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开源大道**自编****。法定代表人：陈宗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智欣，女，199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铁良，男，1968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孟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雪伦，湖南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舒，湖南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建良，男，196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桂，男，194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广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东路信成南街****>法定代表人：祝康如上诉人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与被上诉人董铁良、伍建良、王大桂、广东广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2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20年8月25日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即上诉人对“伍建良的债务在100000元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决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一审对于工程款的支付、连带责任、法律关系、实际施工队伍均没有查清，没有经过质证和核实，认定涉案施工方为广穗公司是错误的，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1.一审认定广穗公司承接上诉人的沪昆客专长昆湖南段第二项目部工程，与事实不符，认定错误。在庭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中，均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广穗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方。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已证明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劳务部分合法分包给案外人湖南国建钦昊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建公司），从合同的签订、履行、结算、收款都是国建公司一家完成，国建公司均盖公章确认，并提供了王大桂的授权委托书。王大桂在授权委托书、双方的验工计价单、竣工结算协议上均签字确认，也未提异议。王大桂陈述其为广穗公司代理人，广穗公司从来没有确认或追认，且该陈述与国建公司提交王大桂为代表人的授权委托书相矛盾。事实上，广穗公司从未介入或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法院却认定王大桂为广穗公司的代理人，广穗公司是工程桩基础施工方，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仅凭王大桂的银行转账记录及董铁良出具的收条，即认定广穗公司向董铁良支付了15万元错误。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广穗公司向董铁良支付了15万元，王大桂支付的款项可能属于个人债权债务。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元月20日王大桂代表广穗公司向董铁良支付了10万元，与事实不符。况且王大桂自认从2014年开始，广穗公司把委托权收回，那么王大桂在2017年支付给董铁良5万元，不能认定为广穗公司支付，诉讼时效不能中断。3.一审未能查清由湘潭市劳动仲裁委员会鉴证协调的四方协议（以下简称鉴证协议）的真实、合法性，仅凭复印件就认定该协议的效力。该协议并不涉及董铁良，其根本不应持有该协议。若董铁良依据伍建良出具的委托书行使代位请求权，其又诉请伍建良支付补偿款，董铁良就非依据代位请求权进行诉讼。无论法院是否采纳鉴证协议，该协议的债权人是伍建良，上诉人与董铁良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董铁良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二、一审遗漏诉讼主体，王大桂代表国建公司并收取补偿款，法院没有通知国建公司参加诉讼，错误认定上诉人未按协议履行支付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二次重复付款，将造成国有资产流失。案涉工程是国建公司负责施工，上诉人与国建公司在末次验工计价表中列入协调补偿款15万元，王大桂签字认可。在与国建公司竣工结算后，上诉人已将工程款向国建公司支付完毕，其中包括补偿款15万元。因法院未通知施工单位国建公司参加诉讼，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遗漏关键主体，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五星塘大桥桩基础工程补偿款10万元为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没有查明款项的支付主体和责任，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因工地出现停工阻工，签订了四方协议，上诉人已经向王大桂代表的国建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广穗公司与上诉人没有合同关系与经济往来，又没有参与施工，上诉人无需支付工程款给广穗公司。即使王大桂代表广穗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也仅限于广穗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系涉案工程施工总包方，并非发包人。发包人是业主单位，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董铁良答辩称：鉴证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协议关于补偿费用问题明确记载被答辩人项目部奖励广穗公司工程款5万元，由广穗公司直接奖励给伍建良的施工队，广穗公司不得截留，故被答辩人是认可广穗公司是项目的施工方。广穗公司的代表王大桂于2013年1月20日和2017年1月23日分别支付10万元和5万元给答辩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伍建良答辩称：鉴证协议上诉人和广穗公司都签了字，上诉人和广穗公司应承担责任。王大桂答辩称，一、因广穗公司与被答辩人签订合同过程中，没有劳务工程的资质，审核未通过。经与项目部商定，将广穗公司挂靠国建公司，结账付款均在国建公司名下，答辩人向项目部请款后，国建公司第二天就付款至答辩人个人账上，没有拖欠，该公司也未收取过任何费用。广穗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施工队，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合同中工地代表人梁宏光，是广穗公司经理，因梁宏光不能常驻工地，将代理权限委托给答辩人。2011年3月、12月广穗公司也分别与被答辩人项目部签订《推进目标责任书》。二、鉴证协议签订后，被答辩人和广穗公司不给五星塘大桥桩基队伍建良误工费30万元，为减少中间环节，由伍建良出具说明书，将该款直接付给董铁良。广穗公司在2013年、2017年各付了10万元、5万元，已经付清。被答辩人未能履行协议，经与被答辩人领导多次申述，项目部才于2017年4月在末次结账单将这15万元补助款进行了确定，款项是否付给了广穗公司，答辩人不清楚。三、工地完工后，广穗公司收回委托权，从2015年开始，广穗公司通知项目部拨款需经梁宏光同意，导致拨款不顺畅。2017年春节前，答辩人在工地结算工程款为790万元，工地只拿了640万元，项目部尚欠150万元。2017年春节项目部决定拨付15万元，经梁宏光同意，项目部把15万元付至答辩人个人账上，答辩人付清了董铁良5万元。董铁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伍建良、王大桂向原告支付工程劳务费150000元及逾期利息人民币5775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从2013年2月9日（除夕日）起算起至2019年9月18日止，实际计算至劳务费付清为止）；2、判令被告广东广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劳务费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广穗公司承接被告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沪昆客专长昆湖南段第二项目后，于2011年1月4日由被告广穗公司代理人王大桂与被告伍建良签订了一份《钻孔灌汽桩基础施工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工程地点：湖南省湘潭县云湖桥镇古湖村；工程名称：长昆客运专线长沙至玉屏段…工期：2011年2月20日至2011年5月30日…。”随后，被告伍建良将所包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原告。2012年11月29日，在湘潭市劳动局仲裁委员会工作人员贺先武、张永强的鉴证下，被告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所属沪昆客运长昆湖南段项目分部与被告广穗公司、伍建良签订了一份《协议》，约定：1、2012年11月30日之前由王大桂付伍建良工费人民币100000元，伍建良于2012年11月30日至2012年12月6日将五星塘大桥4号墩1号桩打桩以及灌注混凝土施工完成，桩基完成后次日（2012年12月7日）由伍建良组织设备把现场所有桩机撤离现场，限定两天内（2012年12月9日之前）将所有桩机撤走；不得影响承台、墩身施工；3号墩的桩机于2012年11月29日下午由王大桂组织吊机调开，不影响其承台以及墩身施工。2、广穗公司与伍建良施工队合同内按照合同一次性结算清楚，具体金额由承包方与施工队根据所签订的合同结算。3、关于伍建良要求补偿费用，鉴证方（湘潭市劳动保障监察局）应发包方要求，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建议：由广穗公司补偿伍建良全部合同外工程内容共计250000元（含已在计价中补偿的98800元），伍建良完成4号墩1号桩和撤离现场所有的桩机后，决定由项目部奖励广穗公司工程款50000元，该款由广穗公司直接奖励伍建良施工队，广穗公司中间不得截留。伍建良合计获得合同外全部价偿以及奖励金额合计300000元（叁拾万元整）。项目部就五星塘大桥桩基础工程共计补偿广穗公司100000元。上述三方对劳动部门的建议无异议。4、如果伍建良施工队撤离后，存在拖欠工人工资问题由湘潭市劳动保障监察局解决，与项目部以及广穗公司无关。5、广穗公司于2012年12月份付伍建良十五万元，在2013年春节之前付清余款。本协议一式四份，各方各执一份。2013年1月31日，被告伍建良向被告广穗公司出具了委托书，注明：“…委托广穗公司、王大桂同志直接将款付给董铁良…其中肆万元付伍建良，叁拾万付董铁良。”原告董铁良、被告伍建良均在该委托书上签名。另查明，2013年元月20日，被告王大桂代表被告广穗公司向原告支付100000元。2017年元月23日，被告王大桂代表被告广穗公司向原告支付了50000元，原告均出具了收条。原告以被告伍建良、王大桂、广穗公司、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另150000元补偿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广穗公司与被告伍建良签订了《钻孔灌汽桩基础施工合同书》，被告广穗公司将工程项目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自然人伍建良，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被告伍建良在签订前述合同后，将该合同的劳务部分口头转包给原告，因被告伍建良不具备转包的资格，故原告与被告口头订立的劳务转包合同亦为无效合同。但伍建良及原告所施工的五星桥桩基项目工程已施工验收，工程款、工资及补偿款可参照合同的约定进行结算。被告伍建良与被告广穗公司、被告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在湘潭市劳动局仲裁委员会代表鉴证下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广穗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限，全部履行义务，属于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向被告伍建良承担支付补偿款150000元及逾期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因原告系被告伍建良的施工队伍，被告伍建良已委托被告广穗公司向原告付款300000元且被告广穗公司已向原告支付150000元，故本案应由被告伍建良向原告承担支付补偿款1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被告广穗公司对被告伍建良的前述补偿款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请求被告王大桂承担支付工程劳务费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被告王大桂系被告广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代理人的资格已被被告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伍建良及湘潭市劳动局仲裁委员会委派人员予以认可，其行为是代表被告广穗公司，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应承担150000元支付义务的诉讼请求，因被告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系五星桥桩基工程项目的发包人，且2012年11月2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只是约定被告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项目部就五星桥大桥桩基础工程补偿广穗公司100000元，协议中的补偿款应视为工程款，故被告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应在未向广穗公司支付的100000元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未提供已向广穗公司支付100000元补偿款的证据，因此被告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应在1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协议中未约定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向广穗公司支付100000元补偿款的期限，故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对利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提出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虽协议约定最后的付款时间为2013年春节前（2013年2月9日前），但广穗公司最后一次付款给原告的时间为2017年元月23日，已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元月24日起开始计算，原告已于2019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原告的起诉尚在诉讼时效范围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伍建良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原告董建良支付补偿款1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3年2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被告广东广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伍建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伍建良的上述债务在1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董建良对被告王大桂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416元，公告费900元，合计5316元，由被告伍建良、广东广穗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王大桂提交一组证据：1、委托书复印件一份；2、推进目标责任书两份；3、施工劳务合同一份（合同相对方湖南国建钦昊工程劳务有限公司）；4、劳务分包队计价单，证明王大桂是广穂公司的代表，不是国建公司的代表。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质证认为，1、对委托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没有原件，且系广穂公司单方制作，只有广穂公司的签字；2、对推进目标责任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两份责任书之间存在矛盾，承包方广穂公司的承包人有两个，一个梁宏光，一个王大桂，同一个项目中不可能存在两个不同的承包人，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3、施工劳务合同和上诉人举出证据一致，证明上诉人劳务是合法发包给国建公司，王大桂作为代表与上诉人签字；4、计价单上没有任何人的签字盖章，三性不予确认，是单方制作的表，如果该证据真实，也证明合同相对方是国建公司，与广穂公司无关，2017年末次结算单中已经计算了劳动仲裁补偿，结合我方的付款，15万元已经支付给了国建公司，与我司无关。董铁良质证认为,对证据没有异议。伍建良质证认为，对证据证明的事实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委托书系复印件，且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予以否认，本院不予采信。推进目标责任书，与一审提交的鉴证协议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施工劳务合同系一审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提交的证据，非新证据。计价单系单方制作，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与广穗公司虽未签订施工合同，但从鉴证协议的内容来看，可以证实工程是由广穗公司实际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广穗公司与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劳务施工关系，王大桂系广穗公司的代表。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认为项目施工人系国建公司与该公司在鉴证协议上的自认不一致，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2012年11月29日鉴证协议由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项目部、广穗公司、伍建良，约定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项目部就五星桥大桥桩基础工程补偿广穗公司100000元，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未提供已向广穗公司支付100000元补偿款的证据，故一审认定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应在1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也未向法院提交其为总承包人的相关证据，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称其非发包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是否遗漏诉讼主体问题。经审理查明，国建公司与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签订了《施工劳务合同》，但国建公司并未参与案涉工程的施工，国建公司系名义施工人，故其未参与诉讼，并不影响本案对事实的查明，中铁二十五局一公司认为遗漏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综上所述，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铁二十五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莉审判员 周 粤审判员 曾波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张成东书记员刘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