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邵灼鸣。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津，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民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广东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梓晟，广东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商家联盟科技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邵灼鸣。上诉人邵灼鸣因与被上诉人高民杰、原审被告广州商家联盟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8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灼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津、被上诉人高民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灼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民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充分尊重双方当事人契约自由精神原则，打压诚实交易体系。（二）一审法院对邵灼鸣同意退场的推定是毫无根据、违反正常交易逻辑的。高民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邵灼鸣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履行。双方协商一致后决定停止经营“星辉茶记”，并一致同意由高民杰代表“星辉茶记”与涉案店铺出租方办理退场手续。联盟公司未作陈述。高民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邵灼鸣、联盟公司向高民杰支付广州市番禺区市桥乐易饮食店(星辉茶记）经营份额转让款447620元，邵灼鸣、联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邵灼鸣、联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邵灼鸣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已解除；2.判决高民杰返还邵灼鸣支付的投资款80030元；3.判决高民杰返还邵灼鸣代为清偿的工人工资90090元、供应商货款47600元、电费16533元、管理费12473.5元合计166696.5元；4.判决本案诉讼费全部由高民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番禺区乐易饮食店是从事餐饮服务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高民杰，其以“星辉茶记”的名义对外经营（以下简称星辉茶记）。2019年11月1日，高民杰与邵灼鸣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高民杰将其经营的“星辉茶记”经营权的80%份额转让给邵灼鸣，转让金为64万元；2019年11月1日，高民杰将店铺所有运营权移交给邵灼鸣；高民杰自经营权转让之日起，不得以“星辉茶记”的名义对外从事任何活动。协议签订后，高民杰将“星辉茶记”的公章、公账银行卡、店铺线上销售账户信息等交付给了邵灼鸣。邵灼鸣向高民杰支付了部分转让款80030元。由于在上述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前，高民杰单独经营“星辉茶记”期间尚有员工工资、供应商货款等拖欠未付。邵灼鸣接手“星辉茶记”经营后，代高民杰支付了先前的员工工资90090元和供应商货款47600元。“星辉茶记”经营场所是高民杰以自己名义向案外人广州市厚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租而来。因“星辉茶记”工商登记形式是个体工商户，故邵灼鸣虽受让了“星辉茶记”80%的经营份额，但工商登记经营者仍为高民杰，水电费等店铺费用的交付仍通过高民杰完成。2020年3月31日，高民杰与广州市厚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解除协议》，解除了高民杰与广州市厚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之间就“星辉茶记”经营场所所在房屋签订的租赁合同。“星辉茶记”经营场所所在房屋交回给了出租方。现双方之间的主要争议为“星辉茶记”停止经营及退租是双方协商一致决定，还是高民杰个人擅自做出。高民杰称是因“星辉茶记”经营亏损大，为了及时止损，双方协议一致停止经营和退租。而邵灼鸣则称其从未同意停止经营和退租，高民杰擅自退租导致“星辉茶记”被迫停止经营。双方为证实自己陈述，都提交了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20年2月16日，邵灼鸣问高民杰：你们是怎么计划？高民杰回复：现在等差不多可以开的时候卖了。现在是不是都不能堂食？邵灼鸣回答：已经没有开很久了。3月6日，高民杰跟邵灼鸣发了个其与“肥贤大佬峰哥”的聊天截图，截图中反映“肥贤大佬峰哥”跟高民杰说“既然你们已经没精力继续经营下去，尽快止损，清盘吧”。高民杰回复“肥贤大佬峰哥”：那我约鸣哥出来对数清盘。高民杰发完该截图给邵灼鸣后，跟邵灼鸣说：周末约个时间出来清盘，没办法。邵灼鸣回复：嗯。高民杰继续说：你周末什么时间有空，我约峰哥一起，你带齐店铺资料、合同过来，到时当面碎了。邵灼鸣回复：嗯，明天中午吧。高民杰回复：好的。邵灼鸣问：有无跟商场打底？高民杰回复：我们先搞完再说。邵灼鸣回复：我们都没有什么搞了，就是把资料和钥匙给回你就可以了。高民杰说：对一下数。邵灼鸣问：什么数？高民杰说：商场好似还差8万多。邵灼鸣说：嗯，明天见面聊。3月9日，邵灼鸣问高民杰：跟物业谈了？高民杰回复：（跟）嘉梅（谈了）。邵灼鸣问：她怎么说？高民杰回复：（要）申请。邵灼鸣问：还要申请？高民杰回复：嗯。还要搞退场，要付清所有费用。接着，邵灼鸣发了2019年11月、12月，2020年1月的报表给高民杰。高民杰发了份“星辉缴费通知单2.24”给邵灼鸣。邵灼鸣问：这个是什么？高民杰回复：到2月前的欠费。邵灼鸣说：这些好像不是我生产经营期间产生的。高民杰说：可能发错了，你看群里那个。接着，高民杰跟邵灼鸣说：到时清点完，搞完全部手续，你看下那些碗碟你要不要。邵灼鸣回复：嗯，我挑选些好的来用。接着邵灼鸣问高民杰：商场有无要求你要清理现场？高民杰说：没谈好，再算。邵灼鸣说：星辉这么大一间店铺，要是要请人拆就麻烦。然后高民杰又发了张其与“基盛万科里运营嘉梅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给邵灼鸣，截图反映：高民杰将上述“星辉缴费通知单2.24”文件发给“基盛万科里运营嘉梅子”，并问“我们现在就差这些？”“基盛万科里运营嘉梅子”通过微信语音回复了高民杰。高民杰再问：全部加起来是多少钱？“基盛万科里运营嘉梅子”回复：93048元。邵灼鸣收到高民杰发的该截图后问高民杰：这笔费用，你们打算怎么办？高民杰回复：你8我们2。邵灼鸣回复：没可能。高民杰问：怎么会没可能？邵灼鸣说：我只承担回我经营期间产生的费用就正常，非我经营期间产生的费用也要我承担的话那就意味着这家店80%的控制权都是关我事的不是你们说退场就退场。接着又说：比如说2月份租金，完全可以和物管协商不缴纳的。紧接着又说：正常来说，我只是12月4.4万没交，如果9万多都是入我数的话证明这家店80%的控制权都是我的，是否退出应该是我决定。高民杰回复:1、2月份来的嘛，这样就当你是经营的。邵灼鸣回复：但前提不是这样的。1月份租金我已经交了的，欠是欠12月份租金的，2月份是没开铺的，没经营过的啊。高民杰回复：这笔数是肯定要（核）对的，我只是发账单给你看……邵灼鸣说：……2月份都没开过店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的，要搞到退场大家都不想的，还要交2月份租金，怎么交啊？……为什么你们不和物业沟通？高民杰说：明天约物业一起谈吧。邵灼鸣问：什么时间。3月13日，高民杰跟邵灼鸣说：我星期六约商场开始搞退场。邵灼鸣回复：好的，你约吧，不过不知物管有没上班。3月16日，邵灼鸣将店铺资料、店铺公账银行卡和钥匙交给了高民杰。3月17日，高民杰跟邵灼鸣说：我开会之前都正式问你一句，乐易饮食店你是否不再经营？然后我就同他们谈欠费问题。就结束。3.4月份就不搞，再搞都是亏。邵灼鸣没有在微信里回复。4月3日，高民杰问：鸣哥，公章呢？去截煤气。你给我的那袋资料里面没有公章，只有发票财务章。邵灼鸣问：公章你没拿到吗？我一直没带公章，公章太多了，我先找找。然后邵灼鸣又问高民杰：你们股东商量好不做了？高民杰回复：嗯。邵灼鸣问：物管有没刁难你？高民杰回复：正在搞，都是这样，交齐钱。邵灼鸣问：那三月份都要交的啦？有没有违约金？高民杰回复：交完3月份，无（违约金）。邵灼鸣回复：辛苦。另，邵灼鸣于2019年12月4日17时21分转了29006.50元给高民杰，邵灼鸣称该29006.50元是代高民杰支付的“星辉茶记”11月之前的水电费和管理费。高民杰确认收到该笔款，但不认可该款是邵灼鸣代为支付的“星辉茶记”11月之前的水电费和管理费，具体该款的性质已记不清。为证实该款性质，邵灼鸣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和一份物业公司电脑系统打印的物业费表。其中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显示高民杰于2019年12月4日18时21分转了29006.50元给物业公司。物业费表下方粗体字标明：水电费33066.01（元）、11月管理费12473.5（元）、12月管理费12473.5（元），（总费用）58013.01元。粗体字上面所列的是2019年7月1日至10月31日的水费。邵灼鸣称该表是物业公司12月初打印给他的，表下方粗体字就是核算至打印日发生的须支付的店铺水电费和管理费。由于水电是两月核算一次，所以表下方统计的水电费33066.01元是2019年10月31日之前的水电费。邵灼鸣还解释，由于资金短缺，所以只支付了以上水电费和管理费的一半29006.50元给高民杰，让其交给物业。高民杰对上述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和物业费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邵灼鸣转款给高民杰和高民杰转款给物业公司的时间，前后只相差1个小时，且金额完全一致，可以认定邵灼鸣12月4日转给高民杰的29006.50元确系用于支付“星辉茶记”发生的物业费用。而从所支付钱款29006.50元刚好是物业费表下方统计的总物业费用58013.01元的一半，可以确认邵灼鸣转给高民杰的29006.50元是用于支付物业费表中统计的“水电费33066.01（元）、11月管理费12473.5（元）、12月管理费12473.5（元）”的费用。邵灼鸣从11月1日起已经接手“星辉茶记”的经营，故11月和12月的管理费显然不属于代为清偿接手前的债务。至于33066.01元水电费的发生时间，首先，物业公司的物业费表中所列的水费仅为2019年10月31日前，由此可见邵灼鸣所说水费仅结算至10月31日前属实。其次，高民杰虽然否认该款是邵灼鸣代为清偿的11月1日前的水电费，但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的实际用途，故一审法院对邵灼鸣的陈述予以采信，确认物业费表中统计的33066.01元水电费是2019年10月31日前发生的水电费。邵灼鸣自认其支付的29006.50元中包含了各种费用的一半，即支付的是10月31日前的水电费16533元、11月管理费和12月管理费一共12473.5元。另外，高民杰主张联盟公司在高民杰与邵灼鸣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上盖了章，因此须与邵灼鸣一起共同承担支付转让费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高民杰、邵灼鸣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约履行。高民杰已于2019年11月1日将涉案“星辉茶记”的公章、公账银行卡、店铺线上销售账户信息等交付给了邵灼鸣，即相当于高民杰已将店铺交由邵灼鸣经营，故高民杰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但因“星辉茶记”是个体工商户，不能办理工商转移登记，且店铺所使用的经营用房也是高民杰从案外人广州市厚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处承租而来。故而，高民杰退租涉案“星辉茶记”经营所用房屋将直接影响到邵灼鸣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民杰的退租行为是否征得了邵灼鸣同意？从高民杰与邵灼鸣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到：高民杰在2020年3月6日时跟邵灼鸣说“周末约个时间出来清盘”，邵灼鸣回复“嗯”“明天中午吧”。还问高民杰：有无跟商场打底？有无跟物业谈？3月13日，高民杰跟邵灼鸣说：我星期六约商场开始搞退场。邵灼鸣回复：好的，你约吧。3月17日，高民杰还通过微信问邵灼鸣：乐易饮食店是否不再经营？不经营他就跟他们（物业公司，也是房东）谈欠费问题，3.4月份就不再继续经营了。邵灼鸣虽没有在微信中回复。但4月3日高民杰问邵灼鸣拿店铺公章去办煤气截停供应。邵灼鸣一直配合，并未提出异议，还问物管有没刁难，要不要交违约金。还跟高民杰说辛苦了。以上情况可知，高民杰和邵灼鸣是因涉案“星辉茶记”一直亏损，为了止损而协商一致决定停止经营，并一致同意由高民杰与出租方办理退租手续。3月9日邵灼鸣所说“我只承担回我经营期间产生的费用就正常，非我经营期间产生的费用也要我承担的话那就意味着这家店80%的控制权都是关我事的不是你们说退场就退场。”“正常来说，我只是12月4.4万没交，如果9万多都是入我数的话证明这家店80%的控制权都是我的，是否退出应该是我决定。”是因双方对欠费的承担产生分歧时所说。但从之后双方聊天记录反映，邵灼鸣此处所说并非不同意退场，不同意停止经营，而是认为退场决定应由他自己提出而已。然而退场决定不管由谁提出，都不影响退场已征得合伙各方包括邵灼鸣同意这一事实。因此，对邵灼鸣称高民杰未经其同意擅自退租，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其请求确认双方之间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书》已解除，并要求高民杰返还其投资款80030元及代付工人工资90090元、供货商货款47600元、电费16533元、管理费12473.5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邵灼鸣应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向高民杰支付转让款。根据查明的事实，邵灼鸣已经直接支付转让款80030元，还代付了先前所欠工人工资90090元、供货商货款47600元、水电费16533元，该代付款应作为转让款计算，因此，邵灼鸣一共支付了234253元转让款，尚欠405747元未付，该款邵灼鸣应向高民杰支付。一审庭审中，高民杰与邵灼鸣均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出让方和受让方是高民杰与邵灼鸣，联盟公司虽在合同上盖章，但该公司并非受让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高民杰无权要求该公司连带支付转让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诉判决：一、邵灼鸣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民杰支付405747元；二、驳回高民杰的其余诉讼请求。反诉判决如下：驳回邵灼鸣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9406元，由高民杰负担2598元，邵灼鸣负担6808元。反诉受理费5100元由邵灼鸣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从3月6日的聊天记录来看，双方当事人对于退场退租、停止经营已达成一致意见。虽然3月9日邵灼鸣提出是否退场应由其决定，但其并未明确表示反对退场退租、停止经营。且3月17日高民杰再次询问涉案店铺是否不再经营，邵灼鸣未予明确回应，但结合其后配合高民杰办理“截煤气”、知悉高民杰与广州市厚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办理退租事宜亦未明确提出异议等情节来看，邵灼鸣以其实际行为确认其之前在微信聊天中与高民杰就退场退租、停止经营所达成的合意，故邵灼鸣上诉主张高民杰未经其同意单方退场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难以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令邵灼鸣应向高民杰支付欠付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联盟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邵灼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86元，由邵灼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