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8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蓝野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砖塔胡同**农垦宾馆309。法定代表人：史兰彬。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娇艳，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贵，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60年3月8日，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申，北京博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史兰彬，女，196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娇艳，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贵，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东方蓝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原审被告史兰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8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驳回陈某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某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采纳唯一交付借款的证人证言作为定案的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证人向法庭隐瞒重要事实，未如实作证。一审法官询问证人其与陈某的关系时，证人回答是邻居关系，但在东方公司询问证人时，才如实回答其爱人是陈玉芬，是陈某、陈志平的妹妹。证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陈某以言语方式提示证人作出证言。一审中东方公司询问证人陈某的职业时，证人对该问题回答不清。经陈某提示后，才作出明确回答，由此可见，证人并不了解本案真实情况，而是庭前接受了陈某的培训。证人与陈某存在利害关系。依前文所述，证人是陈某的妹夫，与其存在利害关系。史兰彬的前夫叫陈志平，与陈某及证人是直系亲属关系，而史兰彬与陈志平正进行离婚后财产分割诉讼，为了多分割共有财产，陈志平不但提起多起民事诉讼，甚至在一审法院对史兰彬提起了重婚罪自诉案件，意图让史兰彬受到刑事处罚，进而侵占全部共有财产。因此，证人与史兰彬处于对立状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案中，证人证言作为唯一交付借款的孤证，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纳陈某交付借款的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的规定。二、东方公司未收到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为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东方公司从未收到陈某的任何一笔借款本金，且本案除不应被采纳的证人证言外，其他证据均无法证明交付了借款本金。同时，陈某主张返还的欠款本金超过2005年北京市城镇单位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三倍。陈某自述当时是个体工商户，并无证据证明。即便如此，根据当时的社会现状及经济状况，普通百姓还没有在家里存有大量现金的生活习性，其主张以现金形式交付明显不合常理。一审法院没有考虑2005年的社会经济情况及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习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涉及虚假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只有借条虚假或借款未交付才属于虚假诉讼，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史兰彬与陈志平原系夫妻关系，2020年1月16日，法院判决双方离婚。后史兰彬于2020年4月提起了离婚后财产纠纷，此后，陈志平或以自己名义或以他人名义起诉史兰彬及陈某系列案件，甚至对史兰彬提起刑事自诉案件，妄图以此侵占全部夫妻共同财产。一审中，陈某将史兰彬作为共同被告，在一审法院明释的情况下，仍以史兰彬是东方公司的股东为由，执意作为共同被告，其目的是以股东未尽清算义务让史兰彬承担责任，以达到侵占夫妻财产的目的。因此，一审法院没有综合考虑本案发生的背景，机械地认为在民间借贷纠纷中，涉嫌虚假诉讼的情形只有两种情形，一是借条是否真实，二是借款是否交付，这种审案理念太狭隘，适用法律太机械，并不能囊括所有虚假诉讼的全部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借条是2005年出具的，至今已过15年，超过了诉讼时效。若借款真实，10万元在2005年对于陈某是巨大数额，不可能经历15年从未索要，说明借款并不真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东方公司应归还借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陈某辩称，不同意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依法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史兰彬述称，同意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方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实际借款日2005年9月12日到实际付款之日止）；2.判令史兰彬对东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东方公司和史兰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方公司向陈某出具《借条》，上载：“今2005年9月12日从陈某个人处借人民币伍万肆仟元整（54000）累计前次借款共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整。借款人东方公司，2005年9月12日”。上述借条上盖有东方公司财务专用章，借条字迹均系史兰彬书写。一审庭审中，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其陈述与陈某有姻亲关系，且系邻居，其本人在东方公司上班，担任司机，因其居住便利，东方公司两次借款由其将现金从陈某处带给史兰彬，并将史兰彬亲自书写的《借条》再带回给陈某。一审法院认为，史兰彬书写《借条》，根据东方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史兰彬系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条上盖有东方公司的印章。结合借条上的内容：借款分为两笔54000元及46000元，累计前次借款共计10万元，可以看出，东方公司已经实际收到该笔借款，结合证人王某的证言，由其将现金转交史兰彬，并由史兰彬出具借条，且根据陈某、王某陈述，陈某工作为洗衣店个体经营者，其手中存有现金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史兰彬虽否认借款关系，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陈某与东方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且陈某已将款项实际交付，故其要求东方公司返还借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自东方公司收到本案起诉状至一审庭审之日2020年7月30日已构成合理期限，东方公司应当自2020年7月31日起给付逾期还款的利息，陈某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史兰彬并非本案借贷关系一方主体，陈某要求其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存在其他纠纷的，陈某可以另案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东方蓝野化工有限公司返还陈某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20年7月3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东方蓝野化工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东方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成立于1996年4月26日，目前处于吊销状态，法定代表人史兰彬。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案件中，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首先，根据借条中载明的“今2005年9月12日从陈某个人处借人民币伍万肆仟元整（54000）累计前次借款共计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整”的表述来看，东方公司在借条中认可已经交付了款项，且从“累计前次借款”的表述来看，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不仅只有一次。其次，陈某申请出庭的证人王某虽然与陈某有亲属关系，但其作证内容可以与借条内容相互印证；再次，东方公司上诉主张，根据2005年的北京市经济状况，陈某存有10万元现金不符合常理，以此来抗辩陈某的诉讼请求，但其主张与借条所载内容不符，亦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另外，陈某主张的10万元借款并非一次给付，根据借条内容，陈某系分两次借款给东方公司。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某已经支付了借条载明的借款，符合案件事实，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东方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认为陈某起诉史兰彬目的是以股东未尽清算义务为由让史兰彬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陈某起诉史兰彬系其行使诉讼权利，本案不存在陈某滥用权利的情形，东方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东方公司还主张陈某的诉请已经经过诉讼时效期间，但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未约定履行期限，也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陈某通过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方式主张权利，其债权在起诉时未经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对于东方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北京东方蓝野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丽红审 判 员 种仁辉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牛晓煜书 记 员 何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