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建东，男，1981年10月31日生，汉族，户籍住址徐州市云龙区)7号楼3单元101室，现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猛，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美华，系秦建东母亲，1956年8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珠，男，1981年9月30日生，汉族，户籍住址徐州市云龙区，现住徐州市云龙区。上诉人秦建东因与被上诉人李宝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3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秦建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条条款、借条目的和交易规则错误。1.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共得”二字是指取得借款的总额，一审认定为对尚欠借款出具借条，明显未准确运用文义解释等相关词句解释方法，违背了该词句的真实意思，进而错误地认定欠款本金。2.借条中“期间三个月”是指出具借条之日到预计还款之日的固定期间三个月(即2014年4月-2014年6月)，同时借条中“期间每个月”改写为“期间三个月”，根据通常表达习惯，更足以证实出具借条的月份绝非预计还款的2014年6月，一审法院错误认定2014年6月份出具借条并约定每三个月利息5000元，与借条的字面意思完全不同。3.借条中约定的利息5000元是一次性的固定约定，系保证金性质，借期内及逾期还款是完全无息的。同时借条中的80000元借款由案外人谢美华单独出具借据时亦没有利息约定。后期多次还款中，被上诉人从未提过利息以及逾期利息，亦没有对上诉人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利息催告，不应认定借条中书写的“利息”为传统意义上的约定利息，应查明借条的本意和目的，根据双方交易习惯予以综合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错误认定借条形成的实际日期以及还款金额。上诉人总借款140000元(包含上诉人借款60000元及上诉人母亲代借款80000元)，书写借条的日期为2014年4月2日左右。上诉人于2013年8月21日首笔借款后陆续还款，2013年10-11月份还款20000元，2014年4-5月份还款45000元，2016年6月9日还款20000元，2017年1月15日还款20000元，2018年1月19日还款40000元，2017年7-8月份还款20000元现金，上诉人累计还款165000元，所借款项全部还清。2.一审认定的借款总额有误。上诉人累计借款仅为140000元。本案是典型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合同。根据《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借款实际支付，借条只能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以借条认定尚欠款140000元明显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主张累计借款175000元，前期的20000元借款及后来的68000元及7000元通过毛洪艳等案外人提供的借款，缺少关联证据支持。一审法院本息计算有误。3.上诉人母亲出具借据的80000元借款，即使由上诉人实际支配使用，但因80000元独立的借据中对利息及借期等未做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无息借贷。一审法院应把80000元借款加以区分并单独计本计息。4.一审法院未查明关键人证足以影响事实判断。双方借贷行为存在他人代为还款和见证的事实。一审未查明其中的证人见证及现金交易行为，当事人的陈述差异较大，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并依法分配证明责任。鉴于借款、还款事实存在较大争议，部分证据材料未进行质证认定，关键证人未通知出庭作证，一审法院的审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李宝珠辩称：2014年4月3日左右，上诉人和案外人陈伟一起去连云港要回其抵押的车，用了两张卡，当时向我借了40000元，到连云港后以钱款不够，抵押公司不放车，又往我朋友陈伟建设银行卡打了35000元。庭审中根据调取的其妻子毛红艳的银行流水，被上诉人确认2014年4月5日向陈伟银行卡转账45000元，且上诉人和陈伟从毛红艳银行卡取现30000元。李宝珠一审诉请：1.判令秦建东返还李宝珠借款136517.32元及利息28147.11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此后按照年利率14.28%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秦建东承担。事实和理由：李宝珠与秦建东系朋友关系，秦建东由于资金紧张多次向李宝珠借款，截止至2014年6月，尚欠140000元未还。2014年6月5日，秦建东给李宝珠出具借条一份，承诺在2014年6月25日前归还，每三个月利息5000元（折算为年利率14.28%）。借款到期后经李宝珠多次催要，秦建东仅偿还8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宝珠与秦建东系朋友，秦建东因需资金周转需要自2013年1月起多次向李宝珠借款，期间也曾偿还部分款项。2014年6月5日，李宝珠与秦建东进行结算，秦建东尚欠李宝珠借款140000元，秦建东给李宝珠出具了借条，承诺在2014年6月25日前偿还，并约定每三个月利息5000元。后秦建东于2016年6月9日偿还20000元、2017年1月15日偿还20000元、2018年1月19日偿还40000元，余款未还。一审法院认为，秦建东多次向李宝珠借款，经双方结算，至2014年6月5日秦建东尚欠李宝珠140000元，双方就还款期限及利息进行了约定，秦建东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偿还本息。现还款期限已过，秦建东未按约定期限足额偿还，李宝珠要求秦建东继续偿还余款及利息，该院予以支持。双方约定每三个月利息5000元，换算成年利率为14.28%（5000×4÷140000）。后秦建东分三次共计偿还80000元，根据秦建东每次还款的时间、金额，按照先付息后折抵本金计算，至2016年6月9日，产生利息40258元（140000元×14.28%÷365天×735天），秦建东偿还20000元，尚欠本金140000元、利息20258元；至2017年1月15日，产生利息12050元（140000元×14.28%÷365天×220天），秦建东偿还20000元，尚欠本金140000元、利息12308元（20258元+12050元-20000元）；至2018年1月19日，产生利息20211元（140000元×14.28%÷365天×369天），秦建东偿还40000元，抵扣利息后，还余132519元（140000元+12308元+20211元-40000元）本金未还，之后的利息应按年利率14.28%继续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秦建东抗辩借款已基本还清，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在书写借条后偿还80000元，故该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秦建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李宝珠借款132519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20日起，按年利率14.2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宝珠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93元，减半收取1796.5元，由秦建东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秦建东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案外人陈伟银行交易流水一份，拟证明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实际借款45000元用于赎车，并非被上诉人所述75000元。被上诉人李宝珠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这笔45000元转账是存在的，但当天上诉人一共借款75000元，其中45000元系直接转账给陈伟，另外30000元是上诉人和陈伟用被上诉人配偶毛红艳的银行卡在当地取的现金。被上诉人李宝珠提交被上诉人配偶毛洪艳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上诉人2014年4月5日在连云港提车时共向被上诉人借款75000元。上诉人秦建东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转账至陈伟账户的45000元，是上诉人的实际借款，予以认可；但认为现金支取的300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实际支取并使用了该30000元资金，该证据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因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在说理部分予以综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5日，李宝珠通过其配偶毛红艳的银行卡向案外人陈伟转账45000元，同日毛红艳的银行卡取现30000元，备注均为灌南新城分理处。二审另查明，经查询，李宝珠不在职业放贷人名录中，在套路贷虚假诉讼智能预警系统中的风险等级为1，包括本案纠纷在内，2013年以来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件共1件。本院经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借条出具时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金数额如何认定；2.涉案借款利息应当如何认定；3.涉案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完毕。本院认为，一、关于借据出具时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首先，上诉人秦建东向被上诉人李宝珠出具的借据上明确载明“向李宝珠借金额共得款项140000元整”，并承诺预计在2014年6月25日前如期归还。上诉人主张除2013年8月其母亲向被上诉人借款80000元外，2014年4月借款的60000元并未足额交付，实际仅收到借款45000元，未实际交付的款项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多次自认向被上诉人借款65000元用于偿还车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1年12月21日）第八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二审中对实际收到借款金额的否认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的禁反言原则，其虽然提供了2014年4月5日陈伟银行卡45000元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但其对二审中推翻一审陈述的行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该主张与上诉人在借据中书写的收到借款金额不符，因此，仅凭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不足以推翻其一审的自认。其次，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及其母亲分三次共向其借款175000元（20000元+75000元+80000元），因上诉人在一审中对20000元和80000元的借款予以认可，无需被上诉人进一步举证证明。对于2014年4月的75000元借款。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2014年4月5日45000元转账和30000元的现金取款的银行流水予以佐证，再结合双方对借款赎车过程的表述，以及上诉人在一审中对借款65000元的自认，本院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75000元予以确认。此外，对被上诉人关于因上诉人迟迟不能偿还借款导致被上诉人抵押贷款周转资金产生的10000元费用应计入借款本金的主张，因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费用的实际支出以及与本案具有关联，未完成其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对此费用亦不予认可，因此，该10000元费用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三，上诉人虽抗辩主张其在借据书写的借款140000元系其收到的全部借款本金，且出具借据时并未扣减其已经偿还45000元。但如上所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总金额应为175000元，明显超过借据上载明的借款总额140000元。且借款人在出具借据时仅列明所借款项总额，却对已经偿还的款项不予扣减，亦与常理不符。因此，对上诉人该抗辩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出具的借据应系双方对之前借款及还款情况进行结算之后出具的债权凭证。综上，上诉人出具借据时借款本金数额应为20000元+75000元+80000元-45000元=130000元。二、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出具的借据上明确载明借款三个月的利息为5000元，由此可以计算出借款年利率为14.28%，并非约定不明的情形，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上诉人虽抗辩涉案借款并未约定支付利息，且涉案借据出具于承诺还款前一个月左右，借款期限不到三个月，利息约定无效。但涉案借据系双方对之前多笔借款结算后出具，且借据上载明的利息支付标准系上诉人本人亲笔书写，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约定的利息支付标准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按照其书写的利息标准向被上诉人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因此，涉案借据约定的借款利息合法有效，应予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按年利率14.28%支付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三、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完毕的问题。首先，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已经偿还完毕，但除被上诉人认可收到的还款125000元（借条出具前45000元+借条出具后80000元）外，上诉人对其主张的2013年10-11月偿还的现金20000元，以及2017年中秋节偿还的现金20000元，均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向被上诉人进行了现金交付，被上诉人对上述还款亦不予认可。其次，上诉人一审提交了被上诉人于2017年中秋节在其家中书写的还款明细，上诉人持有该份证据并提交法院，说明其对明细中载明还款的数额予以认可。但该明细上仅载明了2014年至2017年1月份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四笔转账还款共计85000元，却并未列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述两笔20000元现金还款，明显与常理不符。此外，如按照上诉人列明的还款时间和还款金额计算，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还款至少165000元，明显超过其主张的借款总额120000元，亦超过了上诉人在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总额140000元，上诉人对此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上诉人主张的两笔20000元现金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借条出具时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30000元，借据出具后上诉人分三次陆续向被上诉人转账还款共80000元，在双方未明确约定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情况下，还款应优先冲抵利息。因此，截止2018年1月19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为117237元，利息自2018年1月20日起，按年利率14.2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方法详见附件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39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李宝珠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39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秦建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李宝珠借款117237元及利息（以117237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0日起，按年利率14.2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93元，减半收取1796.5元，由秦建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秦建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宏审 判 员  冯昭玖审 判 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朱文茜书 记 员  李 婕附件一日期借款本金（元）还款（元）借款天数利率%应付利息（元）扣减利息后应冲抵本金（元）剩余本金（元）剩余利息（元）2014.6.51300001300002016.6.937382130000173822017.1.15111381300002018.1.191871712763117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