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9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美而康非织造布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MA21B4RB4E,住所地江阴市周庄镇长荣路**。法定代表人：周富良。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杰，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边一凡，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秋萍，女，1970年9月18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忠平，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富良，男，1963年6月27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原审被告：孙长福，男，1964年8月27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原审被告：蒋叶峰，男，1978年5月2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原审被告：刘燕平，男，1968年5月11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原审被告：鲍正义，男，1964年8月2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原审被告：韩苏丽，女，1976年9月20日生，汉族，住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江阴市美而康非织造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而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秋萍，原审被告周富良、孙长福、蒋叶峰、刘燕平、鲍正义、韩苏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6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而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秋萍对其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杨秋萍与蒋炜合作向其购买了案涉设备，案涉设备约定价款680万元，其中蒋炜支付470万元，杨秋萍支付210万元。一审其提交了蒋炜的录音，录音中蒋炜表示680万一分没少，也能佐证杨秋萍系代蒋炜支付设备款。2.2020年5月19日杨秋萍要求与其重新签订《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但其明确表示重新签订协议的前提是解除与蒋炜所签协议，因前协议未解除，故新协议没有签署。3.杨秋萍在支付210万元时与蒋炜仍是合作关系，杨秋萍一直在现场进行合伙事务管理。综上，杨秋萍支付的210万元系履行蒋炜与其签订的《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其不应退还。杨秋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蒋炜与美而康公司签订的《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仅能约束蒋炜个人，与其无关，其不是协议的买方，对美而康公司也无付款义务。2.杨秋萍希望独立购买案涉设备，故而支付了案涉210万元，因美而康公司未能解除与蒋炜的合同，导致无法与其签订协议并交付设备，美而康公司应当返还210万元。原审被告周富良、孙长福、蒋叶峰、刘燕平、鲍正义、韩苏丽未到庭，也未提供书面述称意见。杨秋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美而康公司、周富良、孙长福、蒋叶峰、刘燕平、鲍正义、韩苏丽共同归还采购设备款210万元及利息（以21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3日美而康公司成立，股东为周富良与韩苏丽。2020年5月14日，杨秋萍将从银行多次取得的现金共计150万元交付给了蒋叶峰。2020年5月19日，杨秋萍、周富良、孙长福在孙长福办公室打印了《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该协议甲方为美而康公司，乙方为杨秋萍，协议载明美而康公司保证其对现有的存放于长南村长荣路88号车间内自制的1.2米门幅熔喷布生产线享有独立完整的所有权；由杨秋萍支付美而康公司680万元后，该熔喷布生产线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移至杨秋萍。协议另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美而康公司没有当场签名盖章，杨秋萍在协议乙方处签名后对协议进行了拍照并将协议交给了周富良。2020年5月19日，杨秋萍向韩苏丽姐姐韩苏平银行转账了30万元，向周富良银行转账25万元，因账号户名不符向周富良的转账款被退回，杨秋萍于5月20日再次向周富良银行转账25万元，该款因同样原因退回后，杨秋萍于当日向蒋叶峰银行转账25万元。因杨秋萍未取得美而康公司盖章的协议，杨秋萍于2020年5月20日22时与孙长福进行电话交涉。此后，杨秋萍又于5月28日至6月19日与孙长福、周富良进行了多次的电话联系。2020年6月15日，杨秋萍向美而康公司发送催告函，内容如下：“你单位与我在2020年5月中旬达成熔喷布生产线合作意向，由你单位向我转让一条熔喷布生产线，生产线位于××路××号车间内，内容详见附件《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2020年5月19日，在本人支付210万元后，双方决定签署《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在签署协议过程中，你单位以生产线转让需要全体股东开会同意，在履行股东同意手续后才能盖章为由，将仅有本人签字的协议带回，承诺尽快盖章后交付于我。之后本人多次催促你单位盖章并将其中一份盖章协议交付本人，但你单位一直推脱，对于合同是否签订至今未给予确切答复，也未将签字协议交付本人。在此，本人函告你单位请予以明确：关于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你单位所有股东是否同意签署，如已签署请在三日内将盖章协议交付本人。如本人在三日内未收到你单位答复，视为你单位不同意签署该协议，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将由你单位承担。”2020年6月17日，美而康公司向杨秋萍回函，内容为：“首先感谢你与本公司的合作。2020年6月15日《催告函》已收到。2020年5月6日本公司与蒋炜签订《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一份，该熔喷布生产线总价值680万元整，蒋炜已支付470万元整，你于2020年5月19日支付210万元整，本公司与蒋炜及你本人多次口头商定：需在本公司与蒋炜解除2020年5月6日本公司与蒋炜签订《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后，才能与你签订协议，协议内容需按照蒋炜与本公司签订的《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一致，因此，2020年5月19日你单方签字的《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相关内容本公司不予认可。请你接函后三日内与蒋炜一起至本公司，就熔喷布生产线款项确认及协议签订当面磋商。特此回复。”一审案件审理中，美而康公司（甲方）提供其与蒋炜（乙方）于2020年5月6日签订的《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美而康公司保证其对现有的存放于长南村长荣路88号车间内自制的1.2米门幅熔喷布生产线享有独立完整的所有权；由蒋炜支付美而康公司680万元后，该熔喷布生产线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移至蒋炜。美而康公司另提供证人王某及其与蒋炜于2020年5月29日的通话记录，通话文字记录记载蒋炜说“我们是把钱正儿八经拿出去的，680万一分都没有少”。一审案件审理中，杨秋萍陈述：2020年5月4日，蒋炜告知他正在购买一条熔喷布生产设备，问其有无兴趣合作，其要求先看到设备。蒋炜带其至长荣路88号看到设备后，其告知蒋炜有兴趣投资，前提是其出资300万元，由蒋炜提供设备，并口头约定其先回收投资款300万元，蒋炜再回收设备投入款，然后再二八分成。2020年5月6日蒋炜将设备合约给其看了，其认可有设备了，就于5月7日向蒋炜指定账户转账300万元。生产线从5月7日开始运转，至5月18日也在生产。生产期间其不清楚孙长福与蒋炜产生了什么矛盾，孙长福一直在闹。5月13日孙长福告诉其生产线不给蒋炜了，问其有无兴趣受让生产线。其考虑到再出300万余元，连同蒋炜还给其的300万元就可享有100%的利润，便于5月14日应孙长福的要求先付了150万元定金。孙长福提出给他一点余地，让他与蒋炜终止合约。5月19日晚上孙长福告知他已经与蒋炜终止了，带他去村委与周富良、蒋叶峰一起签协议，协议签好后让其再转账55万元并支付现金5万元。其已经支付了210万元，必须拿到生产线后再付余款，孙长福和其说协议盖章交给其以后再商量支付余款。5月20日生产线要洗拉丝板就停下来了。其当天向周富良拿协议，但周富良称协议还没盖章过两天再给其，因周富良一直没把协议给其，其怀疑对方要把其套进去，让其承认是帮蒋炜支付的。然后其问蒋炜生产线合约有无终止，蒋炜告知其没有任何人与他终止合约。以上事实，有《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银行流水、催告函、回函、电话录音、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杨秋萍是否系代蒋炜支付设备款210万元；二、谁应承担210万元的返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美而康公司辩称杨秋萍支付的210万元系代其合伙人蒋炜支付，故其无权要求返还，对此主张，美而康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美而康公司提供其与蒋炜签订的《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看，双方均有签字盖章，协议应已生效，该协议明确约定买方系蒋炜，杨秋萍并不是该协议中的共同购买方。虽然杨秋萍承认与蒋炜进行合作投资熔喷布生产，但其陈述蒋炜出资购买设备用于生产，其投入资金用于生产周转，该说法具有合理性，美而康公司并不能因杨秋萍与蒋炜的合伙关系推导出两人必定共同购买其公司生产线。2020年5月19日，杨秋萍与周富良在孙长福办公室商讨拟定《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协议明确载明甲方为美而康公司,乙方为杨秋萍，且从杨秋萍的催告函与美而康公司的回函内容看，2020年5月19日双方拟定的协议独立于2020年5月6日美而康公司与蒋炜签订的协议。美而康公司在2020年6月17日回函中称需要解除与蒋炜的协议后才能与杨秋萍签订协议，该函并未称杨秋萍系代蒋炜支付了210万元。即使美而康公司提供蒋炜的录音称其680万元已全部付清，也系蒋炜在特定语境中的单方陈述，并不能佐证杨秋萍有代蒋炜支付210万元的意思，该证据也不能推翻2020年5月19日协议及双方函件证明杨秋萍为熔喷布生产线独立购买人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对美而康公司关于杨秋萍代蒋炜支付210万元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杨秋萍在本案中仅能要求美而康公司返还210万元。2020年5月14日杨秋萍支付150万元，5月19日支付60万元（其中5万元因户名账户不符于5月20日支付），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该210万元用于购买熔喷布生产线并无异议。依据杨秋萍签名确认的《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及催告函，杨秋萍个人意欲向美而康公司购买熔喷布生产线意思表示真实。杨秋萍签名确认的协议载明转让方为美而康公司，且经手人就是该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周富良，应认定周富良系代表美而康公司与杨秋萍商谈并准备签订《熔喷布生产线转让协议》，故2020年5月19日的合同订立双方为杨秋萍与美而康公司。美而康公司承认收到杨秋萍210万元，但因故未在协议上盖章并交予杨秋萍，导致双方合同没有成立，美而康公司也未向杨秋萍交付任何设备，美而康公司存在重大缔约过失，依法应返还杨秋萍210万元，杨秋萍要求美而康公司承担已付款210万元自2020年5月1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杨秋萍要求周富良、孙长福、蒋叶峰、刘燕平、鲍正义、韩苏丽承担返还21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依据不足，理由如下：1.美而康公司登记股东仅为周富良、韩苏丽。杨秋萍主张周富良、孙长福、蒋叶峰、刘燕平、鲍正义、韩苏丽关系为合伙人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要求公司股东（含隐名股东）对公司的缔约过失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杨秋萍在交付定金与签协议前，明知欲购买的生产线已由蒋炜投资购买，故也不存在周富良、孙长福、蒋叶峰、刘燕平、鲍正义、韩苏丽隐瞒已经将生产线转让给他人的事实。2.杨秋萍主张周富良、孙长福、蒋叶峰、刘燕平、鲍正义、韩苏丽为熔喷布生产线的实际所有人，并冒用公司名义向其出售设备。由于股东设立公司时可以投资购置设备转为公司独立财产，美而康公司作为法人可以拥有独立的财产，且从杨秋萍的陈述及签约过程看，其也应明知该熔喷布生产线原本系美而康公司财产，故一审法院认为杨秋萍上述主张依据不足。即使周富良、孙长福、蒋叶峰、刘燕平、鲍正义、韩苏丽为熔喷布生产线的所有人，其也未与杨秋萍签订转让协议，非协议一方，无需承担该协议所引起的相关法律责任。3.杨秋萍主张孙长福收取了现金5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孙长福亦不予认可，美而康公司陈述系其会计收取现金5万元，故对孙长福收取现金5万元的事实不予确认。依据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仅能确认孙长福系杨秋萍向美而康公司购买熔喷布生产线的介绍人，杨秋萍要求孙长福作为介绍人或可能的5万元经手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蒋叶峰为公司聘请的懂设备的人员，其收取了现金150万元，但该150万元依据美而康公司的陈述又支付了公司的设备款。蒋叶峰在2020年5月20日收到的转账25万元显然是杨秋萍向周富良转账被退回后由周富良指定代收，应认定为向周富良的付款。杨秋萍向韩苏平转账30万元，系韩苏丽提供的账户，应认定为向韩苏丽的付款。上述210万元，依据美而康公司陈述，其中5万元由公司会计收取，150万元立即支付了设备款，其余55万元由股东指定的个人账户收取。美而康公司对所收取设备款的存放处置系公司内部行为，杨秋萍要求各设备款的经手人承担责任并无法律依据。4.即使美而康公司收取设备款的行为可能违背了公司财务制度，杨秋萍也只能在美而康公司确无力偿还210万元设备款及利息的情况下寻求其他救济途径，比如通过法定程序对美而康公司财务进行审计，以追索公司可能尚未收回的款项或股东可能抽逃的资金。本案作为普通合同纠纷案件，合同相对方为美而康公司，杨秋萍不能在本案中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或公司独立承担财产责任原则，一并要求公司外其他人员承担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美而康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杨秋萍21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20年5月1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杨秋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00元，由美而康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杨秋萍提供2020年5月28日其与周富良的通话录音中，周富良讲，“这个说实话原来只认蒋炜，他拿不出来，到后来你插进来”，杨秋萍讲，“你完全是在那瞎说八道，那不是书记说的，叫我拿钱出来和我签，你们串通起来吃黑我？”周富良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以上事实有通话录音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秋萍支付给美而康公司的210万元系为自身独立购买案涉设备而支付还是代蒋炜支付的合同价款。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函件往来、杨秋萍提供的录音以及双方在本案中的陈述，足以认定杨秋萍与美而康公司就其独立购买案涉设备进行了磋商，美而康公司打印了案涉《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承诺解除与蒋炜之间《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转而与杨秋萍签订新的协议。双方商定之后，杨秋萍在协议上签字，美而康公司收取了杨秋萍210万元预付款，后因美而康公司未能解除与蒋炜之间的《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而导致新的协议未能签订及履行，美而康公司存在重大的缔约过失，杨秋萍请求美而康公司返还210万元预付款并承担利息损失，于法有据。美而康公司抗辩该210万元系杨秋萍代蒋炜支付的蒋炜与其签订的《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项下的价款，本院认为，美而康公司与蒋炜于2020年5月6日签订的《熔喷布生产线合作协议》明确设备的购买人为蒋炜，杨秋萍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美而康公司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要求杨秋萍支付合同价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仅能要求蒋炜支付剩余价款。蒋炜虽在与王某的录音中提到680万元一分不少，也无法明确到本案中的210万元系杨秋萍代蒋炜支付,且杨秋萍也否认存在代付行为。美而康公司自始至终未提供杨秋萍确认210万元系代蒋炜支付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应认定案涉210万元系杨秋萍为自己独立购买美而康公司的设备而支付，因美而康公司的过失未能签订合同，美而康公司应予返还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综上，美而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美而康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缪 凌审 判 员  胡 伟审 判 员  包梦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尹 慧书 记 员  戴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