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20）甘刑终170号原公诉机关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贤苏，住舟曲县，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8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舟曲县看守所。辩护人张某、罗某，甘肃秦陇律师事务所律师。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韩某1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虎某、韩某2、韩某3、韩某4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甘30刑初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韩某1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8月3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韩某1从舟曲县东山镇韩沟村双双（地名）查看完自家已退耕还林的林地后原路返回。经过东山镇韩沟村园里沟韩俊英家耕地旁时，遇见被害人韩某5，因两家长期存在矛盾，二人遂为琐事发生争吵。在争吵时，韩某1拿起石头击打韩某5头部的右侧，将其击倒后又捡起石头，击打韩某5的后脑部，后将韩某5推下十三米高的山崖。韩某1逃离现场时，查看两块石头没有沾染血迹后，将石头随手扔在路边，在返回经过崖皮头（地名）时遇见本村村民韩某6。到家后，韩某1将作案时所穿的鞋、裤子、短袖焚烧，让其母亲清洗所穿外套，给其父简述了作案过程并与其父商议后离开家逃至舟曲县城，次日又让其父将作案时所穿的黑色西装外套烧掉。被害人韩某5的尸体于2019年8月4日凌晨3时许被家人从园里沟沟底发现。经鉴定，死者韩某5系外力所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另查明，由于被告人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案件来源及程序性的证据（1）舟曲县公安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被告人抓获经过证明:2019年8月4日4时许，舟曲县东山镇村民房某1报警，称东山镇韩沟行政村的韩某5于昨日早晨离家后未归，今日早晨在东山镇韩沟行政村园里沟找到其尸体。舟曲县公安局接报后开展调查，经调查走访发现被告人韩某1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经审讯，被告人韩某1如实供述犯罪事实。（2）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延长拘留期限通知书、逮捕决定书、逮捕证等证明了对被告人韩某1采取强制措施合法，无超期羁押等违法情况。2.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1）证人韩某7的证言：韩某1是2019年8月3日早上7点半到8点左右出去的，回来后我闻见烧橡胶的味道，是从我家烟筒里冒出来的，我想他把穿的鞋和手套扔到炉子里了。他说在园里沟把军王子爸（韩某5）头上砸了两石头，从塄坎上掀下去了，我问人活着还死了，他说不清楚，在返回来的路上遇见韩某6。我让他外出躲避，又怕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假意去叫邻居韩羊安，让他劝韩某1不要外出。韩某1走时让我老婆子把他早上穿的衣服洗一下，之后他又让我把那件衣服烧掉。韩某1说这几年韩某5的儿子、女婿欺负我们，最近为修房又吵架，这就是他用石头砸韩某5和掀下塄坎的原因。同时有证人房某2的证言证明洗衣和烧衣的事实。韩某7经对编号1-12号的男性照片（其中9号为被告人韩某1）进行辨认，指认9号照片的男子是其儿子韩某1。其家左侧房间的炉子就是烧毁韩某1作案当天所穿衣服的炉子。（2）证人韩某6的证言：我于2019年8月3日早上9点05分出门，在地名叫“崖皮头”的地方遇见韩苏贤，离发现韩某5死亡的地点有100多米。当时他穿黑色上衣，手里没什么东西。在向“崖皮头”方向走的路上发现两种脚印，是胶鞋和胶皮底子脚印。韩某6经对编号1-12号的男性照片（其中7号为被告人韩某1）进行辨认，指认7号照片的男子是韩某1，指认舟曲县东山镇韩沟村“崖皮头”处是与韩某1相遇的地方。（3）证人韩某8的证言：案发当日早上9点50分左右，我去韩某1家借兜兜车，当时他母亲说他去上厕所，走时忘带铁锤，给韩某1打电话给我送来后和韩某9一起回去的。晚上大概七点左右，韩许合说韩某2爸（韩某5）去地里还没有回来，第二天（8月4日）凌晨在园里沟找见，人已经死了。韩某8经对编号1-12号的男性照片（其中11号为被告人韩某1）进行辨认，指认11号照片的男子是韩某1。（4）证人韩某9、房某3、韩某10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日10点到11点左右韩某1给韩某8送铁锤、韩某10向韩某1借钢筋及之后找到被害人韩某5的时间和地点的事实。（5）证人虎某的证言：我丈夫韩某5是案发当日早上8点左右出门，说去园里沟地里取撅头，割点草。走时背着背篓，给自己带了点干粮，穿的是胶皮底子的布鞋。经常走的就是找到他的那条路，昨天到下午五点多还没回来，凌晨3时左右在园里沟找到他。十几年以前，我们村的韩某1把他家的牛放到我家的护林里，因为这个事他和我老伴儿吵过架还打过他。和村上其他人没有矛盾。虎某经依法辨认，确认提取在案的物证是韩某5案发当日穿戴的衣物和使用的背篓。（6）证人桑某的证言：我公公韩某5是2019年8月3日8时许离开家，他说要去钻子地（小地名）给驴割草去，我婆婆给他往背篼里装了干粮，走时穿麻色线衣和褂褂、蓝色裤子、胶底花纹布鞋。8月4日凌晨2时许我们村支书房占良在园里沟发现韩某5，已经死亡。平时韩某5和其他人没有矛盾，大概十几年前我公公和韩某7发生过矛盾，今年韩某7家修房，村民们反映他们家占了集体广场，我丈夫是村委会副主任，就和村民去把韩某7家占用的地方圈起来，我们两家的矛盾又加深了。同时有证人谢某的证言证明：8月3日早上8点左右见韩某5背着背篓，去园里沟方向割草的事实。（7）证人房某4的证言：2019年8月4日的凌晨两点左右，在园里沟我们打手电往沟里看，一个黄色的东西在反光，我们觉着有点不正常，就给我舅舅打电话，我舅打电话报案了。尸体头朝上躺着，背上有背篓，头上、脸上、嘴里、耳朵上都是血，一条腿子的裤子卷起来着。（8）证人韩某2的证言：2019年8月3日晚上21时左右，我媳妇桑某打电话说我爸韩某5早上去干活到现在没有回来，8月4日凌晨3点20分左右，接到电话说我爸在园里沟找见了，人已经死亡，就拨打110报了案。我家与韩某7家有矛盾纠纷，2003年因为他们家把牛赶到我家护林里，和我爸吵架并打了他，之后因为他们家修房占用集体土地的事，我们两家的矛盾就更深了。（9）证人房某1的证言：案发当日下午19时许，我得知我岳父韩某5去地里干活到现在还没有回家，我和几个村民去找，凌晨3点多在园里沟沟底找到我岳父韩某5，找到时人已经死亡。我向东山派出所报警。我岳父韩某5和韩某1曾发生过口角。（10）证人韩某11的证言证明：被害人韩某5案发当日未归家后，韩某5家人和村民寻找韩某5的情况，以及凌晨3点多在园里沟发现被害人的情况。韩某6说在“崖皮头”遇见韩某1及看到两种脚印的事实，同时有证人韩某3、韩某12的证言证明上述事实。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对编号1-12号的男性照片（其中10号为被害人韩某5）进行辨认，指认10号照片的男子是我们村的韩某5。3.被告人韩某1供述与辩解：我们两家之前就有矛盾，那天早上我在园里沟碰见韩某5后他就骂我，当时我就想着打他，他用头顶我时我从地上捡起石头，顺手打在韩某5的头上，韩某5头朝园里沟的路边倒在地上，之后我从旁边又拿了一个石头，在他的后脑部打了一下，见他不动，就把韩某5从腰部的地方使劲一提一推，把他推到沟里去了，捡起那两个石头随手丢到路边。打他的那两个石头是白色的，比我的拳头稍微大点。韩某5没有明显的出血，我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活着。回去的路上，遇见村里的韩某6。到家后，我就把穿的裤子、鞋、短袖在火炉里烧掉了。去县城后，害怕西服外套上留有东西，打电话让我爸处理了。将韩某5打倒并推到园里沟的事给我爸韩某7说过。韩某1经对编号1-12号的男性照片（其中7号为被害人韩某5）进行辨认，指认7号照片的男子是韩某5。辨认并指认了其作案前所走的路线、故意伤害韩某5的犯罪现场、返家时碰见同村村名韩某6及作案后途中丢弃作案工具的地方。指认舟曲县东山镇韩沟村自己家（韩某7家）院子左侧房间的炉子就是自己烧毁作案时所穿衣物的地点。4.舟曲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了案发现场状况，现场位于甘肃省××县（地名），中心现场位于××沟内，现场提取物证、血迹、痕迹等情况。5.鉴定意见（1）舟曲县公安局解剖尸体通知书、鉴定机构资质证复印件、鉴定人资格证书复印件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委托书证明了鉴定意见来源合法，程序合法。（2）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甘南）公（刑）鉴（法病理）字（2019)49号鉴定书及照片证明：被害人韩某5的死亡原因、致伤工具等；右侧颞骨和枕部损伤印证被告人供述，死亡性质分析尸检多种伤痕及现场崖壁血迹分布符合被告人抛掷被害人到沟里现场，印证被告人的供述；致伤物分析从创口看为不规则钝性物体外力打击形成，致伤工具据被告人供述为石头，为不规则钝性物体。死者韩某5系外力所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3）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甘南）公（刑）鉴（法物证）字（2019)46号鉴定书证明：送检的现场提取镰刀木质把手、铁质刀身、尸体右手手指指甲、现场提取的塄坎壁土块、现场背篓前部上端血迹检验出被害人韩某5的DNA。（4）甘南藏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甘南)公（刑）鉴（法物证）字（2019)90号鉴定书证明：被害人韩某5所穿衣服、裤子上检出韩某5的DNA，韩某5是韩某2生物学父亲。（5）甘肃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甘)公（刑）鉴（理化）字（2019)120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从韩某5的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有机磷、安眠镇静类药物、毒鼠强成分。6.其他书证（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注销证明等证实：被告人韩某1、被害人韩某5的个人基本信息情况（2）通话记录证明：2019年8月3日被告人韩某1给韩某8打过电话，8月3日、4日给其父亲韩某7打过电话，与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的事实相互印证。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韩某1与被害人韩某5因琐事发生争执后，用石头击打被害人头部，并将被害人推下山崖致其死亡，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侵害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归案后，虽对自己的行为有所辩解，但能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且案件是由民间矛盾引发，具有酌定从轻处罚的量刑情节。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被告人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共计735992元，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判赔范围，不予支持，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被告人韩某1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韩某1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人民币38668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韩某1的上诉理由是：（1）本案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且定案主要证据不足，本案系邻里纠纷激化引发，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负有责任（2）上诉人归案后认罪悔罪，请求改判上诉人有期徒刑。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上诉人故意伤害被害人属实，但是对于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本案缺乏客观证据予以证实；本案系邻里纠纷所致，应当对上诉人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韩某1故意伤害致被害人韩某5死亡的事实清楚。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认证，经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韩某1和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韩某1与被害人韩某5两家长期存在矛盾，案发当日，两人路遇后又因琐事发生口角，在争执中，上诉人韩某1用石头击打被害人头部，后将被害人推下山崖致其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上诉人韩某1对其主要犯罪事实有多次供述，且与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意见、证人证言以及案发时间、地点、被害人死亡原因、致伤方式、部位及致伤物能够互相印证。本案中被告人的作案工具及焚烧的衣物因客观原因未能提取，但全案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全面客观地证实了上诉人韩某1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事实。所提韩某5对本案的引发有过错责任，在案证据不能证实。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本案系邻里之间的矛盾引发，上诉人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等情节，对上诉人已予从轻处罚，量刑适当。故上诉人韩某1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韩某1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量刑及适用法律正确，民事判赔适当，审判程序合法。经本院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庆华审判员 顾新龙审判员 白 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郭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