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晓玲，女，汉族，1959年10月10日出生，现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玲敏，女，汉族，1965年11月11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会刚、王培颖，河北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涛，男，汉族，1973年12月6日出生，现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凤敏，女，汉族，1969年11月7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 上诉人贾晓玲、贾玲敏因与被上诉人贾涛、贾凤敏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2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晓玲、贾玲敏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认定遗嘱无效，按照法定继承对房产进行分割；2.要求对贾国林、刘丽英除房产外的其他遗产、遗属补贴进行分割；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证据中关键事实没有予以认定。医院病历中记录“神情、构音不良，右侧中枢性面舌瘫，右侧肢体肌力上肢三级。”肌力三级是指在临床中能够在一个平面上出现位移，肢体能抗地心引力而抬离床面，但不能对抗阻力，肌力三级会影响肢体的功能，多动不灵，会影响正常生活，更无法做到要求对肌肉有较高控制能力的书写动作。但一审判决忽略病历中“右侧肢体肌力上肢三级”的描述，对事实认定错误。庭审笔录中第八页第一行被上诉人陈述“遗嘱看笔迹应该是我母亲写的。”因原告提交“遗嘱”仅一份，其表示笔迹是其母亲的，便是承认笔迹不为其父亲的。被上诉人陈述构成法律上的自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审判决忽略了当事人的自认，对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遗嘱”真实性以及老人系在自愿情况下立嘱的证明；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剥夺上诉人合法权益。我方于庭审时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法院调取贾国林、刘丽英2004年12月前后三个月内银行卡柜台流水及签字，一审法院未予调取也未依法给予书面答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的，应当向当事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送达通知书。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在收到通知书的次日起三日内向受理申请的人民法院书面申请复议一次。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五日内作出答复”。一审法院做法违反法律规定。我方提交的关于“贾国林于2004年冬天因脑血栓卧病在床，不具备书写与表达能力，无法立嘱”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因我方未申请延长举证期限为由认定为“系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据”，不予采纳。未申请延长举证期限的行为不应认定为“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定不正确。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我方所提交的证人证言系证明贾国林2004年冬的行为能力，与案件事实有直接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举证通知书写明举证期限为2019年5月10日，被上诉人于2019 —4— 年12月5日补充提交证人证言，未提交延长举证期限的书面申请。被上诉人行为同样构成重大过失，其补充材料也不应予采纳，但一审法院并未一视同仁。被上诉人所提交证人证言中作证人员某为其交往三十年以上的同学或朋友，与被上诉人关系密切，系利害关系人，其证言缺乏公正、客观性，且三个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对于被上诉人是否对两位老人尽到赡养义务的事实，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系孤证，不能作为对案件事实认定的依据，但一审法院却予以采纳，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交“遗嘱”不符合法律中规定的遗嘱形式，判决却认定为自书遗嘱。本案中“遗嘱”形式既不符合自书遗嘱成立条件，也不符合代书遗嘱成立条件。自然人在遗嘱中涉及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应当为死者真实意思表示，有其本人签名并注明年、月、日，又无相反证据的，视为自书遗嘱。所以，自书遗嘱需立嘱人全程自书来表达自己真实意思。本案中所出示的“遗嘱”中存在两个立嘱人，两个签字，却为一人笔迹，不能体现出究竟为谁人的意思表示。因此，此“遗嘱”不符合自书遗嘱条件。本案中“遗嘱”并无见证人签字，因此“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成立条件。综上所述，本案中“遗嘱”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遗嘱成立条件，一审判决将“遗嘱”认定为共同遗嘱的前提是成立自书遗嘱，但被上诉人出示“遗嘱”不符合自书遗嘱形式，且法律并未规定“共同遗嘱”形式，法官只有裁判权并无立法权，裁判 —5— 权不能凌驾于立法权至上，故一审法院认定为共同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四、请求对老人的现金遗产和遗属补贴进行分割。综上，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违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裁判原则，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认定遗嘱无效，按照法定继承对房产进行分割。 贾涛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两被答辩人在一审期间的辩词就曾多处与事实不符，不足以相信。贾晓玲曾辩称“父亲贾国林在2001、2002年已经查出脑血栓大动脉阻塞，2003、2004年的时候已经没有自理能力，不能说话和走动，丧失语言能力，在2004年12月份不可能表达其遗愿并订立遗嘱”；贾玲敏辩称“2003年父亲贾国林已经脑血栓后期，没有语言能力，住院期间父亲已经不能写字，不能说话，不成吃饭是植物人状态”。后经法院责成答辩人贾涛调取了贾国林订立遗嘱前后的住院病历（2004年11月30日至2004年12月21日）显示，贾国林住院期间神志清醒，可自行行走，能够沟通和言语交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该病历足以证明遗嘱的真实和有效性，并同时说明两名被答辩人在一审质证调查中信口开河，涉嫌虚假陈述。关于上诉书中两被答辩人对病历中“肌力”的解释，根本不能说明贾国林不能订立和签署遗嘱。上诉书中，两被答辩人又提出“庭审笔录中 —6— 第八页第一行被上诉人陈述‘遗嘱看笔迹应该是我母亲写的’”。以此指证答辩人“自认”。庭审的完整原话如下：（法官）问：“这个遗嘱（因为）是手写的，（所以）是谁写的？只说内容，不说签字”。（答辩人）答：“看笔迹应该像我母亲的”。由此可见，问答仅是针对遗嘱内容部分的法庭调查，根本不存在上诉书中提出的所谓“自认”。两被答辩人上诉书中的内容再次出现以偏概全，歪曲事实，刻意误导法庭裁决的主观故意；二、一审过程中，两名被答辩人曾多次吵闹法庭，严重扰乱和藐视法庭审判秩序，致使法庭调查和审理多次被迫中断，恶意拖延案件审理时间。更有甚者，庭审中两名被答辩人直接中途离去，导致法庭审理彻底中断，此种行为，最终导致法庭审理一拖再拖，严重影响了案件的判决时间；三、答辩人在一审期间所提交的证人证言意在证明“继承人贾涛”已经履行了遗嘱中随附的条件，对此两被答辩人已经当庭表示认可，双方并无争议。见庭审笔录75页12-14行。“......父母一直在103居住，父亲去世后母亲还在103居住，由我们四人轮流看管，母亲病重之后原告才搬到103号和母亲一起居住。”由此可见，“继承人贾涛”已经尽到了遗嘱中关于“允许居住”和“养老送终”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妥；四、本案中的遗嘱属于共同遗嘱。我国《继承法》对共同遗嘱虽未明确规定，但也无禁止性规定，故可以用共同遗嘱处分共同财产。我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的 —7— 规定了可以判定遗嘱无效的情形。本案中，两被答辩人不认可遗嘱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佐证，更是主动放弃了笔迹鉴定申请（见质证笔录82页第二行）。根据贾国林病历记载可至，在遗嘱订立时期，贾国林神志清醒，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本案不存在致使遗嘱无效的情况，且继承人贾涛已履行了遗嘱的附随义务。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贾晓玲、贾玲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贾凤敏答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 贾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继承人贾国林和刘丽英遗留的位于话剧街东街1-4-202号（房权证号：新市区字第××号）和话剧院西街8-2-103号（房权证号：新市区字第××号）两套房屋全部由原告继承和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国林与刘丽英夫妇育有贾晓玲、贾玲敏、贾涛、贾凤敏四子女，贾国林于2005年3月19日去世，刘丽英于2013年10月1日去世。留有话剧院东街1-4-202号（房权证号：新市区字第××号）和话剧院西街8-2-103号（放权证号：新市区字第××号）两套房产。贾国林、刘丽英在话剧西街8-2-103号房居住直至去世，刘丽英病重后，由原告贾涛搬至话剧西街8-2-103号房一同生活照顾，直至刘丽英去世。原告贾涛出具遗嘱一份，主要内容 —8— 为：1、贾国林名下贾国林和刘丽英共同共有的话剧院西街8-2-103室和话剧东街1-4-202室两处房产由贾涛继承；2、贾涛必须允许贾国林和刘丽英长期居住并为二人养老送终；3、立遗嘱人：贾国林（丈夫）、刘丽英（妻子），2004年12月23日立。据原告贾涛陈述，该份遗嘱为其母亲生前告知，并存放于其母亲住所，直至其母亲去世，原告获取遗嘱原件。三被告不认可该遗嘱真实性，向本院申请笔迹鉴定，双方通过摇号选择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进行笔迹鉴定，因鉴定机构鉴定需要，本院要求三被告提交鉴定证据材料，三被告在限期内未提供，2019年11月4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以“无样本、样本不充分或者不具备对比条件为由”不予受理。本院再次询问三被告是否选择其他鉴定机构另行鉴定，三被告均明确表示不申请。依据三被告申请，本院责令原告贾涛调取贾国林住院病历。该病历显示，在2004年11月30日至2004年12月21日期间，贾国林因再发缺血性脑血管病在保定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患者“右侧肢体无力”、“神清，言语不利”，出院时患者“可自行行走”、“神清，构音不良”。在举证期限届满后，被告贾晓玲、贾玲敏向法庭补充提交证人证言两份，但二被告未曾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延长举证期限，亦不存在逾期提供证据的客观原因，系因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 —9— 继承人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如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在本案中，话剧院东街1-4-202号和话剧院西街8-2-103号房产是贾国林和刘丽英的夫妻共同财产，贾国林和刘丽英生前对该两套房产共同订立遗嘱一份，遗嘱形式为自书遗嘱，且为共同遗嘱。我国《继承法》对共同遗嘱未明确规定，但也无禁止性规定，故可以用共同遗嘱处分共同财产。根据我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遗嘱主要在以下情形中可以判定其无效：1、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2、受胁迫或者受欺诈所设立的遗嘱；3、伪造的遗嘱；4、被篡改的遗嘱；5、遗嘱处分了他人的财产；6、对依法应当保留的必要的遗产份额未予保留的遗嘱。本案被告不认可遗嘱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佐证，根据贾国林医院病历记载可知，在遗嘱订立时期，贾国林神志清醒，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本案不存在致使遗嘱无效的情形，且继承人贾涛亦履行了遗嘱的附随义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贾国林名下位于话剧街东街1-4-202号（房权证号：新市区字第××号）和话剧院西街8-2-103号（房权证号：新市区字第××号）两套房屋，由原告贾涛继承和所有。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原告贾涛负担2066元，被告贾晓玲负担 —10— 2067元，被告贾玲敏负担206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即某的表外甥女葛志平出庭作证，本院准予证人出庭并组织当事人对证人证言进行质证。葛志平称，2004年冬，其经常去探望贾国林，那时贾国林已是脑血栓后期，卧病在床，已丧失语言表达能力与行动能力，2004年12月份，贾国林已不具备立遗嘱的能力，也无法表达让别人代书，不具备书写能力。被上诉人贾涛发表质证意见称，证人的证言非常模糊，笼统说的，2004年冬不足以证明我父亲贾国林签署遗嘱的行动状态和行为能力，包括我询问证人关于时间段和丧失行为能力的描述，都非常模糊不清，所以我认为证人的描述不具备准确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中贾涛出具的日期为2004年12月23日、立嘱人为贾国林和刘丽英的遗嘱，贾涛在二审庭审中称该遗嘱签字时其不在场，其推断该遗嘱是为其母亲即刘丽英所书。上诉人贾玲敏称，内容像其母亲所写，签字也为其母亲所签。上诉人贾晓玲称，该遗嘱肯定不为其父亲所写，其并不知道为谁所写。原审被告贾凤敏称，其认为是为其母亲所写。各方当事人皆称其尽到了赡养义务，皆认可被继承人贾国林过世后，被继承人刘丽英与贾涛共同生活。 另查明，2018年10月12日本案诉争的贾国林名下坐落于话剧院西街的8-2-103号（房权证号：新市区字第×× —11— 号）房屋由经办人贾涛与房屋征收部门保定市竞秀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及征收实施单位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政府东风路街道办事处共同签署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案涉贾国林名下坐落于话剧院西街的8-2-103号（房权证号：新市区字第××号）房屋采用返迁安置房的房屋产权调换方式。此外案涉贾国林名下坐落于话剧院西街的8-2-103号（房权证号：新市区字第××号）房屋已于2020年8月份完成拆除，该标的物灭失。 本院认为，我国继承法明确规定，遗嘱仅有自书遗嘱和代书遗嘱两种形式。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案所涉遗嘱是为刘丽英书写并签名，但该遗嘱既非贾国林自书遗嘱也非代书遗嘱，因此该遗嘱认定为刘丽英一人自书遗嘱。此外贾涛已尽赡养义务，由此可以认定贾涛依据该遗嘱取得被继承人刘丽英的全部遗产。被继承人贾国林的遗产则由其继承人依据法定继承取得。继承人贾凤敏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称自愿将其全部继承份额让与贾涛。贾国林名下坐落于话剧院西街的8-2-103号（房权证号：新市区字第××号）房屋已被拆迁，且各项拆迁权益尚未确定，各方当事人可待该房屋所涉拆迁权益确定以后再行主张。因此贾涛依据遗嘱继承及法定继承取得贾国林名下位于话剧街东街1-4-202号（房权证号：新市区字第××号）房屋80%的份额，贾晓玲、贾玲敏依据法定继承取得贾国林名下位于话剧街东街1-4-202号（房权证 —12— 号：新市区字第××号）房屋10%的份额。 综上所述，贾晓玲、贾玲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2民初970号民事判决； 二、贾涛、贾晓玲、贾玲敏共同继承贾国林名下位于话剧街东街1-4-202号（房权证号：新市区字第××号）房屋，贾涛享有该房屋80%的份额，贾晓玲、贾玲敏各享有该房屋10%的份额； 三、驳回贾晓玲、贾玲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原告贾涛负担2066元，被告贾晓玲负担2067元，被告贾玲敏负担20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贾涛负担4400元，由贾晓玲负担4000元，由贾玲敏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13— 审 判 长  李 莉 审 判 员  郑 东 审 判 员  陈 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郭字真 书 记 员  胡小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