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9民终1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荣，男，194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建江，四川别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贤才，男，196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靖恩，男，197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黎明，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岳李，女，197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原审被告：岳玲，女，198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陈海荣因与被上诉人聂贤才、聂靖恩及原审被告岳李、岳玲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海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1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7月2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转让协议》无效”的观点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所有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4条规定，案涉土地具有地上建筑物（宅基地及附作物），且明确约定了案涉土地应通过拍卖的方式取得，上诉人并未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以因参与案涉土地的拍卖未竞拍成功为由而主张案涉土地所有权的转让行为无效，其实质就是逃避其应当承担的合同违约责任。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使用转让协议》应依法成立。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1.2007年7月28日签订《土地使用转让协议》后，通江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7月对案涉土地进行了公开拍卖，平昌县繁荣易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得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故被上诉人自此时间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起算诉讼时效。而被上诉人在长达十年之久后，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延长的情形，故人民法院理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权虽然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但返还财产的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理解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综上，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认定，还是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之处。请求二审法院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聂贤才、聂靖恩辩称，上诉人陈海荣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岳李、岳玲未发表陈述意见。 原审原告聂贤才、聂靖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返还土地费用200000元，并按年利率6%自2008年1月16日开始计算利息至本息还清时止；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聂贤才与聂靖恩系叔侄关系，双方约定对通江县政协前面李思兰原私人建房土地合伙实施开发。 被告岳李、岳铃的生父岳玉泽因公死亡后，其母李思兰与被告陈海荣于2000年登记结婚，双方于2017年8月29日协议离婚，2019年3月15日，李思兰因交通事故死亡。 2007年7月28日，四川巴中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甲方名义同李思兰以乙方名义签订了《土地使用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根据甲、乙双方协商，乙方自愿将通江县政协前面私人建房土地面积290㎡（但土地使用证为120㎡，下差170㎡由乙方自行向甲方完善补足），购买开发公司土地740㎡（但实际面积为580㎡，所差160㎡由乙方负责向甲方完善补足），全部转让给甲方，以便按建设规划实施小区建设，甲方付给乙方土地转让费100万元，还给乙方住房900㎡，乙方付给甲方修建成本15万元，甲、乙双方各自承担相关税费。还房位置:傍政协第一单元二楼至顶楼、共七套，其余贰套还在同单元三楼、八楼，900㎡以外的面积按市价相互补差。双方应遵守的约定和违约责任：1、乙方必须在签订协议后，将私宅地290㎡和购买的740㎡土地使用证、协议及将私宅地和已办理好的有关建设手续移交给甲方，并办理落实有关转让土地存在的遗留问题，该土地的过户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2、乙方在签订协议并移交有关手续和按约定时间收到土地使用转让费用后，不得干涉甲方在开发中的一切事务，土地转让费用共计100万元，扣去乙方应付给甲方修建成本15万元，余款85万元；3、甲方在土地过户后首付给乙方土地转让费用肆拾万元（过户费由甲方支付），在一楼封顶时付给乙方壹拾万元、第二楼封顶时付给乙方壹拾万元、在主体建至三楼封顶时付清全部贰拾伍万元；4、违约责任：双方签订协议后生效，如有违约，按合同金额每天万分之五赔偿对方。原告聂靖恩在“甲方代表”栏处签注了自己的姓名，四川巴中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未加盖印章；陈海荣在“乙方代表”栏处签注了陈海荣，在相邻“陈海荣”处模糊显示签注的“代”字。 2008年元月16日，被告陈海荣书立收条，其内容为：今收到聂靖恩土地费贰拾万园整陈海荣条2008年元月16日立，并批注“此款是聂贤才支付”。 2013年8月19日，通江县国土资源局通国土资函[2013]153号“通江县国土资源局关于李思兰信访案件的回复函”表明：2005年12月，原建设局在政协旁从原房地产开发总公司的土地上调出了295.2㎡，批准李思兰自建房屋，并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批准建设350㎡。信访人又通过协商将房地产开发总公司740㎡的土地转让给了信访人。2006年元月，信访人动工建房时，因政协小区要整体规划建设而停建；2009年，政协小区规划得到县人民政府的批准，信访人的宅基地及未利用土地在规划范围之内；2009年7月，政府对该地块实施公开拍卖（拍卖前未对信访人进行补偿），平昌县繁荣易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得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平昌县繁荣易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竞得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后，一是多次与该地块的被拆迁户协商，均未能达成安置补偿协议，二是该地块房屋密集，没有施工通道等原因致使项目至今没有开工建设。 2017年6月12日，被告陈海荣起诉与李思兰离婚，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协商一致，其内容为：陈海荣与李思兰离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由陈海荣享有102万元（已实际占有）及在通江县金鑫建筑工程公司、四川旭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吴新明、田德海处的债权；李思兰享有1143727元（已实际占有）；通江县诺江镇诺江西路谢家河坝宏霞国际三号楼1栋1-2606号住房一套，陈海荣与李思兰自愿赠与岳李；李思兰一次性给付原告陈海荣财产补偿款2万元；陈海荣与李思兰以各自名义对外负担的债务由各自偿还。原告因案涉地块属于整体规划，被告不能提供土地建设等相关手续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已支付的土地费无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实现诉请。 一审庭审中：1、被告岳李称：县政府于2015年征收该土地补偿了254万元，给被告陈海荣分了104万元，还有150万元，我与岳铃没有得，但他（她）们离婚已将财产分割，当时母亲因这块地分割时分得了114万，生病至去世仅留有3万多；母亲李思兰死后无遗产，生前亦没有私有房产，且无其它价值较大的财产，留有现金3万多用于支付丧葬费；母亲李思兰因交通事故死亡后获赔40万元，是我与妹妹岳铃得了的； 2、原告的特别授权代理人认为：签订合同时，原告聂靖恩准备挂靠四川巴中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有效合同无法履行，也应返还，无效合同也应返还；合同的义务是乙方办理土地过户，现在仍未过户，我们应当知道的是陈海荣与李思兰离婚时才知道；合同无法履行，同时请求确认土地转让合同无效。 同时查明：1、原审中，被告陈海荣称，与聂靖恩签订《土地使用转让协议》后，告知了李思兰。 2、原告聂贤才、聂靖恩于2018年5月30日诉被告陈海荣“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诉讼中追加了李思兰为被告参加诉讼。2018年8月22日，一审法院以“本案是合同纠纷，原告聂贤才与被告陈海荣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没有合同权利、义务，故原告聂贤才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为由，作出（2018）川1921民初180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原告聂贤才的起诉；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921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判决宣告后，被告陈海荣不服，提出上诉，2018年11月15日，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川1921民初18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聂贤才的起诉，但判决书仍然把聂贤才列为原告，原判程序违法”为由，以（2018）川19民终12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8）川1921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在重审中，李思兰于2019年3月15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告聂贤才、聂靖恩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2019）川1921民初806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撤诉；2019年5月5日，原告聂贤才、聂靖恩以陈海荣及李思兰的法定继承人岳李、岳铃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焦点问题如下：《土地使用转让协议》所涉甲方四川巴中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应否追加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聂贤才是否属适格的原告主体；《土地使用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告主张权利的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责任的承担问题。 其一、关于《土地使用转让协议》所涉甲方为四川巴中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应否追加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的问题：虽然《土地使用转让协议》所涉甲方为四川巴中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但四川巴中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未加盖公司印章，且无证据证明被告聂靖恩签订《土地使用转让协议》的行为系四川巴中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授权，故应属被告聂靖恩的个人行为，不应当追加四川巴中市新天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参加诉讼。 其二、关于聂贤才是否属适格的原告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或监督的权利。合伙人可以推举负责人。合伙负责人和其他人员的经营活动，由全体合伙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二原告系叔侄关系，合伙进行经营活动，虽是聂靖恩出面签订的《土地使用转让协议》，作为合伙人之一，有权代表其他合伙人实施民事行为，且其他合伙人认可，代表的是全体合伙人的共同意愿。当事人为主张权利，以合伙人聂贤才、聂靖恩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属适格的原告主体。 其三、《土地使用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国家保护合法的土地流转行为，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它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原告聂靖恩与被告陈海荣未按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转让土地使用权，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第四十五条“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土地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规定，其转让行为未经国家相应职能部门的批准，有悖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土地使用转让协议》无效。 其四、原告主张权利的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合同的无效只能由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在合同没有被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无效前，当事人并不明确的知道合同是否被确认无效，只有在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后，当事人才确切的知道自己享有要求对方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权利。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合同无效之日起计算。本案原告虽在提起诉讼时的诉讼请求是返还土地费用200000元并按年利率6%自2008年1月16日开始计算利息至本息还清时止，但在庭审中补充请求确认《土地使用转让协议》无效，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即使当事人不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仍应依职权进行审查。当事人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本案原告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 其五、责任的承担问题：原告聂靖恩与被告陈海荣签订《土地使用转让协议》属无效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陈海荣与李思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海荣同聂靖恩签订《土地使用转让协议》时李思兰虽未签字，但从合同的内容及被告陈海荣当时与李思兰特定的身份关系来看，二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陈海荣签订《土地使用转让协议》及收取款项的行为系表见代理，李思兰应当知晓，被告陈海荣、李思兰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承担返还责任。现李思兰已故，被告陈海荣应当承担返还责任；在庭审及送达过程中，被告岳李、岳铃均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其母李思兰的遗产，故被告岳李、岳铃应在继承其母遗产的实际价值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原告聂贤才、聂靖恩拟对案涉土地进行房产开发，明知自己不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明知案涉土地无任何审批手续，却与被告陈海荣签订无效的《土地使用转让协议》，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对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损失亦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因双方未约定占用资金的利率标准，原告主张自2008年1月16日开始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但自2018年5月30日首次提起诉讼之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取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符合相关规定，应予支持，故对其合理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损失，原告承担70％，被告承担30％。 综上，原告诉称与被告辩称的与本评判不一致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了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土地使用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陈海荣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原告聂贤才、聂靖恩返还现金人民币200000元，并对2018年5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的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岳李、岳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聂贤才、聂靖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原告负担150元，被告陈海荣、岳李、岳铃负担41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当事人于2007年7月28日签订的《土地使用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条件的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需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的批准。本案案涉土地双方在签订案涉《土地使用转让协议》时，属国有划拨土地。在未获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的前提条件下进行转让，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案涉《土地使用转让协议》应确认无效。故原判认定案涉《土地使用转让协议》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陈海荣关于双方签订的案涉《土地使用转让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合同确认无效后，当事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请求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的诉讼时效，应当自该合同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转让协议》的效力应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因该合同确认无效，被上诉人请求由上诉人陈海荣返还依该合同取得的土地费应在诉讼时效期限内。原判认定被上诉人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海荣关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海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00元，由上诉人陈海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垚 审 判 员  王 立 审 判 员  吴 全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朱 彬 书 记 员  李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