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鲁14刑终204号抗诉机关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晓亮（曾用名王金亮），男，1986年5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司机，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住山东省临沂市莒南县经济开发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20年1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州市看守所。辩护人杨秀梅，山东涵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审理平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晓亮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二○二○年九月四日作出（2020）鲁1426刑初2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平原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原审被告人王晓亮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杜骞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晓亮及其辩护人杨秀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20年1月6日6时10分许，被告人王晓亮驾驶鲁Ｑ×××**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340国道由西向东行驶，当行驶至平原县王凤楼镇张某村山东一禾高科农资有限公司门前公路时，与由东向西步行的被害人陈某发生碰撞，致被害人陈某当场死亡，肇事车辆右前角护板及内衬掉落在现场，事故发生后，被告人王晓亮驾车逃逸。经依法认定，被告人王晓亮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一）书证1．王晓亮的身份信息，证实其出生日期等身份信息情况。2．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害人陈某的身份信息等情况。3．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平原大队到案经过证实，2020年1月6日7时44分，平原大队指挥中心接过路人电话报案称：在国道340公路平原县张某一禾高科农资公司门前公路附近货车撞行人逃逸，请交警队来看现场。事故中队值班民警赶到现场，进行现场勘查、调查取证。发现一中年妇女平躺于道路南侧路肩土路，后经平原县中医院医护人员确认已死亡，现场掉落有红色货车车头右前角护板及内衬碎片，肇事货车已经逃逸，民警勘查现场完毕在平原大队指挥中心调取货车卡口信息情况后锁定鲁Ｑ×××**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有重大嫌疑，当天11时30分许民警通过电话与鲁Ｑ×****号重型货车驾驶人王晓亮取得联系并要求其立即回平原大队案自首，王晓亮于2020年1月7日0时许自行驾驶肇事鲁Ｑ×××**号重型货车来到平原事故中队投案，在事故中队民警把现场掉落的货车车头右前角护板及内衬碎片与肇事鲁Ｑ×××**号车进行了对比后完全符合。当天民警对王晓亮进行询问。4．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平原大队平交认字[2020]第01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送达回执证实，王晓亮不按操作规范疲劳驾车，驾车未保持安全车速及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的违法行为，是该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确定被告人王晓亮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某无事故责任。该事故认定书已送达被害人家属及被告人。5．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德公复字[2020]第000028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证实，被告人王晓亮以对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平原大队平交认字[2020]第01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晓亮不按操作规范疲劳驾车及驾车未保持安全车速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且发生事故后驾车逃逸，确定王晓亮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某无事故责任。”不服为由，申请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对“王晓亮发生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于逃逸，认定错误”进行事故责任复核，经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认为，该事故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程序合法，决定予以维持。6．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王晓亮身份证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证实，公安机关暂扣肇事车辆及王晓亮驾驶证、行驶证。7．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证实，陈某于2020年1月6日因车祸死亡。8．调取于临沂永泰运输有限公司莒南分公司的鲁Ｑ×××**号货车GPS行车轨迹证实，被告人王晓亮于案发前的5个小时之内先后两次分别休息1个多小时；且其在案发后的4个小时之内先后四次停车10-42分钟等事实。9．平原县公安局办案说明证实，事故现场监控录像(451M)上的时间相比北京时间快2小时39分钟许；事故现场监控录像(155M)上的时间相比北京时间慢了41分钟许。公安机关提交的视频显示了案发现场情况。10．动车、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经查询，2020年1月6日肇事车辆鲁Ｑ×××**状态为违法未处理，机动车车所有人为临沂永泰运输有限公司莒南分公司；王晓亮的B2驾驶证显示正常。11.吸毒现场检测报告证实检，被告人亮结果为阴性。（二）证人证言1．证人代某（被害人丈夫）的证言证实，事故时间是2020年1月6日6时10分至左右，地点在国道340公路平原县王凤楼张士府村一禾农资公司门前公路上，其家位于事故现场东侧150米，家离现场步行大约五六分钟。事故当天陈某在家吃完早饭6时许从家中向西步行去张某邮局等接她去德州泓巨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上班的班车。其于当天早晨7时30分左右去吃早饭经过现场发现有很多人围观，才发现是其妻陈某在公路南侧的土地上躺着，“120”急救医生在现场宣布陈某已经死亡，在陈某旁边有大货车掉的两个红色大碎片，公路南侧的路牙石也有大货车碾轧痕迹，但肇事车辆已经逃逸。2．证人闫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鲁Ｑ×××**车的车主，车挂靠于临沂永泰运输有限公司莒南分公司，王晓亮是其雇佣的司机。在2020年1月16日上午平原交警大队事故中队民警给其打电话并且问其是否发生事故，其才知道王晓亮可能出事故了。其立即拨打王晓亮的电话问他是否在平原县境内发生交通事故，当时王晓亮称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也没说货车的损坏情况。（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被告人王晓亮供述，2020年1月6日6时10分左右，其开车在国道340公路平原县张某路段与一个女性行人发生了交通事故，造成女性行人死亡，事故发生后其驾车离开现场。事故发生前，其驾驶车辆在河北省石家庄市拉了119头生猪送往江苏省盐城市，当时其沿着国道340公里道路平原段由西向东行驶，当行驶到发生事故的平原县张某村路段时，其应该是睡着了，车辆失去控制，突然感到自己的车轧到道路右侧路缘石上，当时车辆震动的很厉害，当时没有停车而是又向东行驶大约200米才停下，其下车没有回到轧路牙石的地点，只是看了一下两侧轮胎没有破损，也没有看车头的情况就上车继续向东行驶去盐城方向，驾车行驶到莱芜服务区时车主闫某打电话问其是否在平原县境内发生交通事故，其说没有发生事故，其又下车查看车辆，发现车头右前角护板撞没有了，知道发生了事故，平原县交警大队事故中队同志在当天11时36分打电话要求其驾驶肇事车辆返回平原县投案自首，后其返回平原县，当行驶到济南市章丘区高速路口时，车主闫某带着货车把生猪全部倒走，倒完生猪后大约21时左右，其于2020年1月7日0时许驾车来到平原大队事故中队投案自首，1月7日上午10时民警把现场车辆掉落的护板碎片与车辆进行了对比，与其车完全符合。当时没有看到女性行人，天气不太好开启了远光灯，主要原因是其疲劳驾驶睡着了。其当庭供述每次停车均要检查车辆。（四）视听资料1.监控视频，证实肇事车辆发生事故及天气等情况。2.调取于临沂永泰运输有限公司莒南分公司的鲁Ｑ×××**号货车GPS行车轨迹视频资料证实，被告人王晓亮的行车路线等事实。（五）鉴定意见平原县公安局鉴定委托书、鉴定事项确认书、（平）公（司）鉴（尸）字[2020]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分析说明：死者陈某胸壁塌陷，肋骨多发骨折，胸腔内抽出大量不凝血，分析胸部闭合性损伤系死亡原因；死者全身散在不规则皮肤擦挫伤及骨折，符合交通肇事损伤的一般特点。（六）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地点位于国道340公路平原县王凤楼镇张士府村一禾农资公司门前公路，现场道路南侧路缘石有明显轮胎轧压碰撞痕迹，现场道路南侧空地上掉落有逃逸货车车头右前部护板及护板内衬2片，死者陈某躺在地上的位置及肇事车辆的特征等情况。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晓亮违反道路交通法规，致使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王晓亮肇事后驾车离开现场，属肇事后逃逸；被告人虽主动到交警部门投案，但其没有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其自首情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以被告人王晓亮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原审法院宣判后，平原县人民检察院以“原审判决根据现有证据认定王晓亮属肇事后逃逸，并据此认定王晓亮不构成自首，属事实认定错误，量刑畸重”为由，提起抗诉。原审被告人王晓亮以“其系自首，不属于肇事逃逸”为由，提出上诉。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二审期间，出庭检察员、上诉人王晓亮及其辩护人均未出示新证据。二审庭审时，出庭检察员当庭发表“本案事实清楚，应认定被告人王晓亮构成交通肇事罪，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案发时上诉人王晓亮意识到发生了事故，无法证实王晓亮离开现场后到接到车主闫某电话期间意识到发生了事故，无法肯定或排他地推断出王晓亮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一定是以逃避法律追究为目的，本着有利被告人的原则，本案不宜认定被告人的行为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交通肇事逃逸，并据此否定被告人自首，属事实认定错误，对被告人量刑畸重，应依法纠正”的支持抗诉意见及出庭意见。上诉人王晓亮辩称案发时其睡着了，意识到车辆剧烈抖动后警醒，发现车跑偏了，向左快打方向，没有采取紧急制动措施，车辆又向前滑行了200多米后停车，其从左前驾驶门处下车，向后绕行到右前轮后方进行检查，发现车辆轮胎没有问题，其遂原路返回到驾驶室处上车离开。案发时天气状况不好，有毛毛细雨，能见度低。其不知道撞人了。其离开后有过几次停车，也没有发现肇事车辆右前方护板脱落，是在接到车主闫某的电话后才知道出车祸了。其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应当认定其自首。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晓亮交通肇事逃逸，属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王晓亮不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逃逸法律追究的故意，主观上不符合交通肇事后逃逸的构成要件。上诉人王晓亮有多年的驾驶经验，对交通道路法规、事故学识熟知，本案肇事车辆投保了近六百万元的商业险，其没有必要发生事故后逃逸。本案检察机关没有指控被告人交通肇事逃逸，一审法院超越职权认定，违背刑法基本原则。上诉人王晓亮构成自首，其主观上并没有刻意隐瞒交通事故。上诉人系自愿认罪认罚，依法应从宽处罚。针对控辩双方的抗诉意见、上诉理由、辩护观点，结合本案事实、证据，综合评判如下：1.上诉人王晓亮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员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上诉人王晓亮于2000年10月19日取得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资格，且有多年驾驶经验，应当知道不得疲劳驾驶，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立即停车，查看并保护现场，迅速将情况报告交通管理部门。上诉人王晓亮当庭供述，其于案发当晚整夜没有休息，在案发不久前等红绿灯时睡着了，大约睡了一个小时，说明其已经处于严重疲劳状态，仍在疲劳驾驶，对是否会发生交通事故存在侥幸心理。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显示，事故发生在2020年1月6日6时10分许，被害人陈某正在路边步行，事故发生时上诉人王晓亮所驾驶的肇事车辆并无明显刹车，有稍微改变驾驶方向的迹象。上诉人王晓亮的当庭辩称，发生事故时其睡着了，感觉车辆轧到路边石了，车辆抖了一下，其惊醒了，赶紧向左打了把方向，没有采取紧急制动措施，车辆继续向前滑行了200米后，其才停下车。根据案发后公安机关拍摄的现场视频录像及现场照片显示，被害人落地位置距离车辆轧到路边石位置有相当远的距离，且肇事车辆的两片右前护板（高度约70公分、宽约27公分，红色）掉落在现场，足以说明肇事车辆与行人发生碰撞时的力度之大，会发出猛烈撞击声，作为有多年驾驶经验的驾驶员来说，应当知道或能判断出发生了交通事故。上诉人王晓亮当庭辩称，其意识到车辆轧到路边沿石了，将车辆停下后，从左前驾驶门下车向车辆后方绕行到右前轮后方进行检查，经查看轮胎没有异常后原路返回驾驶室，未发现车辆右前护板掉落，该事实描述与常理不符，其明显在回避已经发现车辆右前护板掉落的事实或根本没有下车查看。作为一名驾驶人员，当其意识到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第一时间回到事故现场查看，保护案发现场，积极抢救伤者，向道路交管部门报告，而不是仅简单的查看轮胎是否异常后即可离开现场，其离开案发现场的行为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王晓亮驾车离开案发现场后到接到车主闫某电话前，有过四次停车，根据车辆行驶轨迹显示，肇事车辆发生事故后约1分30秒停车，停车时间约1分钟，离开现场之后第一次停车约11分钟，第二次停车约42分钟，第三次停车约10分钟，第四次停车约20分钟，称均未发现车辆右前护板脱落，该说词亦与常理不符。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平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事故复核结论，均认定上诉人王晓亮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的行为属交通肇事逃逸，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王晓亮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其行为应当构成交通肇事逃逸。2.上诉人王晓亮是否构成自首上诉人王晓亮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其虽主动投案，但到案后并未如实供述该事实，依法不应认定自首。3.原审法院是否超越职权审判平原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上诉人王晓亮在接到车主闫某的电话后，驾车返回平原县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投案。原审人民法院与公诉机关均认可上诉人王晓亮交通肇事后离开案发现场的事实，但对上诉人王晓亮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肇事逃逸存在不同认识。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王晓亮在意识到发生了交通事故的情况下，离开案发现场的行为应当属于交通肇事后逃逸，遂书面通知平原县人民检察院重新认定，并调整量刑建议，平原县人民检察院出具复函，认为上诉人王晓亮在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的情况下而离开案发现场，其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不予调整量刑建议。原审人民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晓亮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后逃逸，是对上诉人王晓亮交通肇事后离开案发现场的行为性质作出的判断，不属于超越职权。综上，平原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德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上诉人王晓亮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晓亮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且属交通肇事后逃逸。平原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德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上诉人王晓亮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进生审判员  孙文成审判员  李朝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吴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