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4民终27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经略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璐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一思，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封柯纬，男，199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运生，衡阳县台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宇航，男，199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敬，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经略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略公司）、封柯纬、谭宇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20）湘0405民初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经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封柯纬、谭宇航依法向经略公司赔偿直接经济损失33万元及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5月22日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封柯纬、谭宇航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与举证责任划分错误。一般情况下，认购人与房屋购买人应为同一主体，但有特殊情况下，认购人和实际房屋购买人可以为不同主体。本案的《认购书》赋予了认购人在取得的衡阳景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达公司）书面同意的情况下“转名”，即转变为他人名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景达公司作为商品房销售方，有权自主决定是否与非认购人的主体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谭宇航系上诉人委派的销售经理，负责销售工作，其有义务核实认购人与实际购房人之间的关系，封柯纬、谭宇航有义务如实向景达公司及其工作人员汇报认购人与实际购房人的关系。封柯纬、谭宇航欺骗景达公司，使景达公司在错误认识下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周秋生，景达公司以封柯纬、谭宇航的欺骗行为为由依据合同追究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封柯纬、谭宇航是否篡改资料与经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没有因果关系，也不能成为封柯纬、谭宇航减免对上诉人赔偿责任的事由。代理合同约定了景达公司财务人员仅有收款义务，并无审核和分辨认购书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主体是否符合要求的义务和权限。景达公司基于代理合同的约定，将商品房预售合同全权委托封柯纬、谭宇航与周秋生签订，对本案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故原审认定景达公司财务人员未履行审慎履行工作职责错误。上诉人在景达公司扣留上百万元代理销售费的情况下，同意按照景达公司直接经济损失的1.3倍向景达公司支付违约金，是依据代理合同承担赔偿义务。上诉人作为代理合同的赔偿责任主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完全不以封柯纬、谭宇航是否同意以及同意赔偿的金额为依据，而是景达公司主张的赔偿事由及金额是否合约合法，故不能以上诉人未征求封柯纬、谭宇航的意见为由判定封柯纬、谭宇航不承担上诉人同意赔偿的景达公司直接损失之外的违约金。员工手册中规定追偿损失的标准是以上诉人对外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为基数，而非以景达公司直接损失为依据。封柯纬、谭宇航应当向上诉人赔偿全部经济损失33万元，原审判决以景达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257082.4元为基数，认定封柯纬、谭宇航仅承担50%的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封柯纬辩称，原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和责任的划分虽存在疏漏和过失，但是并未像上诉人所称的一样，上诉人是基于购房资料不真实提起上诉，书面所写与事实相违背的。上诉人认为改变了购房人的名字存在欺骗行为，但是同时上诉人在合约上允许转名，既然可以转名又主张是否真实并不影响，故上诉人的陈述自相矛盾。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履行谨慎的审查义务，上诉人虽认为是错误的，但实际上是上诉人认为购房人与实际认购人不一致时可以委托，上诉人忽视了审查是否有委托书，所以不是封柯纬的过错而是上诉人在管理上存在疏漏。上诉人称原审认定数额有错误，封柯纬认为数额并不是33万元，该33万元没有经过封柯纬同意，也没有经过任何法定机构予以鉴定损失数额，故上诉人单方面单方提供的33万元赔偿依据，不能作为法院判定封柯纬向上诉人赔偿的依据。谭宇航辩称，谭宇航收取的钱与上诉人没有关系，该12万元如认定要返还，则主张的主体也应为周秋生，该款与景达公司以及经略公司都没有关系。周秋生、张村与景达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按照原审查明的事实，签订买卖合同中并没有篡改伪造相关资料，在办理买卖合同时，市场价格已经发生变动，由于景达公司已经认可转让行为并且办理了买卖合同的签订，则应视为景达公司已经认可了转售行为，不存在景达公司与上诉人就房屋溢价损失向上诉人与谭宇航主张权利的说法。如果景达公司与上诉人认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欺诈或不公平的行为，可以向法院主张合同无效以及申请撤销，但其至今未向法院主张合同无效或申请撤销，这与他最开始认可的转售行为并办理买卖合同的签订是相吻合的。原审主张的市场价格，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只是仅凭上诉人向景达公司出具的书面价格表来认定市场价格是不严谨的。封柯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本案诉讼费用由经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的工作岗位是“置业顾问”，并非房屋销售负责人，其工作内容是配合销售经理接待购房客户，案涉房屋买受人由张村能否变更为周秋生、价格多少、签约时间等均不是封柯纬自己能决定的。封柯纬既要服从景达公司与经略公司的安排，又要听命于房屋销售团队负责人，且周秋生与经略公司就案涉房屋的买卖行为首先是经景达公司财务审核同意的，景达公司及经略公司对案涉房屋在周秋生签约之前张村的退股行为也是知情的。封柯纬不存在隐瞒、篡改资料的事实，其不存在过错。景达公司以及经略公司已经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收取周秋生的购房款，封柯纬所收受的款项并非景达公司的房款，也非经略公司应得之款，是房屋买受人自愿付给谭宇航，封柯纬所得的2万元来自谭宇航的额外补助，与景达公司、经略公司无直接关系，且封柯纬、谭宇航在事后已经向公司机关进行了退缴。经略公司因案涉房屋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为257082.4元的依据系经略公司的自证材料，不能让封柯纬信服，封柯纬收受谭宇航给付的2万元与经略公司遭受的损失无必然联系。经略公司遭受财产损失的数额系其单方提供，没有其他利害关系及权威机构证明，也没有相关鉴定机构及生效法律文书证实。封柯纬以及谭宇航的代理人在原审时对经略公司遭受财产损失的数额以及案涉房屋在周秋生购买时价格为6010元每平方米的证明材料，提出了反对的质证意见。原审判决用一方当事人自证且对方提出异议的证据作为定案依据，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中证据采信规则。经略公司辩称，景达公司并不存在审理资料错误或者疏漏的情形，景达公司系在封柯纬、谭宇航的合谋欺骗下，才与购房人签订购房合同。经略公司对封柯纬、谭宇航进行过员工培训，且全权授权了谭宇航审核购房资料，不存在管理上的疏漏，故封柯纬、谭宇航应就欺骗经略公司导致其在错误认知的情况下签订的购房合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经略公司指的损失与封柯纬、谭宇航收款款项的金额无关联。经略公司主张损失的依据是根据营销合同的约定及景达公司的购房表，故主张损失差价为25万元，经略公司曾以房屋价格是否需要鉴定请示过原审法院，但原审法院鉴于封柯纬、谭宇航在质证时并未对价格表提出异议，没有接受经略公司的申请，该处理是正确的。经略公司认为封柯纬、谭宇航的赔偿以经略公司的损失33万元为依据，而不是以景达公司的损失25万元为依据。谭宇航辩称，同意封柯纬的上诉理由。谭宇航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经略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经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虽收取了周秋生的12万元，但该12万元与经略公司之间没有关系，既不是公款，也未给经略公司造成损失，上诉人自始至终未采取欺诈或强迫手段来获得该笔12万元。同时，谭宇航在进行房屋交易时，没有伪造或篡改材料，并且是在景达公司财务人员审核后进行的房屋交易申请，其财务人员的审核行为作为一种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视为景达公司的行为，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如果景达公司认为上诉人在房屋交易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恶意串通，则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景达公司和经略公司均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周秋生与张村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但景达公司和经略公司未向法院申请撤销，应视为景达公司与经略公司认可张村与周秋生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景达公司与经略公司在未告知谭宇航又未征得其同意的情况下，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对谭宇航没有法律约束力。案涉房屋市场价为6010元每平方米及价格表等两份证据均系景达公司单方出具的证据，在“价格说明”中，其注明时间与落款时间不一致，景达公司与经略公司之间达成赔偿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5日，根据赔偿协议的内容，当时双方已经确定了市场价为6010元，则“价格说明”的落款时间应在双方达成赔偿协议之前。柯经纬辩称，同意谭宇航的上诉理由。经略公司辩称，景达公司并不存在审理资料错误或者疏漏的情形，景达公司系在封柯纬、谭宇航的合谋欺骗下，才与购房人签订购房合同。经略公司对封柯纬、谭宇航进行过员工培训，且全权授权了谭宇航审核购房资料，不存在管理上的疏漏，故封柯纬、谭宇航应就欺骗经略公司导致其在错误认知的情况下签订的购房合同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经略公司指的损失与封柯纬、谭宇航收款款项的金额无关联。经略公司主张损失的依据是根据营销合同的约定及景达公司的购房表，故主张损失差价为25万元，经略公司曾以房屋价格是否需要鉴定请示过原审法院，但原审法院鉴于封柯纬、谭宇航在质证时并未对价格表提出异议，没有接受经略公司的申请，该处理是正确的。经略公司认为封柯纬、谭宇航的赔偿以经略公司的损失33万元为依据，而不是以景达公司的损失25万元为依据。经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封柯纬、谭宇航赔偿经略公司直接经济损失33万元及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5月22日起至全部款项清偿之日止）；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封柯纬、谭宇航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宇航、封柯纬系经略公司职工，分别担任销售经理及置业顾问，2017年4月16日，案外人衡阳景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达置业公司）与经略公司签订《策划营销代理合同》，委托经略公司独家代理销售其开发的位于衡阳市蒸湘南路117号“景富豪苑”一期商业、二期住宅和商业负一层、负二层车位。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7年3月31日至2018年4月1日；景达置业公司根据代理销售业绩向经略公司支付基本代理费及溢价分成收益；由经略公司负责与购房者签订《认购书》及《商品房买卖合同》，景达置业公司指派财务人员负责收取定金及相关购房款，经略公司不得收取任何费用；经略公司如因工作人员失误造成景达置业公司损失则由经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合同的最低基准价为住宅3800元／平方米，双方应顺应市场环境和趋势在每90天重新讨论最低基准价，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损失等。2017年6月10日，案外人张村经经略公司工作人员接待以3900元／平方米的折后单价认购了面积为121.84平方米的景富豪苑小区1栋****室（下称****室），并签订《景富豪苑认购书》，支付了购房定金1万元，约定于2017年6月16日前签订《衡阳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随后，张村因个人原因告知经略公司放弃购买认购房屋。2018年2月13日，案外人周秋生与经略公司签订《衡阳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购买了1104室房屋，单价3900元／平方米。经略公司所售其他房屋的市场价值为每平方米6000余元，因房屋单价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封柯纬、谭宇航额外收取了周秋生12万元。该房屋已登记至周秋生名下。2018年2月底，景达置业公司发现张村已放弃购买的认购房屋被以3900元／平方米的价格出售给周秋生，要求经略公司赔偿损失。2018年12月15日，经略公司与景达置业公司达成协议，认定该房屋市场价值为732258元（6010元／㎡×121.84㎡），以475176元（3900元／㎡×121.84㎡）出售，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57082元，由经略公司按照直接经济损失的1.3倍赔偿违约金33万元。经略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向景达置业公司指定的收款人丁小英的银行账户支付了33万元，并备注用途为“赔偿罚款”。经略公司认为封柯纬、谭宇航利用在经略公司处任职的便利，为谋取个人私益，采取欺骗、隐瞒等方式，将价值6010元／平方米的房屋低价出售给案外人周秋生并从中获利12万元，造成经略公司对案外人景达置业公司赔偿33万元违约金，侵害了经略公司的财产权利，经略公司有权向谭宇航、封柯纬进行追偿，遂于2019年7月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谭宇航、封柯纬赔偿经济损失。法院以该案系劳动争议案件且未申请劳动仲裁为由驳回经略公司的起诉。经略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后，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裁定驳回上诉。2020年4月1日，经略公司向衡阳市珠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衡珠劳人仲不受字［2020］第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经略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谭宇航、封柯纬均于2018年3月4日离职。谭宇航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并移送审查起诉，湖南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雁检公诉刑不诉［2019］67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谭宇航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决定对谭宇航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在劳动者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时，劳动者应负赔偿责任。谭宇航、封柯纬作为经略公司单位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将案涉房屋以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并私自索取12万元，其履职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并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谭宇航、封柯纬并未伪造篡改资料，景达置业公司财务人员在明显发现张村的认购书与周秋生身份资料不一致的情况下，仍然收受周秋生的房屋首付款，办理房屋预售合同，未审慎履行工作职责，存在过错。并且，劳动关系不同于一般的民事关系，具有一定的特殊性，鉴于此，法院认定谭宇航、封柯纬对经略公司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经略公司损失的认定问题，经略公司提交了其与景达置业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以及相应的银行付款凭证作为证明其损失的依据，结合经略公司提交的价格表、价格说明以及当时的房地产市场行情，经略公司主张以6010元／平方米作为案涉房屋在2018年2月的市场单价，法院予以支持。因此，本案中经略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为257082.4元（6010元／㎡×121.84㎡-3900元／㎡×121.84㎡），封柯纬、谭宇航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28541.2元。经略公司按照直接经济损失的1.3倍向景达置业公司赔偿违约金33万元，系其与案外人达成的协议，对封柯纬、谭宇航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对经略公司要求封柯纬、谭宇航赔偿直接经济损失33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封柯纬、谭宇航认为赔偿协议系经略公司与景达置业公司恶意串通达成的，没有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谭宇航、封柯纬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湖南经略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28541.2元；二、驳回湖南经略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略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规定：“公司因员工过错对外承担赔偿责任的，由公司向员工追偿。”谭宇航、封柯纬均已在《员工手册》回执行单上签名。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本案中，谭宇航、封柯纬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二人的故意违法行为，与经略公司对外承担较大的赔偿责任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景达公司未尽到审核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考虑劳动关系的特殊性，根据双方当事人过错的大小，认定谭宇航、封柯纬赔偿经略公司128541.2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湖南经略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封柯纬、谭宇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文斌审 判 员 廖鸣平审 判 员 邱翼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彩蝶书 记 员 常家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