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9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铁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枝桂，广东乌尔比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燕芳，广东乌尔比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同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良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平，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玲，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陈铁军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同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瑞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9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铁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铁军在劳动争议仲裁时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同瑞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陈铁军于2018年8月15日入职同瑞公司从事建筑工作，于2019年4月22日因工负伤。陈铁军住院至5月27日，在医院未提出可办出院手续的情况下，同瑞公司为了省下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开支，诱劝陈铁军办理了出院手续。同瑞公司承诺陈铁军回家后需要治疗或进行康复手术的话，所花开支同瑞公司会作出适当处理。陈铁军所受伤害已依法进行了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且花都区人社局已按9320元/月标准将部分工伤待遇款发放给同瑞公司。同瑞公司利用陈铁军陷入无工作状态的窘境，逼陈铁军和同瑞公司单位签署《工伤赔偿协议书》，甚至将人社局己支付的待遇款在克扣了4080元（9320×19-173000=4080元）才支付给陈铁军。陈铁军若不签协议，回湖南的车费也筹不到了。2020年3月份，陈铁军找到同瑞公司，请求办结单位支付部分的工伤事宜，同瑞公司拒绝支付并严禁陈铁军再行进入工地。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或者已经领取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在用工期间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如招用单位已按项目参保等方式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了七级伤残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七级伤残享受就业补助金为二十五个月本人工资。虽粤高法发[2018]2号第十六条与人社部[2016]29号第二条之间不统一，但人社部发[2016]29号效力明显大于广东省高院发布的粤高法发[2018]2号的效力，因为前者为部门规章，后者充其量是裁审衔接意见，法律位阶低于前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37条，只有广东省人民政府有权就五至十级伤残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作出规定，广东省高院无权就五至十级伤残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支付作出具体规定。法发[2012]2号规定：自本通知之日起，地方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一律不得制定在本辖区普遍适用的，涉及具体应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等司法解释性质文件，制定的其它规范性文件不得在法律文书中援引。本案中，同瑞公司实行定额计算工人工资，在工人工资无法确定具体数额时，其工伤缴费是按建设项目参保，现花都区也按9320元/月标准支付了部分待遇款给陈铁军。陈铁军请求判处同瑞公司支付其二十五个月工资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有充分的法律和事实依据。陈铁军和同瑞公司的工伤处理协议中，陈铁军并未对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车旅费等作出处置，故陈铁军的上述三项待遇理应得到享受，同瑞公司利用了陈铁军当时所处的困境，双方所签协议也是应予撤销的，更不能将工伤赔偿协议的范围作扩大解释。同瑞公司诱骗陈铁军倒签劳务合同书，不仅未支付商业保险赔偿款，同时又部分拒绝支付工伤待遇款，理应予以驳回和谴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陈铁军的上诉请求。同瑞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陈铁军的全部上诉请求。陈铁军在2018年时已超劳动者的年龄，并不是真正的劳动者，而是劳务者。根据广东省高院以及其他相关规定，陈铁军要求一次性就业补助金的理据是不足的，因为陈铁军不是受劳动法调整的劳动人员，不存在受伤以后还要给就业补助金的情形。另外，双方在陈铁军受伤后，且知道残疾级别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书，就陈铁军在同瑞公司工作期间的所有事情已经全部了结，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并不存在威胁、胁迫或显失公正的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综上，一审判决驳回陈铁军的全部一审诉求是有理有据的。陈铁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同瑞公司向陈铁军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33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18640元、车旅费10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7000元、后续治疗及进行牵引的康复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铁军陈述其于2018年8月15日入职同瑞公司工作，于2019年4月22日在同瑞公司的工地受伤，受伤后，立即送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5天（住院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至2019年5月27日），出院医嘱为全休贰月，加强营养，住院期间陪护壹人。后，广州市花都区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7月2日作出穗花人社工伤认【2019】006528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陈铁军为工伤。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编号为1656577的初次鉴定（确认）结论书，其中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柒级，生活处理障碍等级为未达级，确认停工留薪期为2019年4月22日至2019年6月21日。陈铁军与同瑞公司于2019年3月1日签订《劳务合同书》，并约定工资、奖金、加班补助金及社保补偿共计150元/天，发放方式为平时由陈铁军借支现金，劳务完成后一次性结算等。陈铁军主张该劳务合同书系倒签，并主张其与同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同瑞公司不予认可。陈铁军与同瑞公司于2019年12月26日就工伤赔偿达成《工伤赔偿协议书》，内容主要载明：本人陈铁军，男，身份证号码在湖北同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包的芙蓉墅项目务工从事泥工杂工作业，在2019年4月份在工作时受伤，现各项费用（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医疗费，伙食费，康复费用等各种津贴合计费用：壹拾柒万元整，小写￥173000，2019年6月已付￥15000元，剩余应付￥158000元），湖北同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已经在2019年12月26日给我结清，如后期发生纠纷与湖北同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无关，特此说明。我已详细上述内容并同意。陈铁军在承诺人处签名捺印，确认收到173000元。广州市花都区社会保险管理办公室于2020年3月24日出具《社会保险情况协查证明》，内容主要载明：陈铁军仅在我市参加职工工伤保险，没有其他险种参保和享受职工社会保险待遇的记录。关于本案纠纷，陈铁军于2020年3月25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6月2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20〕24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湖北同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应支付申请人陈铁军停工留薪期工资9734元、住院期间护理费7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9800元；二、驳回申请人陈铁军的其他仲裁请求。陈铁军于2020年6月8日签收该仲裁裁决书后，于2020年6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成讼；同瑞公司于2020年6月9日签收该仲裁裁决书后，于2020年7月6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成讼，案号为（2020）粤01民特656号，该案诉请撤销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劳人仲案〔2020〕2420号仲裁裁决书。一审法院认为：陈铁军于2018年8月15日入职同瑞公司，其主张与同瑞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书》系倒签，故双方应为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无论该劳务合同是否存在倒签，陈铁军入职同瑞公司时已年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即便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应为劳务关系，陈铁军主张系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陈铁军与同瑞公司于2019年12月26日就工伤赔偿达成《工伤赔偿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陈铁军主张该协议书显失公平，未包含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期间护理费等项目，该协议书中已载明包含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医疗费、伙食费、康复费用等各种津贴，虽未明确载明包含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期间护理费，但基于双方系劳务关系，对此陈铁军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无法律依据。另，是否其他赔偿项目的费用构成显失公平的问题，综合签订协议的时间等背景，陈铁军并非处于困境，对此，陈铁军主张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陈铁军主张停工留薪期工资18640元、车旅费10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7000元、后续治疗及进行牵引的康复费1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陈铁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湖北同瑞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无需向陈铁军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9734元、住院期间护理费7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39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铁军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陈铁军向本院提交了曹某峰于2020年12月17日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拟证明本案双方签订工伤赔偿协议时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陈铁军获得的工伤赔偿，除了社保局赔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工伤补助金，还有同瑞公司为陈铁军购买的商业保险赔偿，但同瑞公司均未足额交付给陈铁军。同瑞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该证人的书面证言从形式上来看是不合法律规定的，曹某峰并没有到庭，也未提前向法院申请证人出庭，程序上是不合法的。2.曹某峰到底是什么身份、是不是工地上的人、能不能签字，这些都是需要核实的，这份证言连曹某峰自己都没有签名，只打了一个指模，指模到底是谁打上去的无法核实。3.曹某峰的证言与事实不符且已过举证时间。二审期间，同瑞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对于陈铁军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由于该证据为证人证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人民法院提交申请书。”陈铁军在二审庭审前没有向本院提交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书，且证人亦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书面证言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陈铁军的上诉及同瑞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铁军与同瑞公司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应否撤销以及同瑞公司是否需要向陈铁军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车旅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后续治疗和进行牵引的康复费。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陈铁军在其被依法认定为工伤及确定劳动能力功能障碍等级后与同瑞公司签订《工伤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签订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虽未明确载明173000元赔偿款项包含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期间护理费，但基于双方系劳务关系，对此陈铁军主张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对于协议未载明包含其他赔偿项目的费用是否构成显失公平的问题，综合签订协议的时间等背景，陈铁军并非处于困境，《工伤赔偿协议书》约定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且协议书中也载明陈铁军已详细了解协议内容并同意。因此，在协议内容不存在欺诈、显失公平情形下，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认可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的效力。虽然陈铁军主张上述协议书是同瑞公司利用其受伤后生活处于困境情况下逼迫其签订的，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和知悉签署上述文件的法律后果。现陈铁军主张上述协议显失公平，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主张协议显失公平并据此要求撤销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于陈铁军要求同瑞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车旅费、住院期间护理费、后续治疗和进行牵引的康复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期间，陈铁军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其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铁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铁军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