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3民再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成，男，196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肖静，女，196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平，湖南众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许成因与被申请人肖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03民终2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湘03民申4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许成、被申请人肖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成申请再审称，2014年许成在湘潭市湘信汇通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信汇通公司）兼职法律顾问，肖静与其不相识，只是其配偶武艳的牌友。当肖静从武艳处得知许成兼职的公司投资有月息2%的利息后，要求替其投资。肖静称自己是税务局的公务员，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去签合同并要求以许成的名义签合同，许成答应了肖静的要求。2014年3月30日肖静转给许成10万元投资款，许成当天转给了湘信汇通公司，并以许成的名义签订了《理财合同》，然后许成写了一个《收据》给肖静，内容如下：今收到肖静投资款10万元，已替她投资到湘信汇通公司并签订投资合同月息2%，时间一年，签订日期2014年3月30日。从2014年4月起许成将湘信汇通公司转给许成的利息按时转给了肖静，直到2014年10月湘信汇通公司面临倒闭，无法支付利息，许成得知湖南康奕达油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奕达油茶公司）张雅利替康奕达油茶公司在湘信汇通公司借款600万至今未还，月息4%，许成随即联系张雅利，经协商许成将自己及其他朋友的投资凑齐600万（包括肖静的投资）的权益转移至康奕达油茶公司，并于2014年10月10日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从2014年10月10日起康奕达油茶公司每月按2%的利息支付给债权人，许成也按时付给了肖静，后因康奕达油茶公司资金短缺，从2015年4月起没有支付利息，但从2015年至2018年12月康奕达油茶公司陆续转来几十万还本金，肖静总共拿回本金61650元。2014年5月许成辞去湘信汇通公司的工作，湘信汇通公司实际控制人包震军因无法归还投资人的本金畏罪潜逃，2015年2月被湘潭市公安局雨湖分局抓捕归案。许成担心替他人投资构成非法融资罪，找到了替他人投资的几个朋友，罗智、黄苏民、黄伟、张坤晋、肖静等商量，由许成出具假借据给他们，由他们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但通过湘潭市公安局雨湖分局找许成代理投资的15人实际调查，他们都如实的交代了实际投资的事实过程，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通过湘潭市公安局雨湖分局的调查笔录和湖南省天平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将许成代理投资的胡自怡、颜如玉、肖静、罗智、张坤晋、黄苏明、黄伟等15人共计374万元作为许成替湘信汇通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金额定案，并未作为许成借他人的钱除外来减少吸非金额，仍然判处许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免予刑事处罚，这就是为什么后来许成又重新出具一张假借据给肖静的原因，其他几人都可以作证。通过举证调查，一审、二审都认定肖静转给许成的10万元是投资款，并不是许成借款，那许成又为何会将此款在2015年6月变更为借款呢？这显然是说不通的，况且许成出具的假借据是10万元，落款时间是肖静的投资时间2014年3月30日，那怎么又变成了许成2015年6月借肖静38350元，肖静从康奕达油茶公司拿回的本金61650元是从2015年至2018年分多次拿回来的，许成自始至终都是在替肖静代理投资，不但没有拿肖静的任何好处，许成有什么义务要承担归还本金及利息。如果变更为借款，那借款的金额应该是38650元，落款时间应该是2015年6月，如果是许成向肖静借款，那肖静后来又有什么资格去康奕达油茶公司办公室要钱并砸坏办公室的办公用品，同去要债的佘伟娟有证词证明。肖静又有何资格牵头成立要债微信群，并在群里多次要求起诉康奕达油茶公司，这些证据都已提供给法院，况且如果变更成借款，为何从2015年6月至2019年5月长达四年多从未找许成要求还款，那诉讼时效已经早就过去了，由此可以看出肖静是因为康奕达油茶公司暂时拿不到钱，就想用此假借据来赖许成还款。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提出再审申请，请求驳回肖静的无理要求，改变（2019）湘03民终2035号民事判决。肖静辩称，1.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肖静该笔款项在许成的民间借贷中，已经由许成以出具借条的方式予以证实，且肖静已收取利息，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另外，即使许成不向肖静出具借条，该笔款项在法律上也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即投资的法律关系根本不存在。2.该民间借贷款项在许成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合法有效，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首先，许成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违反了金融管理的强制性规定，但当事人之间的借贷行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其次，具体到本案的判决当中，肖静等系列借款系许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事实组成部分，但案涉借款合同有效。3.事实上，本案肖静的款项没有在许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当中退款和分配，许成所说的600万元的问题，许成也在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另案以其本人的名义以债务转让合同纠纷主张权利。肖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成归还肖静借款本金138350元及利息135583元，以上合计本息2739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许成在湘信汇通公司做业务员，肖静系许成妻子武艳的牌友，经武艳介绍，肖静欲通过许成在湘信汇通公司投资。2014年3月30日，肖静转款10万元给许成，许成转给了湘信汇通公司，并以许成的名义在湘信汇通公司投资，后又将该投资权益转移至康奕达茶油公司。许成从2014年4月起按月向肖静支付利息至2016年11月，并归还投资款本金61650元，还有38350元未归还。2015年6月，许成向肖静出具借据，2017年12月26日，许成被判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免予刑事处罚。另查明，肖静于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通过许成在湖南大唐传媒有限公司投资10万元，许成向肖静出具三张收条。2016年12月8日，肖静起诉湖南大唐传媒有限公司、唐万总要求还款，2017年3月15日，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湖南大唐传媒有限公司、唐万总确认欠肖静借款本金9万元，利息2.8万元，共计11.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肖静于2014年3月30日支付给许成的10万元系肖静在湘信汇通公司的投资款，不是许成的借款，但许成于2015年6月向肖静出具借条，双方对该款项性质变更达成合意，肖静的投资款自2015年6月起变更为许成对肖静的借款，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借款金额为38350元。关于另外10万元，该款项系肖静在湖南大唐传媒有限公司的投资款，且其已向湖南大唐传媒有限公司、唐万总主张权利，并已调解结案，该10万元款项与许成无关，许成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肖静要求许成归还借款138350元及利息135583元的诉讼请求，本案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许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肖静借款38350元；二、驳回肖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减半收取2700元，许成负担400元，肖静负担2300元。肖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许成支付借款利息至二审判决之日止43280元。许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湘0304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驳回肖静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定事实：1.肖静二审中自认，2016年11月之后，许成在2017年9月30日支付200元，2018年4月1日支付1000元，2018年中秋节支付200元，2019年4月30日支付450元，合计1850元；2.肖静一审起诉时利息135583元是从2015年5月计算至2019年5月13日；3.许成2015年6月向肖静出具借据，借据内容为：“今借肖静人民币壹拾万元正（整），月息2%，时间2年。借款人：许成。2014年3.30日”。此外，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肖静和许成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4年3月30日，肖静转款10万元给许成，2015年6月，许成向肖静出具了借据。许成上诉称没有实际收到钱，2015年6月的借条不是双方当事人的借款合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借款是否应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许成出具的借据上记载“月息2%”，肖静要求许成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肖静在一审中要求利息计算至2019年5月13日，二审上诉要求利息计算至二审判决之日，超出一审诉讼请求部分，本院不予处理。因一审中查明利息已支付至2016年11月，肖静在二审中自认，2017年至2019年许成又支付1850元，该1850元应冲抵应付利息。因此，许成应以38350元为本金，按月息2%支付利息，利息从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2019年5月13日，许成已支付的1850元，冲抵应付利息。综上，许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肖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许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肖静借款3835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从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2019年5月13日止，许成已支付的1850元予以抵扣）；三、驳回肖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减半收取2700元，许成负担700元，肖静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由肖静负担240元，许成负担1400元。本院再审查明，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湘03刑终87号刑事判决查明：“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原审被告人许成经欧光焕介绍进入湘信汇通公司工作。期间，许成负责公司制度及理财格式合同内容把关，对公司员工进行培训，且明知该公司无融资资质，仍积极帮助公司融资和放贷。许成向颜如玉、李钊、胡自怡等15人筹集374万元以其本人名义到公司委托理财，还介绍唐继军等人到公司投资理财，实际融资共计112万元。”（26页）“许成明知包震军的湘信汇通公司在向社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仍以个人名义向他人筹集资金投入该公司；且根据在案证据证实，投资人为规避风险，要以许成的名义在公司投资，再由许成向这些投资人出具借条，公司约定月利息2分，许成获得包震军另外给他0.5%的提成，包震军也知道许成投入他公司的钱大部分是别人的。故许成筹集的投资款应当计算在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数额中。”（52页）肖静系许成筹集资金的15个投资人之一，2014年3月30日投资的10万元系许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数额。2014年10月10日许成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未经肖静同意、追认。其他与再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不冲突的，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9条规定：“【涉众型经济犯罪与民商事案件的程序处理】2014年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和2019年1月颁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的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所涉人数众多、当事人分布地域广、标的额特别巨大、影响范围广，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对于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检察机关或者正在审理该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正在审理民商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发现有上述涉众型经济犯罪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线索和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侦查机关作出立案决定前，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作出立案决定后，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侦查机关未及时立案的，人民法院必要时可以将案件报请党委政法委协调处理。除上述情形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外，要防止通过刑事手段干预民商事审判，搞地方保护，影响营商环境。当事人因租赁、买卖、金融借款等与上述涉众型经济犯罪无关的民事纠纷，请求上述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2014年3月30日的10万元款项系许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数额，依据上述规范的规定，依法应驳回肖静对许成的起诉。关于2014年6月至2015年1月的10万元，一审法院已就肖静诉湖南大唐传媒有限公司、唐万总及第三人许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调解结案，并制作了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本案中，肖静现就该10万元又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但依法可申请再审，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湘03民终2035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肖静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退还肖静；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退还许成758元，退还肖静882元；再审案件受理费758元，由许成负担。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星审判员 杨爱美审判员 李瑞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贺洋城书记员夏韬书记员王简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第三次修正）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四）对不属于本院管辖的案件，告知原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六）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在不得起诉的期限内起诉的，不予受理；（七）判决不准离婚和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判决、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没有新情况、新理由，原告在六个月内又起诉的，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自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第四百零八条按照第二审程序再审的案件，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或者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情形的，应当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