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8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千金黎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中国鞋都产业园区****地块（温州市利河伯鞋业有限公司内第**）。法定代表人：刘小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家凯，湖北灜楚（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显显，湖北灜楚（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海英，女，197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宁莉，湖北驰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天姿蝶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首义新村******法定代表人：朱海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健，湖北驰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温州市千金黎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金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海英、武汉天姿蝶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姿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6民初5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千金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千金黎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5000元、担保费3600元，由朱海英、天姿蝶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查事实，并再次回避、漏查重要案件事实，导致对于本案法律关系主体及责任承担主体认定错误，实质性地影响了本案判决。1、一审法院漏查了足以证实天姿蝶公司的工商内档，进而未据此查实该公司在涉案期间没有应收、应付、存货等正常经营行为中应有的基本特征，也未查实朱海英在涉案期间仅担任该公司监事，既不是法定代表人也不是一般工作人员，不能代表公司的事实。2、一审法院仍然漏查了在天姿蝶公司成立前朱海英就以个人为主体长期和千金黎公司进行交易的事实。3、一审法院漏查了天姿蝶公司有自己独立的对公账户的事实以及朱海英所谓“账簿”系个人记账而非公司记账的事实。4、一审法院漏查了天姿蝶公司系朱海英与其前夫董郭庆同一控制、可按照一人公司处理。5、一审法院错查又漏查了有关柯小霞系朱海英弟媳和帮工的事实，在仅有朱海英陈述而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柯小霞系天姿蝶公司工作人员。6、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部分进行说理认定：直接将收货主体、付款主体认定为天姿蝶公司。7、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查明事实，且错查了事实：一审判决第6项倒数第一段“朱海英向千金黎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时，系天姿蝶公司股东并管理公司财务”、“朱海英在本案经营活动中的身份，在其不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为天姿蝶公司的工作人员”，属于查明事实部分，但无证据支撑，且与千金黎公司提交的证据天姿蝶公司内档冲突，系错查。还原以上被漏查、错查的事实：天姿蝶公司是一家有自己独立账户但没有实际经营过的公司，也是一家被朱海英、董郭庆夫妻二人实际同一控制的公司，涉案年度中朱海英仅仅是一名不负责生产经营管理的监事。而涉案交易从协商确定交易标的、对账、结算、办理退货、付款都是朱海英个人实施，包括出具欠条也是个人完成的，天姿蝶公司全部未参与，事后朱海英却企图利用空壳公司逃避债务，望二审法院充分关注一直以来被回避和错查的事实，从而确定案件的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与千金黎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的是天姿蝶公司而非朱海英，是错误的。1、涉案年度中朱海英仅仅是一名不负责生产经营管理的监事，而涉案交易从协商确定交易标的、对账、结算、办理退货、付款都是朱海英个人实施，包括出具欠条也是个人出具的，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仍然认定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是千金黎公司，显然错误。2、朱海英负有举证证明货物的所有权属于天姿蝶公司、处分货物产生的收益是由天姿蝶公司负有的义务，其未能举证，应承担不利后果。相反，千金黎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朱海英个人参与了交易的全部核心环节、个人支付货款，足以证实交易及收益均系朱海英个人。在此情况下，不能仅根据空壳公司的事实追认认定系公司行为，否则是鼓励和放任对股东和公司有限责任的滥用，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一审法院回避和遗漏了千金黎公司有关朱海英承担本案责任的主张和请求，导致错判。千金黎公司在一审中对要求朱海英承担责任提出了明确的诉讼请求，无论是基于其个人行为应负的责任，还是认为属于公司行为但基于债务加入或是基于财产混同、资本显著不足、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及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朱海英都应承担付款义务，但一审法院仅审查了行为主体问题，在认定公司行为后，没有审查朱海英是否存在连带责任，属于严重遗漏审查了千金黎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朱海英辩称，1、朱海英作为天姿蝶公司的员工，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支付货款的责任不应当由朱海英承担。2、本案千金黎公司与天姿蝶公司是代销合同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天姿蝶公司辩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千金黎公司与天姿蝶公司是代销合同关系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天姿蝶公司应向千金黎公司支付货款2077104元的事实成立明显缺乏充足有效的证据。由于当事人双方为代销合同关系，千金黎公司发送的货物目前尚有大量未售出，在此前提下，天姿蝶公司不存在应结算、应付货款，法院应当驳回千金黎公司的诉讼请求。千金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海英支付欠款2127104元；2、判令朱海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千金黎公司于2020年6月29日向一审法院书面提出请求：判令朱海英、天姿蝶公司向千金黎公司支付欠款2127104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天姿蝶公司于2009年12月18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海英，股东为董郭庆（10%）、朱海英（90%），经营期限2009年12月28日至2019年12月17日。2013年9月10日，天姿蝶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董郭庆，股东为董郭庆（90%）、朱海英（10%）。2017年9月14日，天姿蝶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海英。2015年11月17日，朱海英向千金黎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内容为“截止2015.11.17号，武汉柯小霞算账总金额为1800000（壹佰捌拾万元整）。货款在当年年底还￥50万元以上（伍拾万元整），余下的千金黎合作每月10-20万往厂里打账”。柯小霞系天姿蝶公司员工，2009年12月18日天姿蝶公司成立后即在该公司工作。2019年11月27日其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陈述，其已离开天姿蝶公司两、三年。2015年11月23日至2016年4月27日期间，千金黎公司向天姿蝶公司供货330件9594双，计货款668940元，扣除次品12双计831元、没回单108双计540元，天姿蝶公司欠千金黎公司货款累计667569元。千金黎公司通过微信向朱海英发送了“武汉柯晓霞”月度供货表和“2015年11月-2016年4月止发货汇总表”。2016年8月9日至2016年11月23日期间，千金黎公司向天姿蝶公司供货140箱4200双，计货款337800元，扣除退次品计1785元、没回单900双计4500元，天姿蝶公司欠千金黎公司货款累计331515元。千金黎公司通过微信向朱海英发送了“武汉柯晓霞”月度供货表和“武汉柯晓霞2016年下汇总表”。2016年12月18日至2017年3月14日期间，千金黎公司向天姿蝶公司供货105件3150双，计货款266940元，扣除退次品计1620元、没回单390双计1950元，天姿蝶公司欠千金黎公司货款累计263370元。千金黎公司通过微信向朱海英发送了“武汉柯晓霞”月度供货表和“武汉柯晓霞2016年底至2017年3月汇总”。2017年8月15日至2017年10月6日期间，千金黎公司向天姿蝶公司供货15件450双，计货款36900元，扣除没回单450双计2250元，天姿蝶公司欠千金黎公司货款累计34650元。千金黎公司通过微信向朱海英发送了“武汉柯晓霞”月度供货表和“武汉柯晓霞2017年8月-10月汇总”。以上，天姿蝶公司共计欠千金黎公司货款3097104元。天姿蝶公司向千金黎公司支付货款情况如下：2015年11月30日，70000元；2015年12月21日，100000元；2016年1月28日，50000元；2016年2月7日，50000元；2016年3月25日，100000元；2016年4月13日，90000元；2016年6月18日，100000元；2016年8月12日，100000元；2016年9月21日，50000元；2017年2月初，50000元；2017年2月26日，60000元；2017年7月8日，100000元；2017年9月25日，50000元。以上共计970000元。另，2016年8月12日，董郭庆向千金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小华的妻子郑旭娟通过银行转账付款50000元。千金黎公司对此表示认可，但认为系支付2015年11月欠条之后新发生的交易对应的货款，而不是支付欠条对应的货款。综上，天姿蝶公司下欠千金黎公司货款2077104元（3097104元-970000元-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天姿蝶公司于2009年12月18日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海英，股东为董郭庆、朱海英。2013年9月10日，天姿蝶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董郭庆，股东为董郭庆、朱海英。2017年9月14日，天姿蝶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海英。2015年11月17日，朱海英向千金黎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时，系天姿蝶公司股东并管理公司财务，2017年9月14日担任天姿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柯小霞在天姿蝶公司成立时就在该公司工作。本案中千金黎公司以柯小霞为收货人连续多年大批量供货，货款由朱海英自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千金黎公司转账支付。朱海英在本案经营活动中的身份，在其不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为天姿蝶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则完全代表天姿蝶公司。故本案中相关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应是千金黎公司和天姿蝶公司，天姿蝶公司应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并应承担向千金黎公司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关于货款的数额。2015年11月17日，朱海英向千金黎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确认至此时欠货款1800000元。在此后，千金黎公司继续供货并向朱海英发送微信予以确认，朱海英收到微信后并没有否认，而且陆续支付货款，故千金黎公司后期供货的货款为667569元、331515元、263370元、34650元，合计3097104元，扣除天姿蝶公司已经支付的1020000元，天姿蝶公司下欠千金黎公司货款2077104元。天姿蝶公司不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股东依法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天姿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千金黎公司给付货款2077104元。二、驳回千金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8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817元，由千金黎公司负担400元，由天姿蝶公司负担28417元。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千金黎公司长期采取先销售后结算的方式向天姿蝶公司供货。千金黎公司所有向天姿蝶公司供货的物流单据均写明收货人为柯小霞。柯小霞系天姿蝶公司员工，其负责收货后，大量货款是通过朱海英的个人银行账户向千金黎公司转账支付。2、案涉供货物流单据上记载的“柯小霞”与“柯晓霞”系指同一人。3、朱海英自2012年至2015年期间曾从个人账户多次向千金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妻子郑旭娟个人账户进行汇款，同时朱海英也向天姿蝶公司账户进行过多次转账。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合同的相对方究竟是朱海英还是天姿蝶公司；（二）天姿蝶公司与其股东朱海英是否存在人格混同、朱海英应否对天姿蝶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案涉合同的相对方究竟是朱海英还是天姿蝶公司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柯小霞作为天姿蝶公司员工连续多年代表天姿蝶公司接收千金黎公司发送的大批量货物，同时，货款也经由朱海英个人银行账户支付给千金黎公司。朱海英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虽未担任天姿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作为天姿蝶公司的股东及监事与千金黎公司进行货款结算、银行转账、商品退货等商事交易行为，结合天姿蝶公司与千金黎公司之间进行结算均存在以公司股东或公司法定代表人亲属的个人账户进行转账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朱海英的行为属于代表天姿蝶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天姿蝶公司负担。（二）关于天姿蝶公司与其股东朱海英是否存在人格混同、朱海英应否对天姿蝶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判断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是否混同且无法区分。在判定是否构成人格混同时，应当综合考虑以下因素：1、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2、股东使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使用，不作财产记载的；3、公司账簿与股东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的；4、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的；5、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在适用资本显著不足否定公司人格时，需要着重把握一个度的问题，即否定公司人格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详言之，公司经营过程中的资本显著不足，一定要达到“滥用”的程度，一定要达到“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程度。只有同时具备这两个要件时，才能认定资本显著不足，从而判令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千金黎公司仅以朱海英向千金黎公司多次转账付款、朱海英个人出具欠条、资本显著不足等为由，诉请法院判定天姿蝶公司与朱海英人格混同、朱海英对天姿蝶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千金黎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天姿蝶公司与朱海英存在人格混同，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天姿蝶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资本显著不足时、天姿蝶公司的股东朱海英存在滥用行为并导致严重损害债权人千金黎公司利益的情形。故，千金黎公司的上述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债务加入的问题。债务加入是指原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原债务关系，第三人又加入原存的债务关系中，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据此，债务加入应当符合以下要件：1、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第三人加入债务，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2、第三人或者债务人通知债权人，或者向债权人表示，第三人愿意加入债务，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3、债权人同意，或者在合理期限内未明确表示拒绝。显然，朱海英向千金黎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也不符合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综上，千金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17元，由上诉人温州市千金黎鞋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文兵审判员  胡 劲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林慧娟书记员林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