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7民再8号 抗诉机关：钦州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梁某2，男，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系原审原告赖琼的丈夫） 原审原告：梁某1，男，200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系原审原告赖琼的儿子） 法定代理人：梁某2，系梁某1的父亲。 原审被告：周秋余，女，198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 原审被告：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植物医院市农科所晒场。 法定代表人：周靖淞，经理。 以上两位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苡萍，系原审被告周秋余的母亲。 原审原告梁某2、梁某1与原审被告周秋余、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4日作出（2016）桂0702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钦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以钦检民监［2020］4507000000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2020）桂07民抗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原审原告赖琼已经死亡，经钦州市公证处公证书（2016）桂钦证字第2803号证明，原审原告赖琼的配偶和直系血亲为：父亲赖均其、母亲吴坚、配偶梁某2、儿子梁某1，父亲赖均其于赖琼去世前死亡，母亲吴坚放弃对赖琼财产的继承，因此，梁某2、梁某1作为原审原告赖琼的法定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原审原告梁某2即梁某1的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周秋余及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苡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钦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一、有新证据证实赖琼与周秋余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韦树彬、梁某2的证言证实二人受叶柳青威胁，商量筹钱替梁苡萍还钱给叶柳青，再向梁苡萍追偿。梁某2的证言证实其以梁苡萍安危为由要求周秋余提供银行卡转账给叶柳青并签署借据。周秋余、宁某、班某等人的证言证实梁某2以梁苡萍安危为由要求周秋余提供银行账户转账并签署163万元借据，并承诺不需要周秋余承担任何责任。赖琼、周秋余、叶柳青等人的银行凭证、转账记录等证实：2014年5月16日，赖琼账户收到四个账户转账共163万元，同日从赖琼账户转入周秋余账户、再从周秋余账户转入叶柳青账户。以上韦树彬、梁某2、宁某、周秋余、梁苡萍、班某等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并且与银行凭证转账记录等书证相吻合，以上新证据可以证实周秋余与赖琼二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梁某2以周秋余的母亲安全为由，要求梁苡萍的女儿周秋余提供银行账户向叶柳青转账，周秋余出于非真实意思表示在借据上签字盖章，该163万元借据属于无效凭证。二、梁某2虚构借贷法律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妨害了司法秩序，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本案原告虽为赖琼，但实际上是梁某2以赖琼的名义出具借据、使用赖琼的账户转账、以赖琼的名义提起民事诉讼等。梁某2要求周秋余提供账户供其转账形成转账记录，并要求周秋余在借据上签名盖章以便追偿，之后又以虚构的借贷法律事实提起诉讼，妨害了司法秩序，一审法院依据原告提供的借据、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判决周秋余偿还赖琼1**万元、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损害了周秋余、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 原审原告梁某2、梁某1共同辩称，周秋余所说与案件事实不一致。本案案件事实是：梁某2没有让周秋余提供银行账号，也没有说到不需要周秋余还这笔钱。当时在周秋余的办公室说明借款的事情之后，梁某2要求周秋余出具借据，之后就在周秋余办公室的电脑打印借条出来。周秋余主张是借款之后提供事先写好的借条，与事实不符。 原审被告周秋余、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共同辩称，本案是虚假诉讼,是梁某2欺骗周秋余拿她账户转账给叶柳青。 赖琼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周秋余偿还原告赖琼借款1630000元；2.判令被告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6日，被告周秋余向原告借款1630000元，原告按照被告周秋余的要求将款项通过转账的方式借给被告周秋余，被告周秋余于当天向原告出具借据，确认已经收到原告借款1630000元。并由被告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及宁某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周秋余收到借款后，于当天将该借款以转账的方式转给了叶柳青。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被告至今尚未偿还。 另查明，原告赖琼放弃对宁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追偿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该院提供的借据合法有效，该院予以采信。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该院对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债务予以认定。原告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被告周秋余借到原告1630000元，对被告没有向原告借到该笔借款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周秋余在收到该借款1630000元后，通过转账的方式转到了叶柳青的账户，这是其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如被告周秋余认为转账给叶柳青是错误的，那么其可另行起诉叶柳青追回其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合同中有关质量、期限、地点或者价款约定不明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内容不能确定，当事人又不能通过协商达成协议的，适用下列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告于2016年7月4日起诉主张被告偿还借款，予以支持。被告宁某、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作为该笔借款的连带责任担保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原告赖琼放弃对宁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追偿权，只要求被告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被告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对被告所欠原告借款及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周秋余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宁某（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周秋余偿还原告赖琼借款本金1630000元；二、被告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9470元，由被告周秋余、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再审中，钦州市人民检察院依法调取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4）钦南民初字第230-1号民事裁定书、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钦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8）桂民终617号民事判决书；二、2018年12月26日、12月29日、2019年1月4日钦州市公安局对韦树彬的讯问笔录三份；三、2018年12月25日、2019年1月10日、3月5日、3月30日、12月21日钦州市公安局对梁某2的讯问笔录五份；四、2019年2月3日钦州市公安局对宁坚的讯问笔录；五、2018年3月28日、4月3日、7月2日、2019年9月4日、12月10日钦州市公安局对梁苡萍的询问笔录五份；六、2017年8月21日、2018年3月29日、10月10日、12月26日、2019年2月25日、9月20日、12月20日钦州市公安局对周秋余的询问笔录七份；七、2017年8月29日、2018年6月28日、7月11日、2019年12月10日钦州市公安局对宁某的询问笔录四份；八、2017年8月28日钦州市公安局对班某的询问笔录；九、2018年7月12日钦州市公安局对刘太裕的询问笔录；十、广西贵瑞红木有限公司转账1635000元给广西钦州桂昌商贸有限公司的业务凭证、流水账单；十一、赖琼、叶柳青广西北部湾银行的开户资料、流水账；十二、周秋余广西北部湾银行的转账凭证、流水账、开户资料；十三、周秋余、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据》一份、叶柳青出具的《收条》一份；十四、钦州市公安局钦北分局2019年7月29日作出的《起诉意见书》【钦北公（刑）诉字[2019]第314号】；十五、钦州市公安局的搜查证、搜查笔录；十六、债务代偿承诺书；十七、钦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赖琼《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钦州市殡仪馆出具的赖琼《火化证》。 梁某2向本院提交了证据：钦州市公证处的公证书三份。 对钦州市人民检察院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一，是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民事裁定、民事判决，具有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证据二至十六，具有证据的三性，是公安机关对韦树彬、梁某2、宁坚、梁苡萍、周秋余、宁某、班某、刘太裕等人依法制作的笔录以及涉案163万元款项的转账记录、借据及收条，内容与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刑初39号刑事判决、本院（2020）桂07刑终166号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和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证据十七，具有证据的三性，证明原审原告赖琼已经死亡。 对梁某2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具有证据的三性，证实原审原告赖琼的配偶与直系血亲为：父亲赖均其、母亲吴坚、配偶梁某2、儿子梁某1，父亲赖均其于赖琼去世前死亡，母亲吴坚放弃对赖琼财产的继承，因此，梁某2、梁某1为原审原告赖琼的法定继承人。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2020年1月10日浦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韦树彬、宁坚、梁某2、王年年、谭腾、莫贻烽、黄戈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虚假诉讼罪、贪污罪、受贿罪，向浦北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2020年7月27日，浦北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0722刑初39号刑事判决，查明虚假诉讼的事实：2013年12月，梁苡萍向刘太裕借款163.5万元用于房产解押，再抵押给钦州分行贷得借款1200万元后，梁苡萍于2013年12月27日从中转账163.5万元归还了刘太裕，叶柳青认为是被告人韦树彬、梁某2协助梁苡萍转走了上述款项，造成其损失，遂以公开钦州分行违规发放贷款的事实及其与韦树彬发生过不正当男女关系等丑闻相威胁，要韦树彬、梁某2追回163万元给其。韦树彬、梁某2受胁迫后，被迫筹集了163万元（韦树彬100万元、梁某263万元）赔给叶柳青。2014年5月16日，梁某2在韦树彬的授意下逼迫、欺骗梁苡萍的女儿周秋余用其账户走账163万元给叶柳青，否则对梁苡萍不利。周秋余被逼无奈、同时在宁某的动员下，提供账号给梁某2走账163万元给叶柳青。走账后梁某2又出示主要内容为借到赖琼（梁某2的妻子）163万元的借据，谎称签借据是为了银行出账，无需周秋余承担任何责任，欺骗周秋余在借据上签名并盖章，同时要求宁某在借据的保证人栏签名作为见证人。2016年5月，梁某2经韦树彬同意，持上述借据以赖琼名义向钦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秋余及其开办的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归还赖琼借款163万元的本息。2017年1月，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桂0702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支持了赖琼的请求。浦北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韦树彬、梁某2均供述叶柳青发现梁苡萍从贷款1200万元中转走163万元还给他人后，叶柳青以告发钦州分行违规向梁苡萍发放贷款、公开其与韦树彬不正当男女关系相威胁，要韦树彬、梁某2追回163万元，否则便赔偿损失163万元给她。受威胁后韦树彬、梁某2经商量，由韦树彬筹集100万元、梁某2筹集63万元，再由梁某2通过周秋余的账户走账转163万元还叶柳青，后梁某2要周秋余签署借据的事实。证人周秋余、宁某、班某的证言，书证银行业务凭证、转账支票、进账单复、银行流水、汇兑凭证、转账回执及凭证、对账单、转入凭证等证据互相印证，证实了2014年5月16日被告人梁某2借口帮助梁苡萍摆脱困境及叶柳青的纠缠、威胁，要宁某动员周秋余提供钦州分行的账号给他过账163万元给叶柳青，并称该笔款与周秋余无关，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转账后梁某2出示借据要周秋余在借款人栏签名并盖章、宁某在见证人栏签名的事实，足以认定。综上，经周秋余账户转账给叶柳青的163万元，属被告人韦树彬、梁某2受威胁后赔偿给叶柳青的款项，无证据证实赖琼与周秋余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被告人以虚假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扰乱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浦北县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韦树彬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被告人梁某2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韦树彬、梁某2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722刑初39号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2020）桂07行终166号刑事裁定维持了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刑初39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二款规定：“经查明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原告申请撤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其请求。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恶意制造、参与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一百一十二条、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依法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本院生效的（2020）桂07行终166号刑事裁定、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刑初39号刑事判决已认定，韦树彬、梁某2为摆脱叶柳青的威胁，以梁苡萍的安危威胁周秋余，要求周秋余提供账号给梁某2走账163万元给叶柳青，走账后，梁某2又出示内容为借到赖琼1**万元的借据，要求周秋余签署借据，并由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宁某作保证人签字盖章，此后，梁某2以赖琼的名义起诉周秋余、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要求周秋余、钦州承坭斋陶艺有限公司返还本案“借款”，原审法院支持了其诉讼请求。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韦树彬、梁某2犯虚假诉讼罪，并对韦树彬、梁某2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和罚金。因此，由于案件当事人在原审期间作虚假陈述及提供伪造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判决有误，本院再审予以撤销。韦树彬、梁某2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梁某2、梁某1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根据再审新证据提出的抗诉意见，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一）、（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16）桂0702民初16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梁某2、梁某1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470元，由原审原告梁某2、梁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夏冰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陆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