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1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运城市中银南大道**。 负责人：景继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栋，山西明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198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东郭镇东郭村**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阎某1，男，201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原王庄东巷居民。 法定代理人：郭某，女，1987年4月21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东郭镇东郭村**居民，系原告阎某1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阎银行，男，1948年2月2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原王庄东巷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惠珍，女，194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原王庄东巷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某，女，200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冯村乡东阳村**居民。 法定代理人：贾某，女，198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运城市盐湖区冯村乡东阳村**居民，系原告闫某之母。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珍，山西瀛航（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超，男，198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平陆县部官乡阳朝村**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陆县顺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陆县南坡汽车站**门面房。 法定代表人：王向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新津工业园区兴化十路**。 法定代表人：毛灵。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雷超、平陆县顺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我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中由我公司承担483612.07元，改判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2019年6月10日，阎某2驾驶晋Ｍ×××××重型半挂车牵引车/晋Ｍ×××××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到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拉货，雷超随车。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负责装货，雷超在挂车上接货，在货物装车过程中货物从货车上滚下，将刚刚走至车尾部的阎某2砸伤。1、本案事发时，车辆处于停放状态，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根据一审五原告诉称可知，五原告亲属的死亡系被车上的卷纸砸中，而不是在驾驶使用过程中车辆撞伤而成，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条“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和第二十二条“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规定，五原告亲属的死亡不是因被保险的车辆在使用过程发生意外，而是车上的卷纸倒塌掉落砸伤所致，不属于第三者责任的保险范围，保险公司不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之规定的“车上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商业保险条例》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而本案发生时车辆处于停放中，并非处于行驶状态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情况，五原告亲属受伤后死亡并不是在车上发生，本案不适用车上人员险赔偿。3、根据《交通出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驾驶营运货车或乘坐他人驾驶的营运货车，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或为维护该车辆继续运行的加油、加水、换胎而临时停放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属于意外险赔偿范围。本案不属于意外保险赔偿范围。4、本案中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负责装货，五原告亲属的死亡系被车上的卷纸砸中致伤后死亡，适用《侵权责任法》中损害责任中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不适用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规定。因此，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5、依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雷超系阎某2的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一审原告可以向雷超索赔，也可以向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直接索赔。综上，上诉人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以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 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二、本案案由是生命权纠纷，阎某2系保单合同的被保险人，根据人损解释规定，上诉人作为保险的赔偿义务人，在本案中作为共同的被告承担保险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三、晋Ｍ×××××车辆投保有各种保险，阎某2不管作为驾乘人员还是第三者，因车上的货物被砸身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属于本次事故发生保险公司应理赔的对象和范围。本案符合保险理赔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应当驳回。理由是：1、车主为晋Ｍ×××××车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100万元的第三者险、各10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5万元的医疗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6月4日至2020年6月3日，被保险人为晋Ｍ×××××车辆的驾驶人员及乘客，阎某2属于保单涉及晋Ｍ×××××车上的驾驶人员及乘客，也属于车下的第三者。2、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是指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购买第三者责任保险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驾驶人员在使用保险车辆的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之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额，由保险人予以赔偿。从保险的通常理解和投保的目的上说，投保人为降低车辆营运风险而设立的险种，目的就是为了车辆在整个营运过程中发生的任何事故和驾乘人员或第三者发生身亡后果能得到保险赔偿的保障，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案涉事故车辆为货车，装卸货物系该车必然使用方式之一，装货也是保险车辆使用的过程，不管车辆停滞状态还是行驶，车主在车上装货状态，只要因为车辆造成第三人损害的，均属于与车有关的事故，阎某2在车下检查轮胎离开了本车，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第三者。被车上的货物砸中，一审认定案涉事故为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符合事实和法律。上诉人诉称车辆处于停止状态就不属于保险责任，完全是推卸责任，于法无据，不能成立。3、上诉人提出的各项免赔理由和条款依据均不能成立，也不适用本案。根据《合同法》第39条、《保险法》第19条规定，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保险公司对免除其责任、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权利的，应属于无效条款，上诉人也没有告知过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也没有见过该条款，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各种条款，仅属于其或行业自行设定的条款，对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没有法律效力，在本案中不能作为拒赔的理由。本案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有车上人员险、三者险、团体驾乘人员意外伤害险、意外伤害医疗险，在各种险种存在竞合的情况下，均符合理赔的条件，上诉人应以最高金额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片面的将驾驶机动车理解成对机动车使用是错误的，使用机动车应理解为车辆作为一种工具运用的整个过程，包括行驶和停放。一审判决上诉人在第三者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完全正确。事实上详看上诉人诉请和理由，其对在第三者险赔偿并无异议，只是对驾乘人员为车上人员有异议。据此，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雷超、平陆县顺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均未答辩。 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雷超、平陆县顺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共同赔偿五原告医疗费28649.2元（已减去被告雷超已付的部分医疗费）、监护室护理物品费2500元、死亡赔偿金620700元、丧葬费33834.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3971元、护理费1850元、误工费3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500元、住宿餐饮费4500元、交通费16800元、劳务费46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022137.7元，减去被告雷超已付的30000元，共计992137.7元；2、依法判令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向五原告承担保险赔偿责任；3、依法判令四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6月10日，阎某2驾驶晋Ｍ×××××重型半挂牵引车/晋Ｍ×××××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到被告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拉货，被告雷超随车。被告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负责装货，被告雷超在挂车上接货，在货物装车过程中，货物从货车上滚下，将刚刚走至车尾部的阎某2砸伤。事故发生后，阎某2被送往新津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2天，花费医疗费41589.47元（其中被告雷超垫付了34589.47元）；后阎某2转院至四川省医学科学院·四川省人民医院，共计住院3天，花费医疗费21649.2元。2019年6月18日，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该证明书载明阎某2死亡日期为2019年6月15日，死亡原因为重度颅脑损伤。被告雷超向五原告支付了30000元丧葬费。 同时查明：事故车辆晋Ｍ×××××重型半挂牵引车/晋Ｍ×××××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由被告雷超从被告平陆县顺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分期购买，该车现登记在被告平陆县顺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名下。事故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处投保有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6月4日至2020年6月3日。 另查明：原告郭某系阎某2妻子；原告闫某系阎某2女儿，2003年11月11日出生；原告阎某1系阎某2儿子，2012年11月6日出生；原告阎银行系阎某2父亲，1948年2月2日出生；原告孔惠珍系阎某2母亲，1949年3月30日出生，原告阎银行与原告孔惠珍二人共育有三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被告雷超装货过程中未尽到安全职责，导致所装货物从货车上滚落，致阎某2受伤后死亡，因二被告的责任大小难以确定，二被告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五原告主张的营养费计算标准过高，应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五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标准过高，应按照2018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27.93元/天计算；五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应按照阎某2的住院天数计算；五原告主张的住宿餐饮费、监护室护理物品费，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经本院核算应为204496.67元；交通费本院酌定为12000元；五原告主张的劳务费，与本案事故没有关联性，故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五原告可另案主张；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为30000元。原告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的合理损失依法核定为：医疗费63238.67元（其中被告雷超垫付了34589.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100元/天×5天＝500元）、营养费250元（50元/天×5天＝250元）、死亡赔偿金620700元（31035元/年×20年＝620700元）、丧葬费33834.5元（67669元/年÷2＝33834.5元）、误工费925元（185元/天×5天＝925元）、护理费1279.3元（127.93元/天×5天×2人＝1279.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4496.67元、交通费12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967224.14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辩称本案事故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规定的保险责任事故，本院认为案涉事故车辆为货车，装卸货物系该车必然使用方式之一，应认定案涉事故为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述损失，被告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雷超按照5：5的责任比例，分别承担483612.07元；鉴于被告雷超已垫付医疗费34589.47元并向五原告支付了30000元，且事故车辆晋Ｍ×××××重型半挂牵引车/晋Ｍ×××××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处投保有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应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向五原告赔偿419022.6元，向被告雷超赔付64589.4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各项损失共计483612.07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各项损失共计419022.6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付被告雷超64589.47元；四、驳回原告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61元，由被告雷超负担2455元，由被告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负担2455元，由原告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负担551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查明，阎某2驾驶晋Ｍ×××××重型半挂牵引车/晋Ｍ×××××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到被上诉人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拉货，被上诉人雷超随车。被上诉人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负责装货，被上诉人雷超在挂车上接货，在货物装车过程中，货物从货车上滚落，将刚刚走至车尾部的阎某2砸伤，后医治无效死亡。本案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处于完全停驶状态，且在装卸货物时被货物砸伤后医治无效死亡，而非道路行驶过程中，车辆发生意外导致的事故，该事故不能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应属于普通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保险公司依法不应在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应由负责装货的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和负责接货的雷超二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雷超5：5的责任比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各项损失共计967224.14元，被上诉人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雷超分别承担483612.07元；因被上诉人雷超已垫付医疗费34589.47元并向郭璇等五被上诉人支付了30000元，在赔偿时应予扣除，即雷超应赔偿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各项损失共计419022.6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20）晋0802民初1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被上诉人雷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各项损失共计419022.6元；； 驳回被上诉人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61元，由被上诉人雷超负担2455元，由被上诉人四川新津晨龙纸业有限公司负担2455元，由被上诉人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负担5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54元，由被上诉人雷超负担7411元，由被上诉人郭某、阎某1、阎银行、孔惠珍、闫某负担11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玉林 审判员  陶佩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