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宁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婷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丹吟，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德。上诉人广州宁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明德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8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被上诉人张明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驳回张明德请求宁泉公司归还押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3.张明德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车辆因张明德保管和存放不当导致水浸，张明德存在重大过错，其应承担由此造成的车辆损失以及车辆无法使用期间的租金。（二）宁泉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法律规定将车辆损失、违约金及车辆维修费等有关费用在押金中予以抵扣，因前述损失已远高于张明德支付的租金，因此宁泉公司经抵扣后无需向张明德返还任何款项。张明德辩称，（一）张明德没有重大过错，也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车辆损失。强降特大暴雨发生特大洪水是不可抗拒的，且是张明德送车辆去修理厂包括和保险公司人员办理手续，保险公司支付了全部修理费。（二）张明德没有违约，宁泉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张明德违约。张明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明德与宁泉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2.判令宁泉公司向张明德归还租车押金10000元，并向张明德退还多扣取的租金3599.34元；3.判令宁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张明德支付违约金和业务损失费（自2020年5月22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每天600元至800元的标准，暂计至2020年7月2日为1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宁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4日，宁泉公司与张明德签订一份租赁车辆定金协议，约定张明德承租宁泉公司的北汽EU5白色小轿车一辆，张明德交付车辆定金5000元，并约定该款可在提车时抵扣押金。2019年12月6日，宁泉公司（甲方、出租方）和张明德（乙方、承租方）通过网签方式签订了一份编号144115188134559794的汽车租赁合同，约定张明德承租登记在宁泉公司名下的粤ADC30**车辆，押金10000元，按月支付月租金4700元，租期12个月。合同第3.2条约定车辆在租赁期内任何违章罚款、罚金等费用由乙方承担。第4.1条约定日租金=月租金/自然月天数，如乙方实际承租天数不足一整月，按届时实际租赁天数计缴纳租金。第4.4条约定租赁期满或合同终止，乙方归还车辆后30个工作日内，甲方依据合同约定扣除约定的违约金及有关费用后，将剩余押金一次性全额无息退还给乙方。第5.4条约定租赁期内，甲方自行负责租赁车辆正常保养及车辆本身原因产生的维修费用。第6.6条约定乙方应妥善保管和存放租赁车辆，维持车辆原状。第6.9条约定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乙方应在合同终止或租赁期满之日起当日内归还车辆、备件及相关证件；若还车时车辆损坏需要维修，乙方需赔偿甲方维修费用，甲方也有权要求赔偿因此损失日租金（损失金额计算方式为维修费用+停运天数*日租金）；乙方应与甲方结清全部未付费用，并结清还车前因交通违章、违法肇事等原因造成的罚款或费用，租赁车辆应与甲方交付时状态基本保持一致，因租赁期间发生故障进行维修或日常损耗而改变的除外；双方验车确认无误后签署车辆验收单，如还车验车后，仍出现因乙方原因导致的车辆质量问题和车辆组件损伤的，甲方有权继续向乙方追偿。第7.3条约定租赁车辆在租赁期间因乙方原因导致车辆维修等非甲方原因导致车辆无法运营时，由乙方正常支付相应时间内租金。第8.2条约定若乙方迟延缴纳车辆租金或未全额交纳车辆租金的，除应支付拖欠租金外，还应当向甲方支付与拖欠租金等额的违约金；如连续3天拖延交纳租金的，则甲方有权无条件收回租赁车辆，并有权要求乙方承担因收回车辆产生的合理费用，要求乙方支付拖欠租金及提前解约违约金。第8.7条约定，租赁期满或合同终止，双方验车时，如租赁车辆有破损、刮蹭、内外机件、设备、饰品等有损坏缺失的（正常老化、磨损除外），在保险责任之外，乙方应据实赔偿甲方损失费，如乙方未按要求进行赔偿，甲方有权从押金中扣除相应费用。宁泉公司收取了押金10000元之后向张明德交付了案涉车辆，并自2019年12月8日开始计算租赁期间及起算租金。因张明德欠缴2020年2月、3月租金，宁泉公司拉回车辆，经双方协商，张明德于2020年4月18日出具承诺书，承认欠缴租金，并于当天结清了2020年2月、3月租金5768.09元，宁泉公司将车辆重新交给张明德继续租赁。2020年5月21日，案涉车辆因天降暴雨发生水浸，宁泉公司将车辆拖到维修厂进行维修，保险公司定损价格为24300元（包括施救费300元）并已进行理赔。至2020年6月10日，车辆维修完毕，因张明德对宁泉公司主张收取车辆折旧费有异议，双方协商未果，车辆由宁泉公司提走。宁泉公司扣缴张明德的租金至2020年6月7日，张明德则认为2020年5月22日宁泉公司拖走车辆时双方就已解除合同，故只应交纳租金至2020年5月22日，但张明德亦承认并未主动向宁泉公司提出过解除合同。2020年6月20日，宁泉公司再次将案涉车辆送厂维修，项目包括前杠喷漆、更换前杠下护板、左前日行灯修复、左右前门喷漆、更换轮胎等，维修费用为5660元。2020年7月2日，宁泉公司发函给张明德，表示因张明德拖欠6月8日之后的租金且拒绝支付维修费及车辆折旧费，宁泉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当天，张明德将案涉车辆行驶证及钥匙交还宁泉公司。一审庭审中，宁泉公司主张张明德应承担如下费用：车辆水浸导致的维修费24300元、2020年6月8日至7月2日的租金3916.67元、因之前欠缴租金而欠付的违约金5768.09元、承租车辆期间使用不当导致车辆产生的维修费5660元，且上述费用应在押金中抵扣。一审法院认为，宁泉公司和张明德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主要有四个争议焦点，一是案涉合同的解除时间，二是宁泉公司有无多扣缴张明德租金，三是宁泉公司应退回押金的数额，四是张明德诉请的违约金及业务损失费能否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均明确案涉合同已然解除，但对解除时间主张不一致。虽张明德认为2020年5月22日宁泉公司拖走车辆时双方就已解除合同，但也承认其并未明确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而宁泉公司于2020年7月2日发函向张明德主张解除合同，且张明德也在当天将车辆证件及钥匙交还宁泉公司，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故案涉合同自2020年7月2日起解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虽案涉合同自2020年7月2日解除，但实际上案涉车辆于2020年6月10日已维修完毕，即使宁泉公司认为双方就车辆折旧费存在争议，宁泉公司也应在维修完毕后将车辆交给张明德继续使用，在宁泉公司未有将车辆交给张明德的情况下，则不应再继续收取张明德的租金，故张明德应交纳租金至2020年6月10日。宁泉公司扣缴张明德的租金至2020年6月7日，则张明德尚欠的租金为470元（4700÷30×3）。对于张明德主张宁泉公司多收租金的情形。第一，宁泉公司于2019年12月8日向张明德交付车辆并起算租金，张明德主张宁泉公司多收了2019年12月1日至7日的租金，并无事实依据。第二，车辆租赁为连续性行为，案涉车辆在交付后由张明德占有的期间，不管张明德是否实际使用，均应支付租金，张明德主张应扣取法定节假日租金，并无合同及法律依据。第三，宁泉公司在2020年4月拉回案涉车辆是由于张明德欠缴2020年2月、3月租金的违约行为，宁泉公司拉回车辆具有合同依据，张明德主张返还拉回车辆期间的租金，于法无据。第四，案涉车辆交付给张明德之后，张明德作为承租人依法负有妥善保管、合理使用租赁物的义务，在张明德租赁期间发生车辆水浸事故，对此出租人即宁泉公司并无过错，不应由宁泉公司承担维修期间的租金损失，且合同第7.3条约定租赁车辆在租赁期间因承租人原因导致车辆维修等非出租人原因导致车辆无法运营时，由承租人正常支付相应时间内租金，故维修期间的租金应由张明德承担。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宁泉公司收取了10000元押金，根据合同第4.4条约定，租赁期满或合同终止，宁泉公司应在依据合同约定扣除约定的违约金及有关费用后，将剩余押金一次性全额无息退还给张明德。首先，因车辆水浸发生的维修费24300元，已由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宁泉公司不存在实际损失，且该水浸事故并非张明德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张明德亦承担了维修期间的租金，再要求其承担该维修费则明显超出宁泉公司的损失范围，对张明德亦有失公平，故对宁泉公司要求张明德承担该维修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如第二个争议焦点中所阐述，张明德尚欠的租金为470元，宁泉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约定在押金中予以扣减。宁泉公司主张张明德欠缴2020年6月11日至7月2日的租金，则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再次，宁泉公司主张因张明德欠缴2020年2月、3月租金而欠付违约金5768.09元，但双方在2020年4月18日已就该次欠缴行为协商处理完毕，张明德亦补缴了该租金，故对宁泉公司要求张明德再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后，宁泉公司主张张明德承租车辆期间使用不当导致车辆产生的维修费用5660元，但宁泉公司并未举证与张明德有对车辆进行共同验收，共同确认车辆状况及需维修项目，宁泉公司单方面对车辆进行维修，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该次维修发生在2020年6月20日，距宁泉公司2020年6月10日提车已有一段时间，不能排除宁泉公司在此期间有使用车辆的可能性，故宁泉公司无法证实该次维修与张明德承租车辆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宁泉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因此，以张明德尚欠的租金470元进行抵扣后，宁泉公司应退回张明德的押金为9530元。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张明德要求违约金及业务损失费，但宁泉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张明德的该项诉请没有相应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且张明德并未举证证实其计算标准亦并未举证证实其实际收入损失，故对张明德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明德与宁泉公司签订的编号144115188134559794的汽车租赁合同自2020年7月2日起解除；二、宁泉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明德退回押金9530元；三、驳回张明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0元，由张明德负担138元，由宁泉公司负担82元（该受理费张明德已预缴，张明德同意由宁泉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向其迳付82元）。本院二审期间，张明德提交证据：1.照片，拟证实特大暴雨后发洪水属于天灾，宁泉公司无人参与拖送车辆去修理厂。2.宁泉公司出具的字条，拟证实6月2日宁泉公司违约扣押ADC3021并将车开走，且扣车前没有证据证明和张明德协商费用不成。3.《终止履行合同通知书》，拟证实扣款500元+200元，不交钥匙和证件就可以了，没有违约。4.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张明德与张经理协商好其同意退车，以及疫情期间没有收入，张明德没有严重违约的情况。5.《承诺书》，拟证实李小姐收款后写下张明德违约，第一张划掉，第二张不交钥匙给张明德开车，其无奈签字，加上“强行签字”。6.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张经理默认不交租金。7.2020年7月2日验车照片，拟证实2020年6月10日车辆未修理。宁泉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不认可证明内容、关联性；对证据2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加盖宁泉公司公章，也无法反映暴雨属于无可抗力，且其中已经明确证明有车损存在；证据4、6的证明内容与事实不符，且没有收入与严重违约没有直接关系，该聊天记录是单方陈述，宁泉公司并未同意或默认；证据5不属实；对证据7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且证明车辆存在损害，需要维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关于租金的缴纳问题，宁泉公司称：租金是每个月扣缴，但是分为线上跟线下，如果线上不够的话会让张明德线下补缴，张明德当时应该是交到5月到6月的租金，然后我们直接就扣缴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张明德是否因存在迟延支付租金而应予向宁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张明德已经交付至2020年6月7日的租金，对于6月8日至10日期间的租金，因双方对于维修期间的租金是否应予支付存在争议，张明德并非恶意拖欠租金，且合同约定只要拖欠租金即需支付与拖欠上述三日租金等额违约金的条款，未区别违约的过错程度和具体情节，亦有失公允。宁泉公司主张应在押金中扣减拖欠租金之违约金，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宁泉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宁泉公司虽上诉主张驳回张明德关于退还押金的诉请，但本院审理期间，宁泉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有效的新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宁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宁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宁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