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8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69年12月19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69年2月28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两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某，男，1986年3月25日出生，住吉林省德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吉林市船营区虹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吉林市船营区虹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某1，男，1973年2月23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2（系宋某1妹妹），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吉林明达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1、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史某、宋某1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1、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被上诉人史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刘某，被上诉人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某2、吕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张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张某1、李某1不承担责任；二、诉讼费由史某、宋某1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某1、李某1在家庭装修过程中，除理石采购和安装外，与宋某1之间系承揽关系，张某1、李某1为定作人，宋某1为承揽人，在李银霞、宁冠然等与宋某1及张某1、李某1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该法律关系已为生效判决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张某1、李某1“无法直接证明其二人与宋某1就瓦工事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与前述（2019）吉0202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张某1、李某1与宋某1之间（除理石采购和安装外）是承揽关系”的认定以及（2020）吉02民终1103号判决的“一审判决认定张某1、李某1与宋某1之间系承揽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相冲突。二、张某1、李某1与史某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张某1、李某1向史某支付劳动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史某经与宋某1协商后到张某1、李某1家中从事瓦工装修工作，对于其与宋某1如何约定，二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以及费用结算情况，张某1、李某1均不知情。三、一审法院认定史某“工资按日结算，每日400元，至今尚有23.5天的工资未进行结算，合计9400元”，证据不足。按日结算与家庭装修中瓦工结算的交易习惯不符，而且史某与宋某1存在多笔钱款往来，史某不能举证证明其关于工资约定及欠付工资数额的主张。同时，史某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与其此前诉讼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故可认定史某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但一审法院未予查明。四、史某明知自己的劳动报酬不应由张某1、李某1支付，而应依其与宋某1之间的约定向宋某1主张，但史某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向宋某1主张权利，其应当就自己的选择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史某的劳动报酬应由宋某1为其支付，史某向张某1、李某1主张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违背事实，违反合同相对性，作出的认定与前述生效判决对于焦点问题的判断及认定相冲突，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史某辩称，张某1、李某1在事实与理由部分引用了（2019）吉0202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及（2020）吉02民终110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法律关系，以此认为张某1、李某1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前述案件系基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进行的实体审查及法律关系的确认，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两者法律关系不同，相对权利人也不一致，不能简单套用法律关系，否定本案张某1、李某1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张某1、李某1系夫妻关系，在装修房屋过程中，雇佣史某从事瓦工工作，约定日工资400元标准给付工资，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务关系。一审中，史某提交了由张某1提供的施工图片及施工天数的记工单，能够证明史某为其干活的事实，且张某1曾通过POS机支付给史某部分劳务价款，结合宋某1的陈述，上述证据相互佐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了史某通过宋某1的介绍，受雇于张某1、李某1，从事瓦工工作。史某履行了合同义务后，张某1、李某1应按约定履行给付劳动报酬义务。在前述案件中，两级人民法院均认定“在2018年4月至2019年4月期间通过刷信用卡或交付现金方式合计转给宋某139万元，由其购买装修材料或支付人工工资”的客观事实。能够说明工人的工资是由张某1、李某1共同给付，二人应认定为实际雇主。一审法院认定“无法直接证明张某1与李某1二人与宋某1就瓦工事项存在承揽关系”及认定张某1、李某1与工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妥。关于拖欠报酬数额的认定，宋某1受张某1、李某1委托，为其介绍施工人员，在房主脱离不开时替房主帮忙。史某有记工单及宋某1对史某主张拖欠工资数额的确认，因此，史某主张的工资数额应予确定。关于张某1、李某1表述“史某明知自己的劳动报酬不应由张某1、李某1承担，应依与宋某1之间的约定向其主张，但史某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宋某1主张，其应当就自己的选择承担不利后果。”宋某1只是受张某1、李某1委托，为其介绍实际施工人员，替房主帮忙。张某1、李某1是史某的实际雇主，是案涉房屋装修的实际受益人，给付劳动报酬的义务主体为张某1、李某1，宋某1不应承担给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宋某1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准确，裁判结果正确。张某1、李某1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与（2020）吉02民终1103号民事判决相矛盾错误。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虽然（2019）吉0202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认定除理石外，张某1、李某1与宋某1形成的承揽关系，但是（2020）吉02民终1103号民事判决已经予以否定。（2020）吉02民终110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宋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张某1、李某1系义务帮工，可以认定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关系。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李某1与宋某1关于承揽的事项及范围无法确定，故一审判决与（2020）吉02民终1103号民事判决并不矛盾。张某1、李某1第二项上诉理由不正确，张某1、李某1在装修过程中，与每一位装修工人洽谈工作范围，商议工资标准及支付方式，并且与王守福的微信截图中已经明确说明“钱差不了，肯定先给你”。而在宁海英的事故发生后，张某1、李某1否认了其实际支付工人工资的事实，事实是张某1、李某1与工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一审判决由其支付工人工资正确。四位工人都是与张某1、李某1洽谈的工资及工作范围，与宋某1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工资也不应由宋某1支付。宋某1与张某1、李某1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既不属于承揽关系，亦不属于劳务关系，张某1、李某1同其他工人之间均为劳务关系。一审中，四名原告起诉的只是张某1、李某1，是张某1、李某1为推卸责任、逃避赔偿，将宋某1追加为第三人，二审中又成了被上诉人。本案中，宋某1仅是张某1、李某1的帮工或中介人，虽不存在法定意义上的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但存在着师生情谊。张某1曾经是宋某1女儿宋靖桐的高中班主任，得知宋某1从事装修工作，就找到宋某1，宋某1觉得女儿班主任找上门来不好推却和拒绝，只得答应帮忙。张某1、李某1为的是省心、省力、省钱，宋某1为女儿学习进步着想。向谁追索劳务费，权利人享有自主选择权。对自己的劳动报酬向谁索取，是四名工人自己的事情，不需别人干涉。工人在一审明确表示放弃向宋某1主张权利或表示只向张某1、李某1主张权利，其享有选择权，至于选择对与错，应当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应由人民法院依法裁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审理程序合法，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史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某1、李某1共同支付史某工资9400元；二、诉讼费由张某1、李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与李某1系夫妻关系，其二人为吉林市丰满区松江南路401号万丰·玫瑰园49-1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预告登记权利人。2018年4月，张某1、李某1开始装修案涉房屋。史某作为瓦工为上述房屋进行装修工作，工资按日结算，每日400元，至今尚有23.5天的工资未进行结算，合计9400元。2018年4月21日至2019年4月15日，张某1阶段性的给付宋某1装修款、工程款、大白防护、乳胶漆款、瓦工材料费，合计396,654元。一审法院认为，张某1、李某1抗辩其与宋某1为承揽关系，虽然（2020）吉02民终1103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张某1、李某1与宋某1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承揽关系，但并未确定宋某1承揽张某1、李某1名下房屋装饰、装修的事项及范围。本案中，张某1、李某1提供的与宋某1间的资金往来无法直接证明其二人与宋某1就瓦工事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并支付了相关费用。史某作为瓦工，为张某1、李某1名下的案涉房屋装修付出了劳动，实际提供了劳务，张某1、李某1亦接受了史某的劳务，为史某劳动成果的实际受益人，其二人应向史某支付劳务费，故对于史某要求张某1、李某1给付其工资94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张某1、李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史某支付工资9400元。案件受理费25元，由张某1、李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某1、李某1、宋某1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某1、李某1提交证据：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的李某1民生银行卡的对账单，证明宋某1、史某一审中虚假陈述支付工资的事实，信用卡显示不存在2018年12月28日张某1通过民生银行信用卡支付4500元劳务费的事实。史某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卡支出中包含了支付工人的4500元，具体是哪一笔说不清楚。宋某1质证称，真实性有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没有银行盖章，不能确定出自银行系统，无法证明是张某1、李某1本人使用的银行卡，其支付工资是在2018年12月22日刷卡支付后委托宋某1支付，并不是在12月28日当天刷卡，故该证据无法证明其所要证明的问题。40,500元里包含史某2018年给房东干活所欠工资4000元，其余款项是房东委托宋某1购买建筑材料的，但史某的工资并没有结清，欠了1800元，房主于2019年3月29日亲自给史某刷卡支付。2019年3月24日至4月16日期间的工资张某1、李某1没有支付，本案史某索要的是该期间的工资。经审查，因史某、宋某1对该证据持有异议，且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亦无法直接证明张某1、李某1所欲证明问题，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宋某1提交证据：证据一、材料19页，包含发票、工人收条、大白料刷卡记录、转账记录、票据、购货票据等，证明所有购货支付的钱款均是由张某1、李某1支付；证据二、（2019）吉0202民初1778号案件庭审笔录两份，证明张某1、李某1自述瓷砖、理石是其自行购买，信用卡是2018年5月份给宋某1，12月末收回，用于购买材料，支付工资。同时另一份笔录张某1、李某1自述，其给宋某11万元现金专门用于结算工资，证明在整个房屋装修过程中，工人的工资是由张某1、李某1支付的，而且其在上诉理由中陈述宋某1承揽了该项房屋的装修工作错误；证据三、收条、收据、建材购货发票共计68页复印件，证明张某1、李某1在该房屋装修过程中出钱购买装修材料，通过宋某1支付的所有票据及总计金额均有体现；证据四、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证明房东板材、生态木吊顶、橱柜门在张某2处购买。张某1、李某1质证称：证据一、均为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中提供的证据，而在该案中人民法院经过审查认定张某1、李某1与宋某1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故不能证明宋某1要证明的问题；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时提供过，证明问题有异议，所有的装修款最终都是由张某1、李某1支付无异议，但实际购买商品等都是由宋某1经手，该组证据对抗不了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的承揽法律关系。1万元是给宋某1用于装修的，2019年2月2日有收条为证，载明1万元是装修款，收款人是宋某1；证据三、同对证据一质证意见一致；证据四、证人陈述的内容能够证明板材是由宋某1主导购买，最后一笔款项是在张某1、李某1家里发生事故之后，为了避免证人损失向证人付款，证人无法证明张某1、李某1与宋某1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史某质证称，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问题均无异议，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谁是房主，谁是工人，是张某1、李某1去买的建材。经审查，因张某1、李某1对证据一、二、三持有异议，且证据一、二、三均不能直接证明宋某1所欲证明问题，故本院不予采信；证人张某2证言不能直接证明本案焦点问题，故不予采信。史某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吉0202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认定张某1、李某1与宋某1之间（除理石采购和安装外）是承揽关系。后宋某1、张某1、李某1上诉，本院作出（2020）吉02民终1103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明，史某于本案一、二审中，均明确表示不向宋某1主张权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史某与李某1、张某1之间是否成立劳务合同关系。审查劳务合同关系，应从劳务活动内容的协商、劳务报酬的支付、雇主对雇员的管理等方面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中，史某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从事的劳务活动为李某1、张某1房屋的部分装修工作，但未能证明其与李某1、张某1就劳务活动内容进行过协商；未能证明李某1、张某1向其直接支付过劳务报酬，史某认可其所收到的工资均由宋某1经手向其支付；未能证明李某1、张某1对其进行过管理；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由史某负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史某的劳务活动内容亦包括在生效判决认定的宋某1承揽范围内。故张某1、李某1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某1、李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史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史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奇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于福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