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6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海，男，196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力伟，广东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秋荣，女，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若云，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叶秀兰，女，196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上诉人王德海因与被上诉人管秋荣及原审被告叶秀兰债权人代位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3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德海本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力伟，被上诉人管秋荣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若云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叶秀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德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管秋荣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管秋荣负担。事实与理由：（一）王德海与叶秀兰已离婚且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析产)，一审法院认定《离婚协议书》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析产)的条款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德海与叶秀兰于2016年8月10日协议离婚，就婚内两处房产分配约定：1.座落于黄埔区××路××院××房(以下简称“1301房”)归王德海所有，产权变更的手续自离婚后一个月内办理，叶秀兰予以协助，过户费用由王德海负责；2.座落于增城区××群星村××房（以下简称“3101房”）归儿子王XX所有，叶秀兰协助办理产权变更手续，过户费用由叶秀兰负责。离婚后，叶秀兰搬迁出1301房，由王德海和儿子王XX共同居住；叶秀兰尚未办理赠与3101房的过户登记手续。夫妻双方实际各分得一套房产，王德海另补偿2万元给叶秀兰，该协议既是夫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也符合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析产)的规定，且双方也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离婚分割中的房产已实际履行，虽未办过户登记手续，但不影响协议的效力。（二）案外人侯XX依民间借贷纠纷的生效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叶秀兰的财产。一审法院对叶秀兰名下3101房进行变价处理，取得案款166万元。在向候粉珠清偿及支付该案执行费用后，一审法院将剩余案款1121767元用以执行叶秀兰的刑事判决确定的罚金及退赔。但从没有告知或通知王德海，也没有将3101房拍卖所得款项分割一半给王德海。（三）一审法院称“在明知叶秀兰对外负担高额债务的情况下，双方约定叶秀兰放弃涉案两处房产应属于自己份额，该行为影响了管秋荣等第三人债权的实现，具有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主观故意”不成立。王德海对涉案叶秀兰个人债务不知情，已生效民事判决也认定叶秀兰的案涉债务不是二人夫妻共同债务，而刑事判决已依法查明和认定叶秀兰的包括涉案借款45万元的个人私下借款金额全部用于赌博违法行为，叶秀兰个人犯诈骗罪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十万元，责令叶秀兰向郭XX等被害人退赔共计4519667．49元。王德海对叶秀兰个人借款及用于赌博违法行为并犯诈骗罪的情况不知情。事实上，管秋荣应对其借钱担保行为承担正常商业风险和法律风险。（四）即便一审法院要重新、绝对平均分割(析产)王德海、叶秀兰的夫妻共同财产(黄埔区1301房、增城区3101房)，也应遵循公平原则和同等保护王德海和管秋荣双方的原则：应将增城区3101房拍卖所得166万元的一半即83万元确认属王德海个人所有。鉴于该王德海的83万元已被一审法院执行用于偿付叶秀兰的个人债务，因此，应在本案1301房重新分割析产中先扣除83万元给王德海，剩余价值再由王德海、叶秀兰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份额。何况130l房是王德海(即将年满60周岁退休)和儿子王XX的唯一生活住房。管秋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驳回王德海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王德海与叶秀兰《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屋的约定具有逃避债务的明显意图，该约定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属于无效的约定。叶秀兰对管秋荣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其与王德海之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并不影响该约定无效的认定。2.案涉房屋是在王德海与叶秀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置，登记在双方名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由二人共同共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十条规定，在王德海与叶秀兰关于案涉房屋权属约定无效的情况下，案涉房屋的权属应当作等额划分。3.王德海主张3101房与本案无关，如王德海对该房产的执行存有异议，应当另寻法律途径维权。该房屋的执行情况不影响房屋的认定。管秋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叶秀兰对坐落于广州市黄埔区××路××院××房的房产享有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房产份额价值1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叶秀兰、王德海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并查明：管秋荣向一审法院起诉叶秀兰、王德海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粤0112民初63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叶秀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管秋荣偿还代垫款450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所欠代垫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管秋荣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于2019年1月23日生效。后管秋荣依上述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因采取多方执行措施，均未发现叶秀兰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粤0112执6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上述案件至今尚未执行到位。一审另查，案外人侯XX曾向一审法院起诉叶秀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20日，作出（2017）粤0112民初63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叶秀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侯XX偿还借款3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5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7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计付）；二、被告叶秀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侯XX支付律师费26000元；三、驳回原告侯XX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于2018年1月15日生效。同年，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起诉指控叶秀兰犯诈骗罪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7）粤0112刑初1053号《刑事判决书》，对叶秀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并责令叶秀兰向郭XX等被害人退赔共计4519667.49元。该判决于2018年8月30日生效。因叶秀兰未主动履行债务，案外人侯XX依上述民间借贷纠纷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对叶秀兰名下3101房进行变价处理，共取得案款166万元，同时，因叶秀兰犯诈骗罪一案已生效，一审法院在向侯XX清偿及支付该案执行费用后，即将剩余案款1121767元用以执行上述刑事判决确定的罚金及退赔。一审再查，王德海与叶秀兰于1991年4月2日登记结婚，婚内生育儿子王XX，2016年8月10日双方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就财产分配约定：“1.座落于黄埔区××路××院××房××104.2平方米的住房（粤房地权证穗字第**、粤房房地权证穗字第**）王德海所有（包括房内装修内附属设施及相关配套设施），房地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变更的手续自离婚后一个月内办理，叶秀兰必须协助王德海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过户费用由王德海负责。2.座落于增城市××群星村××房××86.32平方米的住房（粤房地房地权证穗字第**）XX所有（包括房内装修内附属设施及相关配套设施），叶秀兰必须协助办理变更的一切手续，过户费用由叶秀兰负责。3.离婚后王德海于2016年12月30日一次性补偿人民币2万元整给叶秀兰……”。上述1301房产权登记情况为王德海和叶秀兰共同共有，登记时间为2012年10月10日。一审庭审中，王德海表示叶秀兰高额借款严重影响其工作生活，是双方离婚的原因之一，并提出3101房在执行中并未被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如按照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话，其应分得拍卖款166万元的一半，即8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管秋荣对叶秀兰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所确认，且尚未执行完毕，故管秋荣对叶秀兰享有到期债权，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条件。1301房购买于王德海与叶秀兰婚姻存续期间，且登记在双方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该房属于王德海与叶秀兰的夫妻共同财产。王德海虽提出涉案房款大部分由其负担，但叶秀兰与王德海并无有效的夫妻财产约定，因此，王德海的工资收入及存款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出资属于夫妻共同出资，故应推定该房由双方各占二分之一份额。虽王德海和叶秀兰签订了离婚协议，约定1301房的权属归王德海所有、3101房归儿子王XX所有，但离婚协议作为离婚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等事务的一种载体，具有合同属性。涉案债务发生在王德海与叶秀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及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之前，且尚未清偿，在明知叶秀兰对外负担高额债务的情况下，双方约定叶秀兰放弃涉案两处房产应属于自己份额，该行为影响了管秋荣等第三人债权的实现，具有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主观故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上述离婚协议中关于房屋的约定应认定为无效。叶秀兰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行为，已对管秋荣造成了损害，为便于债务案件的执行，保护管秋荣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对管秋荣主张确认叶秀兰占有1301房二分之一份额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王德海所称3101房拍卖时未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理的意见，依法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王德海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6日判决：确认叶秀兰对1301房的房产享有二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叶秀兰、王德海各负担25元。经审查，除一审判决第4页第7行存在一处笔误，“(2019)粤0112执669号《民事裁定书》”应为“(2019)粤0112执669号《执行裁定书》”之外，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粤0112执669号《执行裁定书》中载明：因被执行人叶秀兰未履行付款义务，该院依据申请执行人管秋荣的强制执行申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除发现叶秀兰名下有银行存款35516.82元及与案外人共同共有1301房外，未发现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对于前述银行存款，该院已在另案中依法扣划并进行了分配。因被执行人财产不能清偿另案优先受偿的责令退赔款项，故本案债权未能分配到款项。对于前述共同共有房产，该院已经轮候查封。因被执行人所有的产权份额不明，故暂无法予以处置。最终裁定：(2019)粤0112执669号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的请求范围进行”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辩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是否为叶秀兰与王德海的共有财产。本案应为代位析产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本案中，尽管管秋荣对叶秀兰享有债权，但叶秀兰并无“到期债权”以及“怠于行使”的事实，故本案并不符合债权人代位权纠纷的特点。且管秋荣请求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因此，本案实质应为代位析产纠纷。关于案涉房屋的权属争议问题。先从物权公示法定原则来看，物权变动，即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通常需要特定的方式予以公示始得产生法律效力。物权变动的公示规则，主要意义在于确定物权的归属，保护交易的安全与交易秩序，提高交易的效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案涉房屋仍登记为王德海与叶秀兰共同共有，虽然王德海与叶秀兰于2016年8月签署《离婚协议》约定案涉房屋归王德海一人所有，但其未能据此约定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至其名下，并未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而上述约定仅仅产生债的效力，王德海据此享有对叶秀兰与王德海共同共有的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王德海一人名下的请求权；在叶秀兰未能依约协助其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时，王德海有权请求叶秀兰承担违约责任。因此，王德海据此约定主张叶秀兰所享有的房屋产权归其所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再从物权登记的公信效力来看，经合法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对于信赖该登记而从事交易的人，即使后来证明该登记是错误，法律仍然承认其具有与真实的物权相同的法律效果。一审法院正是基于信赖物权登记公示（叶秀兰为1301房的共有权人）效力而对案涉房屋采取执行措施。但《离婚协议》约定仅仅为王德海与叶秀兰的内部约定，并不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管秋荣基于该物权登记的公示效力，以债权人的身份对案涉房产提起代位析产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因王德海与叶秀兰登记共有产权时并未对该房屋权属份额作出特别约定，且该财产为婚内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一审判决推定叶秀兰占有案涉房产权属份额为5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德海主张其是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德海认为法院对涉案房屋进行强制执行措施侵害了其实体权益，则可通过执行异议、执行异议之诉等法律程序另行主张权利。此外，王德海提出对于一审法院处置登记为叶秀兰个人名下的3101房提出异议，并要求在本案中扣除拍卖3101房所得价款166万元的一半，才分割本案房屋所得款项，但经审查，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析产诉讼，并不涉及财产分割，故其请求并不在本案审理范围，王德海可另寻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王德海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德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成宇珑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