定，反而约定过户手续由郭晓宇自行办理、王慧保证该车没有任何债权、债务、抵押等经济纠纷，违反了生活中机动车交易的一般注意义务；王慧因为急需现金出卖车辆，却在车辆已售出、未约定贷款如何负担的情况下，自动偿还剩余贷款，其行为也违反常理。4.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后，由鄂尔多斯市凯轩商贸有限公司向张某支付255万元。本案诉讼过程中，郭晓宇本人未出庭应诉，其代理人在一审中称车款是从郭晓宇账户转给王慧的，未提交证据证明，二审中称由郭晓宇支付至王慧指定的其丈夫张某账户，再审中又称是由鄂尔多斯市凯轩商贸有限公司代其支付。蒋某认可郭晓宇是鄂尔多斯市凯轩商贸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且在双方签订两份协议后，由鄂尔多斯市凯轩商贸有限公司向张某支付255万元。郭晓宇所称向王慧购买该车欠缺真实性。综合上述情况，郭晓宇与王慧、张某存在借款关系，对比郭晓宇向王慧购买车辆和双方以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为借款提供担保，后者更具有可能性。故本院确定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并非真实的买卖关系，是为王慧、张某的借款提供担保。王慧与郭晓宇签订的《旧机动车双方交易协议》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借贷抵押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就拍卖所得的价款与应偿还借款本息之间的差额，借款人或者出借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补偿。”郭晓宇应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主张权利，对其要求王慧履行买卖合同，撤销抵押登记并进行车辆过户登记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6民终1507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2017）内0602民初44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郭晓宇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保全费1520元，由郭晓宇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文君审判员 杜 娟审判员 萨仁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福艳书记员 卢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