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赣10行赔终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林，男，汉族，1963年3月7日出生，金溪县人，住金溪县。委托代理人曾庆超，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溪县浒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浒湾镇政府）。法定代表人刘仲奇，镇长。委托代理人李栋，男，汉族，该镇人大主席、分管农村环境整治工作。委托代理人吴光来，男，汉族，该镇主任科员。上诉人陈春林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20）赣1002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春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曾庆超，被上诉人浒湾镇政府委托代理人李栋、吴光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陈春林系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上市组村民，其继承父母坐落在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老宅一处，该房屋系砖木结构，建筑面积约80㎡。2020年2月12日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民委员会委托江西赣坤建设工程司法鉴定所对涉案房屋进行鉴定，江西赣坤建设工程司法鉴定所经现场勘查后，出具涉案房屋危险等级为D级的建筑工程结构安全性、危险性鉴定报告。2020年2月20日浒湾镇政府向各村委会下发《关于在全镇范围内开展一次人居环境集中整治拆临拆违行动的通知》，通知要求：“按照人居环境整治要求和新农村建设干净整洁美丽宜居要求，对村小组内所有危房、废弃猪牛栏、旱厕、闲置杂货间、长期无人居住的空心房等建筑物进行拆除，确保一拆彻底，不留遗患”。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民委员会电话告知陈春林回村来协调拆除涉案房屋事宜。陈春林与村委会协调新建地块未妥。2020年3月4日镇村组织力量在下陈村上市组开展人居环境集中整治行动，涉案房屋被拆除。建筑残料被统一清理，拆除涉案房屋时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理登记，搬出部分物品未进行妥善保管和移交。经核实陈春林向法庭提交的屋内物品损失清单有部分物品陈春林自认取回，诉讼中陈春林提出屋内物品损失为木床两张、竹床、桌柜两张、棉被、衣柜一个、落地扇一个、吊扇一个、电风扇一个、收音机一套及部分日常用品。中共抚州市委办公室与抚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下达关于印发《抚州市农村人居环境整治三年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抚办字[2018]39号），该通知确定县级党委和政府承担农村人居环境整治主体责任，乡镇党委和政府负责具体农村人居环境整治项目组织实施。中共金溪县委办公室与金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达关于印发《金溪县农村人居环境整治三年行动实施方案》的通知（金办发[2019]4号），该通知确认各乡镇是抓好农村环境综合治理的责任单位。2020年3月25日浒湾镇政府向陈春林下发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该意见书其中内容：“2020年3月4日上午，镇村组织力量在下陈村上市组开展人居环境集中整治行动，当天拆除危旧老房子近10栋……。”另查明，陈春林与其残疾儿子均系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上市组低保户，两人在村里仅有涉案房屋一处住宅。近年来陈春林带儿子外出打工谋生，未回原籍居住。陈春林父母均已过世，其父母生育四子一女，分别为陈春林、陈金林、陈国林、陈龙珠、陈小林（过世）。在诉讼中陈金林、陈国林、陈龙珠及陈小林的继承人均出具申明书放弃涉案房屋的继承。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20）赣1002行初71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告金溪县浒湾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4日强制拆除陈春林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依法应当赔偿损失。陈春林作为涉案房屋的合法继承人,依法有权要求浒湾镇政府对其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一、关于陈春林要求浒湾镇政府为其在原址建造安置房屋的赔偿请求是否于法有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结合（2020）赣1002行初71号行政判决的证据材料来看，涉案房屋经鉴定机构鉴定为D级危房。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印发《农村住房安全性鉴定技术导则》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经鉴定为D级危房，确定已无修缮价值的农村住房，应拆除、置换或重建”。原告的涉案房屋属于D级危房，其本人鉴于居住安全原因应当自行拆除、置换或重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本案涉案房屋已实际拆除，无法返还财产。鉴于浒湾镇政府拆除的涉案房屋属于危房，使涉案房屋的情况恢复至违法行为作出之前的危房状态已无实际履行意义。陈春林要求浒湾镇政府在原址建房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但涉案房屋的建筑残料浒湾镇政府应当与陈春林协调处理。现建筑残料已被清运处理的情形下，涉案建筑残值损失已无法鉴定。浒湾镇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春林放弃建筑残料价值，浒湾镇政府对建筑残值应予以适当赔偿。鉴于陈春林系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低保户，在村里仅有案涉被拆除一处房屋，浒湾镇政府应按规定予以落实农村危房改造政策，妥善安置保障陈春林的居住权益。二、关于陈春林要求浒湾镇政府赔偿房屋内物品五万元财产损失的赔偿请求的问题。根据陈春林提供的拆迁照片、村委会调查情况结合生活常理，陈春林诉讼中主张案涉房屋内物品有早先使用过的床、桌柜等物件及部分日常用品具有一定合理性，但不足以证明以上物品价值为五万元。鉴于在强拆案涉房屋时，浒湾镇政府及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民委员会均未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造册、妥善转移保管以及通知陈春林领取相关物品。浒湾镇政府对屋内物品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物品的折旧情况酌情确定建筑残值及屋内物品损失一万元。陈春林要求浒湾镇政府为其在涉案被拆房屋所在地建造安置一处不低于80㎡满足基本生活功能和布局的房屋和赔偿其被拆房屋内各项物品损失五万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浒湾镇政府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春林支付赔偿金计人民币一万元；驳回陈春林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陈春林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为D级危房的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根据《危房鉴定程序规定》相关规定可知，危房鉴定申请人应为房屋所有人或使用人，受理机构应为市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设立的房屋安全鉴定机构，而本案中的涉案房屋鉴定报告是由浒湾镇下陈村委会委托，受理机构为江西赣坤建设工程司法鉴定所，申请人和受理单位都不符合国家规定，从源头上来说就不具有法定效力。根据《农村住房安全性鉴定技术导则》第六条之规定，农村住房安全性鉴定要经过以下程序:(1)场地安全性鉴定;(2)房屋基本情况调查;(3)房屋组成部分危险程度鉴定;(4)房屋整体危险程度鉴定;(5)防灾措施鉴定;(6)处理意见;(7)出具鉴定报告;(8)争议处理。涉案鉴定报告没有任何其中一条符合该导则规定，尤其是第8条规定，争议处理方面，上诉人对其房屋为危房的说法一直都存在争议，被上诉人一直没有给予上诉人合理合法解释，就直接简单粗暴认定并违法强拆。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属于D级危房，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该条是规定国家赔偿方面的原则性规定，即“全面赔偿原则”，所谓“全面赔偿”即不能低于原有生活水平，“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也是国家赔偿方面的基本精神。上诉人涉案房屋不管是不是危房或其他，被拆除前都能满足基本的遮风避雨基本功能，原审法院综合评定上诉人房屋及室内物品损失合计赔偿上诉人人民币一万元，不足以弥补损失。（三）陈春林请求判决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在涉案被拆房屋所在地建造安置一处不低于80平方米、满足基本生活功能和布局的房屋的请求具有可行性。上诉人并非请求将其原来房屋恢复原状，而是重置一套面积相仿，功能健全的房屋，或者赔偿上诉人重置房屋所需价款，该请求合理合法。（四）被上诉人违法强拆陈春林涉案房屋已被确认违法，原审赔偿判决没有体现对该违法行为的惩罚性。（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向法庭举出了与本案类似的既定判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法院(2019)浙01行终708号判决），该案中，行政相对人与本案中上诉人提出的请求一样，获得了法院支持，原审置之不理，导致同案不同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司法效果、社会效果荡然无存，违背公正原则，背离定分止争的司法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撤销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20)赣1002行赔初8号判决，改判支持陈春林一审请求，即“判决被告为原告在涉案被拆房屋所在地建造安置一处不低于80㎡、满足基本生活功能和布局的房屋。”被上诉人辩称，1.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上市组的农村人居环境整治工作的责任主体是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民委员会，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民委员会为本案被告。2.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民委员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事先落实了原告的农村危房改造对象，向原告正式下发了拆除农村危房通知，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的农村危房进行了鉴定，组织拆除的前提是取得了原告的同意的情况下，对原告位于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上市组住宅（80㎡）组织进行拆除并无不妥。3.村委会拆除上诉人房屋是村民自治行为并不是行政行为，支持和帮助村委会开展工作，主动介入化解矛盾纠纷是基层政府的工作职责，并不能成为承担过错与责任的理由。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材料有：陈春林身份证复印件、陈星（原告陈春林儿子）身份证复印件及残疾人证、（2020）7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原告房屋拆前和拆后现场照片、屋内物品清单及照片、2020年8月15日、8月16日的声明书、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赣1002行初71号行政判决，该判决已确认金溪县浒湾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4日强制拆除陈春林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被上诉人浒湾镇政府对其违法行为造成陈春林直接损失应予赔偿。关于因被上诉人浒湾镇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造成陈春林实际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印发《农村住房安全性鉴定技术导则》第二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经鉴定为D级危房，确定已无修缮价值的农村住房，应拆除、置换或重建”。结合（2020）赣1002行初71号行政判决的证据材料来看，涉案房屋经鉴定机构鉴定为D级危房，其本人基于居住安全原因本应自行拆除、置换或重建。虽然被上诉人浒湾镇政府于2020年3月4日强制拆除上诉人陈春林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鉴于浒湾镇政府拆除的涉案房屋系属危房，且已被实际拆除，无法恢复原状或返还财产，被上诉人浒湾镇政府对案涉房屋建筑残料直接清运处理，根据上诉人陈春林提供的拆迁照片、村委会调查情况结合生活常理可以认定案涉房屋被拆除时屋内尚存有部分日常用品，原审综合全案证据，结合相关物品折旧酌定上诉人陈春林案涉房屋建筑残值及屋内物品损失共一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春林系金溪县浒湾镇下陈村低保户，在村里仅有案涉被拆除一处房屋，被上诉人浒湾镇政府应依法依规予以落实农村危房改造政策，妥善安置保障上诉人陈春林的居住权益。综上，上诉人陈春林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均不相符，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辉审判员 余惠娇审判员 王康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凯超书记员熊睿之附：本判决适用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