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4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红峰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大墙西街********。 法定代表人：李显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东，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欣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通江县诺江镇西街********v> 法定代表人：闫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军平，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忠国，男，196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卫，四川炳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茂琴，女，196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国，系郭茂琴丈夫。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显红，男，1967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娟，女，198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系张娟丈夫。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熊斌，男，196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一审第三人：四川欣都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住所地四川省通江县诺江镇西街**> 法定代表人：陈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芹先，巴中市通江县广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飞，巴中市通江县壁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四川红峰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峰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欣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力公司）、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忠国、郭茂琴、李显红、张娟、熊斌、一审第三人四川欣都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都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9民终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26日作出（2019）川民申66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红峰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显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东，欣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军平、刘忠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治卫、郭茂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国、张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熊斌、欣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芹先、张腾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峰祥公司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9民终33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欣力公司要求红峰祥公司对刘忠国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欣力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借条》约定刘忠国借款250万，但实际仅转款200万元，另50万元欣力公司以利息、手续费、管理费等理由先行扣减，故本案本金为200万元。二、欣力公司与欣都公司是高度关联公司，刘忠国认可该笔借款是其个人借款，并非是职务行为，应由其个人偿还。三、李显红、张娟、熊斌等人并未在《通江“阳光佳苑”项目开发主体变更协议》上签字，不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综上，请求支持红峰祥公司的再审请求。 欣力公司辩称：1.二审判决认定刘忠国贷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依据《通江“阳光佳苑”项目开发主体变更协议》的约定，约定了因“阳光佳苑”项目发生的债务由红峰祥及实际投资人负担，二审对事实的认定以及法律责任的裁判是客观的。2.本案借款为250万元并非500万元，刘忠国与王兴发共同商量达成一致意见以欣力公司名义向南充商业银行贷款，两个项目各借250万元。二审判决对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正确。3.张娟、熊斌作为实际投资人，虽然未在项目主体变更的相关协议上签字，但二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4.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是假借货款进行融资，刘忠国代表“阳光佳苑”项目部对外融资借款系职务行为，刘忠国贷款的法律后果由欣都公司承担。综上，请求驳回红峰祥公司的再审申请。 刘忠国述称：1.欣力公司以赵丹的名义转了200万元给刘忠国，出借义务是否履行值得怀疑，欣力公司与欣都公司是关联公司，欣力公司没有履行实际的出借义务；2.即使赵丹能够代表欣力公司，出借金额为200万元而非250万元；3.关于借款性质，500万元包含了王兴发借款的250万元以及为李福龙借款的250万元，该款项是欣都公司认可的并非刘忠国个人的借款，而是假借刘忠国的名义借的款，款项也不是刘忠国在使用，而是投入欣都公司实际控制的“阳光鸿运”项目建设中，应当由欣都公司自己承担还款责任；4.以刘忠国的名义借款的250万元与红峰祥公司无关联，刘忠国仅是名义借款人。综上，请求支持红峰祥公司的再审请求，并改判刘忠国不承担还款义务。 郭茂琴述称，案涉借款与郭茂琴无关。 李显红述称，刘忠国的借款属于个人行为，李显红是在2014年9月之后在欣都公司办理业务的时候才知晓的案涉借款的存在，并且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是“阳光佳苑”项目使用的，李显红不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张娟述称，二审基于《通江“阳光佳苑”项目开发主体变更协议》认定连带责任，张娟未签字，对项目的转让不知情，不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熊斌述称，刘忠国的借款熊斌不知情，在借款发生之后两年多熊斌才知道，且刘忠国并没有将借款用在阳光佳苑项目上，熊斌不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欣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红峰祥公司、刘忠国、郭茂琴、李显红、张娟、熊斌连带清偿欣力公司借款250万元本息及律师费、执行费、迟延履行金等相关费用；2.由红峰祥公司、刘忠国、郭茂琴、李显红、张娟、熊斌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5日，欣都公司与刘忠国签订了《开发项目经营合同》约定：欣都公司将通江县气象局北侧地块（通土拍2010－2－04号）内部承包给刘忠国从事房地产开发项目，其项目名称为：“阳光佳苑”，欣都公司任命刘忠国为“阳光佳苑”项目经理。2013年6月24日，欣都公司与刘忠国签订了《协议书》约定：刘忠国用“阳光佳苑”房地产作抵押担保（未办理抵押登记），以欣力公司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800万元。后由巴中市正德融资担保公司（以下简称正德担保公司）担保在南充商业银行实际贷款500万元。2013年9月22日，欣力公司书写《关于欣力物业公司在南商银行贷款资金借用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欣力公司在南充商业银行贷款500万元，由欣都公司“阳光佳苑”项目（负责人刘忠国）借用250万元，扣除利息、担保费、管理费后，实际向刘忠国转款2241770.83元。刘忠国在该“说明”上签字确认。同一天，刘忠国向欣力公司立下借据一张，其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欣力公司现金贰佰伍拾万元整，￥2500000.00，借款人：刘忠国，2013.9.22”。2013年9月26日，欣都公司与刘忠国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实际借款人刘忠国需按欣力公司与南充商业银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用合同》载明的期限足额归还借款本息。后刘忠国未及时归还借款，欣力公司亦未按时偿还南充商业银行贷款本息，担保人巴中正德担保公司代为偿还后，向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追偿权诉讼，要求欣力公司偿还500万借款本息，反担保人刘忠国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年3月29日，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巴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巴中正德担保公司的诉请。该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2016年4月9日，红峰祥公司、刘忠国、李显红、张娟、熊斌与欣都公司签订《通江“阳光佳苑”项目开发主体变更协议》，其主要内容为：1.刘忠国以欣都公司名义实施的“阳光佳苑”项目整体变更为红峰祥公司，刘忠国、李显红、张娟、熊斌作为“阳光佳苑”的实际投资人，自愿为红峰祥公司在本协议项下全部权利义务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2.“阳光佳苑”项目的财产及该项目以欣都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协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红峰祥公司和实际投资人享有和承担。3.“阳光佳苑”项目在建设过程中，其项目经理刘忠国立据在欣力公司的借款250万元，系项目债务还是刘忠国个人债务，由法院裁决。协议签订后，欣力公司于2016年10月19日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实现诉请。诉讼中，根据欣力公司的申请，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了原欣都公司现红峰祥公司的“阳光佳苑”项目1栋01－100、01－101…01－8F共10套房产。 一审法院同时认定，刘忠国签字的一份情况说明，其内容为：“关于我在欣力物业公司借款250万元的情况说明，我与熊斌、张杰、李显红、张博五人合伙联合开发‘阳光佳苑’商住楼（2011年4月1日签订房地产开发合伙协议书）并以我和王兴发为承包方与四川欣都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开发项目承包经营合同》。合伙期间我个人于2013年9月22日立据在欣力物业公司（四川欣都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下属）借款250万元，此款于2013年9月23日又借给李福龙。据此特对借款250万元作以下三个方向的说明：1.此借款250万元纯属我的个人借款，我将此款又借给了李福龙，此款未用在‘阳光佳苑’商住楼的开发项目上，同时也与项目合伙人没有关联；2.四川欣都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应按《开发项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条款履行办理‘阳光佳苑’商住楼开发项目的相关义务；3.四川欣都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不能以我个人借款拒绝办理‘阳光佳苑’商住楼开发项目的相关事宜。附：房地产开发合伙协议书、开发项目承包经营合同、借条复印件各一份。说明人：刘忠国”。 一审法院另认定，2013年9月23日，李福龙向刘忠国个人借款并立下借据一张，其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刘忠国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正(￥2500000.00元)，此款系刘忠国出名签字在南充商业银行贷款，由李福龙使用偿还，该款在阳光鸿运项目结束时一并偿还。此据，借款人:李福龙，2013年9月23日”。 一审法院据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巴中正德担保公司与欣力公司、刘忠国等“追偿权纠纷”一案，作出的（2015）巴中民初字第17号生效判决确认。刘忠国对欣力公司偿还巴中正德担保公司借款5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忠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是否还应承担偿还欣力公司的250万元借款；二是刘忠国的借款是欣都公司项目部的行为还是个人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刘忠国以欣力公司的名义在南充商业银行贷款500万元，其中欣都公司“阳光佳苑”项目(负责人刘忠国)借用250万，“阳光鸿运”项目负责人王兴发、李福龙，借款250万元。正德担保公司提供担保，现担保人巴中正德担保公司已将南充商业银行的贷款偿还，对借款人和反担保人欣力公司、刘忠国、王兴发等人行使追偿权，(2015)巴中民初字第17号生效判决确认，欣力公司偿还巴中正德担保公司500万元及利息，欣都公司、刘忠国、王兴发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欣力公司是法律名义上的贷款人理应由贷款人偿还，作为反担保人欣都公司、刘忠国、王兴发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在该案中刘忠国是承担的一种担保责任。至于欣力公司要求刘忠国偿还借款，因欣力公司贷款500万中给刘忠国个人账户转款250万元，刘忠国并给公司立下借据，且对该借款作了说明，属其个人债务，与公司和其他合伙人无关，刘忠国将该款借给了李福龙，李福龙并给刘忠国立下借据进行了佐证，欣力公司要求刘忠国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证据充分，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要求刘忠国承担资金利息，因合同中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间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欣力公司于2016年10月19日起诉之日可视为逾期之日。欣力公司要求刘忠国承担律师费、执行费、迟延履行金，因欣力公司未提供律师费金额的证据，诉请不明确，无法支持;执行费和迟延履行金是在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中发生的费用，该费用的金额不能预测，是未来发生的费用，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刘忠国在该案中承担的是一种债务责任，与“追偿权”一案的担保责任并不冲突。欣力公司要求欣都公司“阳光佳苑”项目的承接单位红峰祥公司以及“阳光佳苑”项目原合伙人郭茂琴、李显红、张娟、熊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无任何证据证明刘忠国在欣力公司借款250万元是用于欣都公司“阳光鸿运”项目，刘忠国借款是履行公司行为，故要求红峰祥公司以及“阳光佳苑”项目原合伙人郭茂琴、李显红、张娟、熊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问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忠国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清偿欣力公司处借款本金250万元；二、刘忠国应支付欣力公司处借款的资金利息，其计算方式以250万元计算，从2016年10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利息至偿清之日止；三、驳回欣力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刘忠国负担，欣力公司已垫付，履行时由刘忠国直接支付给欣力公司。 判决后，欣力公司不服，向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红峰祥公司偿还借款250万元，并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资金利息至清偿日止，刘忠国、郭茂琴、李显红、张娟、熊斌等对借款本息、迟延履行金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以及律师代理等费用由红峰祥公司、刘忠国、郭茂琴、李显红、张娟、熊斌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1.在2013年6月24日的协议书上，欣力公司、刘忠国、王兴发在第二条约定，该贷款用途仅限于“阳光佳苑”项目建设，由乙方负责偿还，乙方是刘忠国（欣都公司“阳光佳苑”项目部负责人）。2.在2013年9月22日欣力公司的贷款使用说明中表明，贷款500万元实际借用人为欣都公司下属阳光鸿运项目（负责人王兴发）、阳光佳苑项目（负责人刘忠国），由该两位项目负责人分别借用250万元用于相应下属房地产项目，王兴发、刘忠国就该500万元借款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在还款协议中约定：实际贷款500万元。刘忠国、王兴发均以所负责项目房屋销售作为还款保证。欣都公司、欣力公司、刘忠国、王兴发分别在上述协议、说明上签名盖章。欣力公司原一审起诉时间为2016年10月19日。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1.刘忠国贷款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2.红峰祥公司是否承担偿还责任，刘忠国、李显红、张娟、熊斌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 一、刘忠国贷款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二审法院认为，刘忠国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应由欣都公司承担责任，刘忠国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是：首先，从欣都公司与刘忠国的开发协议看，案涉“阳光佳苑”项目系欣都公司开发，刘忠国的身份是项目部负责人；其次，刘忠国在与欣力公司签订《协议书》时是以欣都公司“阳光佳苑”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签订，并明确约定案涉250万元借款用于“阳光佳苑”项目；第三，欣都公司在2013年9月26日与刘忠国签订的《还款协议》第3条中约定：“乙方、丙方必须作好一年后还款计划。甲方有权强制切留“阳光鸿运”、“阳光佳苑”项目房屋销售等相关资金以利于归还贷款；如果乙方、丙方不能如期归还贷款，甲方将采用一切手段包括借用月息5分以上的高息支付贷款，其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甲方并有权低价变卖处置乙、丙方项目房产，进行变现以便支付到期应付借款本息。”该条约定的是欣都公司为偿还借款所采取的相关措施，由此可以看出，欣都公司对刘忠国的借款行为是知情的，并以签订还款协议的方式认可了刘忠国的借款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之规定，刘忠国对外借款系履行其作为欣都公司“阳光佳苑”项目部负责人的职务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责任应当由欣都公司承担。 二、红峰祥公司是否承担偿还责任，刘忠国、李显红、张娟、熊斌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红峰祥公司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刘忠国、李显红、张娟、熊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是2016年4月9日，红峰祥公司、刘忠国、李显红、张娟、熊斌与欣都公司签订的《通江“阳光佳苑”项目开发主体变更协议》，约定：“1.刘忠国以欣都公司名义实施的“阳光佳苑”项目整体变更为红峰祥公司，刘忠国、李显红、张娟、熊斌作为“阳光佳苑”的实际投资人，自愿为红峰祥公司在本协议项下全部权利义务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2.“阳光佳苑”项目的财产及该项目以欣都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协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红峰祥公司和实际投资人享有和承担。”通过争议焦点一的阐述可以认定，刘忠国立据借款250万元属刘忠国以项目部负责人名义履行职务行为，是因“阳光佳苑”项目建设需要而产生。现欣都公司、刘忠国将“阳光佳苑”转让给红峰祥公司，红峰祥公司理应对“阳光佳苑”项目开发主体变更前所承担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刘忠国、李显红、张娟、熊斌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刘忠国借款系履行职务行为，但其未按约定将借款用于“阳光佳苑”项目，其行为存在过错，故红峰祥公司、李显红、张娟、熊斌在承担责任后可向实际责任人刘忠国追偿或在刘忠国在“阳光佳苑”享有的利益中抵扣。 关于红峰祥公司、李显红、张娟、熊斌辩称刘忠国在欣力公司的借款250万系个人借款，未用于项目建设，并将该款借给李福龙的问题。刘忠国的借款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至于刘忠国借款后是否将该款用于项目，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本案还款责任的承担，且二审法院已经释明，刘忠国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红峰祥公司、李显红、张娟、熊斌在承担责任后可向刘忠国进行追偿，故二审法院对红峰祥公司、李显红、张娟、熊斌的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欣力公司要求红峰祥公司、刘忠国、李显红、张娟、熊斌承担律师费、执行费、迟延履行金等费用的问题。对于律师费，各方当事人在借款时未对此进行约定，而律师费也非实现债权所必要发生的费用，且欣力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支付律师费的具体数额，故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执行费和迟延履行金，该笔费用在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中发生的费用，该费用也并非必然发生，具有不可预测性，该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资金利息，因在借款时未对利息进行明确约定，但利息损失必然发生，故以250万元为准，按年利率6％计息，以一审起诉之日起计算。综上，欣力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刘忠国的个人陈述而未采信欣力公司、欣都公司与刘忠国之间的协议内容，显然不当，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部分结果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1921民初351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1921民初35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二、由红峰祥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清偿刘忠国在欣力公司借款本金25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刘忠国、李显红、张娟、熊斌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共计53600元，由红峰祥公司负担。 再审中，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围绕案件争议事实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红峰祥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欣力公司与欣都公司的基本信息，拟证明欣都公司系欣力公司的大股东，案涉纠纷发生期间法人均为陈生，两公司系关联公司；2.（2017）川19民终35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借款人刘忠国将所借款项出借给欣都公司另一项目“阳光鸿运”项目负责人李福龙，并有生效判决认定“阳光鸿运”项目于2013年起被欣都公司所掌控，利益由欣都公司享有；3.李福龙情况说明，拟证明案涉款项系欣都公司另一项目“阳光鸿运”项目所借所用，即刘忠国所借款项并未用于案涉项目。 欣力公司、欣都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刘忠国与李福龙有经济利益关系。 刘忠国、郭茂琴、张娟、熊斌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3的情况说明，李福龙与刘忠国的情况说明，表明刘忠国将款项转给李福龙，李福龙将该资金用于其他项目，欣都公司对该借款的实际用途予以认可，赵丹实际转给刘忠国的款项只有200万元。 李显红质证意见：对红峰祥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 欣力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银监会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信贷管理的通知》，拟证明国家限制银行贷款资金流入房地产企业；2.《房地产开发合伙协议书》，拟证明刘忠国为项目负责人，有项目资金筹措、银行贷款的职责，案涉贷款事项属于刘忠国执行合伙协议的职责范畴；3.《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南商银巴中营业部9信高保字2013年第0005号）、《201393号资信调查评审委托书》《融资担保委托书》《抵押反担保合同》《承诺书》《商品房预定协议书》，以上证据拟证明案涉款项为项目借款、刘忠国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4.《座谈记录》，拟证明案涉借款为二项目借款，各250万元，而非刘忠国个人借款；5.《庭审笔录》，拟证明刘忠国及诉讼代理人认可案涉贷款系职务行为；6.《阳光鸿运项目预售许可证》，拟证明“阳光佳苑”项目贷款，用“阳光鸿运”项目做抵押的缘由，系贷款银行要求有预售许可证；7.（2015）巴中民保字第7号，拟证明巴中正德担保公司等知道欣力公司贷款系刘忠国所在的“阳光佳苑”项目；8.天府银行交易明细单共4页，拟证明贷款到账共计2241786.33元，并非刘忠国所称的200万元，且这笔业务使用过商业汇票方式进行贷款；9.《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欣力公司在南充商业银行的贷款已经通过抵偿的方式履行了700多万。 红峰祥公司、李显红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上没有刘忠国的签字确认，其在担保书当中签字，不能证明刘忠国是为了案涉项目进行贷款，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约定以“阳光鸿运”并非案涉“阳光佳苑”提供担保，恰好证明欣公司、欣力公司是知道贷款500万元是为了“阳光鸿运”项目建设所需，并非“阳光佳苑”项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以刘忠国的自认来认定真实的法律关系；证据6、7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欣都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债务，欣都公司给南充商业银行的承诺书也是以“阳光鸿运”项目房产运作担保，并非“阳光佳苑”；证据8、9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 刘忠国、郭茂琴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只能证明欣力公司和南充商业银行之间的贷款关系，与刘忠国、郭茂琴无关；对证据4虽然有刘忠国的签字，但是并没有捺印，不能说明欣力公司实际上履行了出借义务，更不能说明借款用于“阳光佳苑”项目；对证据5、6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7不能说明欣力公司向巴中正德担保公司履行了还款义务，欣力公司没有提起追偿权的诉讼资格；证据8、9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关联性与证明目的。 张娟、熊斌质证意见：认可刘忠国以及红峰祥公司的意见。 欣都公司质证意见：认可欣力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 欣力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向南充市商业银行调取贷款相应证据，本院予以准许。欣力公司调取证据如下：1.《商业汇票承兑协议》；2.《最高额担保证合同》；3.《商业承兑汇票》；4.《贴现凭证》;5.巴中正德担保公司担保费用发票；以上证据拟证明案涉借款系南充市商业银行以承兑汇票支付，借款实际到账金额系250万元扣除汇票贴现手续费、担保费用和管理费后的金额。 对欣力公司调取的证据，红峰祥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欣力公司的证明目的。 李显红质证意见：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欣力公司起诉属于恶意诉讼，案涉借款已用于“阳光鸿运”项目建设，被欣都公司实际控制。 欣都公司质证意见：认可欣力公司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 刘忠国、郭茂琴、熊斌、张娟未对欣力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对红峰祥公司提交的证据1、2予以采信，对证据3不予采纳；对欣力公司提交证据1、2、3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4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6、7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8、9予以采信，可以证明欣力公司向刘忠国转款的情况。对于欣力公司调取的贷款相应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在贷款过程中汇票贴现、担保费用发生的实际情况。 本院另查明：1.《通江“阳光佳苑”项目开发主体变更协议》上，张娟、熊斌未签字。 2.在2013年6月24日的《协议书》，签订方为甲方欣力公司、乙方刘忠国、丙方王兴发，欣都公司并非该合同载明的签约方，仅在合同第二页右上方签章；《关于欣力物业公司在南商银行贷款资金借用情况说明》上，欣都公司未签章。 3.欣力公司与欣都公司系关联公司，欣都公司系欣力公司的股东，且在案发期间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 4.案涉欣力公司向南充商业银行贷款的500万元，系南充市商业银行以商业汇票形式支付，为承兑汇票，欣力公司支付汇票贴现费用35万余元，并向巴中正德担保公司支付担保费用13万余元。同时，因案涉贷款为汇票贴现形式，欣力公司还负责后期还款承接的相关工作，以此为由向刘忠国、王兴发各收取五万元管理费用。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案涉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二、关于红峰祥公司是否应就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一审、二审判决查明，欣力公司在南充商业银行贷款500万元，由欣都公司“阳光佳苑”项目（负责人刘忠国）借用250万元，扣除利息、担保费、管理费后，实际向刘忠国转款2241770.83元。其中扣除的利息部分，欣力公司解释该笔利息实际是汇票贴现的手续费35万余元，并非刘忠国应向欣力公司支付的利息。关于担保费用，根据欣力公司提交的证据，在办理贷款过程中，确实产生了13.5万元担保费。关于管理费10万元，欣力公司解释系还款对接、后续管理所产生的费用。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汇票贴现、担保费以及后续管理费用的问题，虽然各方当事人对以上费用的分摊比例没有约定，但以上费用实际产生并由欣力公司负担，刘忠国在《关于欣力物业公司在南商银行贷款资金借用情况说明》的签字视为其认可该说明中对以上费用分担的约定。关于红峰祥公司、刘忠国认为欣力公司未履行出借义务的问题，一审、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欣力公司通过赵丹转款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实际借款人刘忠国在《关于欣力物业公司在南商银行贷款资金借用情况说明》的签字、与欣都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等情况，亦说明其认可欣力公司通过赵丹账户出借款项的相应事实，故红峰祥公司、刘忠国关于欣力公司未履行出借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红峰祥公司是否应就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红峰祥公司认为，刘忠国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刘忠国在欣力公司的借款并非用于案涉工程施工，欣力公司要求红峰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认为，一审、二审中已查明，刘忠国在借据中认可该笔款项系其个人借款，与欣都公司和其他合伙人无关，该笔款项转入刘忠国的个人账户，且借给了案外人李福龙，并非用于案涉工程，欣力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工程施工。欣力公司抗辩称刘忠国系欣都公司任命的案涉项目负责人，其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本院认为，所谓职务行为，分为职务代表行为和职务代理行为，前者指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负责人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后者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本案中，刘忠国与欣都公司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其向欣力公司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为刘忠国本人，并非欣都公司或“阳光佳苑”项目部，而在《关于欣力物业公司在南商银行贷款资金借用情况说明》中，刘忠国亦系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并未代表欣都公司，且欣都公司、“阳光佳苑”项目部均未在《借条》和《关于欣力物业公司在南商银行贷款资金借用情况说明》上进行签章。而根据《通江“阳光佳苑”项目开发主体变更协议》第2条的约定，“阳光佳苑”项目的财产及该项目以欣都公司名义对外签订的协议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红峰祥公司和实际投资人享有和承担，刘忠国并未以欣都公司的名义借款，故欣力公司要求红峰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条件不成就。同时，欣力公司与欣都公司为高度关联公司，从案涉《协议书》内容上看，欣力公司明确知道借款人为刘忠国而非欣都公司。综上，刘忠国的借款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该笔借款也未用于案涉工程的施工建设，且本案所有法律事实发生在2017年10月1日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二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外，虽李显红、张娟、熊斌未提出再审申请，但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首先，张娟、熊斌未在《通江“阳光佳苑”项目开发主体变更协议》上签章；其次，李显红、张娟、熊斌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刘忠国的借款行为后果由红峰祥公司承担，如前所述，刘忠国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亦未用于项目建设，红峰祥公司不应就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故李显红、张娟、熊斌承担连带责任的基础亦不存在。 综上，红峰祥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9民终33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8）川1921民初35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四川欣力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薇 审判员 刘小玫 审判员 蔡源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刘 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