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振国智慧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原名振国智慧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花城大道****。法定代表人：何东平，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冰，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可，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龙，男，198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汨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冬致，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楹，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振国智慧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1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振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冰、胡可，被上诉人周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冬致、黄婉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振国公司向周龙支付435486元，并驳回周龙其他诉讼请求；2.案件全部受理费用由周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已通过数据电文的书面形式对《广东振国售电有限公司电力销售合作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中的服务费计付标准进行了变更和调整，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达成书面变更协议的事实认定错误。第一，《服务协议》及其附件授权委托证明书中振国公司一方授权代理人及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处均由振国公司员工郑文涛签名，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是由郑文涛负责与周龙对接，即《服务协议》的签订、履行均由郑文涛代理振国公司实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在涉案电力交易项目中，振国公司的授权代理人郑文涛有权代理双方就合同变更事宜进行沟通、确认。第二，周龙提交的公证书及微信记录记载，2018年9月3日，周龙向郑文涛微信留言：“涛哥，等9月份电量出来后我重新把前面八个月的电量做份结算单给您？精美跟利明按您说的按3.7分结算”，郑文涛回复：“嗯”；2018年9月17日，周龙向郑文涛发送一份《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并留言：“附件为1-8月的佣金统计清单，烦您查阅！谢谢！”，郑文涛回复：“收到”；2019年1月13日，周龙向郑文涛再次发送一份《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并留言：“涛哥，你查阅一下。精美南丰进市场了吗？”，郑文涛回复“精美南丰没有在名单里”。从上述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振国公司员工郑文涛在2018年9月前已经与周龙就服务费计价标准进行了沟通，周龙在2018年9月3日表明重新对前面8个月的电量进行结算，精美和利明按照3.7分结算，并于2018年9月17日向郑文涛发送了按照新的服务费计算标准制作的结算清单，即是对双方前期沟通变更合同内容的再一次书面确认，而郑文涛回复“嗯”，即表明其对周龙按照新的计价标准对前8个月电量进行结算的同意和确认。随后，郑文涛在2018年9月17日收到《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后回复“收到”，再一次印证双方在2018年9月3日前确实对计价标准进行了调整，郑文涛代表的振国公司在收到结算单后也未对结算价格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已通过数据电文的形式对《服务协议》中的服务费计算标准进行了变更，振国公司一方也已接收了变更后的结算单。至2019年1月13日，周龙再次向郑文涛出具全年电量结算的《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该结算清单中服务费计算标准与2018年9月17日发送的结算清单一致，也是按照调整后的计价标准计算，进一步说明，双方已经变更了服务费计费标准。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微信聊天记录属于数据电文，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书面形式。本案中，双方前期对计价标准进行了沟通，再通过微信的方式进行确认，属于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有效的书面变更。一审判决中仅凭郑文涛回复“收到”“精美南丰没有在名单里”等字眼，直接认定郑文涛没有明确肯定答复，双方未达成书面的变更协议，该事实认定错误。二、振国公司在2018年3月向周龙支付的141000元是按照调整后的计价标准计算并支付，双方已实际履行变更后的计价标准，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履行不能视为对变更后协议的履行，事实认定错误。周龙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振国公司向其支付的141000元是前期服务费用，该说法与其主张的服务费计价标准为合同约定的0.082元/千瓦时不符，但与振国公司主张的调整后的服务费计价标准一致。根据《服务协议》第五条约定，2018年3月结算时，振国公司与6家电力用户签署购电合同，按照前述计算方式和计价标准，振国公司应向周龙支付的前期服务费高达654400元，而非141000元，在振国公司仅向周龙支付141000元的情况下，周龙从未向振国公司追讨上述费用，也未对该支付行为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也与事实不符。正是因为《服务协议》签订时即遇到电力市场相关电改政策发生改变，双方及时对计价标准进行了调整，按照调整后的计价标准，振国公司应向周龙支付的前期费用为141200元，但因为按照《服务协议》第五条约定，双方为了方便月度计算服务费用时扣除的费用取整数，振国公司实际向周龙支付前期费用141000元（平均每月11750元）。可见，振国公司按照调整后的计价标准向周龙支付前期费用，才是符合事实逻辑的，同时也印证微信聊天记录记载的内容，双方在2018年9月以前已就计价标准进行了调整，微信聊天记录是对调整内容的再一次书面确认。三、《服务协议》签订后，市场交易价差已基本固定在0.0345元/千瓦时-0.0475元/千瓦时，振国公司在明知亏损的情况下继续签订购电合同，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与事实不符。2018年3月及8月，振国公司在周龙的促成下，又与番禺精美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利民（番禺南沙）电器发展有限公司签订购电合同，但此时电力市场交易价差已基本固定在0.0345元/千瓦时-0.0475元/千瓦时，继续按照《服务协议》约定的计价标准0.082元/千瓦时向周龙支付服务费，并与案外人签署购电合同，振国公司将遭受持续、巨大的亏损，振国公司不可能在明知损失的情况下继续签署购电合同并向周龙支付高额的服务费，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与事实不符。正是因为双方对计价标准重新进行了调整，振国公司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在尚未书面变更《服务协议》的情况下即与新的电力用户签署购电合同，继续履行《服务协议》，该事实也与微信聊天记录中“精美跟利明按您说的按3.7分结算”等内容相互印证。因此，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并未就变更服务费计算标准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认定错误。四、电价发生市场变动后双方就服务费计费标准的变更经口头协商已达成一致，其后振国公司按照变更后的计费结果将前期费用141000元支付给周龙，周龙已接受。《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形成于2018年1月，是周龙向振国公司主张前期服务费时向郑文涛发送的，郑文涛收到该份清单后，将相关情况向公司负责人上报，并在2018年3月走完公司的付费流程后向周龙支付了前期服务费14.1万元。由于郑文涛的手机遗失，振国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郑文涛在2018年4月份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但郑文涛在汇总数据时将周龙发送到其微信记录的首期服务费结算表格从微信中导入工作电脑时间发生在2018年3月9日9:04分，郑文涛的工作电脑一直保存当时导入的时间记录。其后，郑文涛与何东平（振国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在2018年1月2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体现了该事实。周龙辩称:一、双方并没有针对变更达成一致意见。郑文涛在微信中只是简要的回复“收到”或者“精美南丰没有在名单里”等字眼，并不是肯定确切的答复，其根本原因是振国公司还想进一步压价逼迫周龙作出更多的妥协，所以一直不会给一个明确的答复，没有书面协议，也没有针对变更的标准作出实际的履行。振国公司反复强调其支付14.1万元是根据变更后的标准来计算，但双方从来没有针对14.1万元的明细进行对账和确认。振国公司仅凭单方计算的明细捏造14.1万元的构成，没有证据予以支撑，因此计价标准没有明确约定，所以该金额可以随意修改。二、振国公司主张变更的微信聊天记录发生在2018年8月和2019年1月，但支付14.1万元却是在2018年3月。如果2018年3月就已经达成变更的一致意见，为何振国公司提供不出任何证据，这恰恰说明根本没有任何变更的的方案。振国公司拿2018年3月的付款作为2018年8月和2019年1月变更的佐证明显是自相矛盾的。三、郑文涛只是合同签订当时的签约代表，没有任何合同条款说郑文涛是公司的代理人，所以郑文涛在微信中的表示不能视为代表振国公司与周龙变更合同。微信并不是法定的书面形式，而更为重要的是双方并没有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否则振国公司应当按照新的标准每个月与周龙对账。振国公司反复强调其巨大亏损没有举证，且其由于商业决策失误造成了自己的亏损，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周龙只是作为居间人提供交易机会，但振国公司交易后是否亏损与周龙无关，且本案发生在2018年，与当下的经营没有任何的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的实质在于曾经提出过方案，但没有达成最终的一致意见，也没有实际履行，振国公司为了达到不付款的目的就拿曾经提出的方案直接作为自己付款的依据，有悖合同诚信原则。而且何东平在公司决策管理中是何地位？如果郑文涛与何东平就某事项达成一致意见后振国公司内部是不是就不存在其他反对意见了呢？四、振国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从未否认周龙促成精美、利民的交易，但后又认为周龙没有提供居间服务不应获得服务费，自相矛盾，是诉讼不诚信的体现，应予驳回。周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振国公司向周龙支付服务费共3668834.80元及利息103626.9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9年1月1日暂计息至2019年8月26日，实际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判令振国公司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振国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何东平，经营范围：无限通信网络系统性能检测服务；物联网技术研究开发；数据处理和存储服务；通信设备零售；可再生能源领域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网络技术研究、开发；能源管理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信息系统集成服务；商品信息咨询服务；热力生产和供应；通信传输设备专业修理；其他通信设备专业修理；场地租赁（不含仓储）；售电业务；电力供应；物联网服务。2017年9月14日，由广东振国售电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振国智慧能源发展有限公司，2020年5月29日，由振国智慧能源发展有限公司经核准变更为现名（以下统称振国公司）。2017年10月28日，周龙（乙方）与振国公司（甲方）签订《服务协议》，约定振国公司委托周龙为其联系电力用户，周龙协助振国公司与用户签订电力交易合同，振国公司按照约定的方式支付给周龙服务费。其中约定：“第五条：服务费（一）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服务费（含税）以下列方式计提：乙方介绍的所有电力用户按0.082元/千瓦时（含税）进行提成（此种方式适用2018年全年由乙方带来的客户的服务费计提，按交易中心公布的企业实际用电量结算）。（二）乙方促成电力交易协议并在交易中心确认电力用户与甲方代理关系后，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按签约电力用户的上年实际用电量×(0.082-ΔP)元/千瓦时×50%的利润支付给甲方；剩余的50%由甲方每月在收到电力交易结算款项后扣除已支付报酬的1/12后2个工作日内将报酬的计算数据以邮件的形式发送给乙方，乙方应在2个工作日内以邮件形式回复报酬的确认信息；若乙方未在确认时间内提出书面异议的，则视为乙方确认甲方发送的报酬金额无误。甲方应在5个工作日内将当月的居间报酬支付到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ΔP：签约价差）。……第九条：合同的效力本协议在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生效后，双方对协议内容的变更或补充应采取书面形式，作为本协议的附件。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该《服务协议》落款处甲方有振国公司盖章与授权代理人郑文涛的签名，乙方有周龙的签名及手印。《服务协议》附件2“授权委托证明书”中载明：“兹授权周龙为我司广东振国售电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其权限是：为我司联系电力客户，并协助我司与用户签订电力交易协议（合同）。有效期限自至2018年12月31日止”。在周龙的促成下，2017年11月15日，振国公司与清远市志豪兴工程坡璃有限公司签订《电力交易合同》，交易期限是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7年11月15日；振国公司与韶关硕成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电力交易合同，交易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7年11月28日，振国公司与中荣印刷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与电力用户电力交易合同》，交易期限从2017年11月28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8年6月25日，振国公司与利民（番禺南沙）电器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与电力用户电力交易合同》，交易期限从2018年6月25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18年1月16日，振国公司与番禺精美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签订《与电力用户电力交易合同》，交易期限从2018年1月16日至2020年12月31日；2017年11月7日，振国公司与新兴县苏航精密制品有限公司签订《购售电合同》，交易期限从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7年11月16日振国公司与新兴县安泰电子有限公司签订《购售电合同》，交易期限从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2017年11月9日振国公司与丰顺塔牌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签订《电力交易合同》，交易期限从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以上事实有周龙提交的《周龙成功协助电力用户与振国公司签订电力交易协议（合同）的情况》（包括相应的合同文本及证明）予以证明，振国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上述事实表示无异议，并对从广东电力交易中心调取的上述八家电力用户在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交易结算情况予以确认。此外，双方均确认振国公司已向周龙支付服务费141000元。周龙提交《明细表》载明服务费合计3811218.81元，已付141000元，剩余未付费用3670218.81元。振国公司为证明其与周龙已通过数据电文形式就《服务协议》中服务费的支付标准进行了变更和调整，提交了周龙与郑文涛的聊天记录。周龙表示，其与振国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明确约定协议内容的变更或者补充应采书面形式，本案周龙与振国公司没有对协议内容进行任何形式的变更，更没有形成任何书面的盖章附件，因此本案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进行结算；另外，振国公司提供的上述聊天记录显示，郑文涛对周龙发送的《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EXCEL文件没有发出过任何同意的意思表示，并且郑文涛不是振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振国公司，无权就协议内容与周龙进行协商或变更。振国公司为证明涉案合同应适用形势变更原则，提交了《公证书》《广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关于2018年电力市场交易安排的通知》《广东电力交易中心关于开展2018年双边协商交易校核工作的通知》《广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关于2018年年度合同电量集中交易安排的通知》《广东电力交易中心关于广东省燃煤发电企业成本分析》。一审经质证，周龙表示，任何材料价格的上涨都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不应以此为由调整交易价格，振国公司应自行承担经营风险。振国公司为证明周龙对振国公司与番禺精美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购售电合同》的签订未发挥居间作用，不应获得居间费，提交了番禺精美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出具的《关于电力交易合同相关情况的说明》、番禺精美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广东电力市场交易系统企业管理员授权委托书、周龙振国智慧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名片、番禺精美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陈俭名片及聊天记录。一审经质证，周龙表示，振国公司没有申请延期举证，延期举证本身没有合法合理的理由，且其逾期举证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和禁止反言原则，法院不应采信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周龙与振国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条款无悖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周龙作为居间人，促成了振国公司与八家用电企业签订合同，由周龙提交的《周龙成功协助电力用户与振国公司签订电力交易协议（合同）的情况》（包括相应的合同文本及证明）予以证明，且振国公司一审庭审中予以确认。至于振国公司为证明周龙对振国公司与番禺精美五金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购售电合同》的签订未发挥居间作用，不应获得居间费而提交的证据，因与振国公司在一审庭审的陈述相矛盾，且本身不能证明周龙未发挥居间作用，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而八家企业的用电量有从广东电力交易中心调取的证据予以证明，振国公司一审庭审中也予以确认，故不存在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龙与振国公司是否就《服务协议》中的服务费计算标准变更达成一致意见；2.涉案合同签订的背景是否发生重大变更并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第一，关于双方是否对服务费计算标准变更达成一致意见的问题。《服务协议》第九条第一款约定：“协议生效后双方对协议内容的变更或者补充应采书面形式，作为本协议的附件，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案中，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周龙于2018年9月17日通过微信给郑文涛发送一份《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的XLSX文件，郑文涛答复“收到”，1月13日周龙通过微信发送给郑文涛一份《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的XLSX文件，郑文涛答复“精美南丰没有在名单里”。周龙对服务费计算标准进行了单方面的变更，并计算出振国公司的应付金额，而对于周龙变更后的数据文件，郑文涛并没有明确肯定的答复，且事后郑文涛也未与周龙补签书面的变更协议。综合上述约定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周龙与振国公司对于合同的变更并未达成书面的变更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根据周龙与振国公司一审庭审供述，周龙与振国公司确认振国公司于2018年3月向周龙支付141000元，振国公司在2018年9月17日收到周龙发出的变更后的统计数据表后，并未按照周龙发出的统计数据表实际履行，对于已经支付的141000元，振国公司无法证明是按照周龙提出的新的计付标准支付的，且这笔付款发生在周龙2018年9月17日发出变更后的统计数据之前，这部分支付款视为振国公司向周龙支付的一部份服务费，而不能视为对变更后协议的履行。依照上述规定及查明的事实看，周龙与振国公司并未就变更服务费计算标准达成一致意见。第二，关于涉案合同签订的背景是否发生重大变更并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问题。振国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签订的背景已经发生重大变更，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按照变更后的标准向周龙支付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振国公司提交的《广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关于2018年年度合同电量集中交易安排的通知》等两份广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的指导性工作安排，以及《广东电力交易中心关于开展2018年双边协商交易校核工作通知》《广东省燃煤发电企业成本分析》这两份广东电力交易中心的文件，振国公司主张煤炭价格处于高位，电力企业总和成本提升，订立合同的市场环境发生变化。首先，周龙与振国公司签订的是居间合同，居间合同的核心目的是周龙为振国公司居间促成交易，振国公司为周龙支付服务费，市场环境的变化并不能影响居间合同目的的实现，并不是周龙与振国公司合同成立的基础。其次，《广东省燃煤发电企业成本分析》是对2016年、2017年的煤电市场分析，且文件发布于2017年10月，周龙与振国公司之间的《服务协议》签订于2017年10月28日，该文件所反映的市场变化并不是发生在合同成立以后，并且价格的升降都属于正常的市场风险，并不属于适用情势变更的情形。因此，振国公司辩称涉案合同应适用形式变更原则，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周龙与振国公司并未达成变更合同的一致意见，合同视为未变更，根据《服务协议》约定的服务费价格和8家企业的用电量，周龙提交《明细表》计算得出振国公司应支付周龙3811218.8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41000元，振国公司仍应向周龙支付3670218.81元。振国公司拒不履行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周龙请求振国公司支付服务费3670218.81元中的3668834.80元及相应利息为周龙对自身权利的合理处分，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3668834.8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3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30日判决：一、广东振国智慧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龙支付3668834.80元及利息（以3668834.8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3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周龙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73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广东振国智慧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经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郑文涛、周龙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周龙于2018年9月3日向发送“涛哥，等8月份电量出来后我重新把前面八个月的电量做份结算单给您？精美跟利民按您说的按3.7分结算。”郑文涛回复“嗯”；周龙于2018年9月17日向郑文涛发送一份《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的XLSX文件并表示“涛哥，您好！附件为1-8月的佣金统计清单，烦您查阅！谢谢！还得多多麻烦您了！现在确实很拮据，而且家庭还在闹矛盾。关于后续合作作事宜希望与公司尽早签订合作代理协议以方便开展后续购售电工作。”，郑文涛回复“收到。”；2019年1月13日周龙再次发送给郑文涛一份《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的XLSX文件并表示“涛哥，你查阅一下。精美南丰进市场了吗？”，郑文涛回复“精美南丰没有在名单里”，周龙回复“好消息”。两份《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载明了涉案8家公司的公司名称、签约合同价格、兜底价格、实际用电总电量、佣金单价、佣金总额、备注等项目信息。两份《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的公司名称、签约合同价格、兜底价格、佣金单价等信息基本一致，区别主要在于：2018年9月17日的《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的是2018年1-8月的相关信息；2019年1月13日的《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统计的是2018年1-12月的相关信息。其中2019年1月13日的《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统计的8家公司佣金总额为576486元，备注栏记载“按协商约定已支付2018年总金额141000元。需支付总额：576486-141000＝435486元”的内容。周龙二审表示其提出上述方案的背景主要是其当时没有收入，生活困难，岳母身患癌症，家庭也有矛盾，但没有对方任何回复。此外，周龙还表示有一些合同期间外居间服务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二审中，振国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支付首期服务费用的视频资料，拟证明双方当事人在首期服务费用结算时，是周龙将结算数据单发送振国公司员工郑文涛，由郑文涛根据该结算单进行汇总结算，并向振国公司申请费用支付给周龙。振国公司员工郑文涛在汇总结算数据时，将周龙发送到其微信聊天记录中的首期服务费结算表格从微信中导入到其工作电脑中（导入时记录的时间为2018年3月9日9:04，电脑中一直保存当时导入时的时间记录），即双方在2018年3月已经按照变更后的计价标准支付前期服务费，已实际履行变更后的计价标准。2.何东平（振国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与郑文涛2018年1月24日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周龙将结算数据发送给振国公司员工郑文涛后，郑文涛将该表格发送何东平，微信聊天记录载明该时间为2018年1月24日，即在该时间双方已对计价标准进行调整，前期服务费是按照新的计价标准计算，双方已实际履行新的计价标准。振国公司提交的前期服务费清单形成于2018年1月24日之前。周龙质证称：不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据内容和证明目的不相符，电子文件的修改时间是可以人为修改的，该视频显示文件路径（2018年文件-zwt-第三方合作汇报-附件一：代理商代理佣金统计清单）的修改时间是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不应采信。证据2只是内部的交流，周龙并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且表格除了2018年3月又跳出了2018年1月24日，即有一月又有三月的表格又有8月的表格，每一个表格的形式内容都不一样，本身就前后矛盾。周龙向本院提交一份视频（导入时间可人为修改）和关键内容截图作为证据，拟证明振国公司提供的证据是虚假的，因为导入时间是可以通过修改电脑系统的时间进行人为修改，通过该方法可以创建一模一样的导入时间即2018年3月9日9:04。振国公司质证表示对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逾期提交上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本院不予接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振国公司与周龙双方是否就《服务协议》中约定的服务费达成了变更的一致合意。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郑文涛以振国公司授权代理人的名义在《服务协议》落款处签名并加盖有振国公司公章,且在涉案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周龙也是一直与郑文涛进行沟通的，因此，郑文涛有权代表振国公司与周龙就涉案协议履行的相关事项进行调整。其次，从两份《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载明的内容来看，内容详细具体，不仅有对涉案公司的签约合同价格、实际用电总电量、佣金单价等的详细列明，而且统计出了每个公司的佣金总额及总的佣金金额。依常理，如果是周龙因为家庭困难等原因临时提出让步，根本不需要进行那么详细的列明和计算，直接给出一个让步总金额即可。合理的解释就是双方在2018年9月17日周龙向郑文涛发出《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之前已经就服务费的计付标准调整进行过沟通协商，并非是周龙因为家庭困难等原因临时提出的让步方案。再次，从周龙、郑文涛双方微信聊天的语境来看，周龙在2018年9月3日向郑文涛表示“涛哥，等8月份电量出来后我重新把前面八个月的电量做份结算单给您？精美跟利民按您说的按3.7分结算。”，郑文涛回复“嗯”，尔后，周龙主动向郑文涛发送《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郑文涛回复“收到”，双方后续还有继续聊天，郑文涛并未有提出异议，可以看出双方在微信中并没有针对《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进行沟通协商，反而可以体现出周龙“催款”和郑文涛“认可”的意思表示，且周龙两次发出的《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记载的佣金单价等信息基本一致，仅仅是统计月份的递增，振国公司主张双方此前已就服务费计付标准（佣金单价）的调整达成了一致合意合乎情理。最后，2019年1月13日《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备注记载振国公司之前已支付前期费用141000元，这与实际情况是相符的，可以反映出双方在支付该141000元之前已达成了相关服务费调整的一致合意，振国公司已按调整后的标准支付了141000元前期服务费。否则的话，在调整前后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之下，周龙未就前期费用提出异议及振国公司未对调整方案予以确认均不合常理。综上，振国公司主张与周龙在支付完涉案141000元前期费用之前已就服务费计付标准调整达成合意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2019年1月13日《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应当视为双方对调整后的服务费以数据电文的形式进行了确认。根据2019年1月13日《客户2018年佣金统计清单》备注内容记载，振国公司还需向周龙支付服务费435486元及相应利息（以435486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3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综上所述，上诉人振国公司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11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11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振国智慧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龙支付服务费435486元及相应利息（以435486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3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三、驳回周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980元，保全费5000元，共41980元，由周龙负担36997元，由广东振国智慧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9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67元，由周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