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8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港口路原清浦法院北侧****。法定代表人：金永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良勋，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明珍，女，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运才，淮安市清江浦区浦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金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金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郝明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9）苏0812民初8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满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良勋、被上诉人郝明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运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满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郝明珍承担。事实与理由：1.双方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回购最后期限为2012年12月31日，约定的最后回购期限日应为利息计算截止日；2.一审法院以2013年1月9日协议中有“补充”二字推定该合同是2013年4月28日合同之后的补充，故以2013年5月28日作为以房抵债协议的最终时间节点的观点错误；3.2018年底，郝明珍因团购协议中一套房不能办理产权证起诉金满公司，经判决金满公司应退回相应整理账务进行结算后才知晓利息超付事宜，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郝明珍辩称：根据2011年12月8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金满公司向郝明珍交付的是房屋而不是现金。金满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金满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满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郝明珍立即支付多付的本金318.4285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从2012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31日80个月为152.8456万元，共计471.2741万元（以本金318.428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郝明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金满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郝明珍立即支付多付的款项318.4285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利息（以本金318.428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8日，金满公司（甲方）与郝明珍（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上列甲乙双方就购买甲方开发的“金满华府”小区价值人民币1.03亿元房子，达成如下补充协议：1.住宅98套，商铺8套（以实际面积计价），以6.5折价格签订购买合同、登记备案后，一次性支付人民币6500万元。2.在本协议签订后一年内允许甲方回购时间从2012年元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3.协议期间内对上述房屋的买卖回购所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4.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郝明珍于2011年12月19日、同年12月21日向金满公司分别汇款3000万元、3500万元。金满公司则于2011年12月19日将1200万元汇款给丽水市金贸物资公司（以下简称丽水公司），将300万元汇款给马天忍。2011年12月20日，丽水公司又将1200万元汇款给马天忍。郝明珍认可2011年12月19日金满公司汇款给马天忍的300万元、2011年12月20日丽水公司汇款给马天忍的1200万元，共计1500万元，系金满公司向郝明珍偿还的借款期限1年的利息。金满公司举证的《金满华府房屋团购协议》（以下简称团购协议1），载明：出卖方：江苏金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受买方：江苏增力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上列甲乙双方就乙方向甲方团购62套住宅及5套门面，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乙方指定郝明珍一次性代付62套住宅及5套门面价款，甲方确认已经收到。二、乙方购房人员办理银行抵押贷款的，甲方应在乙方人员来开具购房发票当日支付给乙方。逾期按每日1%收取滞纳金。金满公司、金永满分别在甲方处盖章、签名。李增力分别在乙方处签名。在甲方处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9日。在乙方处没有落款日期。郝明珍另举证《金满华府房屋团购协议》两份，其中甲方处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26日的《金满华府房屋团购协议》（以下简称团购协议2）载明：出卖方：江苏金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受买方：江苏增力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乙方为改善公司内部员工住房福利，解决员工住房问题，经同甲方友好协商，由乙方向甲方团购62套住宅及5套门面，协议如下：一、甲方向乙方提供62套住宅及5套门面按团购价出售，具体明细、面积、单位、总价见附件。二、乙方安排人员办理62套住宅及5套门面时，发票开具、过户、办理产权证等由甲方协助，乙方安排购房人员必须提供证件。三、在购房过程中如发生任何异议，由双方协商解决。金满公司、金永满分别在甲方处盖章、签名。江苏增力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李增力分别在乙方处盖章、签名。在甲方处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28日。在乙方处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4月26日。乙方处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28日的《金满华府房屋团购协议》（以下简称团购协议3）载明：出卖方：江苏金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方）；受买方：江苏增力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上列甲乙双方就乙方向甲方团购62套住宅及5套门面，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乙方指定郝明珍一次性代付62套住宅及5套门面价款，甲方确认已经收到。二、乙方购房人员办理银行抵押贷款的，甲方应在乙方人员来开具购房发票当日支付给乙方。逾期按每日1%收取滞纳金。金满公司、金永满分别在甲方处盖章、签名。江苏增力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李增力分别在乙方处盖章、签名，在甲方处没有落款日期。在乙方处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28日。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金满公司、郝明珍双方一致确认以房抵债的时间。2.郝明珍是否存在超过双方约定标准收取利息的情况，如存在，是否应当向金满公司予以返还；3.本案金满公司诉讼请求有无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一，郝明珍虽确认金满公司提供的团购协议1中李增力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且系郝明珍委托李增力、江苏增力商贸发展有限公司进行洽谈，但对落款日期2013年1月9日不予认可，郝明珍认为金满公司提供的团购协议1中的2013年1月9日系在甲方处所写，不能代表乙方，且日期书写的很新鲜，有可能系后补写形成，故团购协议签订的日期应当以郝明珍提供的团购协议3中的2013年5月28日为准。对此，金满公司认为团购协议1明确说明乙方的购房人员必须提供证件，而且详细到了67套房屋的面积、单价做了规定，并不是因为有了4月26日协议才有5月28日的协议。对比两个版本的协议发现，1月9日的协议内容特别简单，部分无法落实，而该协议恰恰具体落实了67套的附件，怎么办理，这协议应是对1月9日协议的细化和实际操作的规定，不可能说有了这么详细的协议，反而此后再补充一个简单的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应以团购协议3作为金满公司、郝明珍最终形成以房抵债协议意见表示的依据，理由如下：首先，从上述三份团购协议的内容来看，团购协议1、3均写有“达成如下补充协议”字样，而团购协议2则为“协议如下”；其次，团购协议2未明确购房款项的支付，而团购协议1、3还进一步明确系由“乙方指定郝明珍一次性代付62套住宅及5套门面价款，甲方确认已经收到”，故上述三方协议形成的关系应为团购协议2形成在前，团购协议1、3形成在后。最后，就团购协议1、3来看，应以最后一方确认的时间作为双方形成一致意思表示的要件，故本案中应以团购协议3中的落款日期作为金满公司、郝明珍双方最终形成以房抵债协议的时间节点。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一致认可在借期内双方约定的利息为5000万元的借款，一年的利息为1500万元，即年利率为23.07%。金满公司认为，因为当日返还了1500万元，实际出借款项为5000万元，应按照50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3.07%计算金满公司应付的利息，且计算利息的截止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在庭审中，金满公司提供计算表一份（详见该表），具体为：2012年12月31日前还款2018.6198万元，加上后期还款4482.5761万元，合计6501.1959万元。应还本金5000万元加上截止2012年12月31日的利息1182.7674万元，合计6182.7674万元。用6501.1959万元减去6182.7674万元，即318.4285万元，为金满公司向郝明珍多偿还的部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本案中的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应为金满公司、郝明珍达成以房抵债协议的最终时间即2013年5月28日。其次，根据金满公司提供的计算明细，结合金满公司、郝明珍双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实际发生的以房抵债的时间、金额，经过计算截止2013年5月28日，并不存在金满公司超过双方约定标准向郝明珍支付利息的问题。再次，因金满公司自愿提供其所有的67套房产抵充所欠郝明珍的债务，故即使超过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3.07%支付利息，亦系金满公司自愿支付，该付款行为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保护上限，故金满公司亦不得因此主张所谓的超付利息。最后，因金满公司系以房产抵充所欠郝明珍债务，并非货币给付，而郝明珍及江苏增力商贸发展有限公司系团购上述67套房产，其价值系双方协商确定，并非货币给付，故亦不存在超付利息的问题。综上，本案中并不存在金满公司所称的郝明珍应当返还金满公司超付利息318.4285万元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三，针对郝明珍提出的金满公司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金满公司认为2018年底，郝明珍因一套房屋不能办理产权证起诉金满公司，后生效判决判令金满公司应退还相应款项，金满公司整理账务，进行结算后才知晓利息超付事宜，故金满公司于2019年9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金满公司向郝明珍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理由如下：首先，双方完成以房抵债的时间，按照金满公司陈述团购协议系发生在2013年1月9日，如存在金满公司超付利息的情形，应认定金满公司从此时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金满公司直至起诉时即2019年9月5日才主张权利，显然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次，即使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公布施行时间来看，也应认定金满公司自该规定公布施行起，应知其自身权利受到侵害，但金满公司迟至2019年9月5日才主张权利，也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最后，金满公司辩称其在2018年底，金满公司公司整理账务进行结算后才知晓利息超付事宜，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金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2元，由江苏金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金满公司提出涉案借款是否存在高利转贷的问题。郝明珍提供了建设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郝明珍涉案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银行本票，证明其出借资金来源合法，非为高利转贷，并称其有公司经营收入。金满公司认为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上述证据来源于银行，能够证明郝明珍的主张；金满公司认为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金满公司提供了两份《承诺书》复印件，证明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郝明珍认为其系复印件，不是新证据，也不涉及本案金满公司主张的利息返还问题。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达成以房抵债协议的时间，以及利息计算截止时间是否正确；2.涉案的借款是否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形；3.金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达成以房抵债协议的时间，以及利息计算截止时间正确，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形，金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具体理由如下：关于以房抵债协议时间及利息计算截止时间的问题。在涉案三份房屋团购协议中，诉争双方各自提交团购协议1、3内容完全一样，双方皆认可为一式两份，且都有“补充协议”字样，该两协议与团购协议2对比，团购协议2有双方的落款日期，非为补充协议，且从内容上看，团购协议2没有“补充协议”字样，未明确购房款项的支付和违约责任，而团购协议1、3进一步明确了款项支付和违约责任，因此，团购协议1、3应形成在团购协议2之后，即在2013年4月28日之后形成。团购协议1、3为一式两份，故应以最后签署的时间2013年5月28日为该协议形成的时间。因此，本案的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应为2013年5月28日。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金满公司认为，应以约定的最后回购日2012年12月31日为利息计算截止日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一致认可在一年借期内利息为1500万元，实际借款5000万元，由此借期内年利率为23.07%，该利率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保护的利率上限。而且，即使存在超过年利率23.07%支付款项的情况，但只要未超过利率保护的上限，应视为当事人自愿。从郝明珍最后一笔汇款日起至2013年5月28日的利息与5000万本金之和已超过金满公司自认的支付给郝明珍的款项，故截止2013年5月28日，并不存在金满公司所称的超付利息的事实。此外，根据团购协议，诉争款项转化为房款，以剩余未回购房产冲抵，而涉案款项与冲抵房产数量系双方议定，对已还款、欠付款及利息问题双方在抵债时应当知晓，由此导致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双方承担。故金满公司主张返还超付款项318.4285万元，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存在高利转贷情形的问题。二审中，金满公司质疑存在高利转贷的情形。为此，郝明珍提供了建设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郝明珍涉案银行账户一年内的交易明细、存入资金到涉案账户的银行本票等银行凭证，证明其出借资金来源合法，非为高利转贷，并说明其有公司经营的收入；且郝明珍涉案账户一年内的银行流水反映常有大量的巨额资金流动，故金满公司认为其为高利转贷没有事实根据。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从双方团购协议签订时间至2019年9月5日立案之日，金满公司的起诉已远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认为在整理账务进行结算后知晓利息超付事实，并以该时间为起算点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满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2元，由江苏金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岳 玥审判员 马作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