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881民初518号 原告：薛建军，男，汉族，陕西省神木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 被告：尚香萍，女，汉族，陕西省神木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春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芳。 被告：高健，男，汉族，陕西省神木市人。 原告薛建军与被告尚香萍、高健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薛建军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被告尚香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春旺、焦芳，被告高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薛建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对被告高健位于西安市曲江新区曲江路189号8幢20301室的房屋（产权证号：1150104006-92-1-820301-1）予以执行；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其事实与理由如下：贵院在审理薛建军与高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过程中查封了案涉房屋，判决高健偿还薛建军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后在执行过程中裁定评估拍卖案涉房屋，因尚香萍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又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本案中，原告认为，高健与尚香萍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后未办理变更登记，该协议仅产生债法上的效力，尚香萍对案涉房屋仅享有登记请求权和交付请求权，不享有物权期待权，其权利并不优先其他债权，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即使适用，也不能排除执行，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双方就负担有抵押贷款的案涉房屋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不具有合法性；其次，尚香萍在执行异议中陈述金万通钢材公司向其转让对高健享有的债权，但提交的欠条显示钢材款欠款主体并非高健，高健个人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钢材需求量，且无任何债权转让的合同、协议，尚香萍未支付全部价款；再次，尚香萍提交的房屋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双方协商一致，在乙方未卖此房期间，允许乙方到西安临时居住”，证明房屋一直未交付，尚香萍未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最后，房屋转让协议明确案涉房屋“在西安建行有房贷”，尚香萍此时应通过自己归还或诉讼等方式过户，其怠于行使权利对不能过户有明显过错。 被告尚香萍辩称：2011年来，高健在被告与丈夫任治清处购买钢材，2013年5月9日，经高健雇员赵振平参与结算，高健下欠任治清钢材款531万元，由高健向任治清出具欠据一支，为便于任治清开具税票，欠据中还写有“大秦建设集团神木分公司”字样，赵振平亦在欠据中签名。2014年，被告急需在西安购房向高健催要欠款，经任治清与高健及被告协商将该欠款债权转让给被告，2014年8月18日，高健与被告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高健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及地下车位、屋内所有家居设施作价220万元转让给被告，转让费由被告在高健所欠钢材款中一次性扣除。2014年9月，被告委托女儿任丹通过中介将案涉房屋出租与韩凤玲并于2014年9月26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17年11月任丹委托中介出售案涉房屋附带的车位并于2017年11月30日由高健及妻子张巧林与焦莉莉签订车位买卖合同，当日焦莉莉以支付宝、微信转账方式向任丹支付10万元定金。被告认为，高健与被告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被告对高健的债权转化为房屋转让的对价，高健也告知过银行案涉房屋转让的事实并咨询一次性还贷事宜，银行未提异议，房贷由高健按期偿还。被告实际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处分至今，案涉房屋所有权因高健未依约及时偿还房贷故尚未变更登记，被告对此不存有过错。 被告高健辩称：已将案涉房屋出卖给尚香萍。 原告薛建军及被告尚香萍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 第一次庭审时，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陕0881执异第172号裁定书，证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2.（2019）陕0881民初87号之一裁定书、（2019）陕0881民初87号判决书，证明案涉房屋应予执行；3.欠条、房屋转让协议，证明目的同原告所诉事实及理由。 被告尚香萍对第1组证据无异议；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应该执行案涉房产，理由同答辩意见；对第3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已占有、使用案涉房屋。 被告高健对第1组证据无异议；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案涉房屋因转让给尚香萍故不应执行；对第3组证据，认为被告欠付钢材款，尚香萍又称在西安买房催要该款，被告便将案涉房屋按市场价卖给尚香萍，签订协议时被告女儿在西安上学，尚香萍说可以过来居住，签订协议后尚香萍将案涉房屋出租并将车位卖给他人，案涉房屋因被告未偿还完剩余房贷不能过户。 被告尚香萍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欠条，证明高健下欠任治清（金万通公司）钢材款及利息共计513万；2.营业执照复印件、企业信息图片，证明金万通公司经营范围为钢材销售，法定代表人为任治清，股东为任治清、任四清，由任治清一人经营管理，任四清仅为挂名股东；3.结婚证、房屋转让协议，证明任治清与被告为合法夫妻，案涉房屋转让价款220万元在高健所欠金万通公司钢材款中一次性扣除，被告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4.户口簿、房屋租赁合同、租金收条、微信聊天转账截图，证明高健将案涉房屋及地下车位、屋内所有家居设施实际交付被告占有、使用，被告委托女儿任丹将案涉房屋出租给他人，被告享有收益权；5.营业执照、车位买卖合同、西安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出让方及受让方身份证复印件、房地产交易价格评估报告、支付宝转账凭证截图、微信转账截图，证明被告女儿任丹经中介出售了案涉房屋附带的车位并办理了过户手续，被告对案涉房屋实际占有、使用、收益、处分。 原告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认为债权人应是金万通公司，债务人应是大秦建设集团神木分公司；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任四清是否为挂名股东以工商登记为准，不应将公司债权视为个人债权；对第3组证据中的结婚证无异议；房屋转让协议真实性不清楚，协议性质依据约定为以房抵债协议，协议主体与钢材款债权债务主体不一致，协议中载明案涉房屋有按揭贷款，根据物权法规定，未经设置抵押权的银行同意时协议不生效，还约定了由甲方（高健）居住，该约定与其主张的被告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证明目的不符；对第4组证据中户口簿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房屋租赁合同出租方应为房屋所有权登记人或房屋买卖合同原买受人，租金收条、微信聊天转账截图即使真实也不能证明被告已支付全部价款；第5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原告申请执行的标的物不包含车位。 被告高健对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均无异议。 被告尚香萍还申请证人任丹、任四清出庭作证，经证人陈述、当事人询问，原告发表意见称证人与当事人关系特殊，认为出租事实与交易习惯不很相符；被告尚香萍、高健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被告高健称庭后提交房屋贷款合同，原告与被告尚香萍均称以法庭核实为准，庭后，被告高健提交了西安市房地产抵押合同。 第二次庭审中，被告尚香萍又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1年钢材出库账簿、尚香萍银行交易流水，证明2011年高健分四次支付钢材款500万元，均打入被告个人账户，高健从任治清与被告处购买钢材属于个人行为；2.2011年金万通公司银行交易流水，证明2011年金万通公司对公账户全年仅有两笔进账，高健从任治清与被告处购买钢材属于个人行为。 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钢材交易的主体应是公司，个人不具备建筑资质，不是使用钢材的主体，恰恰能证明二被告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违法经营，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 被告高健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是与尚香萍之间的个人交易，与公司无关，在农村修建不需要具备建筑资质。 被告尚香萍还称在执行异议中提交了借款条和承诺书，将在庭后调取与大秦建设集团神木分公司工商信息一并提交，经本院询问，原告称需要质证，被告高健称请法庭核实。庭后，其仅提交了工商信息，原告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依法进行了审查，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第2组证据能证明本院在审理薛建军与高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查封了案涉房屋后判决高健偿还薛建军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原告提交的第3组证据为欠条与房屋转让协议，被告尚香萍亦作为证据提交，其中，房屋转让协议结合被告尚香萍提交的户口簿、房屋租赁合同、租金收条、微信聊天转账截图、西安市伍月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车位买卖合同、西安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加盖有西安市伍月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印章的身份证复印件、房地产交易价格评估报告、支付宝转账截图、微信转账截图以及其申请的证人任丹的庭审陈述，能证明房屋转让协议签订后，被告尚香萍女儿任丹对案涉房屋及转让协议中的车位进行了处分及收益的事实。被告高健提交的西安市房地产抵押合同能证明其为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行借款44万元（借款期限至2034年5月26日）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担保。至于欠条及其余证据的认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具体进行认证。 根据当事人庭审陈述、举证及本院认证，查明以下事实： 2009年5月26日，被告高健为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行借款44万元（借款期限至2034年5月26日）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并与银行签订了西安市房地产抵押合同。 2013年5月9日，被告高健出具欠条一支载明“今欠到金万通公司钢材款截止2012年10月底钢材款及利息合计肆佰伍拾万元整（4500000元）肆佰伍拾万元从2012年11月至2013年5月9日利息按2分计。利息合计：陆拾叁万元整（630000元）合计：伍佰壹拾叁万元整”，其在欠条上签名并写有大秦建设集团神木分公司字样。 2014年8月18日，高健（甲方）将案涉房屋含地下车位及室内陈设等作价220万元转让给被告尚香萍（乙方）并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约定“双方一致同意购房款由乙方在甲方欠乙方的钢材款中一次性扣除”“该房屋在西安建行有房贷，房贷由甲方负责按期还款，所以房产证暂时不能过户乙方。如果贷款还完，需要产权证过户到乙方名下，费用由乙方承担”。 2014年9月26日，尚香萍女儿任丹由西安首府置业有限公司居间与韩凤玲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案涉房屋由其租用至2020年3月，租金亦由其向任丹支付。2017年12月30日，高健、张巧林与焦莉莉签订车位买卖合同，当日焦莉莉以支付宝、微信转账方式向任丹支付10万元定金。 2019年1月22日，本院在审理薛建军与高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过程中作出（2019）陕0881民初87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了案涉房屋，后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陕0881民初87号民事判决由高健向薛建军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9年10月10日，本院在该案的执行过程中作出（2019）陕0881执1438号之一执行裁定评估、拍卖案涉房屋，尚香萍于2019年12月2日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措施，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2019）陕0881执异172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后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钱债权执行中，受让人尚香萍对登记在被执行人高健名下的案涉房屋提出异议，其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来审查。即，如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结合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难发现被告高健与尚香萍在本院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被告尚香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并由女儿任丹处分、收益。那么，尚香萍是否已支付全部价款？其与原告提交的欠条是本案中的关键证据。其一，欠条涉及的债权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尚香萍在第二次庭审时提交了2011年钢材出库账簿，原告及高健均对真实性无异议。其二，欠条涉及的债权债务主体究竟是谁？结合两次庭审情况，当事人对欠条的争议之处也正在于此。 尚香萍在执行异议审查阶段称高健向金万通公司购买钢材，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又称任治清向高健供应钢材后将220万元债权转移于其，经法庭询问称其个人向高健供应钢材，在第二次庭审时又称是高健从任治清及其处购买钢材，高健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金万通公司的营业执照、企业信息图片、尚香萍申请的证人任四清的庭审陈述、2011年钢材出库账簿及金万通公司的银行流水，均不能证明钢材交易主体。其次，高健虽为大秦建设集团神木分公司的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出具的“今欠到金万通钢材款”欠条上并未加盖有公司印章，不能仅因高健及雇员赵振平在欠条上签名并由高健写有“大秦建设集团神木分公司”字样便推断交易主体为原告所主张的两公司。再次，尚香萍在第二次庭审时提交银行流水称高健2011年曾分四次向其支付钢材款，该交易行为即使认定为高健的履行行为，亦不能根据嗣后的履行行为去推定起初的交易主体。最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尚香萍、高健对钢材款债权债务主体的陈述及主张前后均不具有一致性。尚香萍先是在第一次庭审中提交金万通公司营业执照、企业信息图片欲证明公司由任治清一人经营、任四清仅为挂名股东，提交其与任治清结婚证及房屋转让协议欲证明房屋转让款从钢材款中扣除，申请证人任四清出庭作证时称任治清将220万元债权转移于其。从其主张陈述及举证行为来推断，其欲通过达到上述证明目的进而证明任治清将公司债权转让于其，但任四清是否为挂名股东不能仅以陈述为准，即使公司实际确由任治清一人经营，公司债权亦不等同于个人债权，退一万步讲，即使公司债权等同于个人债权，任治清债权亦不当然等同于妻子尚香萍债权。随后，尚香萍又称由其向高健供应钢材，还称是高健从任治清及其处购买钢材，两种陈述与欠条所载内容均不相符。综合以上几方面，该欠条涉及的债权债务主体应为高健与金万通公司，即，根据尚香萍与高健“双方一致同意购房款由乙方在甲方欠乙方的钢材款中一次性扣除”的约定，尚香萍并未实际支付房屋转让协议中的对价，不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中的第三项。 需要指出的是，双方还约定“该房屋在西安建行有房贷，房贷由甲方负责按期还款，所以房产证暂时不能过户乙方。如果贷款还完，需要产权证过户到乙方名下，费用由乙方承担”，可见尚香萍在签订协议时便已知晓案涉房屋上设立有权利负担，其应预料到房屋有不能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风险。 综上，被告尚香萍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要求继续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继续执行被告高健位于西安市曲江新区曲江路189号8幢20301室的房屋（产权证号：1150104006-92-1-820301-1）。 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被告尚香萍、高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艳 人民陪审员 张 杰 人民陪审员 祁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艳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