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328、25329号上诉人【（2019）粤0113民初4344号案被告、5515号案原告】：广州市富置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沙头街西丽工业区丽骏路****厂房**。法定代表人：刘克安。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瑞欣，女，汉族，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杰雄，男，汉族，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2019）粤0113民初4344号案原告、5515号案被告】：毛术碧，女，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娟，广东国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富置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置高公司）因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4344、5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置高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富置高公司不需向毛术碧支付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的加班工资差额15748.25元；2.富置高公司不需向毛术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719.1元。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约定基本工资为1895元，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班费+绩效-缺勤-伙食费-质量-其他。富置高公司向员工提供就餐场所，并不代表为员工支付就餐费用，且伙食费并非法定福利薪酬，富置高公司在毛术碧每月工资中扣除餐费并无不妥。富置高公司经营性质特殊，不定时有外资客户驻厂查验质量和提出整改方案，毛术碧已被富置高公司的客户查验多处不合格不合规，富置高公司对毛术碧工作造成的产品质量问题扣除质量费用，应属合理。二、富置高公司不存在威胁恐吓毛术碧的情形，毛术碧也未就其一审主张以及自述向公安机关报案，毛术碧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就被迫解除的事项和理由报警或曾向富置高公司提出因被威胁恐吓而被迫解除。三、毛术碧于2018年11月22日起未回富置高公司上班，后富置高公司多次向毛术碧发出上班通知，毛术碧表示收到但均不予理会，最终富置高公司以毛术碧无故旷工多天，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于2018年12月24日向毛术碧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之后富置高公司才收到毛术碧以公司没有买社保和未按劳动合同计算工资、拖欠工资为由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诉求。富置高公司未曾于2018年11月23日后收到劳动部门的调解问话，亦未有相关部门要求富置高公司做任何调解笔录，《东环街劳动人事争议调解登记表》明显是毛术碧自身制作，且未提交至劳动部门。毛术碧在离开公司前并不存在递交合法的离职理由的行为，更不存在其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其填写的离职书时间明显是捏造。四、毛术碧于2017年2月17日向富置高公司递交《不购买社会保险申请书》，其自行放弃购买社保，且富置高公司于2017年6月2日向全体员工公示《购买社保通知》，毛术碧知悉此事仍未有购买社保的表示，未购买社保的责任在于毛术碧，其以此为由主张经济补偿，系故意捏造事实。富置高公司无需向毛术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毛术碧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富置高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双方有争议的事项为第七、八、九、十项，其他事项双方无争议。一、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同意仲裁裁决中关于确认毛术碧与富置高公司在2017年2月17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决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岗位：挂布员。三、签订劳动合同情况：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7年2月17日至2020年2月16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895元/月。四、仲裁请求：1.确认毛术碧与富置高公司在2017年2月17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富置高公司支付毛术碧2017年2月17日至2018年11月21日加班工资18068.24元；3.富置高公司支付毛术碧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9000元；4.富置高公司支付毛术碧2018年11月1日至11月21日工资2761元。五、仲裁结果：穗番劳人仲案字[2018]第5332号《仲裁裁决书》作出的非终局裁决：1.确认双方在2017年2月17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富置高公司向毛术碧支付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加班工资差额6778.54元。3.驳回毛术碧的其它仲裁请求。六、一审的诉讼请求：（2019）粤0113民初4344号案毛术碧的诉讼请求：1.判令富置高公司支付非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2964.51元；2.判决富置高公司支付2017年2月17日至2018年11月21日拖欠的工作日、周六日及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67752.64元；3.本案诉讼费由富置高公司承担。（2019）粤0113民初5515号案富置高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富置高公司无需支付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的加班工资差额6778.54元。七、工资情况：毛术碧主张其在2017年2月至4月期间的试用期基本工资为2600元/月，试用期满后为3300元/月，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3300元+加班工资+特殊岗位补贴，工资发放需要签收，但有时签收工资构成部分会被遮挡。富置高公司主张毛术碧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班费+绩效工资-伙食费-质量异常扣款，基本工资为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工资发放无需签收。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就毛术碧的正常工作时间基本工资标准存在争议，但毛术碧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关于基本工资为3300元/月的主张，其提供的自行制作的考勤表亦显示其每月应发底薪为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一致，故一审法院对富置高公司关于毛术碧基本工资为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的主张予以支持，即2017年2月至2018年6月期间为1895元/月，2018年7月至离职之时为21000元/月。八、关于加班工资：毛术碧主张，富置高公司应向其支付2017年2月17日至2018年11月21日拖欠的工作日、周六日及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67752.64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自制的考勤表以证明其主张，富置高公司对该证据中显示的规定出勤时间、平时加班时间、周末加班时间予以确认，对其他内容不予确认。富置高公司主张已向毛术碧足额支付在职期间的加班工资，并提交了2017年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工资表予以证明，该表显示毛术碧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绩效奖金-扣减项目（请假、伙食费、质量），但未显示毛术碧的签收记录。富置高公司主张伙食费为每顿7元，“质量扣款”是有客户委托方进公司检查产品时，发现员工有产品生产问题确定需要返工的，公司所作出的扣款，但因时间久远无法提供扣款凭证。毛术碧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并主张富置高公司并没有将上述工资架构、质量扣除、伙食扣减等情况告知员工。一审法院认为，加班工资属于劳动报酬，毛术碧关于加班工资的请求不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其最早于2018年11月就加班工资问题向劳动部门进行投诉，一审法院对毛术碧主张的2017年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的加班费诉请予以处理，毛术碧确认富置高公司已足额向其支付2018年11月工资，故双方对2017年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加班工资问题存在争议。首先，富置高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经毛术碧签收确认的工资台账等证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毛术碧曾就伙食费、产品质量扣款等扣减项目达成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毛术碧关于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特殊岗位补贴的主张以及其自制考勤表中反映的2017年2月至2018年10月实发工资数额予以采信，经核算，该期间的实发工资总额为64085元（含600元补贴）。其次，仲裁裁决书查明，富置高公司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向毛术碧支付了600元补贴，毛术碧在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期间工作日缺勤6天，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缺勤2天，毛术碧虽对上述查明内容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仲裁查明的上述内容予以确认；最后，关于2017年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富置高公司对毛术碧自制考勤表中统计的平时加班工时、周末加班工时予以确认，依此核算，毛术碧在2017年2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平时加班工时为829小时，周末加班工时为908小时，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平时加班工时为192小时，周末加班工时为150小时。综上所述，毛术碧的工资总额计算如下：1.2017年2月17日至2018年6月期间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和加班工资共计：1895元/月×（12天÷28天+16个月）-1895元/月÷21.75天/月×6天+1895元/月÷21.75天÷8小时×（829小时×150%+908小时×200%）=63929.8元；2.2018年7月至10月期间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和加班工资共计：2100元/月×4个月-2100元/月÷21.75天/月×2天+2100元/月÷21.75天÷8小时×（192小时×150%+150小时×200%）=15303.45元；3.2017年2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和加班工资共计63929.8+15303.45=79233.25元。富置高公司已支付该期间的出勤工资为64085元-600元=63485元，故富置高公司仍需向毛术碧支付在职期间的加班工资差额79233.25元-63485元=15748.25元，一审法院对毛术碧关于加班工资的诉求在上述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九、离职前的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依照上文查明的出勤情况及工资计算方式，经一审法院核算，毛术碧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859.55元。十、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毛术碧主张，其最早于2018年10月21日出具了离职书并向生产主管李轶提交，当时李轶以离职书内容不符合事实为由拒收，后毛术碧将该离职书交给行政后继续上班，至2018年11月21日，毛术碧认为距离其申请离职已达一个月，其于当天与富置高公司协商社保及离职事宜，遭到法定代表人及生产主管言语威胁，毛术碧遂报警求助，后在警察建议下于2018年11月23日去到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劳动和社会保障中心投诉。一审法院依毛术碧申请向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劳动和社会保障中心调取了毛术碧在2018年11月23日填写的《劳动人事争议调解登记表》，反映了毛术碧要求富置高公司补发工资18000元、为其补缴社保，且因公司违法在先，应向其支付赔偿金9000元的内容。毛术碧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离职书、微信聊天记录、报警回执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其中：1.离职书为复印件，毛术碧称原件已交给公司，内容为：“因公司没有为本人购买社保和公司没有按劳动合同给本人计算工资，所以本人申请离职，望领导批准，申请人毛术碧2018.10.21”；富置高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其主张该离职书为毛术碧在2018年12月24日才拍照发给公司会计的，证明毛术碧在2018年12月24日才向富置高公司提交离职请求，但富置高公司已依法于当天与毛术碧解除劳动关系，该离职书为毛术碧后补的。2.微信聊天记录反映了毛术碧与富置高公司会计之间的聊天内容，其中毛术碧于2018年12月24日早上7时39分向对方发送了上述离职书照片，富置高公司表示离职手续日期只能按实际填写，不能填2018年10月21日，毛术碧再次编辑离职原因的文本发送给对方并询问这样写行不行，富置高公司回复该离职原因是其个人主张，公司有权拒收，毛术碧表示办理离职日期可以按公司要求，但离职理由坚持按事实填写。富置高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关联性。富置高公司主张，毛术碧于2018年11月22日起未回到公司上班，后富置高公司多次发出上班通知短信、微信及挂号信，毛术碧均未予理会，故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向毛术碧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毛术碧旷工多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法律规定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毛术碧对富置高公司提交的挂号信存根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另查明，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双方的劳动争议在2018年11月29日予以立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关于毛术碧离职原因的问题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对毛术碧主张其以富置高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及未购买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理由如下：一、毛术碧早于2018年11月23日已向相关劳动部门提起投诉，声称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及未购买社保，且因公司该违法行为要求公司支付赔偿金9000元，且其最迟于2018年11月29日已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明确要求富置高公司向其支付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000元，应视为毛术碧已于2018年11月通过向相关行政部门提起投诉及仲裁申请的形式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早于富置高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以旷工为由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二、2018年12月24日早上7时许毛术碧已与富置高公司会计就如何填写离职书及何时办理离职手续进行协商，并坚持以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及未购买社保作为离职原因，以上谈话应以毛术碧提出了离职意愿作为前提而展开的讨论，且富置高公司提交的寄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存根显示该邮件于2018年12月24日17时11分寄出，毛术碧在当天提出离职意愿与富置高公司做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送达亦形成先后顺序。三、毛术碧提供的离职书、报警回执、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与其关于离职经过的主张一致，已基本完成举证责任，富置高公司未能充分有效地举证证明其先于毛术碧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毛术碧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为其以富置高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及未购买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结合上文查明的情况，富置高公司确实存在未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况，故毛术碧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富置高公司应向毛术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719.1元，一审法院对毛术碧关于经济赔偿金的诉求在上述经济补偿金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毛术碧与广州市富置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在2017年2月17日至2018年11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市富置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毛术碧支付加班工资差额15748.25元。三、广州市富置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毛术碧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719.1元。四、驳回毛术碧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广州市富置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受理费各10元，由毛术碧与广州市富置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各自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两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加班工资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关于加班工资。富置高公司虽提出本案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该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富置高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首先，双方对毛术碧离职原因的问题存在争议，但结合本案案情和双方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系由毛术碧单方提出，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毛术碧提出劳动关系解除的理由包括富置高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及未购买社保。其一，如上述，富置高公司确实未能足额向毛术碧支付加班工资，但审查双方在本案中提供的有关工资发放的证据，富置高公司在每月的工资发放中依照其统计的毛术碧加班时间向其支付了加班费用，并未在毛术碧存在加班事实的情况下而故意不予发放相应的加班工资。而之所以出现上述富置高公司仍应支付加班费差额的情形，系双方的计算存在差异，而并非该公司故意克扣。在此种情况下，并不符合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故毛术碧以此为由主张富置高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富置高公司未为毛术碧及时购买社会保险，但毛术碧曾向富置高公司递交《不购买社会保险申请书》，虽然购买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但此种情况仍与用人单位单方不为劳动者购买社保存在差异。毛术碧应先向富置高公司主张补缴相应的社会保险。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富置高公司拒绝为其补缴社会保险或存在其他无法办理社会保险补缴手续并可归责于富置高公司的情形，故毛术碧直接以此为由主张富置高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故此，据上述，一审法院认定富置高公司向毛术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富置高公司无需向毛术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部分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4344、5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4344、55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三、驳回毛术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广州市富置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富置高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姚 菲冯晓雯彭泽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