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2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凌安帝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 法定代表人：郭汶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虹蕴，陕西浩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欣惠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咸新区西侧。 法定代表人：邓耀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可欣，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杨凌安帝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帝源公司）与上诉人陕西欣惠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惠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陕西省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2020)陕0403民初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安帝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虹蕴以及欣惠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黄可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帝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欣惠康公司向安帝源公司支付违约金57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全部诉讼费用由欣惠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安帝源公司与欣惠康公司签订的合同独家代理的销售合同，合同中除约定全年代理任务外还约定任务量按月分提。欣惠康公司未依约定完成任务分解量，原审法院以合同解除时代理期限不足一年来片面认定欣惠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是错误的。原审法院错误理解任务分解量，混淆全年代理任务与按月分提任务量。双方合同约定欣惠康公司从第四个月起连续三个月不能完成任务分解量的，安帝源公司有权以本合同总额未完成部分的30%作为违约处罚要求欣惠康公司承担。欣惠康公司自合同签订后第四个月起直至双方合同解除之时，从未向安帝源公司下过任意一笔订单，反而占用安帝源公司交大一附院的独家代理及配送资格，给安帝源公司带来巨大的损失，理应向安帝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2、原审法院对于法律理解适用不当，欣惠康公司未按约定完成代理任务已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向安帝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欣惠康公司辩称，1、安帝源公司向欣惠康公司虚假宣传其生产的“急救止血敷片”为手术用途，致使欣惠康公司与交大一附院无法签订合同。后又因产品用途说明无法与陕西省医疗服务项目特殊卫生材料库名目匹配，而无法进入医院销售系统名录进行销售；2、因安帝源公司产品2019年10月份才进入交大一附院产品录入销售系统，但此时临近年底，交大一附院已经不再采购。2019年12月，安帝源公司又私自违约，单方中止我方代理权不再供货，欣惠康公司客观上无法进行代理销售。疫情稳定后的2020年4月20日交大一附院才开始了第一次采购。因交大一附院暂停采购系非欣惠康能够控制的第三方因素，且造成时间延误的责任也在安帝源公司，故欣惠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在代理过程中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违约责任；3、壹年的考核期限截止日期应为2021年3月26日，并未到达考核代理任务的时间节点，欣惠康公司并未违约；4、在欣惠康公司首次订货后，安帝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发送任何货物；5、欣惠康公司代理的“急救止血敷片”为国家颁发“医疗器械注册证”的标准产品，并非为欣惠康公司特殊定制产品，安帝源公司亦可对其他客户销售，故不可能存在损失。而此后，欣惠康公司因“急救止血敷片”产品无法进入医院名录销售的原因并未再向安帝源公司订货，故安帝源公司并未针对欣惠康公司进行生产，更不存在后续损失。综上，不存在欣惠康公司承担违约金的情况。 欣惠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在查清事实后改判欣惠康公司不承担支付货款义务；2、判令安帝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因安帝源公司产品宣传用途与药监局规定器械产品用途不符，无法取得销售系统编号，欣惠康公司行使抗辩权，仅向安帝源公司支付了10万元货款。安帝源公司有义务采购原料生产10万元货物并交付欣惠康，但安帝源公司并未交付任何货物，欣惠康公司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2、安帝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为欣惠康公司已经按照订单生产货物。一审过程中，法院组织现场勘察，安帝源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库房积压产品系为欣惠康公司生产；3、退一步讲，即使库房中货物系为欣惠康公司生产，但该批货物系因安帝源公司违约未交付欣惠康公司造成过期货损，根据风险负担规则，应当由货物实际占有人即安帝源公司承担货损，与欣惠康公司无关；4、再退一步讲，作为面向普遍市场销售的一般性产品，安帝源公司应当有及时止损的义务，不能放任产品过期，故安帝源公司对产品过期负有全部责任。 安帝源公司辩称，欣惠康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安帝源公司无义务发货，且欣惠康公司也未通知发货，一审判决欣惠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正确。 安帝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合同款项769720元及自2019年5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截止2020年1月16日累计21498.71元，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76972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上两项合计791218.7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及担保费、保全费等与案件有关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2日，原告安帝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被告欣惠康公司全权代表安帝源公司在交大一附院销售安帝源公司生产的医疗器械，并负责产品的售后服务。委托期限从2019年2月22日至2021年2月21日，授权品种为“急救止血敷片”。2019年3月27日，被告欣惠康公司收到交大一附院功能性敷料A项目医用耗材项目中标通知书，载明：欣惠康公司在7段急诊止血敷料、自粘式伤口敷料段代理的品牌安帝源（特殊专用）的该类产品为中标产品。同日，原告安帝源公司（甲方）与被告欣惠康公司（乙方）签订《安帝源“急救止血敷片”（临床Ⅱ型）临床销售代理合同》，约定由被告代理销售原告生产的专利产品“急救止血敷片”，代理权限仅限西安市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代理任务为：贰佰万元整人民币/年，代理期限：壹年（2019年3月27日-2021年3月26日），结算方式为：1.付款方式：乙方应按月计划将所需货量的总额的款项提前20个工作日支付甲方指定账户，同时以书面通知单告知所需货量，甲方收到款项后按需货通知单及双方认可和约定的数量、规格、时间出库；代理要求：2.乙方订货必须充分考虑到甲方生产环节的合理安排，签订合同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首批货款，首批订货不低于30万元（按任务量三个月计核），并给出未来三个月的滚动预测，数据做入生产计划。逐后任务量按月分提。3.本合同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乙方将首月约定的30万元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甲方收到款项后即按双方约定数量安排原料进购及生产。4.如若乙方从第四个月起连续三个月不能完成任务分解量，甲方有权中止此代理合同，并追诉乙方未完成造成甲方的损失（以本合同总额未完成部分的30%做违约处罚）。八、供货要求：因该产品含生物制品成份，为了节约和延长产品临床使用的有效期，乙方应每月提前20个工作日将下个月需货通知单（产品名称、规格、数量、交货时间、交货地点等）提出并签字、盖章确认后交甲方，甲方收到乙方需货通知单即可通知生产部安排生产。如因乙方计划失误，造成生产货物的积压，由乙方承担所提供计划已生产的全部货物进购。十、双方的权利、义务：（一）甲方权利义务：2.甲方对乙方的违约行为有权决定：A停止供货；B终止合同；C情节严重的，追究乙方经济、法律责任。6.合同期内，如因甲方产品质量问题给乙方造成损失，由甲方承担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由乙方原因给甲方造成的，由乙方承担甲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双方免责条款：1.若遇法定不可抗力的意外原因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完成的依法免责。十三、违约责任：若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守约方可依法单方终止此合同的执行。2019年4月30日被告欣惠康公司向原告安帝源公司转账10万元并备注货款。2019年5月22日原、被告签订订货单，采购产品为急救止血敷片，规格9.5cm*8.0cm，数量1270片，金额299720元。收到订货单后，2019年5月29日原告完成生产，产品有效期12个月。2019年5月31日该批产品检验报告单显示符合规定，产品现存放于原告库房，被告至今未提取所采购的产品。2019年8月6日被告欣惠康公司与西安交大一附院签订《协议书》，约定欣惠康公司为交大一附院供应急救止血敷片，合同有效期两年。2019年3月27日原、被告签订代理合同后，因产品不能进入交大一附院销售系统，交大一附院未向被告采购急救止血敷片。2019年10月安帝源牌急救止血敷片进入交大一附院产品销售系统，该产品在交大一附院可以正常销售。2019年12月30日原告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解除合同，并催促被告支付货款及相关违约金。另查明，被告欣惠康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变更公司名称，原公司名称为陕西九州通惠普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安帝源牌急救止血敷片使用说明书中载明使用范围为：外用品，辅助用于体表出血的暂时性休克和创面覆盖。涉案急救止血敷片于2015年6月9日获得医疗器械注册证，注册人为杨凌岱鹰生物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该产品注册人于2015年6月29日变更为杨凌安帝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取得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许可有效期限为2021年6月12日。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安帝源公司与被告欣惠康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合同约束，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因该产品含生物制品成份，为了节约和延长产品临床使用的有效期，乙方应每月提前20个工作日将下个月需货通知单（产品名称、规格、数量、交货时间、交货地点等）提出并签字、盖章确认后交甲方，甲方收到乙方需货通知单即可通知生产部安排生产。如因乙方计划失误，造成生产货物的积压，由乙方承担所提供计划已生产的全部货物进购。”2019年5月22日原告按照被告订货单安排生产，被告未支付全部货款违反合同约定在先，原告有权不向被告发货，并要求被告按约定支付货款。被告于2019年4月30日向原告转账100000元，并明确备注为“货款”，故该100000元应认定为2019年5月22日签订的订货单中的部分货款。原、被告于2019年5月22日签订订货单总额为299720元，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剩余货款19972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乙方订货必须充分考虑到甲方生产环节的合理安排，签订合同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首批货款，首批订货不低于30万元（按任务量三个月计核），并给出未来三个月的滚动预测，数据做入生产计划。”双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19年3月27日，故被告应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向原告支付不低于300000元的首批货款，但被告仅于2019年4月30日才支付原告100000元货款，被告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欠付货款19972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5月22日起按照全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因原告并未实际交付货物无权主张货款，及导致无法销售产品的责任系原告虚假宣传造成，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第2项中约定“甲方对乙方的违约行为有权决定：A停止供货；B终止合同；C情节严重的，追究乙方经济、法律责任。”以及第十三条“违约责任：若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守约方可依法单方终止此合同的执行。”故在被告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形下，原告于2019年12月30日行使约定解除权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销售代理合同》在被告收到律师函时已经解除。原、被告在《销售代理合同》中约定每年代理任务为200万元，因原告已于2019年12月30日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解除了双方签订的代理合同，此时双方代理合同有效时间尚不足一年，无法以200万元/年作为考核标准，且合同还约定“如若乙方从第四个月起连续三个月不能完成任务分解量，甲方有权中止此代理合同，并追诉乙方未完成造成甲方的损失（以本合同总额未完成部分的30%做违约处罚）。”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任务分解量，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57万元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陕西欣惠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之日支付原告杨凌安帝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9972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9972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2日起按照全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杨凌安帝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1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杨凌安帝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502元，被告陕西欣惠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3210元。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欣惠康公司是否应向安帝源公司支付57万元违约金；2、欣惠康公司是否应向安帝源公司支付199720元货款及利息。 关于欣惠康公司是否应向安帝源公司支付57万元违约金问题。双方合同约定如欣惠康公司连续三个月不能完成任务分解量，安帝源公司有权以本合同总额未完成部分的30%做违约处罚，但双方并未约定每月任务分解量，且双方合同约定每年代理任务为200万元，而双方代理合同履行时间尚不足一年，故安帝源公司以200万元作为考核标准，要求欣惠康公司支付其57万元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欣惠康公司是否应向安帝源公司支付199720元货款及利息问题。欣惠康公司主张安帝源公司虚假宣传导致其无法销售，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双方2019年3月27日签订合同，合同约定签订合同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支付首批货款，首批订货不低于30万元，而欣惠康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才向安帝源公司支付100000元货款，于2019年5月22日首次订货299720元，显属违约。安帝源公司按照欣惠康公司的订单已经完成生产，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去安帝源公司库房对生产的药品进行了实地查看，欣惠康公司主张安帝源公司未实际生产，与事实不符。安帝源公司完成生产后，分别于2019年7月23日、10月16日发函督促欣惠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提货，并明确告知产品过期的风险，而欣惠康公司未给予任何回应，故药品放置过期的责任在欣惠康公司，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下欠货款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4元（安帝源公司预交9500元、欣惠康公司预交4294元），由安帝源公司负担9500元，欣惠康公司负担42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辉 审判员 闫亚君 审判员 马 莹 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赵丹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