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滨，男，196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兴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滔，广西楚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奉春荣，男，1957年3月17日出生，瑶族，住广西钟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炳常，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凤荣，女，196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钟山县。 上诉人黄滨因与被上诉人奉春荣、原审被告郑凤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钟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1122民初1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黄滨与被上诉人奉春荣于2017年4月19日达成以房清偿债务协议，认定事实错误。纵观一审当中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并不存在以房清偿债务协议,上诉人黄滨也当庭否认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如果存在以房抵债，为何双方不直接签订以房抵债协议，而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这很显然不符合常理。以房抵债必须双方达成合意，但一审当中，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黄滨存在以房抵债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双方达成以房清偿债务协议，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6月15日，上诉人黄滨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息446.9万元，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一审当中被上诉人奉春荣所提供的2015年6月15日上诉人黄滨出具的《借条》，借条中记载：今借到奉春荣现金肆佰肆拾陆万玖仟元整(446.9万元）。此款在6月19日前还清，否则按每月付清违约金计叁拾捌万元（38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一审当中，上诉人黄滨已提交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双方真实的借贷金额，据统计，截至2015年6月15日，被上诉人奉春荣共出借金额为6632000元，上诉人黄滨共还款金额为5206000元，尚欠金额为1426000元。该金额与借条中所记载的446.9万元相差甚远。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直接认定该446.9万元系双方对于借款本息的结算，显失公平公正。且如若认定446.9万元系尚欠的本息，那么本金是多少，利息是多少，是否存在高利的情形？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均没有进行查明。三、一审判决认定除抵销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息外，被上诉人尚需支付上诉人购房款170万元，认定事实不清。如前所述，上诉人黄滨否认存在以房抵债的意思表示，同时上诉人在一审当中也提供了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上诉人的还款金额已经超过了被上诉人的借款金额，双方已经不存在拖欠。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4日支付的100万元以及被上诉人委托案外人何一敏支付的170万元均为购房款。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双方借贷真实情况的基础上，直接认定双方以房抵债的金额为446.9万元，尚欠房款为170万元，显失公平公正。退一万步讲，即便存在以房抵债，上诉人黄滨在出具2015年6月15日的借条后，在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之前，该期间共计向被上诉人还款1770000元，该还款金额也应在抵债金额中予以抵扣，但一审法院却对该期间还款的事实视而不见，直接作出了对上诉人不利的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双方借贷事实的清楚上，做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认定，进而作出对上诉人不公平的判决，损害了上诉人合法的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的诉请。 被上诉人奉春荣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郑凤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奉春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从2018年12月6日起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至2016年期间，两被告陆续向原告借款多笔。期间，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两被告共计转款6632000元；两被告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转款6976000元。被告黄滨于2013年10月19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奉春荣现金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00元），借款人：黄滨，2013.10.19；于2013年11月5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奉春荣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00元），借款人：黄滨，2013.11.5。2015年6月15日，经双方结算，确认两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息446.9万元。为此，被告黄滨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现原告只保留复本，载明：今借到奉春荣现金肆佰肆拾陆万玖仟元整（446.90万元），此款在6月19日前还清，否则按每月付清违约金计叁拾捌万元（38万元），借款人：黄滨，2016.6.15。之后，因两被告仍拖欠原告借款未清偿，双方经平等协商，于2017年4月19日达成以房清偿债务协议，并签订《买卖合同》一份，主要内容：1.两被告将位于广西钟山县的住宅楼及其土地卖给原告，房产证号为：56××58号，土地证号为（XX）**，商定价格为人民币陆佰贰拾万元整；2.合同签订生效后，原告一次性付清上述款项给两被告，房产过户费、土地过户费及其他相关交易费用均由原告承担。3.合同签订生效后，两被告自收到上述款项之日起，两告及其财产共有人必须积极协助原告办理相关的房产、地产过户（变更）登记手续。4.原、被告双方必须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共同遵守该合同的约定，如若违约，违约方必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在违约时，上述房产和地产在当地评估价的两倍。经核算，除抵销两被告尚欠原告本息外，原告尚需支付给两被告购房款170万元。2017年5月4日，经原告授意，何一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名下钟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62×××10账号转账1700000元。因两被告上述房地产在钟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有270万元贷款，因资金不足，不能办理该房产押解手续。为此，被告黄滨再向原告借款100万元用于偿还上述房屋的抵押贷款，以办理解押手续。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黄滨名下的钟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62×××10账号转账1000000元。次日，被告黄滨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奉春荣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本人决定在本借条生效之日起壹拾捌个月内还清借款，如不按时还清借款，本人自愿承担违约责任，按每月支付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00）的违约金给奉春荣，直至还清借款为止。借款人：黄滨，2017.5.5。借款后，被告黄滨未按时偿还借款，原告于2020年8月13日诉至法院。2020年8月18日，被告郑凤荣向原告的儿子奉伟发送手机信息：“奉局……你老鬼把黄滨告到法院了……原来欠的钱都是按3分算的他收到的利息也不止这1百万了……你和黄滨的关系就像兄弟一样……原来的连本带利我们都把房子过在你名下了……你能不能喊你老鬼再宽容些时间让我们追到钱了就马上还……”。 两被告位于广西钟山县的住宅楼及其土地已于2017年5月11日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在案外人奉伟名下。 再查明，两被告于2015年4月28日办理离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奉春荣提供被告黄滨于2017年5月5日向其出具的《借条》，意在证明其与被告黄滨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关于借款交付，被告黄滨否认收到原告的转款并非借款而是购房款。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被告黄滨负有举证证明其于2017年5月4日收到原告的1000000元款项实为购房款的责任。为此，两被告提交其与原告间银行流水明细以及一份《买卖合同》，以证明双方已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转款1000000元实为支付购房款。但从双方提交的证据分析，案涉房屋双方约定价格为620万。若如被告黄滨所说，原告仅支付270万元购房款，那么原告仍有大部分款项未支付。在此种情形下，黄滨出具的应是收条而不是借条，且该《借条》约定了借款期限以及利息，并未注明任何有关购房款的信息。即便理解为收条，出具的收款金额也应是270万元，而不是100万元。且案涉房屋已于2017年5月11日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该房屋已经交易完成，被告至今从未向原告追讨购房款，也未要求原告出具尚欠购买案涉房屋款项的相关凭证，不符合房地产买卖一般交易习惯。故对被告黄滨关于购房款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原告与被告黄滨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该院予以确认。原告与被告黄滨约定借款期限18个月，即至2018年12月5日；约定逾期利息为每月4万，即月利率为4％，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年利率24％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因此，利息从2018年1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对原告要求被告黄滨偿还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黄滨主张其与原告之前的借款已经清偿完毕，进而主张不存在抵债的事实。该院认为，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为此，被告黄滨提交了双方的银行明细，旨在证明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给两被告共6632000元，两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给原告共计6976000元，从而达到证明其已经清偿债务的目的。然而，双方之间的债务是否清偿仅凭双方银行流水明细中两被告的付款金额大于收款金额，尚不能达到证明债务已经清偿之目的。其一，在被告郑凤荣发给原告儿子奉伟的手机短信中提及：“而且原来欠的钱都是按3分算的他收的利息也不止这1百万了……原来的连本带利我们都把房子过在你名下……”，说明双方约定了3分的利息，而且已付利息多达一百万，债务尚未清偿，故有以房抵债之事实。两被告原为夫妻关系且案涉房屋买卖、变更登记均需房屋共有人被告郑凤荣的参与，双方之间的借贷亦有部分款项通过被告郑凤荣银行账号交易，对被告黄滨主张被告郑凤荣上述短信内容不实，该院不予采信。应认定原、被告双方存在以房清偿债务之事实。其二，两被告也并非按月有规律归还借款本息，其也未明确区分每笔还款系针对具体的哪一笔借款。综上，两被告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已于2016年7月10日清偿原有债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两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黄滨主张抵债金额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认为，双方之间已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既然以房抵债，必然对之前的债务进行了结算，被告黄滨否认结算的事实，其作为完全民事能力人，应对自我的自主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故对其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以采信。本案中，原、被告均未举证证明该尚欠本息是如何计算而来，根据谁举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该院认为，两被告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当时双方的本息结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两被告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如被告有新证据证实确实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郑凤荣是否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原告与两被告间以案涉房屋抵销的债务与本案诉争的100万元债务系两个不同的借贷关系，其借贷的主体也并不必然相同。本案中，两被告已于2015年4月28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该借款并非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存续期间。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被告郑凤荣存在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被告郑凤荣对该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原告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奉春荣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00元（原告奉春荣已预交），由被告黄滨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黄滨向本院提交了其13XXXXXXX98号码与被上诉人奉春荣13XXXXXXX88号码、案外人奉伟13XXXXXXX88号码2018年12月3日至2020年10月11日期间的通话记录，拟证明上诉人黄滨与被上诉人奉春荣保持联系，曾向被上诉人追讨购房款，不存在从未向被上诉人追讨购房款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奉春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其认为该通话记录只是单方的主叫通话，不能证实上诉人所要证实的内容。本院认为，该通话记录只能证实双方有进行通话，但不能证实上诉人黄滨向被上诉人奉春荣追讨购房款。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案涉100万元的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具有实践合同性质特征，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应着重审查双方当事人是否达成借款合意以及所借款项是否已实际交付。本案中，2017年5月4日，被上诉人奉春荣从其62×××18账户转账100万元到上诉人黄滨62×××10账户；2017年5月5日，上诉人黄滨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奉春荣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本人决定在本借条生效之日起壹拾捌个月内还清借款，如不按时还清借款，本人自愿承担违约责任，按每月支付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00）的违约金给奉春荣，直至还清借款为止。借款人：黄滨，2017.5.5”，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奉春荣与上诉人黄滨已达成借款合意，且被上诉人奉春荣已将所借款项实际交付给上诉人黄滨，故一审法院综合案件实际情况认定本案借款关系成立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黄滨提出该100万元系被上诉人奉春荣支付给其的购房款的主张，如一审法院所论述，若案涉100万元为购房款，上诉人黄滨作为从商多年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出具的应是收条而不是借条，且该《借条》约定了借款期限以及利息，并未注明任何有关购房款的信息。故上诉人黄滨提出案涉100万元为购房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黄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傅 媛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