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万洲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剑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荣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峰，该公司行政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翔。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铮，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莎莎，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万洲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翔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荣建、钟海峰，被上诉人李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铮、胡莎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李翔向万洲公司支付3万元违约金。2.本案上诉费由李翔承担。事实与理由：1.万洲公司与李翔签订的《协议书》未违反法律的任何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且系李翔草拟确定的，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2.既然《协议书》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则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约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万洲公司与李翔在协议中已就付款期限、付款金额、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作了具体的约定。协议明确李翔第一笔货款应当在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李翔未能在此时间段内支付，显然属于违约。且，从李翔提起本案撤销协议之诉可见，其根本没有任何履行的意愿，其明确以自己的行为拒绝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显然违约。李翔辩称：本案的过错责任在于万洲公司，李翔不存在违约行为，万洲公司没有实际损失，且违约金数额约定过高，李翔不应当承担违约金。1.本案的事实：李翔应向万洲公司支付的货款实际为103602元，并非万洲公司在（2020）粤0117民初1385号案中起诉的206188.96元。《应收款汇总》第2项备注一栏显示“挂应收账款是206189元，没送盖板底价金额102587元”，第3项备注一栏显示“没送盖板底价金额102587元”，第17项备注一栏显示在计算管理费时备注有“一共送货448448.96减去盖板102587”，证明万洲公司有102587元的盖板未送货，同时由第2项和第3项的“张如贞应收款余额”一栏显示的数字可证明双方之间的实际债务金额为“206189－102587＝103602”。且李翔提交的公司出货单亦显示“欠盖”字样，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的和解款为10万元，与万洲公司起诉的206188.96元相差甚远，不符合常理。综上，均可证明李翔应支付万洲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03602元。另案劳动争议纠纷的穗从劳人仲案〔2020〕221号仲裁裁决及（2020）粤0117民初3819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张如贞系经万洲公司授权向李翔收取货款，该货款视为万洲公司向张如贞发放的欠薪。因此，李翔应支付给万洲公司的货款103602元已履行完毕。2.本案纠纷产生的根源在于万洲公司拖欠案外人张如贞的薪资。在万洲公司起诉环宇公司后，李翔因不了解张如贞与万洲公司劳资纠纷的具体情况，被迫与万洲公司签订《协议书》。2020年6月11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认定李翔向张如贞支付的货款系作为欠薪发放给张如贞的事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系由人民政府依法设立，专门处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机构，对外具有社会公信力。因此，李翔对劳动仲裁裁决也会产生信赖利益，对其认定的法律事实及裁决的法律效力必然信任。也因此，李翔向法院申请撤销《协议书》。李翔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和解协议应当由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是否撤销或继续履行。本案系因万洲公司拖欠员工薪资导致，万洲公司亦存在过错，因此，李翔不应当承担违约金。李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李翔与万洲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关于（2020）粤0117民初1385号案件的和解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万洲公司承担。万洲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李翔与万洲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依法有效，自签订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李翔向万洲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0万元；3.李翔向万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万元；4.李翔向万洲公司支付因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支付的律师费1万元；5.本案反诉费由李翔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0年5月20日，万洲公司作为甲方与李翔即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鉴于甲方于2020年3月向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环宇公司支付防火线槽、镀锌线槽及其相关产品的货款206188.96元及利息，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已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粤0117民初1385号。上述案件所涉货物系用于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三环南路方直星耀国际花园（三期）工程，该工程系陈振奇挂靠中外环宇城建有限公司负责施工，乙方系陈振奇聘请的水电包工头，负责方直星耀国际花园（三期）工程的水电项目，上述案件的涉案货物实际系乙方采购、使用，因此，甲、乙双方就（2020）粤0117民初1385号案件的相关事宜协商如下：l.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万元，编号为WZQJ20180622001的《产品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双方不存在任何纠纷，甲方不再就该合同向乙方或环宇公司或任何第三方主张任何权益。2.乙方应于2020年7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完毕上述10万元，支付方式为分期支付，第一期5万元于2020年6月30日之前支付，第二期5万元于2020年7月31日之前支付。3.因双方已就《产品买卖合同》相关事项达成一致，甲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向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提交（2020）粤0117民初1385号案件的撤诉申请书，撤回对环宇公司的起诉。4.如乙方未能按照前述第2条约定的期限足额付款的，应当向甲方承担违约金人民币3万元，同时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乙方承担。本协议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在该协议书上，有李翔的签名及捺印、万洲公司的公章及其授权代表的签名。其后，万洲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对一审法院（2020）粤0117民初1385号案件的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准许万洲公司撤回起诉，并作出（2020）粤0117民初138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2020年4月10日，案外人张如贞向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从化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万洲公司支付2016年1月至2016年11月业务提成、2016年12月至2018年1月业务分红、2018年4月至2018年8月业务提成及业务分红、项目跟进管理奖金等费用。2020年6月11日，从化劳动仲裁委作出穗从劳人仲案〔2020〕2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张如贞的全部仲裁请求。其后，张如贞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一审法院（2020）粤0117民初3819号。2020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117民初38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如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李翔请求撤销双方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合同依据或者法律依据；二是万洲公司反诉请求确认《协议书》的效力，并请求李翔支付货款、违约金及律师费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争议的焦点问题评析如下：一、关于李翔请求撤销双方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问题。本案中，李翔与万洲公司提供的《协议书》载明了双方当事人的名称、款项构成的原因、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及违约条款等信息，并约定了相关的权利和义务，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该协议签订后，万洲公司已履行了该协议约定的“撤诉义务”。李翔以从化劳动仲裁委作出的穗从劳人仲案〔2020〕221号仲裁裁决书主张货款已付清给万洲公司，并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欺诈或其他可撤销的情形，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万洲公司反诉请求确认《协议书》效力，并请求李翔支付货款、违约金及律师费的问题。首先，李翔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协议在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欺诈或其他可以撤销的法定情形，该《协议书》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遵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故万洲公司反诉请求李翔清偿货款10万元，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为：“如乙方未能按照前述第2条约定的期限足额付款的，应向甲方承担违约金人民币3万元，同时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由乙方承担。”由于双方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为2020年7月31日前，因李翔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于2020年7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协议属于待定状态，应认定李翔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未构成违约。故对万洲公司反诉请求李翔支付违约金3万元及律师费1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判决：一、确认李翔与万洲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并自签订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二、李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万洲公司清偿货款10万元；三、驳回李翔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万洲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李翔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万洲公司负担443元，李翔负担1107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翔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20）粤0117民初3819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案外人张如贞收取的本案货款系万洲公司发放给张如贞的欠薪；2.聊天记录，用以证明一审判决作出后，李翔联系万洲公司总经理倪容建商量履行判决事宜；3.银行流水，用以证明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李翔与张如贞协商，由张如贞将货款退回，李翔将本案款项支付给万洲公司，张如贞的欠薪通过另案追偿。经质证，万洲公司对上述证据提出如下意见：1.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尚未生效，且与本案无关；2.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内容与本案无关；3.银行流水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李翔是否应向万洲公司支付违约金；如须支付，违约金计算标准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李翔是否应向万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首先，案涉《协议书》为万洲公司、李翔在另案诉讼过程中自愿签订，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其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李翔称上述协议是否履行需由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于法无据。其次，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李翔应于2020年7月31日前向万洲公司支付10万元，其中第一期5万元应于2020年6月30日之前支付。但协议签订后，李翔并未按照上述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故万洲公司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第三，虽然李翔于2020年7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协议书》，但此时第一期货款的支付期限已经届满。况且，李翔起诉的目的是为了不支付案涉货款。故此，李翔的诉讼行为不能成为其不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的理由。综合以上情况，李翔应当向万洲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李翔在履行协议过程中不构成违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李翔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虽然案涉《协议书》约定，如李翔未能按照期限足额付款，应当向万洲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但基于李翔起诉请求撤销协议，对协议所涉款项整体提出抗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对万洲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因欠付货款造成的损失主要是资金占用损失，而万洲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还存在其他损失，故案涉《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确属过高。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考虑，李翔应承担的违约金从逾期付款次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为宜。综上所述，万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违约金问题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342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被上诉人李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广州市万洲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驳回上诉人广州市万洲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上诉人李翔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万洲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8元，被上诉人李翔负担1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万洲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21元，被上诉人李翔负担1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