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417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台江公路管理段，住所地：贵州省台江县台拱镇秀眉大道**。法定代表人：王万铭，段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学宁，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安标，男，苗族，1976年11月5日出生，住贵州省台江县，现住贵州省台江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乃里，女，苗族，1974年8月15日出生，住址同上，系王安标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鹤，贵州正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敏娥，贵州正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贵州省台江公路管理段（以下简称：台江公路段）与被上诉人王安标、张乃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2020年5月6日本院以基本事实不清，撤销（2019）黔26民初734号民事判决，并作出（2020）黔26民终1260号民事裁定，发回台江县人民法院重审。台江县人民法院重审作出（2020）黔2630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台江公路段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台江公路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台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0民初47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都存在错误。上诉人在事故发生之前，于2019年7月5日已经组织工作人员沿G320线进行巡查，经巡查后G320线并未存在安全隐患。修建通村水泥路并不是上诉人的过错。对于在案发路段右侧排水沟上加盖的盖板堵塞排水沟的问题，使该排水沟发生堵塞从下面翻上来的雨水经过下坡路段的缓冲在流入左侧排水沟之中，所翻出来的水也不可能导致修建的通村水泥路发生倒塌。其次，一审判决中错误适用关于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被上诉人作为被侵权人，在本案中应当证明四个侵权责任法律的构成要件，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其财产的损害与上诉人之间的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错误的适用举证分配原则，上诉人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请查明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王安标、张乃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安标、张乃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台江公路段赔偿一栋三间二层木房238188元、洗澡房一间18800元（以实际评估为准）；2.判令台江公路段赔偿各项财物损失共计62390元（后附清单，以实际评估为准）；3.案件受理费由台江公路段承担。重审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台江公路段赔偿一栋三间二层木房及洗澡间158200元，家具用具38400元，共计196600元；2.鉴定费及诉讼费由台江公路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台江公路段《事业法单位法人证书》宗旨和业务范围项记载：“为公路畅通提供养护与路政管理保障公路养护、路政管理、收费公路管理、公路行业信息化管理”，台江至剑河××国道段属被告管护范围。原告王安标、张乃里居住的房屋位于320国道台江县坎下，该处公路左边（台江往剑河方向）附近的排水沟上加盖有水泥、砂子混合的构筑物即盖板连接村民的出行通道。2019年7月1日、2日、3日、5日，被告安排职工对其管护的320国道段进行了公路巡查，公路巡查记录均记载：所巡查路段未发现违反公路法律法规的行为和影响公路安全畅通的情况。2019年7月6日，被告收到台江气象局发布的气象灾害预警信号，该信号明确载明，2019年7月6日、7月7日、7月8日三天，台江县的降雨量都将达到50毫米以上。2019年7月8日台江县台拱街道范围下大雨，降雨量达86.9毫米。2019年7月8日凌晨，交孟1852ＫＭ处公路内坎左边附近盖板处的排水沟被堵塞，造成排水不畅，导致沟水翻过公路路面冲刷事故地点，凌晨5时许原告住房上方的通户水泥路及320国道部分塌方下滑，导致原告住房及财物受损。事后，经原告申请，依法委托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此次塌方造成原告王安标、张乃里的一栋三间两层木房、洗澡房一间和各项财产损失，评估价格为人民币：1966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5000元。另查明，320国道（台江境内）公路改建工程2002年完工，原告的房屋修建于2007年。塌方处即320国道交孟1852ＫＭ处的公路路面有明显的陈旧性开裂痕迹，外坎塌方处有连接其他村民入户便道的开口，已垮塌，现还剩下一段入户便道。再查明，原告的房屋距离320国道17－18米。目前，原告享受政府移民安置政策，被安置至台江县交孟沟易地搬迁房1栋1单元501号居住。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明确了民事案由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案由定为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更加准确和符合本案法律关系。故对立案案由财产损害赔偿予以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应否承担本案损失的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和数额认定问题。根据被告事业法单位法人证记载的宗旨和业务范围，及公路垮方的范围、位置，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七十条：“交通主管部门、公路管理机构负有管理和保护公路的责任，有权检查、制止各种侵占、损坏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及其他违反本法规定的行为。”、《公路安全保护条例》（国务院令第59号，2011年7月1日施行）第四十四条：“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前款所称良好技术状态，是指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第四十七条：“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的规定对公路进行巡查，并制作巡查记录；发现公路坍塌、坑槽、隆起等损毁的，应当及时设置警示标志，并采取措施修复。”的规定，被告应为案涉320国道路段的管理、养护责任主体，故其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公路外坎垮塌的部分是案涉公路建设形成的构筑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第六条第二款：“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侵害事实发生后，被告应举证证明自身没有过错，否则，推定被告有过错，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举示的现场照片、光盘、评估报告等证据，证明损害的原因是被告疏于管理，在明知暴雨预警时过于自信，未对早已存在的水沟排水不畅等安全隐患采取措施：1.在台江气象局发布的气象灾害预警前，即2019年7月5日前被告进行过公路巡查，但预警有连续三天暴雨后已开展公路巡查未能证明；2.作为专业公路管护单位，对案发路段左侧排水沟上加盖的盖板在暴雨天气下影响排水应当预见而未预见并采取措施，导致排水沟在此处堵塞，造成沟水翻过公路路面冲刷事故地点；3.塌方处公路路面有明显的陈旧性开裂痕迹，表明此处路基存在渗水而导致塌陷风险的可能，对此风险，被告是否进行过管护未能举证证明。关于被告抗辩本案事故系其他村民连接入户便道垮塌压塌原告房屋，责任应由其他村民承担意见，应否采纳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告对自己的抗辩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根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进行下列涉路施工活动，建设单位应当向公路管理机构提出申请：在公路上增设或者改造平面交叉道口；”、第二十八条：“申请进行涉路施工活动的建设单位应当向公路管理机构提交下列材料：………。公路管理机构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20日内作出许可或者不予许可的决定；…….。”的规定，对开设平面交叉路口公路管护部门负有审批决定的管理责任，事发公路地段开设平面交叉路口，是否会影响公路安全；同时在入户便道与320国道连为一体的情况下，本案事故是其他村民连接入户便道质量问题，还是涉事公路本身存在安全隐患造成垮塌等问题，被告均未能举证证明，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认为有其他原因，其赔偿后享有追偿权。对被告的此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抗辩本案系不可抗力造成，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而涉案排水沟在暴雨时排水不畅，路面沟水横流和路基垮塌是否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同时，在7月6日被告即已接到7月6－8日台江县的降雨量将达到50毫米以上的预警，且从原告提供的证据表明，通过对排水沟上的堵塞物采取措施，排水沟即可发挥其功能。故，被告关于本案事故系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在本案被告未能举证证明自身没有过错的情况下，作为事发路段的管护主体，应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公路运行具有一定的安全风险性，其安全风险可能来自于行使的车辆或是公路本身，如塌方、绿化树木拆断等。故《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标准为国道不少于20米。本案公路改建在前，原告修建在后，原告在距离国道不足20米（自认17－18米）的地点修建房屋，违反规定，增加了安全防范的风险，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根据本案实际，酌定减轻被告30%的赔偿责任，承担70%的责任。本案双方对贵州世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贵世价评字[2020]第046号评估报告得出的损害后果196600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并由被告赔偿137620元（196600元×70%），原告自行承担58980元（196600元×30%）；评估费5000元按责任比例，被告承担3500元，原告承担1500元，以上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评估费共计14112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七十条、《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第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贵州省台江公路管理段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安标、张乃里经济损失14112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安标、张乃里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90元，由被告贵州省台江公路管理段负担4263元，原告王安标、张乃里负担1827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符，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主要焦点为：台江公路段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加强公路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技术状态，对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要求，确保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并按照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的规定对公路进行巡查，制作巡查记录，发现公路坍塌、坑槽、隆起等损毁的，应当及时采取措施修复。本案中，台江公路段为涉案路段的管理部门，负有对公路设施的管理职责，位于320国道台江县境内交孟1852KM处，公路左边附近的排水沟上加盖有水泥、砂子混合的构筑物即盖板连接村民的出行通道，台江公路段对该连接处的水沟排水有安全管护义务，在巡查路段过程中，特别是2019年7月6日，台江气象局已经发布了气象灾害预警信号，明确2019年7月6日、7月7日、7月8日三天，台江县境内降雨量将达到50毫米以上的情况下，未能尽到公路交叉路段水沟的排水安全管理，及时发现并消除隐患。2019年7月8日凌晨，因交孟1852KM处公路内坎左边附近盖板处的排水沟出现堵塞，造成排水不畅，导致公路内侧沟水大量雨水漫过公路路面冲刷事故地点，致使被上诉人房屋后上方的通户水泥路及320国道部分塌方下滑，造成被上诉人房屋及财物受损。台江公路段虽然提供有事发前，于2019年7月1日、2日、3日、5日安排职工对其管护的320国道段进行了公路巡查，但是，并不能证明已经完全尽到了管理责任，因此，本案因公路水沟堵塞引发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害，被上诉人主张要求台江公路段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台江公路段在未能举证证明其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有事实依据，符合本案实际，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台江公路段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举证责任分配不正确，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有错误，要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充分，本院不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台江公路段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90元，由贵州省台江公路管理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琴审判员 陆小平审判员 欧阳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谢杰凰书记员龙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