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5民终1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渭南市园林绿化处。住所地，渭南市XX大街XX段XX号。法定代表人：阮光民，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伟，男，197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临渭区，系该处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军，陕西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渭区胜利大街。法定代表人：汪哲，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瑶，陕西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建平，男，195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临渭区，村民，公民身份号码：61210XXXX11227521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爱侠，女，195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职业同上，系邢建平之妻，公民身份号码：61210XXXX312015229。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挪莉，女，197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职业同上，系邢建平之儿媳，公民身份号码：61050XXXX70910702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源，男，199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址，职业同上，系邢建平之孙，公民身份号码：61050XXXX610095217。上述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唐磊，陕西哲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渭南市园林绿化处（下称园林处）、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下称阳光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渭区人民法院（2020）陕0502民初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渭南市园林绿化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伟、邓建军，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瑶，被上诉人杨挪莉、邢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唐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渭南园林绿化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非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是工作人员邢某某在工作时间因对生产工具操作不当造成的工伤，一审错误认定为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上诉人既不是侵权人，又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在邢某某因工死亡且被上诉人已获得全额工伤赔偿的情形下判决上诉人再对其承担329690.5元赔款，导致判决极为不公，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 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原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邢某某是车辆的实际控制人，而非其他人，邢某某不能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的，也不能转化为第三人，不属于第三者等。被上诉人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二审审理中辩称，阳光财产保险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园林处为第二者，保险公司为第一者，应当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侵权人的侵权不会根据获得工伤保险赔偿而减轻或免除责任，受害人可以获得双倍赔偿。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关于邢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721960元、丧葬费37496.5元、邢建平被扶养人生活费86218元、唐爱侠被扶养人生活费94056元，共计939730.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2日凌晨0时10分左右，邢某某驾驶牌号为渭南园林-07号洒水车作业完毕返回园林绿化处机械厂门口停车时，在其下车开大门时，车辆失控滑行，将邢某某挤压在大门墙壁上受伤，邢某某被送往渭南市中心医院救治，于同日凌晨2时21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渭南市中心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邢某某死亡原因为胸部闭合性损伤。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05月02日0时54分,邢某某驾驶悬挂（渭南园林-07，发动机号：98001269，车架号：98101568*********）号东风牌专项作业车，沿沋河西大堤由南向北行驶至渭南市XX队门前向西转弯进入院内，下车开大门时，车辆自行溜车，将邢某某挤压受伤后邢某某被送至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渭南市中心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荐）书》载明：邢某某死亡时间为2019年5月2日凌晨2时21分；死亡原因为胸部闭合性损伤。邢某某与原告杨挪莉系夫妻，原告邢源系原告杨挪莉与邢某某之子，原告邢建平、唐爱侠系邢某某父母，其生育有三子女。另查：被告园林处系（渭南园林-07，发动机号：98001269，车架号：98101568*********）号东风牌专项作业车车主，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有一份交强险和保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再查：邢某某系渭南市宏达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员工，被派遣到被告园林处任机械队水车驾驶员。邢某某死亡后，渭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渭南市宏达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申请，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了编号为：1901104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邢某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一）之规定，属于工伤范围，认定为工伤。后渭南市工伤和生育保险经办处向渭南市宏达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支付邢某某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823528.02元，随后渭南市宏达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了原告杨挪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该案是否属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二、邢某某是否为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三、邢某某工伤赔偿后，是否能主张民事侵权赔偿；四、原告各项诉请的认定及各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本案中，被告园林处所有的专项作业车虽在其院内造成邢某某事故伤害，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故本案属于因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而造成的损害赔偿案件。关于焦点二：邢某某在本起事故发生前虽为该肇事车辆的驾驶员，但根据事故证明及影像视频，可以证明在保险事故发生时，邢某某并未实际控制、操纵该车辆，其当时已停止驾驶行为并离开该车辆，在遭受事故损害时其并未在该车辆上而在车下，此时邢某某已从事故前的车上人员转变为事故后的第三者。故对于死者邢某某可以认定为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关于焦点三：工伤赔偿是基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赔偿责任人为工伤机构或用人单位。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是基于受害者与第三人之间存在侵权法律关系。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侵权赔偿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者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就是说工伤人员依《工伤保险条例》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同时，又可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的规定获得交通事故的侵权赔偿，即实行双重赔偿原则。邢某某作为渭南市宏达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员工，在从事公司劳务派遣到被告园林处工作期间遭受人身损害，有权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同时其又有权基于交通事故主张民事侵权赔偿。关于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除外。”该规定对医疗费不重复支付作出了规定。故根据原告提供的邢某某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注销证明，对原告主张的关于邢某某死亡赔偿金721920元（36096元×20年）予以支持。丧葬费根据（2018年度）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4993元标准计算为37496.5元（74993元÷12月×6月）。根据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全省机动车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统一适用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意见（试行）的规定，对被抚养人生活费均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邢建平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6218元（23514元×11年÷3人），原告唐爱侠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01894元（23514元×13年÷3人），但其当庭主张94056元予以认定，因本案扶养人有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为18027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九条“被侵权人有权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或者其他社会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 邢某某在被被告园林处所有的机动车造成死亡伤害中，其为本起交通事故的第三者，故上述损失共计939690.5元，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公司范围内赔偿610000元，超出保险范围部分329690.5元，由被告园林处赔偿。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关于邢某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610000元。二、被告渭南市园林绿化处赔偿原告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关于邢某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329690.5元。案件受理费13198元，由被告渭南市园林绿化处承担。经审理，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邢某某系渭南市宏达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与渭南市宏达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邢某某被派遣到上诉人园林处任机械队水车驾驶员，与园林处之间存在用工关系。渭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临渭交警大队于2019年11月6日出具渭公交支临字[2019]第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证明：2019年05月02日0时许，邢某某驾驶悬挂（渭南园林-07，发动机号：98001269，车架号：98101568*********）号东风牌专项作业车，沿沋河西大堤由南向北行驶至渭南市XX队门前向西转弯进入院内，下车开大门时，车辆自行溜车，将邢某某挤压受伤后邢某某被送至医院救治。后邢某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邢某某死亡后，渭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渭南市宏达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申请，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了编号为：1901104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邢某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一）之规定，属于工伤范围，认定为工伤。后渭南市工伤和生育保险经办处向渭南市宏达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支付邢某某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823528.02元，随后渭南市宏达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了原告杨挪莉。 邢某某因工伤死亡的赔偿责任已由渭南市工伤和生育保险经办处赔偿，上诉人园林处作为用工单位依法不承担工伤赔偿责任。邢某某与园林处之间是劳动法上的劳动法律关系，邢某某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因工死亡，依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作为用工单位的园林处并非邢某某死亡的一般侵权责任的侵权人，被上诉人邢建平等请求其承担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请求与法无据，应予驳回。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园林处赔偿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关于邢某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329690.5元错误。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于2020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撤回对渭南市园林绿化处的诉讼请求，该请求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自愿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准许，故原审判决第二项：被告渭南市园林绿化处赔偿原告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关于邢某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329690.5元应予撤销。渭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临渭交警大队于2019年11月6日出具渭公交支临字[2019]第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邢某某驾驶悬挂（渭南园林-07，发动机号：98001269，车架号：98101568*********）号东风牌专项作业车，至渭南市XX队门前向西转弯进入院内，下车开大门时，车辆自行溜车，将邢某某挤压受伤后邢某某被送至医院救治。后邢某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该事故系单方交通事故，事故车辆在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投有一份交强险和保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渭南中心支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渭南中心支公司上诉认为邢某某是车辆的实际控制人，不属于第三者等，因邢某某在本起事故发生前虽为该肇事车辆的驾驶员，但在保险事故发生过程中，邢某某并未实际控制、操纵该车辆，而是处理事故车辆之外，原审认定死者邢某某为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与事故相符，判决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渭南中心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渭南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渭南市园林绿化处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上诉人渭南市园林处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原审判决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渭南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渭南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2010）陕0502民初1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关于邢某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610000元）；二、撤销渭南市临渭区人民法院（2010）陕0502民初1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渭南市园林绿化处赔偿原告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关于邢某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329690.5元）；三、驳回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98元，由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承担；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 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负担；上诉人渭南市园林绿化处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245元，由邢建平、唐爱侠、杨挪莉、邢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闵 卫 红审 判 员  党 疆 霞审 判 员   车 兴 民 二0二0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珍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