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2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正代，男，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芬，广西德亦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海运德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海市北部湾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095112004K。 法定代表人：周燕傣，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西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正代因与被上诉人北海运德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2民初1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正代上诉请求：维持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2民初19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判决内容，变更第五项内容为黄正代支付营运提成（营运提成分段计算：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1月20日期间的营运提成为500元/月；2020年1月21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的营运提成为0元/月；2020年3月21日起按每月250元标准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解除上述合同之日止）给运德公司。事实和理由：新冠疫情对出租车行业经营造成严重冲击，对期间的管理费应予减免并调整。涉案《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二条约定“双方采取税局定额作为整体承包（合作）经营收入分配。乙方从营运收入中每月提成500元归甲方作为办公场地、人员工资、办公费等开支”，运德公司主张黄正代应向其支付的管理费实际是“营运收入提成”，根据文义解释，即只有黄正代存在营运收入的前提下，才需向运德公司支付营运提成。但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突发，自2020年1月20日至3月30日，全国公民遵照国家要求闭门不出，黄正代于此期间无任何营运收入，运德公司物权要求黄正代支付此期间的营运收入提成。目前，客流量虽有上升，但远不及疫情未爆发前的一半，黄正代至今收入仅能勉强维持生活开支，若仍要求按每月500元标准支付管理费，是不公平的。 运德公司答辩称，运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黄正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运德公司返还办公场地、人员工资、办公费等综合管理费共计12784元（从2014年4月至2019年11月共计68个月，每月多收差价188元×68月＝12784元）；2.运德公司给付顶灯、后挡风玻璃、座位套等广告费共计2640元（从2014年6月至2019年11月共计66个月，40元×66月＝2640元）;3.确认该出租车归黄正代所有，并由运德公司返还更新更换新车差价款41700元（实际支付12.5万元-市场价8.33万＝4.17万）；4.运德公司协助黄正代办理车辆（车牌号桂Ｅ×××××）所有权过户手续，费用由黄正代负担，且不能改变车辆为运营车的性质。 运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运德公司和黄正代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并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黄正代必须到运德公司处将车辆过户到黄正代名下，过户费用由黄正代承担，运德公司收回桂Ｅ×××××号出租汽车经营权及营运证；2.黄正代向运德公司支付营运收入提成，按每月500元，自2019年8月1日起至车辆过户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1日共计人民币5500元）；3.黄正代向运德公司支付每月安全生产费用、税金，自2019年8月1日起，按每月188元计至车辆过户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1日共计人民币2068元）；4.黄正代向运德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日10元，自2019年8月1日起计至车辆过户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1日共计人民币3350元）。一审庭审后运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撤回了第一项诉求中的收回桂Ｅ×××××号出租汽车经营权及营运证该项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4月1日，乙方黄正代与甲方运德公司签订《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主要约定：第二条、甲方提供以合法取得的经营权与乙方投资车辆进行承包（合作）经营。乙方承包（合作）经营的车辆为：车牌号码为桂Ｅ-×××××，发动机号码为XXX，车架号码为XXXXX；甲、乙双方采取以税局定额作为整体承包（合作）经营收入分配（如有变动按税务机认定为准），乙方从营运收入中每月提成500元归甲方作为办公场地、人员工资、办公费用等开支（该费用随市场物价上涨、不断规范管理、公司不断增加管理人员以及管理人员工资和场地租金不断上涨的客观事实，根据市场情况调整，适当按比例递增，但每年递增额不超过管理费的10%）；第三条、甲方责任，甲方按时统一办理车辆入户、车辆保险及统一交缴车辆各种规费、税费等，以保证乙方的正常营运（费用由乙方负责）；负责办理车辆统一顶灯、卫星定位、计价器等安装（费用按实际发生额计，由乙方负责）；第四条、乙方责任，乙方在每月25号前到公司交缴当月各项规费（税金及甲方承包经营的税后固定开支提成费等），超期不交，按每日10元收取乙方滞纳金，超期20天，甲方有权扣回乙方营运车辆并处置扣减所欠费用，取消乙方营运资格，解除合同；第五条、特别条款，根据政府和上级主管部门的要求，北海市所有出租车必须统一安装北斗卫星监控平台、统一规格的ＬＥＤ显示屏顶灯、统一颜色的车辆座位套、统一固定的服务监督卡。乙方提车前一次性缴纳北斗卫星监控平台终端设备费2900元，每月交纳服务费100元；乙方承包（合作）的出租车所有广告位（含顶灯、后挡风玻璃、座位套、服务卡等）发布权由投资商统一按规定发布，乙方及乙方聘请的白班夜班司机不得私自张贴任何广告，否则追究违约责任，投资商需发布张贴广告时，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管理，统一集中张贴，同时不管每月是否有广告张贴，甲方均要求投资商每月支付40元给乙方；第六条、出租车经营权始终属甲方所有，乙方承包（合作）期间只有使用权；乙方不得私自转让营运车辆，若确实因生活或工作等原因需转让时，只能转让车辆本身，不得转让出租汽车经营权，转让必须向甲方申请，经审核批准后方可办理车辆产权登记手续，以明确产权；私自转让，本合同废止，公司收回经营权；第七条、承包经营期限及违约责任，本承包（合作）经营合同期为8年，从该车入户之日起算，合同期间政府如有新的文件规定，按政府的规定执行，甲乙双方没有责任等。合同签订后，黄正代以运德公司的名义开展出租车运营至今，并且自2014年4月至2019年7月期间，每月支付688元综合管理费给运德公司。 一审另查明，黄正代向运德公司支付购车总款125013.47元。黄正代认为，运德公司所收取购车总款，除去购车款83300元属于合理费用外，其他费用均没有合法依据。运德公司提交的汽车买卖合同、北海市出租车行业管理信息系统服务合同、计价器补充协议、税费发票、收据等证实，涉案车辆的购车款为103800元、购置税为8871元、保险费为6757.47元、北斗平台终端设备款为2900元、北斗服务费为1200元、计价器为1170元、检计价器为100元、车门字为30元、营运证照片工本费为30元、复印费为30元、车牌为125元，合计125013.47元，黄正代已缴纳完总车款（预交125000元＋补交13.47元），双方关于购车款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 一审还查明，2015年8月21日，案外人北海标榜广告传播有限公司与运德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载明：双方于2014年1月6日签订的《出租车广告租赁合同》于2015年11月1日起终止。合同终止后，北海标榜广告传播有限公司支付2015年1-3月合计97辆车的广告费用14850元给运德公司，2015年4-10月的广告费用不再支付。根据运德公司出具的《驾驶员广告费发放表》显示，运德公司已向黄正代发放5个月广告费，合计200元（120元＋80元）。运德公司主张，由于出租车司机违规张贴其它广告被广告传媒公司发现，广告传媒公司终止了广告营业合同，因出租车司机的违约造成第三方终止了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黄正代与运德公司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 一、关于本诉。 （一）关于要求运德公司返还办公场地、人员工资、办公费等每月188元的综合管理费（自2014年4月起计至2019年11月，共12784元）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没有关于办公场地、人员工资、办公费等综合管理费为188元的约定，运德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收取该188元的明细构成与涉案出租车运营相关，或系出租车运营必须要缴交的规费、税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运德公司每月收取188元综合管理费，没有事实及法律根据，故黄正代请求运德公司退还多收取的综合管理费12032元（188元/月×64个月，自2014年4月至2019年7月），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要求运德公司支付每月40元广告费（自2014年6月起计至2019年11月，共2640元）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投资商需发布张贴广告时，黄正代必须服从运德公司管理，统一集中张贴，同时不管每月是否有广告张贴，运德公司均要求投资商每月支付40元给黄正代”约定，运德公司有义务积极促成广告合同的履行及广告费的支付，并且即使运德公司与某些广告公司解除了广告营业合同，也不能直接推出出租车没有发布广告。事实上，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出租车均有长期发布广告的现象，运德公司辩称出租车司机违规张贴其它广告，但是没有证据证实该事实，也没有证据证实其曾向违规张贴广告的出租车司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上述所查明的事实可知，广告合同由运德公司与广告公司签订，黄正代并非合同的相对方，无权要求广告公司支付，而运德公司怠于履行督促广告公司按约支付广告费给黄正代的义务，对于由此而造成黄正代的损失，黄正代有权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要求运德公司承担。故黄正代要求运德公司支付的广告费2520元（40元/月×63个月，自2014年9月至2019年11月），应予以支持。 （三）关于请求依法判决确认该出租车归黄正代所有，并由运德公司返还黄正代更新更换新车差价款41700元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针对涉案车辆所有权归黄正代所有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购车款及所有税费等合计125013.47元，运德公司所收取的上述费用均有相关书面合同、发票等予以证实，不存在黄正代所述的违法收费情形。双方关于涉案车辆的汽车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且黄正代多年来一直没有提出异议，现黄正代诉请退还更换新车的差价，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四）关于请求依法判决运德公司协助黄正代办理车辆（车牌号桂Ｅ×××××）所有权过户手续，费用由运德公司负担，且不能改变车辆为运营车的性质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黄正代请求运德公司协助办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登记过户，运德公司反诉同意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是本案中，运德公司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黄正代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拒绝继续支付综合管理费，构成根本违约，故因本案车辆过户登记产生的所有税费，由黄正代自行负担。此外，出租车经营权系具有出租车经营权资质的单位或个人经相关行政机关审核确定，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的审查范围，故对黄正代诉请不能改变车辆为运营车的性质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反诉。 （一）关于解除《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运德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黄正代表示同意，双方的行为系属行使自由处分权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如前所述，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归黄正代所有。 （二）关于要求黄正代支付营运提出每月500元（自2019年8月1日起至车辆过户之日止）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黄正代负有每月支付500元营运提成给运德公司的义务，在黄正代未依约履行该义务的情况下，运德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该费用。黄正代辩称因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导致其自年初以来收入锐减，无法履行支付提成费用的义务，请求法院对该义务予以减免。一审法院认为，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在2020年1月底，3月底就可以复工复产，因疫情原因确实对出租车行业运营造成一定的冲击。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属于全国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系不可抗力，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合理分担疫情期间的综合管理费，酌情支持黄正代减免综合管理费2个月，则黄正代支付营运提成的计算方式为：（1）2019年8月1日-2020年1月23日期间的营运提成为500元/月；（2）2020年1月24日-5月24日期间的营运提成为250元/月；（3）从2020年5月25日起按每月500元的标准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解除上述合同之日止。 （三）关于要求黄正代支付安全生产费用及税金每月188元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运德公司收取该两部分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四）关于要求黄正代以每日10元标准支付违约金之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上述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违约。对于黄正代而言，运德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提供合法取得的涉案车辆营运权给黄正代使用，但黄正代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拒绝继续支付营运提成，构成根本违约。对于运德公司而言，其未按约积极督促广告公司支付广告费给黄正代，造成黄正代的该项收入减少，运德公司怠于履行自身义务的行为亦存在一定程度的违约。在双方履行合同均存在违约且造成对方实际损失的情况下，结合全案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不支持运德公司该项诉讼请求。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并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运德公司与黄正代于2014年4月1日签订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二、案涉桂Ｅ×××××出租车（发动机号码为ＥＢ105546，车架号码为ＬＢＥＥＦＡＶＡ9ＥＸ346474）归黄正代所有，运德公司协助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所需税费由黄正代承担；三、运德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办公场地、人员工资、办公费12032元给黄正代；四、运德公司支付广告费2520元给黄正代；五、黄正代支付营运提成（营运提成分段计算：①2019年8月1日-2020年1月23日期间的营运提成为500元／月；②2020年1月24日-5月24日期间的营运提成为250元／月；③从2020年5月25日起按每月500元的标准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解除上述合同之日止）给运德公司；六、驳回黄正代及运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两项合计1253元，由黄正代承担940元，由运德公司承担313元。 各方于二审期间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另查明，运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亦向本院提起上诉，但在二审诉讼中申请撤回了上诉，本院已另行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黄正代与运德公司签订的《北海运德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车辆承包（合作）经营合同》（即一审双方主张的《出租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运德公司以其合法取得的出租车经营权与黄正代投资的车辆进行承包（合作）经营，双方对合作期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约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之合同。一审法院基于双方当事人解除合同的诉求判决解除前述合同，并依法作出相关判项。运德公司虽对一审判决其义务承担不服，但在其提起上诉后撤回了上诉，视为其亦认可了一审判决；黄正代除对一审判决其应支付的营运提成这一判项不服提起上诉外，对其他判项均予以认可。经审查，一审判决其他判项于法有据，合理妥适，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于黄正代请求减免或调整新冠疫情期间的营运提成的上诉请求应否支持问题，黄正代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第二条“双方采取税局定额作为整体承包（合作）经营收入分配。乙方从营运收入中每月提成500元归甲方作为办公场地、人员工资、办公费等开支”约定之文义理解，仅在其存在营运收入的前提下才需支付营运提成，但在2020年1月20日至3月30日期间因新冠疫情影响，黄正代无营运收入，故无需支付该提成。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前述条款文义理解，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从当月营运收入中提成，故应理解为从黄正代的整体营运收入中每月提取500元交给运德公司作为公司管理费用；另一方面，根据合同约定，运德公司负责对合作期间出租车辆的统一管理、协助出租车相关事宜及手续的办理，必然需要相关的办公场所、管理人员，由此也必然产生相关的费用，双方约定黄正代每月支付500元给运德公司作为该费用的支出，系双方的真意表示，黄正代应按约履行，即黄正代在合同履行期间负有向运德公司每月支付500元管理费的义务。黄正代以疫情期间无营运收入为由要求免除其管理费支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新冠疫情的影响确实造成了黄正代盈利收入的减少，鉴于新冠疫情属不可抗力，一审法院兼顾双方利益已酌情降低疫情期间的营运提成金额，所作调整合理妥适，又因疫情发生不可归责于运德公司，若依黄正代上诉要求的减免幅度，显对运德公司有失公平，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支付标准予以维持。 综据上述，黄正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上诉人黄正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陈邦和 审 判 员 赵海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方 嫄 书 记 员 庄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