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裁 定 书 （2020）皖行赔申1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孟凡聪，女，195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代理人肖世好，男，汉族，1953年3月18日出生，住安徽省。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肥西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上派镇合铜路与人民西路交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23003008219L。 法定代表人黄德育，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基件，该局征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宏洋，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孟凡聪因与被申请人肥西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肥西县住建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行赔终3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孟凡聪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申请人除76.8平方米之外的房屋均是简易房，以及被强拆的房屋面积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的上述房屋并非简易房，是含有砖瓦、钢构的正常经营性生产用房，并且该房屋面积认定也是错误的。申请人的企业除了拥有国有土地外，还使用了大量的集体土地，申请人一审时已经提交了多份《土地转让协议》等证据，能够证实紫蓬纸品厂在经营过程中使用了集体土地，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认定，更未对此进行判决赔偿。申请人的经营性损失客观存在，一审判决未予认定显然错误。2、一审判决赔偿损失的金额明显过低，按照赔偿的金额根本无法进行重置，赔偿金额远低于重置价，也远低于产权调换的房屋价格。根据法律规定，对于遭受违法强拆的房屋等损失的赔偿方式与赔偿标准，既可以在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提供类似房屋的方式予以产权调换，也可以根据作出赔偿决定时点有效的房地产市场评估价格计付赔偿款。对此，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最高法行再101号行政判决书对此有了明确的意见，因行政机关的强拆行为严重违法，应按照有利于保障被强拆房屋产权得到充分赔偿的原则进行赔偿。征收拆迁赔偿的基本原则和精神应当是拆迁房屋及设施的价值不低于重置价，而本案一审判决赔偿的金额明显太低，不合事实与常理，远远低于重置价，也远低于产权调换房屋的价值。另外，国有土地赔偿价格过低，合肥市划拨土地的最低价为80万元一亩，最高价为120万元一亩，但一审判决的赔偿金额远低于该标准。申请人集体土地的损失一审判决并未予以赔偿，机械设备、基础土建、环保、供水、变压器等赔偿价格也明显过低。3、申请人已经完成了举证，因被申请人的原因导致申请人无法举证的，应当按不利于行政机关的原则确定，然而一审判决并未如此。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赔偿损失的金额明显过低，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对本案再审，依法撤销原一、二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申请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肥西县住建局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1、根据现四十埠社区倪良凡拍摄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除了主房之外，均为简易搭建，再结合《房屋丈量分户登记表》的记载，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符合实际情况；登记表由征收实施单位现场丈量后出具，由孟凡聪丈夫肖世好签字确认，至于丈量表显示的“萧世好”是由于笔误，如果申请人对此不认可，那实际上则没有申请人的其他任何丈量信息，就更不享有相关拆迁利益。2、一、二审法院认定2015年7月10日一次性强拆的依据是（2016）皖0123行初50号生效判决中对该强制拆迁行政行为的确认违法，符合事实与法律。3、申请人就其主张的设备损失并未向法院提供充分依据，其真实性存疑，法院不予认定并无不当。4、申请人主张的有关国有土地部分的赔偿并无法律依据。5、申请人主张的有关集体土地部分的损失赔偿，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6、申请人主张的经营性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7、对于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及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本案均不涉及，申请人也没有提供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证明。8、申请人多次提出赔偿金额过低、不符合常理等系其主观感受，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作为国家赔偿的方式，申请人仍然在以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的协商标准去与国家赔偿的认定结果比较，认为国家赔偿的金额应当与其通过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所获取的经济利益一致，实际上混淆了签订行政协议获取补偿与因违法获取国家赔偿这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应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在房屋征收过程中，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被征收人合法房屋的，原本应当通过征收补偿程序予以行政补偿的房屋损失，转变为通过行政赔偿程序予以解决。征收补偿转变为行政赔偿的案件中，确定受害人的直接损失也即应予赔偿项目和数额时应当秉持的基本计算原则是至少不能低于行政机关合法拆除被征收房屋给予的行政补偿项目和数额，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此时，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关于赔偿损失范围的“直接损失”的理解，不仅包括赔偿请求人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被征收人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如产权调换安置房、过渡费、搬家费、奖励费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这样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和目的。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在原被告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且难以对房屋及其他财产损失进行鉴定时，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在案证据和实际情况，全面、充分考虑当事人的各项损失，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本案中，关于案涉土地面积及损失认定问题，申请人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面积为533.6㎡，性质为划拨，被申请人提供的丈量登记表记载涉案厂房占地面积806.82㎡，结合申请人一审提交的多份土地转让协议等证据，案涉土地面积可按照被申请人丈量登记表记载的806.82㎡认定。关于案涉土地损失问题，特别是案涉划拨土地价值确定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时是否应当对被征收人未经登记的空地和院落予以补偿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6号）第二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中，应将当事人合法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院落、空地面积纳入评估范围，按照征收时的房地产市场价格，一并予以征收补偿”的规定，被征收人合法享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院落、空地面积，无论其为国有划拨土地，还是国有出让土地，都应当一并予以评估补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尽管对案涉厂房地上建筑物状况存有争议，但案涉土地损失不存在无法提交第三方评估机构予以评估的情形，一审法院在未对案涉土地价值提交评估的情况下，对土地损失直接酌定为13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地上建筑物的面积及损失认定问题，根据申请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五即城乡建筑执照，显示申请人地上建筑物结构为砖瓦，工程名称为家庭工厂、住宅，建筑面积为403.5㎡，庭审质证中被申请人对该份证据无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但是，在确定地上建筑物的面积时，一审法院以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1502㎡地上建筑物，直接依据被申请人丈量登记认定地上建筑物中主房为砖瓦结构，建筑面积76.8㎡，并对76.8㎡主房酌定给予赔偿款11万元，与上述证据所证明对象不符，该部分认定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孟凡聪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本案指令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审判长  高贤生 审判员  张爱莲 审判员  姜 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郑峰 书记员胡章燕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主张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