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2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琪，男，197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实耐宝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福州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17860358T。法定代表人：蔡志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艾玉，上海市汇业（武汉）律师事务所。上诉人李琪与上诉人实耐宝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耐宝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3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琪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实耐宝公司支付李琪11个月双倍工资中差额127,050.0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实耐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琪与实耐宝公司于2017年6月12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工作期限从2017年6月12日至2018年6月11日。李琪与实耐宝公司续签两次劳动合同，时间为2018年6月12日至2019年6月11日和2019年5月12日至2020年6月11日，月基本工资为11,550元，近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2,512.5元（含工资和奖金）。2017年6月12日至2019年6月11日李琪与实耐宝公司签订了两次一年期劳动合同；实耐宝公司人力资源部员工徐晓幸于2019年4月28日邮件通知李琪劳动合同续约；由于收到的是一年期的固定期限合同，李琪于2019年5月4日向实耐宝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的申请，徐晓幸电话联系以整体经济不佳，公司目前不签无固定期限合同为由推脱，李琪无奈签订一年期固定期限合同。2020年5月8日，实耐宝公司在李琪工作未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违法解除与李琪的劳动合同。二、关于订立无固定期限合同赔偿的问题：东西湖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认定“故原、被告之间虽于2019年签订了一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实质双方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2019年签订第三次劳动合同时，实耐宝公司未与李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如前所述，原、被告之间已订立劳动合同，李琪要求实耐宝公司支付双倍工资无事实依据”错误。实耐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琪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等合理费用由李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实耐宝公司与李琪就第三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达成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实耐宝公司与李琪虽然签订了一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实质双方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属事实认定不清和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劳动合同的内容，双方应当按照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协商确定；对协商不一致的内容，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执行。”的规定，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旨在保障劳动者的就业稳定。在连续二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第三次续订劳动合同时除非劳动者本人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都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劳动者符合与用人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依然保留了劳动者选择与用人单位继续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在签订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双方就再次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进行协商，并通过协商一致再次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第三次续订的劳动合同并非必然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李琪与实耐宝公司第三次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9年6月12日至2020年6月11日。该《劳动合同书》是李琪与实耐宝公司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李琪虽然符合与用人单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第三次与实耐宝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李琪与实耐宝公司第三次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并实际履行了该份劳动合同，客观上已通过其行为与用人单位就劳动合同的期限问题形成了合意。一审法院机械适用法律条文，认为在李琪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时，实耐宝公司和李琪之间就必须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事实上法律仍保留了双方继续签订固定期限合同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李琪与实耐宝公司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情况下签订的固定期限合同实质是无固定期限合同，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和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实耐宝公司与李琪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6月12日至2020年6月11日，合同期限届满后，实耐宝公司给李琪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之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属于劳动合同期满协商解除的情形，并非违法解除与李琪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实耐宝公司与李琪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9年6月12日至2020年6月11日。合同期限届满后，实耐宝公司给李琪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通知，双方对解除劳动合同事宜成一致意见，并办理了离职交接等相关手续，实耐宝公司并非违法解除与李琪的劳动关系。即使实耐宝公司与李琪之间签订的合同属于无固定期限合同，实耐宝公司与李琪之间解除劳动合同的所有流程亦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同时，李琪自2017年6月12日入职，2020年6月11日离职，工作年限为3年，在实耐宝公司与李琪的劳动合同期满依法终止后，实耐宝公司已经依法向李琪支付了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37,537.5元，实耐宝公司已经履行了自身义务。李琪和实耐宝公司均以上诉意见作为对对方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李琪一审诉讼请求：一、实耐宝公司向李琪支付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即人民币121,550元；二、实耐宝公司向李琪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3个月双倍赔偿金差额37,537.5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琪于2017年6月12日入职实耐宝公司担任区域经理职务，双方于当日签订了一份固定期限为一年的劳动合同，该合同到期日为2018年6月1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了一份固定期限一年的劳动合同。2019年4月28日双方续签的2018年度劳动合同即将到期时，实耐宝公司工作人员徐晓幸（Xu,Ida）向李琪发出一份续签劳动合同的邮件，通知2019年续签的劳动合同原件3份未盖章将通过EMS快递给李琪，希望李琪签字后快递回实耐宝公司，李琪收件后于2019年5月4日向该工作人员徐晓幸（Xu,Ida）发出一份邮件，表明已签订过两份固定期限为1年的劳动合同，此次为第三次签订劳动合同，期望能与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后，李琪与实耐宝公司工作人员电话沟通无果后，于2019年5月8日在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签名后邮寄回实耐宝公司，实耐宝公司将加盖了公章的2019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邮寄给李琪。2020年5月8日，实耐宝公司向李琪发出一份《劳动合同到期不续签通知书》，载明合同到期不再与李琪续签劳动合同，要求李琪于2020年6月11日离职之前做好工作交接，并办理相关离职手续，离职手续办妥后实耐宝公司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并将在2020年6月薪资发放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汇入李琪银行账户，李琪于2020年6月16日办理了离职手续，之后实耐宝公司向李琪支付了当月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37,535.50元。李琪因二倍工资与实耐宝公司发生争议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实耐宝公司支付2019年6月12日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50,15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二倍赔偿金额75,075元。该委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20】第209号仲裁裁决：驳回李琪的仲裁申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李琪、实耐宝公司已签订2017年、2018年两次固定期限为一年的劳动合同，依据上述规定，双方应当订立劳动合同，除非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之外，但本案中，实耐宝公司在2019年4月28日第三次与李琪签订劳动合同时，李琪明确表示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对此进行了协商，李琪最终同意了与实耐宝公司要求签订一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见，但鉴于李琪当时与实耐宝公司系隶属关系，出于维持劳动关系的压力违背其真实意愿才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的签订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故李琪、实耐宝公司之间虽于2019年签订了一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实质双方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实耐宝公司以合同到期为由解除与李琪之间的劳动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向李琪支付赔偿金，实耐宝公司已支付一倍经济补偿金，还应向李琪支付赔偿金差额37,537.50元。如前所述，李琪、实耐宝公司之间已订立劳动合同，李琪要求实耐宝公司支付双倍工资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实耐宝公司向李琪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37,537.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李琪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都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实耐宝公司落款日期为2020年6月16日的《辞（离）职手续表》中，员工申明栏载明“本人没有其他任何争议”李琪在下方签字。本院认为，关于李琪主张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李琪在职期间，实耐宝公司三次与其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订立可分为三类：协商订立、应当订立和视为订立。除视为订立为法律以拟制的方式完全排除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外，协商订立与应当订立均体现了劳动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符合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究竟是订立固定期限还是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选择权在劳动者一方。用人单位则根据劳动者的选择权，负有强制缔约义务。现本案中，虽李琪在第二次固定劳动合同即将到期时曾经要求签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经双方协商后已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于该劳动合同效力的判断应当审查用人单位是否有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情形。现李琪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用人单位存在上述情形，劳动者在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签字应当视为双方就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且劳动者也在劳动合同期内未向用人单位或劳动仲裁等国家机关主张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双方订立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效。李琪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效。一审认定“鉴于李琪当时与实耐宝公司系隶属关系，出于维持劳动关系的压力违背其真实意愿才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的签订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故李琪、实耐宝公司之间虽于2019年签订了一年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实质双方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于法无据，2020年5月8日，实耐宝公司在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到期时，通知不再与李琪续签劳动合同，要求李琪于2020年6月11日离职之前做好工作交接。李琪并未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要求与实耐宝公司续签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是选择办理相关离职手续，领取实耐宝公司支付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经济补偿金，并对实耐宝公司制作的《辞（离）职手续表》员工申明栏“本人没有其他任何争议”签字确认。实耐宝公司的行为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李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实耐宝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37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琪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实耐宝商贸（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