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湘行赔终1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永雄，男，瑶族，1966年9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江永县。委托代理人：何水虹，广西优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江永县潇浦镇千家峒路**。法定代表人：唐德荣，该县县长。委托代理人：万江宁，湖南兆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忠义。原审第三人：永州市生态环境局江永分局（原名江永县环境保护局），，住所地：江永县潇浦镇永新路**法定代表人：罗海旺，该局局长。原审第三人：江永县自然资源局（原名江永县国土资源局），住，住所地江永县潇浦镇永阳路**/div>法定代表人：黄友仁，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莫春江，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潘龙辉，该局工作人员。上诉人何永雄与上诉人江永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永县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永州市生态环境局江永分局（以下简称江永县生态局）、江永县自然资源局（江永县资源局）行政赔偿一案，何永雄、江永县政府均不服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永州中院）审理查明，2010年下半年，原告何永雄未经规划、审批擅自在江永县××乡××村××组的水田上建设养猪场。其中，建有猪栏3座、粪池4个、平房1栋、建筑占地面积1620平方米。2018年8月6日，因原告何永雄经营的养猪场部分清洗猪栏粪污水经过塑料管道进入灌溉渠、灌溉渠流向消水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江永县生态局依法对何永雄作出江永环责改字［2018］52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决定：立即拆除暗管、停止排污。2018年9月5日，因该养猪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属于非法占用土地行为。江永县资源局依法对何永雄作出永国土资罚字（2018）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1）退还非法占用的1230.14平方米土地，交由松柏瑶族乡西栎尾村管理；（2）没收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构筑物面积710平方米。原告何永雄收到以上处罚决定书后，置之不理。2018年9月江永县生态局向江永县政府报送《关于申请关闭何永雄养猪场的请示报告》，江永县政府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江永政函［2018］35号批复：原则同意关闭何永雄猪场。2018年9月11日，江永县生态局根据查明的何永雄养猪场违法事实、省委第六巡视组和永州市突出环境整改领导工作小组交办意见，作出江永环责改字［2018］57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并于当天送达原告何永雄，拟对其养猪场实施关闭，并责令原告何永雄于2018年9月20日前清空猪栏。原告何永雄收到上述行政法律文书后，没有停止排污行为，也没有清空猪栏。2018年9月28日，江永县政府为了执行省、市环保督查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交办的事项，经过开会研究决定：组织本县松柏瑶族乡、县资源局、县生态局、县城管局、县司法局、县畜牧水产局、县广播电视台等单位，于同年9月29日对原告何永雄非法建设的养猪场进行了拆除。当天，被告江永县政府安排江永县畜牧水产局在江永县公证处的公证下，核实原告猪栏内的牲猪数量、品种、重量，按市场价格收购了原告的牲猪，随后支付了原告何永雄180985元牲猪款，他当时并无异议。2018年11月15日，原告何永雄针对其养猪场被强行拆除，向道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随后又撤诉。何永雄于2019年1月9日，向永州中院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江永县政府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2、请求判决江永县政府赔偿何永雄的财产损失包括牲猪损失、养殖场建设损失和其他财产损失，三项共计2336509元；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永州中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湘11行初27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何永雄的诉讼请求。原告何永雄不服，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2019）湘行终1434号行政判决：一、撤销永州中院（2019）湘11行初27号行政判决；二、确认江永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何永雄养猪场的行为违法；三、将何永雄本案的行政赔偿请求发回永州中院重审。永州中院认为，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的（2019）湘行终1434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被告江永县政府强制拆除原告何永雄养猪场的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和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养猪场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被告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予赔偿。永州中院审查的焦点是原告何永雄提出“请求被告赔偿牲猪、养殖场建设和其他财产等损失1,420,962.75元”的赔偿请求应否支持，现具体分析如下：原告何永雄提出“请求被告赔偿牲猪、养殖场建设和其他财产等损失1,420,962.75元”的赔偿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原告对牲猪的价值虽提供了部分证据，但并不能客观证实猪场内牲猪的品种和价值；原告何永雄养猪场内饲养的牲猪由江永县畜牧水产局收购后，已支付何永雄牲猪款180,985元。对拆除的养猪场及设施设备的损失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由于涉案养猪场已被拆除，其损失已无法进行评估，故该院针对庭审中原告何永雄对江永县环境保护局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的江永环责改字［2018］57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认定原告养猪场投资50万元未予以否认及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对原告何永雄于2018年11月15日向道县人民法院提出“请求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赔偿牲猪、养殖场建设和其他财产损失共50万元”的赔偿请求未提出异议的事实，将50万元（含已付牲猪款180,985元）作为原告何永雄牲猪、养殖场建设和其他财产的直接损失，由被告江永县政府赔偿给原告何永雄，原告何永雄超出部分的赔偿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被告江永县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何永雄牲猪、养猪场建设和其他财产损失50万元（含已付的牲猪款180,985元）。何永雄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江永县政府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变卖牲猪价值的合理性，事实是被上诉人违法低价变卖上诉人的牲猪。江永县政府在强拆过程中未制作现场笔录，未对被拆财物进行公证或登记保全，上诉人举证上的困难是基于江永县政府行政违法造成的。一审判决赔偿数额不合理。上诉人逐年追加投资，养猪设施设备价值已远超50万元。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包括牲猪损失、养殖场建设损失和其他财产损失，共计1421052.75元是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江永县政府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1421052.75元；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江永县政府上诉称，一审认定何永雄牲猪、养殖场建设和其他财产损失共5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江永县政府安排江永县畜牧水产局在江永县松柏司法所见证下，核实何永雄猪栏内牲猪数量、品种、重量，按市场价格收购了牲猪，支付何永雄180，985元牲猪款，其当时并无异议。当时拆除时养猪场内只有牲猪以及猪栅栏，并没有何永雄说的设备及其他物品。何永雄建设的养猪场是非法企业，属于非法占用土地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何永雄的规模化养猪场存在违法排污行为。江永县政府对养猪场进行拆除，属于对非法企业的取缔行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驳回何永雄全部诉讼请求。江永县生态局答辩称：1、何永雄确实存在环境违法行为，其建设的养猪场是非法项目。2、一审判决认定何永雄的损失为50万元错误。何永雄的养猪场已经使用8年，剩余价值不超过5万元。原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江永县政府拆除何永雄猪场面积为1160平方米。永州市人民政府2019年5月25日公布的《永州市集体土地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永政发[2019]4号文件）规定：拆除猪栏、牛栏的补偿标准为150元/平方米。另查明二，江永县政府拆除猪场当天处理的牲猪共284头，合计26600斤。具体为：未断奶小猪仔98头，合计882斤；母猪23头，合计9200斤，均重400斤；公猪2头，合计950斤；后备公猪2头，合计200斤；架子猪32头，合计1280斤；后备母猪12头，合计1200斤；中猪115头，合计12888斤。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官网公布2018年9月全国二元母猪价格为30.57元/公斤，生猪价格为14.67元/公斤，仔猪价格为25.74元/公斤。另查明三，本院（2019）湘行终1434号生效行政判决认定：“在何永雄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情况下，鉴于何永雄养猪场已经造成环境污染，制止环境污染的行为具有现实紧迫性，江永县生态局可以实行代履行。但是实行代履行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实施，本案江永县政府没有作出代履行决定书，也未催告何永雄履行，直接实施清空何永雄涉案猪栏、拆除何永雄的养猪场的代履行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确认违法。”本院认为，一、关于江永县政府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本院（2019）湘行终1434号生效行政判决已经确认江永县政府强制拆除何永雄养猪场的行为违法。该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何永雄养猪场牲猪等合法财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何永雄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江永县政府应就其强制拆除养猪场的行为给何永雄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赔偿的范围和数额。从何永雄提出的赔偿请求来看，其损失主要为牲猪损失，养殖场损失和其他财产损失。（一）对于牲猪损失。双方对江永县政府2018年9月29日拆除猪场当天处理的牲猪的品种、数量和重量均无异议。但对涉案各个品种猪的价格有异议。现江永县政府和何永雄均无法提供涉案牲猪价格的合理依据，本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官网公布的2018年9月的价格信息作为参考，以自由裁量的方式酌定涉案牲猪的赔偿数额如下：涉案牲猪共计284头，合计26600斤。其中母猪35头，合计10400斤，按照30.57元/公斤的价格计算，金额为158964元；仔猪为98头，合计882斤，按照25.74元/公斤的价格计算，金额为11351.34元；公猪4头，合计1150斤，参考母猪价格按照50元/公斤的价格计算，金额为28750元；其余猪147头，共计14168斤，按14.67元/公斤的价格计算，金额为103922.28元。以上涉案牲猪共计赔偿总金额为302987.62元。（二）对于养猪场损失。本院（2019）湘行终1434号生效行政判决虽然确认江永县政府强制拆除何永雄养猪场的行为违法，但该判决确认违法的理由是认为江永县政府行政行为程序违法，该判决并没有确认对猪场不应实施关闭。经查，江永县政府拆除何永雄猪场面积为1160平方米。根据江永县资源局对何永雄作出的永国土资罚字（2018）5号行政处罚决定，没收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构筑物面积710平方米，该710平方米的猪场面积为非法面积应予扣减。因此，本案应补偿猪场的面积为450平方米。因涉案养猪场拆除后，江永县政府一直未给予补偿。本院参照永州市人民政府2019年5月25日公布的《永州市集体土地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永政发[2019]4号文件）规定：拆除猪栏、牛栏的补偿标准为150元/平方米，故拆除450平方米的猪场赔偿金额为67500元。（三）其他财产损失。何永雄主张养猪场设备设施包括房屋、生产设施、原材料、饲料，工具，药品等。因涉案养猪场已经拆除，其他财产损失无法进行评估，何永雄亦无法提供其他财产损失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本案结合何永雄的诉讼请求，养猪场的规模，牲猪的数量等，酌情认定其他财产损失为8万元。综合以上确定的赔偿项目本案应予赔偿的数额为：牲猪损失302987.62元，养猪场损失67500元，其他财产损失8万元，共计损失为450487.62元，扣除已付的牲猪款180985元，赔偿金额为269502.62元，且依法应当自强制拆除之日起按作出生效赔偿判决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此外，原审法院以何永雄对江永县环境保护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认定养猪场投资50万元未予以否认及江永县政府对何永雄向道县人民法院提出“请求被告江永县人民政府赔偿牲猪、养殖场建设和其他财产损失共50万元”的赔偿请求未提出异议，判决江永县政府应赔偿何永雄50万元（含已付牲猪款180,985元），该赔偿金额的确定无合理依据，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的赔偿金额无合理依据，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1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二、由江永县人民政府赔偿何永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69502.62元，并自2018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隽明审判员  彭斌韬审判员  涂勇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刘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