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3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秋兰，女，193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卓风莺，女，195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明，男，198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君，女，198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贤，福建莆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煌，福建莆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营边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育英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50305B24341387J。 法定代表人：陈文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赛飞，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婷婷，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与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营边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营边居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明显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陈超杰于1998年11月1日出借给营边居委会的60000元借款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陈超杰借款给营边居委会后，每年均有向营边居委会催讨。且根据营边居委会向东庄镇政府上报的多栏账，2013年入账的有记录在案的可以体现营边居委会尚欠陈超杰借款55483.95元，营边居委会对该借款金额的形成自述系2013年营边居委会重新确认债务并报上级部门入账，且又无新约定还款期限，一审法院认定该多栏账仅仅是财政管理需要明显错误。2.陈超杰于1997年12月5日出借给营边居委会的借款10000元及1999年1月30日借给营边居委会的借款6000元，票据上所盖的系“莆田县秀屿镇营边村经济合作社”公章，该公章系营边居委会使用，且有营边居委会人员的签名，该两笔借款也是出借给营边居委会使用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属于事实错误。 营边居委会辩称，1.1998年11月1日，收据记载的借款60000元，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收据载明借款期限为1年，该借款在1999年11月1日便已到还款期限，从1999年11月1日起，陈超杰就应该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该笔借款的诉讼时效在2001年11月1日便已经超过。同时“多栏账”是营边居委会与东庄镇政府之间内部的财务管理行为，与陈超杰无关，不属于重复确认对陈超杰的债务，在债务超过诉讼时效情况下，即使有上报多栏账，该借款的利息本金的诉求不能得到支持。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主张每年向营边居委会催讨，但并未对此进行举证，不能说明债务诉讼时效得到延长。2.1997年12月5日的收款票据和1999年1月30日的收款票据上，所盖公章为营边村经济合作社，该合作社并非营边居委会的下设机构，与营边居委会无关。当时的农村机构管理比较混乱，也存在一人身兼多职务的情况，即使有营边居委会人员签字，也不能说明是营边居委会所借。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未能举证证明该款项为营边居委会所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即使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提供了案涉的票据，也不能证明借款事实的发生，营边居委会在自查过程中并没有发现案涉款项的入账记录。 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营边居委会立即偿还给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借款89472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直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其中1998年11月1日的借款60000元按月利率1%计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55700元；1999年12月31日的借款2472元按年利率6%计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3000元；1999年12月31日的借款10000元按月利率1%计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24500元；1997年12月5日的借款10000元按月利率1.5%计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40500元；1999年1月30日的借款6000元按月利率1%计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5400元；1998年10月16日的借款1000元按年利率6%计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的亲属陈超杰在1994年5月至2000年7月期间担任营边居委会的党支部书记。1998年10月16日，营边居委会向陈超杰借款1000元，并由营边居委会出具收款票据（编号：×××40）一份交予陈超杰收执，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计算方式。1998年11月1日，营边居委会向陈超杰借款60000元，双方约定月息为10‰，借款期限为一年，营边居委会再次出具收款票据（编号：×××80）一份交予陈超杰收执。1999年12月31日，营边居委会再次向陈超杰出具收款收据两份（编号：×××79、×××80）确认向陈超杰借款10000元、2472元，对于其中的10000元，双方约定利息按壹分计算，但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另查明，陈超杰于2020年5月28日去世，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母亲林秋兰、配偶卓风莺、儿子陈立明、女儿陈丽君。后因营边居委会拒不还款，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遂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营边居委会偿还借款89472元及相应利息。案经审理，因当事人双方各执己见，致本案调解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1998年10月16日的借款1000元、1999年12月31日的借款10000元及1999年12月31日的借款2472元，有营边居委会出具的收款票据为凭，该债权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以认定。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要求营边居委会偿还上述三笔借款共计1000元＋10000元＋2472元＝13472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1998年10月16日的借款1000元和1999年12月31日的借款2472元，因双方未约定利息计算方式和借款期限，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请求营边居委会支付以借款1000元、2472元（合计347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但计息时间依法应调整为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19日起计算。对于1999年12月31日的借款10000元，双方在收款收据中约定按壹分计息，根据司法实践和日常交易习惯，民间借贷通常是按月计息，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主张月利率为1%合理有据，且该约定也未超出法律许可的范围，故营边居委会应支付给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以借款10000元为基数自1999年12月3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营边居委会辩称上述三笔借款虽未约定借款期限，但至起诉之时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对此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规定，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为权利被侵害之日。本案中，因上述三笔借款本金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营边居委会辩称陈超杰及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亦即营边居委会也未曾明确表示过不履行义务，故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向法院起诉时，其权利尚未受到损害，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开始计算。对于1998年11月1日的借款60000元，虽有营边居委会出具的收款票据为凭，但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年，营边居委会在借款到期后并未偿还借款本息，陈超杰自1999年11月1日就应该知道权利受损，故应于1999年11月1日开始计算二年诉讼时效。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陈超杰在上述诉讼时效期间内就该笔款项有向营边居委会提出主张等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另主张营边居委会2013年上报多栏账的行为应视为对讼争借款的重新确认，但该上报行为发生在××镇××之间，是财政管理之需，而非是营边居委会与陈超杰之间达成的新债权债务确认，故对于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的该主张，该院不予采信。退一步讲，陈超杰去世后，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于2020年6月19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距借款到期之日（1999年11月1日）也已逾20年，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综上，营边居委会辩称该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对于1997年12月5日的借款10000元和1999年1月30日的借款6000元，因营边居委会予以否认，且上述两张票据中收款单位处加盖的是“莆田县秀屿镇营边村经济合作社”的公章，而非营边居委会的公章，故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请求营边居委会偿还上述两笔借款，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不受侵犯，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管理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营边居委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给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借款13472元，并承担拖欠期间的利息（其中以借款10000元为基数自1999年12月31日起按月利率1%计至还款之日止，以借款3472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对营边居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48元，减半收取计3124元，由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负担2764元，由营边居委会负担3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遗漏认定：1997年12月5日、1999年1月30日，营边居委会向陈超杰分别借款1万元和6000元的事实。 营边居委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 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虽然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所持有的1997年12月5日及1999年1月30日的票据上所盖公章为“莆田县秀屿镇营边村经济合作社”，但营边居委会也自认当时农村机构存在管理不规范的问题，营边居委会与营边村经济合作社存在人员任职重叠的情形，致使一般民众对营边居委会与营边村经济合作社的关系存在识别困难现实情况，亦不能排除营边居委会与营边村经济合作社存在公章混用的可能性；且营边居委会上报的“多栏账”中亦认可尚欠陈超杰55483.95元，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所提供的1998年11月1日借款6万元的票据显然未包括在“多栏账”的统计范围内，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提供的其余5张票据（含盖有营边村经济合作社印章的2张票据）的金额并未超过营边居委会上报的“多栏账”金额，故本院对1997年12月5日及1999年1月30日营边居委会分别向陈超杰借款1万元和6000万元的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营边居委会作为基层自治组织更应自觉履行合同义务，维护自身公信形象。本案中，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提供的相关票据及营边居委会公示并上报的“多栏账”，均可证实营边居委会向陈超杰借款的事实。但因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提供的票据金额与营边居委会“多栏账”记载金额不一致，双方对借款金额仍存在争议。鉴于“多栏账”对1998年11月1日票据所载明的借款6万元并未予以统计在内，且该6万元的还款期限届满至今已逾20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已丧失请求人民法院强制营边居委会履行该6万元还款义务的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除上述6万元的票据外，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提供的另外5张票据中，虽然有2张票据未加盖营边居委会公章、2张票据加盖营边村经济合作社公章，但考虑到农村管理不够规范的实际情况，且该5张票据载明的借款金额并未超过营边居委会“多栏账”自认的欠款金额，营边居委会对“多栏账”的组成亦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该5张票据中的借款金额予以认定。但其中1997年12月5日10000元的还款期限届满时间至今已逾20年，亦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故本院对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请求营边居委会支付该笔款项本息不予支持。虽然营边居委会有对“多栏账”进行公示，但该公示行为仅确认存在上述欠款的事实，并不具有承诺履行还款义务的意思表示，故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主张营边居委会通过公示“多栏账”重新确认还款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5民初36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为：“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营边社区居民委员会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给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借款19472元及相应利息（其中10000元自1999年12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6000元自1999年1月3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3472元自2020年6月1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48元，减半计收3124元，由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营边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650元，由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24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38元，由莆田市秀屿区东庄镇营边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341元，由林秋兰、卓风莺、陈立明、陈丽君49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志健 审 判 员 陈 凡 审 判 员 吴伟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 銮 书 记 员 陈冰儿 附：一、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