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慧，女，土家族，1969年8月22日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庆，湖北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九峰一路**。法定代表人：张全发，该园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俊平，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瑞，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智慧与被上诉人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以下简称武汉植物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7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马海波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智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武汉植物园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武汉植物园负担。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为，张智慧是否应当于年满50岁退休，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对此不予评判。该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本案是张智慧与武汉植物园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就劳动合同是否终止而产生的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2．人民法院受案后就武汉植物园主张的劳动合同终止事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进行审查，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武汉植物园诉称，双方劳动合同因张智慧年满50岁退休年龄而终止。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与退休相关的劳动合同法定终止情形是“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而非“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因张智慧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法院应据此认定劳动合同未终止。3.“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即使是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也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①本案不涉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管理法律关系中人社部门对退休手续的审核批准及办理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对民事主体间关于退休年龄争议的审理范围。②实务中，人社部门只有在职工申请退休并同意申领养老保险待遇的前提下才会受理申请，不再单独受理和主动审核职工是否己达到退休年龄。张智慧不可能以50岁提交退休申报材料的方式，申请人社部门认定其属于管理岗位、55岁退休。因此，人社部门无法处理本案争议。如果人民法院也无权管辖，则本案争议将丧失解决机制及救济途径，必然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二、武汉植物园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合同依法终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劳动合同已解除，无法继续履行，且不评判解除合同是否合法，该认定超出了武汉植物园的诉讼主张，客观上为武汉植物园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背书，使其实际达到了诉讼目的而获利。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武汉植物园诉称，双方劳动合同因张智慧年满50岁退休而终止，一审判决对张智慧的退休年龄不予评判，应视为武汉植物园没有证据证明劳动合同的终止事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武汉植物园的诉求是主张劳动合同因张智慧年满50岁退休年龄而终止，该园在仲裁及诉讼中从未主张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劳动合同实际解除，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3．双方劳动合同也不存在解除情形，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劳动合同解除”。①武汉植物园除了停发工资、停缴社保属实外，仅单方陈述张智慧原工作岗位己安排他人，无法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而无任何证据证明。②张智慧提供的证据能充分证明其在2019年8月至2020年7月期间（长达1年时间）还在从事武汉植物园安排的原工作岗位的管理工作，工作内容包括垃圾清运、旅游服务信息、投诉处理、租用观光车等，双方劳动合同还在履行。这些工作由武汉植物园工作人员联系安排，并非个人私事，是张智慧的一贯本职工作。一审判决认定张智慧提供的证据只能说明武汉植物园工作人员就相关工作向张智慧反映情况，不能证明是该园对张智慧进行的工作安排。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常理。③一审判决还以张智慧无证据证明每天上班，未对武汉植物园停发工资、停缴社保提出异议为由，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31日解除，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事实认定错误。武汉植物园停发、停缴张智慧工资及社保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是否对拖欠劳动报酬提出异议，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合同是否终止的依据，且张智慧从仲裁到诉讼，一直主张劳动合同未终止，应继续履行。三、张智慧退休年龄应为55周岁。1．湖北省劳动及社会保障厅《关于完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若干政策问题的暂行处理意见》（鄂劳社发[2007]59号）第二十条规定：“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单位女职工，其退休年龄按申报退休时所在岗位性质确定，即：申报退休时所在岗位为管理、技术岗位的，退休年龄为55周岁；申报退休时所在岗位为生产、操作岗位的，退休年龄为50周岁”。2．张智慧自2006年入职，一直从事资产经营（包括会议室、招待所、停车场、餐厅、商业网点、电瓶车、婚纱摄影、旅游开发等经营管理）、园区保安保洁、物业管理、垃圾清运等管理岗位工作长达14年，工作性质显然不是具有单一性、辅助性的生产、操作岗位工作。在管理岗位申报退休，退休年龄应为55周岁。四、张智慧于2006年到武汉植物园工作，双方补签三份劳动合同，2015年6月30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视为双方成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应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武汉植物园通知张智慧50周岁办理退休手续的行为违法，双方劳动关系不存在终止或解除情形，应继续履行。武汉植物园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武汉植物园一审诉请：1.确认武汉植物园与张智慧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终止；2.诉讼费由张智慧承担。庭审中，武汉植物园明确诉讼请求为：1.确认武汉植物园、张智慧之间自2015年7月1日起不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2.武汉植物园无需与张智慧签订自2015年7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武汉植物园与张智慧之间无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审审理查明，2006年3月，张智慧到武汉植物园下属国有资产管理处从事招待所与会议室相关工作，武汉植物园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08年3月10日，武汉植物园下文聘用张智慧为国有资产管理处招待所与会议室管理岗位。2009年1月13日，武汉植物园成立全资子公司即常春藤公司，将国有资产管理处的经营业务部与保安保洁业务进行整合，由常春藤公司负责管理，张智慧继续在原工作岗位工作，并负责整合后的业务，即对园区内商业网点、停车场、电瓶车、招待所、会议室、垃圾清运、保洁等事项开展工作。2010年12月25日，武汉植物园下文聘张智慧任技术工三级（高级工）岗位。2010年12月16日，武汉植物园与张智慧签订了三份聘用合同（续订聘用合同），合同期限分别为2006年3月1日至2008年3月4日、2008年3月5日至2010年8月30日、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聘用合同均约定武汉植物园聘用张智慧从事招待所与会议室管理岗位工作，所聘岗位为支撑（注：填科研、管理、支撑、工勤岗位人员一般填支撑），岗位等级中级工，期限为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聘用合同约定张智慧具体工作和岗位职责由常春藤公司负责安排。合同签订后，张智慧继续在原岗位工作。2012年5月30日，常春藤公司任命张智慧为物业分公司副总经理。常春藤公司作出的物业分公司副总经理岗位说明书载明，物业分公司副总经理主要职责为协助总经理负责物业分公司管理好各项工作、分管物业分公司保安保洁工作、园交常春藤公司经营资产的管理和租金收取及其他工作。2013年1月14日，常春藤公司下文任命张智慧为物业分公司保安保洁队队长（兼）。2014年2月24日，常春藤公司下文聘用张智慧任综合经营部部长，免去其物业分公司副总经理职务。2015年1月，武汉植物园与北京科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住物业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由科住物业公司提供园区内的物业服务。张智慧仍然在原岗位工作。2015年6月30日，武汉植物园与张智慧聘用合同期限届满，双方未续订合同，张智慧继续在原岗位工作。同年11月27日，武汉植物园下文聘张智慧任技术工二级（技师）岗位，聘期从2015年9月1日起。2018年3月29日，武汉植物园下文采取岗位竞聘的方式对常春藤公司相关人员的岗位进行调整，要求2019年12月31日前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须参加岗位竞聘，实行竞聘上岗。张智慧未参加竞聘，仍然从事原工作。2018年5月，张智慧的相关关系回到武汉植物园，工作内容、工作地点不变。2019年7月18日，武汉植物园向张智慧出具职工退休通知单，内容为张智慧已达到退休条件，单位拟按照相关政策为张智慧办理退休手续。张智慧收到通知后，认为其退休年龄应为55岁，表示不接受武汉植物园为其办理退休手续。2019年8月8日，张智慧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请求裁决撤销武汉植物园发出的职工退休通知单、武汉植物园继续履行与张智慧的劳动合同、确认张智慧与武汉植物园自2007年3月1日起成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武汉植物园与张智慧签订自2007年3月1日开始的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委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9）第753号仲裁裁决，确认张智慧与武汉植物园自2015年7月1日起成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武汉植物园与张智慧签订自2015年7月1日起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武汉植物园继续履行与张智慧的劳动合同。武汉植物园不服，提起诉讼。另查明，张智慧工作期间，其工资对应由武汉植物园、常春藤公司、科住公司发放，2018年5月以后的工资由武汉植物园发放。武汉植物园从2019年9月开始未再向张智慧支付工资，并于次月停缴了张智慧的社会保险费。2020年1月，武汉植物园向张智慧补发了2019年1月至8月期间的奖金。诉讼中，武汉植物园主张自2019年8月30日起未再安排张智慧工作，且已安排他人从事张智慧的工作。张智慧主张直至2020年7月还在原岗位工作，但武汉植物园未向其发放工资，张智慧也无证据证实每天上班的事实。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提供了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一、武汉植物园提供的证据有：1.陈芬、陈长丽、阮程、戴李菁、宋春志的情况说明，内容为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以上人员分别以个人身份就张智慧前期负责的工作联系过张智慧。2.科住物业公司武汉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2019年8月30日该公司接到关于张智慧退休的函之后，即要求张智慧办理磨山园区经营方面移交手续，并停止对张智慧安排工作，张智慧称其还未完成退休手续的办理，不同意移交票根，经过沟通，张智慧于2019年12月将票根上交后再无工作交往。张智慧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出具证明的人员与武汉植物园存在利害关系，所述以个人身份询问相关事项与事实不符。对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科住公司与武汉植物园存在利害关系，是按照武汉植物园的意思出具的。二、张智慧提供的证据有：1.武汉东湖风景区市政设施维修管理处环卫一科于2020年4月30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自该科与武汉植物园开展垃圾清运工作以来，此项业务工作一直与张智慧联系对接管理。2.张智慧与陈芬、陈长丽、阮程、戴李菁的微信聊天记录，为2019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以上人员就垃圾清运、旅游服务信息、投诉、租用观光车等事项向张智慧反映情况，张智慧配合处理的内容。武汉植物园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应由张智慧予以证实，该单位不能证明张智慧是管理岗，对接属于对事实的描述，也不能证明张智慧一直在工作。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存在不完整的情形，且经与上述人员联系，均为个人的交流。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张智慧于2006年3月到武汉植物园工作，双方于2010年12月16日补签了期限为2006年3月1日至2008年3月4日、2008年3月5日至2010年8月30日、2010年9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三份劳动合同，双方建立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6月30日期限届满之后，武汉植物园未与张智慧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无需再判决武汉植物园、张智慧再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张智慧出生日期为1969年8月22日，武汉植物园于2019年7月18日向张智慧出具职工退休通知单，认为其已达到退休年龄，拟为其办理退休手续，张智慧则认为其属于管理岗位，退休年龄应为55岁，不同意办理退休手续。因职工是否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是否符合退休条件的认定，涉及到劳动社会保障部门对办理退休手续的程序要求及具体办理的详细规则，属于该部门的行政职能范围，劳动者退休由其依法予以审核批准并办理，因此，张智慧是否应当于年满50岁退休，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对此不予评判。武汉植物园向张智慧出具退休通知单后，从2019年9月开始不再向张智慧发放工资，并于次月停缴了社会保险费，应当认定武汉植物园以其实际行为解除了双方劳动合同关系。张智慧主张至2020年7月还在原工作岗位为武汉植物园工作，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说明2019年9月以后相关人员就垃圾清运、旅游服务信息、投诉、租用观光车等事项向其反映情况，不能证明是武汉植物园对张智慧进行的工作安排，且从张智慧无证据证实其每天上班，以及武汉植物园停发工资、停缴社会保险费后，张智慧并未提出异议的事实，对张智慧主张的双方还在履行劳动合同不予采信，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31日解除。武汉植物园解除张智慧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予评判，但因张智慧原工作岗位已安排他人，双方劳动合同在客观上实际已无法履行，张智慧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武汉植物园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武汉植物园与张智慧于2015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二、武汉植物园无需与张智慧签订自2015年7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三、武汉植物园无需继续履行与张智慧的劳动合同；四、驳回武汉植物园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武汉植物园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智慧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武汉植物园停发张智慧工资后，张智慧仍在原岗位继续工作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张智慧应当50岁退休还是55岁退休的问题，因国家对职工退休年龄有不同的规定，职工是否达到退休年龄、是否符合退休条件，应当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核办理，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评判，符合法律规定。2019年7月，武汉植物园认为张智慧即将达到退休年龄，通知张智慧办理退休手续，张智慧则认为其应当在55岁退休，双方为此发生争议。武汉植物园于2019年9月停发了张智慧的工资，并于次月停缴了张智慧的社会保险费，其以实际行动解除了与张智慧的劳动关系。张智慧认为其后仍一直在岗工作，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武汉植物园在停发工资和社会保险费之后，仍安排张智慧的工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31日解除，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武汉植物园解除与张智慧的劳动关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因张智慧对此未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不予评判正确。综上，张智慧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智慧负担，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马海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张利钦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