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苏06行终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友芬，女，1939年1月1日生，××族，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海安市中城街道江海东路**。 法定代表人茆根明，局长。 应诉负责人陶明，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卫兵，海安市自然资源局不动产登记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崔传官，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钱俊波，男，1968年7月19日生，××族，住海安市。 委托代理人焦建群，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友芬因诉被上诉人海安市自然资源局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691行初117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0年5月11日，丁友芬（甲方）与海安镇丹凤村一组（乙方）签订征（使、临时）用地补偿、拆迁、安置协议书，乙方同意甲方征用无收益非耕地0.188亩。1991年5月27日，原海安县人民政府经审核后批准征用丹凤村一组0.188亩土地作为丁友芬建房项目用地。1991年7月，海安镇人民政府批准丁友芬户翻建房屋3间75平方米。1991年11月26日，钱俊波向海安县城镇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办公室提出申请要求对1991年原地翻建的3间住房（80.4平方米）及一间厨房（10平方米）颁发房屋所有权证。同时提交了1991年11月26日的变更说明一份，载明“我于一九九零年买到丹凤一队旧蚕室，此房是替我小儿子钱俊波代买，此房有关款项是他自己付的，现已经他自己重新翻建，产权属于钱俊波，号码××-××。”，在下方“变更人”处签有“丁友芬”。1991年12月16日，丹凤村村委会出具房屋所有权公告证明书，载明“钱俊波在丹凤一组有房屋4间，面积90.4㎡，已于1991年11月16日贴出公告期满（一个月）征求产权无异议。”后钱俊波于1992年3月9日领取01×××99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砖混结构房屋3间计80.4平方米、砖混结构房屋1间计10平方米。1995年，经有关部门批准允许丁友芬户在上述房屋的院内拆除原厨房1间，翻扩建厨房2间26平方米。 2010年，钱俊波向原海安县国土资源局申请颁发土地使用权证，同时也提供了钱俊波、钱俊峰、茅巧云、丁友芬、杨红、钱立飞的身份证复印件及2010年6月3日的家庭协议，载明“座落在凤山村××号宅基地原是以丁友芬名义由钱俊波购买，由于当时限制定量人口数量购买平方，钱俊波只有一人属定量故借用哥哥钱俊峰嫂嫂茅巧云的户口购买，所有权应属钱俊波的，现经家庭协商同意钱俊波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无任何争议，此协议制订之日起签字生效”。在该家庭协议下方“协议签字人”处签有“丁友芬”“茅巧云”“钱俊波”“钱俊峰”“钱立飞”“杨红”“钱泓杏”。2010年7月11日，凤山村委会在该家庭协议下方载明“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原海安县国土资源局经审核后于2010年9月9日向钱俊波颁发了苏海国用（2010）第30×××84号土地使用权证（以下简称84号土地使用权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钱俊波，座落海安镇凤山村××号，，地类用途）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划拨，使用权面积125.3㎡”。丁友芬不服提起诉讼，请求撤销84号土地使用权证。 一审庭审中，丁友芬对1991年11月26日的变更说明及2010年6月3日的家庭协议中“丁友芬”的签名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而钱俊波陈述，上述变更说明及家庭协议中“丁友芬”的签名均系丁友芬本人所签。故本案诉讼中，丁友芬申请对上述变更说明及家庭协议中“丁友芬”的签名字迹是否系其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并以2019年4月17日庭审笔录及2019年4月25日谈话笔录中“丁友芬”签名以及丁友芬当庭书写名字等字体作为样本。后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要求提供丁友芬案前（或1991年、2010年近期）所写的“丁友芬”签名字迹的自然样本。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书面通知丁友芬补充提交上述自然样本，丁友芬未提交。2019年8月7日，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康宁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日期为1991年11月26日变更说明上“丁友芬”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日期为2010年6月3日家庭协议上“丁友芬”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为此，丁友芬支付鉴定费4700元。 后钱俊波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提供了2010年5月30日海安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对丁友芬制作的询问笔录、以及1988年至1994年期间部分有丁友芬签名的海安碾米面粉厂工资领据，申请以此为样本进行重新鉴定。后一审法院经与海安碾米面粉厂负责人电话联系并至海安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进行调查核实后，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故一审法院受理钱俊波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并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2020年4月15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南师大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署期为1991年11月26日变更说明中“丁友芬”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署期为2010年6月3日家庭协议上“丁友芬”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为此，钱俊波支付鉴定费614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丁友芬提起本案之诉已超过起诉期限，不符合起诉条件。行政诉讼实行的是起诉期限制度，“法律不保护权利上的睡眠者”。《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本案中，康宁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以丁友芬现行书写字迹为样本，而南师大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以与变更说明及家庭协议形成前后丁友芬当时书写字迹为样本。一般而言，人在不同时期的书写习惯会有所变化，因此以与检材同时期的样本进行比对鉴定，其更具有真实性和可靠性。本案中丁友芬书写康宁司鉴中心（2018）文鉴字第2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样本时已经达80岁高龄，故相对于变更说明及家庭协议形成前后书写字迹而言，后者更具有可靠性，更能接近真实情况。因此，一审法院对南师大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鉴于此，一审法院对1991年11月26日变更说明及2010年6月3日家庭协议中丁友芬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从2010年6月3日的家庭协议中可以看出，丁友芬是同意钱俊波办理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证的，对办证行为无争议，故丁友芬对钱俊波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证的行为应是明知的。因此，一审法院对丁友芬在起诉状中陈述其系2018年才知晓办证行为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1992年钱俊波依据变更说明对案涉地块上房屋办理了房屋产权证的情况，据此可以推定丁友芬对海安市自然资源局于2010年9月9日向钱俊波颁发84号土地使用权证的行为是知晓的。现丁友芬提起本案之诉，距离案涉84号土地使用权证作出之日已经八年有余。即使当时丁友芬不知晓起诉期限，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丁友芬提起本案之诉显然已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一年期限。即便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生效之前适用的两年起诉期限对其予以保护，其起诉期限也已超过。且本案丁友芬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并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因此，丁友芬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起诉期限，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丁友芬的起诉。 丁友芬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启动第二次鉴定程序违反规定，没有理由否定第一次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依据第二次鉴定意见，推定上诉人应当知道案涉土地登记行为，并认定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即使上诉人的签名属实，其他家族成员是否同意，上诉人不清楚，不能直接推定上诉人应当知道土地使用权证的变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被上诉人海安市自然资源局辩称，第二次鉴定意见更具有客观真实性，一审法院以第二次鉴定意见作为裁定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对不动产权利变更早已知晓，一审法院认定其起诉超过法定期限正确。案涉84号土地使用权证事实清楚、程序适当、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被上诉人钱俊波述称，第一次笔迹鉴定因鉴定取材及上诉人的故意变动而不具有客观性。经钱俊波申请重新启动鉴定，程序合法。第二次的鉴定取材具有合理性，更能反映上诉人签名的真实性。上诉人在变更情况说明及家庭协议中均明确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钱俊波，其应当知道由此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对案涉土地登记行为是知晓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法定起诉期限内提起诉讼是法定条件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 本案中，被诉84号土地使用权证没有告知起诉期限，上诉人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则成为计算起诉期限的关键。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第一次鉴定在上诉人未提交与检材同时期样本的情况下作出，钱俊波提出异议并补充提交与检材同时期的样本，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考虑到第一次鉴定意见依据的样本不充分，启动第二次鉴定程序，并无违法之处。从两次鉴定意见看，第二次鉴定是以与检材同时期的样本进行比对鉴定，结论更具有真实性和可靠性，一审法院采信第二次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案涉变更说明和家庭协议中上诉人签名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上诉人出具的变更说明表明，1991年上诉人即放弃了案涉房产权利，钱俊波以此办理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而2010年6月家庭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钱俊波申报案涉土地登记，在家庭协议签订后，案涉84号土地使用权证于2010年9月颁发。上诉人当时同意钱俊波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对办证行为应当知晓。此后多年，无人对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提出异议，直到案涉地块2018年进行拆迁上诉人才提起诉讼。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其起诉已超过了上述规定的法定期限，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仇秀珍 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丁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