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明基电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洪秋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戎文欣。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魏宸。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王建军，该公司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爱萍。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阳，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明基电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广播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5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并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关于扩大独任制适用范围的有关规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戎文欣、余魏宸，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爱萍、周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明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重要诉讼参与人，且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本案缺乏重要诉讼参与人，上诉人一审中书面申请追加实际侵权人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以上海广播公司不同意追加为由口头拒绝明基公司追加申请，为程序不当。1、本案中案外人北京优朋普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朋普乐公司)、广东南广影视互动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广影视公司)是内容控制方、实际侵权人，其应当为适格被告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2、一审法院以上海广播公司不同意追加为由口头拒绝明基公司追加申请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接到明基公司书面追加被告申请后，仅口头答复“原告不同意追加”，且在明基公司要求书面裁定时，坚持口头回复不予追加。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基本事实没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通过案外人分工合作、收益分成的形式使得用户…而是内容提某行为…是该产品特点…为被告带了来了相当的经济利益”，从而认定明基公司并非硬件制造商而是内容提某方，缺乏证据。该事实为案外人是共同侵权人还是独立侵权人的关键证据，而上海广播公司并未提某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也未审查任何证据就对该事实、对上诉人地位进行认定。1、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和案外人有利益分成”没有任何证据且认定错误，事实上反而是明基公司花钱购买案外人的内容服务。2、一审法院认定“网络播放为该产品的特点”没有任何证据且认定错误。明基公司作为老牌投影机制造厂商，产品卖点一直是素质过硬的硬件产品，上海广播公司未提某任何证据证明该机型搭载网络功能是该产品特点，也未有任何证据证明“为被告带来了‘相当的’经济利益”，而实际上该投影仪仅是明基公司投影家族中的一个系列。且上海广播公司举证的公证书中，明基公司制造的投影机背面名牌显示产品名为“数码投影仪”而非“网络投影仪”，明基公司未将其作为卖点，并且网络视频播放模块仅是该投影仪网络功能游戏、K歌、三方应用等众多功能中的一小项。上诉人多次说明，追加案外人不单单是是否承担责任、是否另案追偿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其作为内容提某方，关于侵权视频保存服务器是在哪一方，内容把控、上传是哪一方，何时停止侵权等这一系列重要问题的知情人，且在判决书中明确记载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等问题都不清楚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仍坚持不追加案外人为诉讼参与人或向其调查，直接导致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并非共同侵权人。1、一审认定上诉人为内容提某方实为事实认定错误。从内容控制角度：明基公司生产出货时,投影仪自身未有侵权视频。视频的内容维护和更新皆在案外人。从视频存储服务器角度：该内容在案外人服务器中。从用户感知角度：使用该投影机播放时，并不会产生视频内容为明基公司提某的错误认识。根据(2016)沪普证经字第3394号公证书显示，该投影仪开机画面中部、主页面左上角有“BenQ”“京东D+”“互联八方”三个logo，主页面中为可视化菜单窗口其中有“酷我K歌”“贝瓦儿歌”“游戏大厅”“应用市场”“八方影视”等不同板块,而点击进入视频节目选择界面并未有任何“BenQ”或“明基”字样，而右下角菜单栏位用户信息处明显的标注“我的优朋”菜单,且进入视频播放界面侵权视频右上角明显标注“优朋高清”字样。不同功能模块有明显的标识显示，作为用户可以明确知悉视频播放为优朋普乐公司提某，并不会认为视频为明基公司或者京东提某。2、一审认定上诉人为共同侵权人为事实认定错误。不管从一般侵权责任角度、《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到第十二条的相关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应当具备应知、明知的故意，然而上诉人作为购买视频内容服务的善意买受人亦无主动上传行为，且有审慎注意，更无明知应知，不能认定为内容提某方、共同侵权人。四、一审法律适用错误。1、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办公厅于2011年10月28日出具广办发网字[2011]181号“广电总局办公厅关于印发《持有互联网电视牌照机构运营管理要求》的通知”，其中载明：集成机构和内容服务机构的相关内容审查义务。2、《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十一条也规定了网络服务提某者的免责条款。上诉人作为硬件商选择国家许可、持有牌照的内容服务商，通过合同要求内容提某方、集成机构严格审查片源，上诉人已然尽到了更加严格的“网络服务提某者”的注意义务。综上所述，视频内容皆由未被追加的必要诉讼参与人提某、视频内容的运营和把控也由其提某，上诉人支付合理对价购买。上诉人没有主观故意、也没有侵权行为、更没有从他人侵权行为中获利。且上诉人已然尽到了注意义务。明基公司是善意的受害人，并非共同侵权人。一审法院遗漏重要诉讼参与人、程序违法、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错误，且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本院依法审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上海广播公司辩称：基于上诉人与案外人签某的《互联网智能投影运营项目合作协议》，上诉人不仅是硬件生产商，也是内容提某方，应当承担责任。上海广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明基公司赔偿上海广播公司经济损失65万元；2、明基公司赔偿上海广播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公证费和律师费等合理开支5.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版权局沪作登字-2019-I-XXXXXXXX号作品登记证书记载，上海广播公司为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花样姐姐第二季》著作权人，作品完成时间2016年3月12日。该作品为明星旅行真人秀节目，共13期，首播时间2016年3月12日，参演嘉宾包括宋丹丹、王琳、林志玲、姜妍、李治廷等。涉案作品百度词条中记载，根据CSM52城市网收视情况统计，涉案作品各期节目收视率0.907%至1.587%不等。上海市普陀公证处于2016年6月1日、2016年9月1日，对使用被控侵权投影机播放涉案作品办理了证据保全公证。公证书相关内容显示，被控侵权投影机上标有“BenQ”“品名：数码投影机”“型号：i300J”和“制造商：明基电通有限公司”等字样。使用该投影机连接互联网后显示有多部影视作品，并可播放《花样姐姐第二季》(共13期)，播放界面右上角标有“优朋”字样，还附有该作品简介，包括“明星姐弟宋丹丹、王琳、林志玲、姜妍……组成史上最高颜值穷游团。明星们性格迥异，形象、年龄、气质也各具特色。他们会擦出怎样的火花？”等内容。明基公司与案外人优朋普乐公司、南广影视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签订了《互联网智能投影运营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在充分发挥三方优势资源的基础上，向BenQ旗下、合作品牌互联网功能投影仪用户提某优质、高效的影视服务。具体内容包括：优朋普乐公司向明基公司生产的互联网智能投影机用户无偿或有偿提某其自有影视节目资源并进行平台的系统服务和日常维护，南广影视公司提某互联网电视集成资质，并负责音视频节目内容的监管。三方合作期限三年，自协议生效时起至2018年4月28日止；明基公司的责任和义务包括生产销售互联网智能投影机，并进行宣传、推广，协助优朋普乐公司进行其数字产品的销售及相关营销活动等。优朋普乐公司的责任和义务包括提某相关系统服务平台、服务器硬件、影视节目及版权授权、负责版权合法性保障等。南广影视公司的责任和义务包括提某内容服务平台或集成播出控制平台、音视频节目内容审核等。明基公司应向优朋普乐公司、南广影视公司支付的合作收益及具体收益分成方式由三方另行确定；优朋普乐公司保证所提某的节目内容具有合法的版权或授权。若引起纠纷，由此产生的全部经济及法律责任由优朋普乐公司承担，并赔偿明基公司及南广影视公司因此所受之全部损失。上海广播公司一审当庭陈述，本案中主张的侵权责任范围为明基公司在“BenQ”数码投影机(型号：i300J)中播放涉案作品的行为，如果涉案作品由案外人提某，明基公司应当在承担侵权责任后，根据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另行追究案外人的违约责任。此外，上海广播公司、明基公司认可涉案作品已停止播放，但均不清楚停止播放时间。上海广播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上海广播公司为本案签订的《法律服务委托协议》中约定，律师费53,000元，其中26,500元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余款在一审结案后支付。上海广播公司已依约支付了律师费26,500元以及公证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根据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的信息，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上海广播公司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为本案适格原告。上海广播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一审法院起诉，对于明基公司提出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明基公司通过与案外人分工合作、收益分成的形式，使得用户可通过明基公司生产的“BenQ”数码投影机(型号：i300J)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在线播放涉案作品。明基公司的前述行为已非单纯的生产硬件行为，而是涉案作品的内容提某行为，且侵犯了上海广播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明基公司虽未对用户点播涉案作品直接收费，但其提某的在线点播服务为该型号数码投影机的产品特点，无疑增强了该产品的市场竞争力，为明基公司带来了相当的经济利益。故对于明基公司辩称其仅为硬件生产商，并非内容提某商且未从被控侵权行为中获利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明基公司还主张涉案作品系案外人提某，应当由案外人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明基公司可以根据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另行追究案外人的违约责任，故对于明基公司前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金额，鉴于上海广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或明基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知名度、侵权行为性质、方式及持续时间、上海广播公司主张的侵权范围、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明基公司的赔偿数额。至于上海广播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则依据合理性、必要性原则酌情确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明基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广播公司经济损失156,000元；二、明基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广播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20,000元；三、驳回上海广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著作权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是指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某，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本案中，在未经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授权且未有其他合法抗辩事由的情况下，涉案投影机以无线方式向公众提某涉案作品，使得公众可以通过点播向投影机发送指令，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播放涉案权利作品，侵害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对涉案权利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有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某者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某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已查明，基于《互联网智能投影运营项目合作协议》，明基公司与优朋普乐公司、南广影视公司三方合作向用户提某影视服务，其中明基公司的工作包括提某智能投影机等，优朋普乐公司的工作包括提某系统服务平台、服务器硬件、影视节目等，南广影视公司的工作包括提某内容服务平台或集成播出控制平台、音视频节目内容审核等。不仅如此，明基公司还协助优朋普乐公司进行数字产品的销售以及相关营销活动，合作三方约定了合作收益和分成。基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明基公司直接参与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包括自身提某硬件、协助推广影视播放服务、获取用户支付的收益，应当对全部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即使按照明基公司的抗辩，也可以认定明基公司向优朋普乐公司购买涉案作品后，向社会公众提某。明基公司在本案中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后，可基于《互联网智能投影运营项目合作协议》另案向相关责任人主张连带责任，优朋普乐公司、南广影视公司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并未违反相关民事诉讼程序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明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3,820元，由上诉人明基电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商建刚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钱 琼书 记 员 诸 慧附：相关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