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75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女，1975年7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边庆友（系宋某姐夫），男，195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媛，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女，197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希，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常市沙河子镇宏远粮食加工厂，所在地黑龙江省五常市沙河子镇北沙河子村北沙河子屯。经营者：管玉虹，男，197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敏，女，1996年1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五常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航，男，2004年2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五常市。法定代理人：宋某（系赵航母亲），女，1975年7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五常市。上诉人宋某因与被上诉人王艳、五常市沙河子镇宏远粮食加工厂（以下简称宏远加工厂）、赵敏、赵航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20）黑0184民初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艳、宏远加工厂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艳、宏远加工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赵某与王艳之间构成劳务雇佣关系，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运输合同关系。劳务雇佣关系是提供劳务的一方以自己的劳动力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完成一定行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根据完成的行为给付相应的劳动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服务。所以，在劳务雇佣关系中，接受劳务的一方与提供劳务的一方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需要遵从雇主的指示。首先，王艳雇佣赵某拉运玉米的“收购粮食行为”属于生产经营活动;其次，死者赵某与王艳、宏远粮食加工厂经营者管玉虹同住在沙河子镇，互为同乡同里的熟人社会圈，根据证人孙某的证言中有王艳指示其玉米送到大车上还是送到宏远粮食加工厂，再综合五常农村当地收粮的风俗习惯，赵某与王艳形成了一定程度的人身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符合劳务雇佣关系的特征;再次，赵某提供的劳务服务范围，不仅仅是运输玉米，也包括玉米装卸的劳务工作，赵某是死亡在宏远粮食加工厂的卸货过程中，并且赵某的车上随车携带装卸玉米用的铁锁都可以证实，赵某所提供的劳务内容并非仅仅只提供运输服务，而是还提供包括装卸在内等一系列劳务服务，王艳支付的费用并不仅仅是用车费用，还涵盖赵某的人工费用，运输工具仅仅是赵某提供劳务的一种手段或工具;最后，受害人赵某并不是以拉货运输为生，仅是在农闲时与同村同屯的熟人邻居间的互相有偿劳务服务，其不具备运输合同中承运人的营运资格，所采用的的农用三轮车是五常地区农村常见的劳动工具之一，并非运输营运车辆，并且根据运输合同的特征，承运人仅负责货物安全由起点运输到约定地点，并不包含货物装卸在内的劳务服务，本案中赵某的死亡是发生在卸货部分的劳务服务过程中。二、宏远加工厂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发时宏远加工厂卸货现场未有工作人员在场指挥卸车，也未有安全负责人员进行现场安全生产监督，厂区内安装的摄像头无人进行监控，由此证实宏远粮食加工厂在其生产经营场地没有采取相应的安会措施，未尽到相应安全保障义务，未提供安全生产作业环境，缺乏应急救援，未及时发现赵某发生意外的情况并予以救援，致使赵某错过了黄金抢救时间，在沙河子镇医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对于赵某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依据《安全生产法》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及《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等有关法律规定，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三、宋某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在黑龙江省作为农业大省的定位下，在广大农村地区引发道德风险。黑龙江省是农业大省，如本案中的同村农民间的相互农闲帮工现象普遍。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家里的人出现死亡或受伤害的事故，以此来获得人身损害赔偿，但是如果受到伤害后，不能得到一个相对公平的赔偿，将必然引发劳务用工上的道德风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改判王艳、宏远加工厂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王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从事实层面上看，赵某为王艳拉苞米，王艳向赵某支付运费，双方属于运输合同关系。本案事故发生之后，五常市应急管理局介入进行了事件调查，并对事件相关证人都做了调查笔录。其中根据罗希双、蒋亚军、孙宝桩的询问笔录，足以清晰还原本案的事实情况，赵某找罗希双给苞米脱粒，又找孙宝桩一起拉苞米，王艳向赵某和孙宝桩支付的就只是运费，苞米装车是由罗希双的苞米脱粒机直接打到车上，卸苞米粒也是直接从车上自有的小口直接卸到传送带上，由于赵某运送的苞米是直接卸到地上的，因此，只需要通过电动抬起车辆的后翻斗即可，完全不需要付出额外的人力。二、从法律层面上分析，赵某和王艳之间完全符合运输合同关系的要件，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雇佣关系。1．从双方的意向上看，双方仅有口头约定，此约定完全符合运输合同的特性；2．从受雇的时间上看，如果是长期固定的，则有可能是雇员，然而本案很明显，赵某是哪里有活儿，就到哪里去干活儿，并非长期为王艳干活儿；3．从工具和设备的提供方面看，雇佣关系中，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工作需要的设备和工具，而本案的运输工具是赵某自己的，王艳没有提供任何设备和工具，符合运输合同的构成要件；4．从报酬的领取方式方面看，雇员领取报酬的方式和时间一般比较固定，而赵某领取报酬的方式是：干一次活收取一次运费。综合，可以看出赵某是一个自由从事运输行业的个人，其对自己的工作内容具有完全的决定权，把双方的关系认定为雇佣关系，显然证据不足。另外，判断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主要判断雇员是否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在雇主的指示、监督下，为雇主提供劳动力，并由雇主提供报酬。赵某是用自己的车辆进行运输，王艳未提供任何工具或条件，无任何证据显示王艳对赵某进行了指挥和监督，赵某也不是以提供劳务为主要内容，仅是负责运输，进而收取运费。三、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因赵某其将自有的时风农用车擅自改装，加高栏杆，而且没有对改装部分进行焊接加固，操作不当导致栏杆滑落而造成的严重后果，其自身存在严重过错。综上，赵某和王艳之间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宋某要求王艳基于雇佣关系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宏达加工厂辩称，同王艳的答辩意见。赵敏、赵航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宋某、赵敏、赵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艳、宏远加工厂赔偿鉴定费10000元；2、请求判令王艳、宏远加工厂死亡赔偿金618900元，丧葬费3420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247．5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合计746355．5元；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王艳、宏远加工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某与死者赵某系夫妻关系，赵敏和赵航系双方婚生子女。赵某自有时风农用三轮车，为挣运费，赵某为王艳联系三家出售玉米的。2019年2月25日，王艳雇用赵某和孙宝桩的农用车辆为其运输玉米粒，自五常市沙河子镇东沙河子村腰屯至沙河子镇北××村管玉虹经营的个体食品加工厂（五常市沙河子宏远粮食食品加工厂）院内，王艳借用宏远加工厂的运输传送带装车。赵某的车辆为改装加高货栏的时风农用三轮车。赵某在卸玉米粒的过程中，三轮车加高货栏及玉米粒从车上落下，货栏砸在赵某身体上，玉米粒将赵某掩埋。管玉虹发现后与他人一起将赵某送至沙河子医院，赵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赵某系头部受钝性物体作用致寰枢椎离断，颈髓损伤，导致循环、呼吸障碍死亡。一审法院认为，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王艳雇用赵某的农用车辆为其运输玉米粒，自五常市沙河子镇东沙河子村腰屯至沙河子镇北××村被告宏远加工厂院内，王艳根据赵某运输玉米数量为其支付运费，王艳与赵某之间形成的是运输合同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用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用人的指挥与安排，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雇用人接受受雇人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死者赵某在玉米运输过程中不受王艳、宏远加工厂控制和支配，双方未形成从属法律关系，本案原定案由与经过审理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应确认为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王艳对赵某运输玉米的车辆宋某、赵敏、赵航主张赵某与王艳系雇佣关系，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赵某自行改装加高货栏，在卸玉米粒时，亦未能注意安全，导致在卸车过程中货栏和玉米落下将其致伤并导致死亡，是由其本人造成的。王艳对赵某运输玉米的车辆加装的货栏是否与车辆焊接、固定并不知情，故其在选任赵某为承运人方面亦无过错、过失；关于赵某的死亡事件，五常市应急局已作出“此起事件不属于五常市沙河子镇宏远粮食加工成生产安全事故”的认定，王艳、宏远加工厂对赵某受伤和死亡并无过错。宋某、赵敏、赵航请求王艳、宏远加工厂赔偿其经济损失，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请求无法支持。判决：驳回宋某、赵敏、赵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58元，由宋某、赵敏、赵航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艳、赵某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王艳、宏远加工厂是否应承担赵某死亡赔偿责任。关于王艳、赵某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向雇主提供劳务，雇主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货物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点运送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宋某主张赵某受王艳雇佣，为王艳运送玉米，赵某、宋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但宋某提供的票据明确载明赵某为王艳运输玉米的数量、运输车次，证明赵某系自带运输工具，按照约定将王艳委托其运输的玉米运送到指定的宏远加工厂，并由王艳按重量和赵某运输的数量向赵某支付运费。赵某与王艳之间并不存在隶属关系，故赵某与王艳、宏远加工厂的法律关系非雇佣关系而是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赵某为承运人，王艳为托运人。关于赵某的死亡责任承担问题。赵某与王艳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赵某将王艳的玉米运送到宏远加工厂，赵某与宏远加工厂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赵某为提高运输利益，将其自有的三轮车进行改装加高了护栏，赵某作为成年人理应认识到改装运输车辆的行为有违法律禁止性规定，亦应当意识到改装车辆从事货物运输存在着安全隐患。赵某不顾运输车辆存在的安全风险为王艳超重运输玉米，在卸玉米粒时车辆翻车造成赵某死亡，赵某存在明显过错。宏远加工厂与赵某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宋艳无证据证明宏远加工厂在事故发生时未尽善良管理和救助义务，故宋艳要求宏远加工厂承担赵某死亡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艳作为托运人在选择赵某承运玉米时，对赵某是否具有运输资质、赵某的运输工具是否符合安全运输条件应负有基本的审查义务。王艳将玉米交由赵某运输，其主观上虽无故意，但赵某使用的运输车辆从外观来看明显不符合安全使用的标准，王艳客观上未对赵某用于运输玉米的车辆能否进行安全运营进行基本上的审查，存在一定过失。因此，王艳存在对赵某提供运输车辆的选任过错，王艳应当对赵某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赵某死亡时47周岁，户籍为农村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为：618900元（2019年黑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45元X20年）；丧葬费3420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247．5元；合计686355元。本院酌情认定王艳承担赵某死亡赔偿责任的10%，即王艳给付宋某赔偿金68635.50元。本案系因赵某的过错造成其死亡后果，宋某主张鉴定费和精神损失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宋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20）黑0184民初768号民事判决；二、王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宋某、赵敏、赵航赔偿金68635.50元；三、驳回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1716元，由宋某负担18684元，王艳负担303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茂建审判员  王爱军审判员  王梦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刘向坤书记员刘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