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7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朱丽霞，女，198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美花，女，196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卢鑫，男，198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常悦，男，198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朱丽霞、林美花因与被上诉人卢鑫、常悦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丽霞、林美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对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小区××号车位（房产权证号：××）中90%的车位份额的查封；林美花对案涉车位90%的权属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支持林美花将购买的案涉车位90%的权属登记在女儿朱丽霞名下。事实和理由：一、林美花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是在鼓楼法院，林美花支持朱丽霞在鼓楼法院提出的诉求，但是不同意朱丽霞在福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闽8601执异8号和（2019）闽8601民初21号案件中关于案涉车位是常悦婚前支付首付款、夫妻共同按揭购买的错误陈述。二、案涉车位是朱丽霞母亲林美花、父亲朱乾春出资905000元向常悦购买后赠与朱丽霞的，朱丽霞对案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1.林美花与常悦于2015年7月9日签订《购房合同》，合同签订时间在法院查封之前。虽然《购房合同》是丢失后补签的，但合同的效力应该以落款时间即合同的实际形成及履行时间为准。2.林美花、朱乾春于2015年7月10日向常悦支付了全部购车位款905000元，价格合理，有评估报告为证。虽然朱乾春、陈某向常悦指定的账户转入购房款的银行流水没有备注，但由于转款时朱丽霞、常悦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朱乾春、林美花是出于对常悦的信任才没有特意备注转账用途。《购房合同》和银行流水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林美花、朱乾春出资905000元是用于向常悦购买案涉车位、登记在朱丽霞名下。另，朱乾春转入常建勇账号的钱是54万，而不是45万。3.常悦于2015年7月9日即向朱丽霞交付了车位锁钥匙2套，朱丽霞在法院查封之前就实际占有了案涉车位。4.常悦收到朱丽霞父母支付的购车位款后，偿还了银行贷款，并做了案涉车位的解押，于2015年7月30日从兴业银行拿回了房产证原件，此时才具备办理过户的条件，但因为案涉车位于2015年7月27日就被另案当事人冯宇冻结，导致案涉车位未能过户到朱丽霞名下，案涉车位未办理过户并非朱丽霞、林美花的原因导致的。5.虽然朱丽霞与常悦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车位全部归朱丽霞所有，但朱丽霞在本案并非依据离婚协议书提出主张，而是基于接受林美花、朱乾春的赠与而主张案涉车位90%的权属。三、一审未审查林美花作为朱乾春的继承人是否对案涉车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以及林美花自愿将购买的案涉车位登记在女儿朱丽霞名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四、在（2019）闽8601执异8号案件中，朱丽霞因不懂法律专业术语，误认为案涉车位抵押在银行九成的行为叫按揭贷款，误认为2015年1月至6月与常悦共同还贷、2015年7月9日朱丽霞父母出资向常悦购买案涉车位由朱丽霞、常悦按份共有的行为叫夫妻共同购房，对于朱丽霞前后不一致的陈述，一审法院不能直接决定采用哪一次的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是应该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能力、证据、案件具体情况进行认定。五、据常悦称，其在法院有803万元债权，在长达4年时间里，通过执行已经偿还给卢鑫218248元，其中卢鑫向法院少报了25000元，常悦在2015年初转账50000元给其同学蒋敏辉，委托蒋敏辉将其中25000元转账给卢鑫还款。 卢鑫辩称，请求维持原判。1.常悦与卢鑫之间的债务发生在常悦结婚之前，案涉车位也是常悦在结婚前购买的，与朱丽霞、林美花无关。2.对于常悦欠卢鑫的债务，卢鑫已经拿到两笔，一笔是143248元，一笔是50000元。常悦主张还有一笔25000元是通过福建融祥建筑公司股东蒋敏辉转给卢鑫的，不是事实，如果有的话，应该让蒋敏辉提供转账记录等来证明。 常悦辩称，常悦是清流法院（2015）清执字第273号案件的执行申请人，债权本金8035000元，已执行到款200万元左右，用于清偿卢鑫和另案当事人冯宇，（2018）闽8601执317号执行通知书已确认卢鑫的债权已执行到位143248元及常悦于2015年1月30日已偿付5万元，但常悦实际是付了75000元，另外一笔25000元是通过常悦、卢鑫所在的福建融祥建筑公司股东蒋敏辉转给卢鑫的。另外，清流法院还冻结有1400余万元左右资产，预计足以覆盖包括卢鑫、冯宇在内的常悦全部债务，基于此，常悦没有告诉林美花、朱丽霞案涉车位被冻结的案号，希望通过清偿债务来解决车位的冻结问题。 朱丽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小区××号车位（房产权证号：××）中90%的房产所有权；2.确认朱丽霞对案涉房产拥有90%的所有权；3.判决将案涉房产90%的所有权过户至朱丽霞名下；4.判决由卢鑫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6日，常悦与福州信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常悦向福州信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位于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小区××号车位，价款168000元。常悦于2013年5月20日一次性付清购房款，并于2013年8月6日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证书，登记的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 2014年8月27日，常悦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将其名下位于201号琴亭信和小区1#楼302室及地下63号车位为福州高盛贸易有限公司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有效期自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8月26日。之后，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之后，因福州高盛贸易有限公司偿还了上述借款，各方涂销了抵押登记手续。 2014年9月22日，卢鑫以常悦向其借款未还，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常悦偿还借款本息等。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以（2014）鼓民初字第420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因常悦未履行调解义务，卢鑫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立案受理申请执行人卢鑫与被执行人常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年9月20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8）闽执协1702号执行裁定书指定福州铁路运输法院执行申请执行人卢鑫与被执行人常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之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3日以（2019）闽执协22号执行裁定书指定该案由一审法院执行。 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卢鑫与被执行人常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案外人朱丽霞于2019年5月23日向福州铁路运输法院提出异议，请求解除对位于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小区××号车位的查封，并不得对该房产进行拍卖。经审查，福州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闽860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朱丽霞的异议请求。 另查，2015年1月26日，常悦与朱丽霞结婚。2017年11月6日，常悦与朱丽霞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案涉房产离婚后归朱丽霞所有，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朱丽霞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朱丽霞不服福州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9）闽8601执异8号执行异议裁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本案诉讼，在性质上属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阻却对执行标的物的执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中，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物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朱丽霞提起诉讼依据的是常悦与林美花签订的《购房合同》、林美花与朱丽霞签订的《赠予合同》、常悦与朱丽霞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等，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即朱丽霞对案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如下： 首先，对于案涉房产财产权益的来源，朱丽霞先是在（2019）闽8601执异8号执行异议案件中主张案涉房产系常悦婚前支付首付款，夫妻共同按揭贷款购买，而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其却主张案涉房产系其父母出资905000元所购买后再赠予的。显然，朱丽霞的前后陈述相互矛盾，且均无事实、法律依据。案涉房产被查封冻结的执行依据是一审法院生效的（2014）鼓民初字第420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的常悦与卢鑫之间的债务发生在常悦与朱丽霞登记结婚之前，是常悦婚前的个人债务；案涉房产系常悦于婚前全款买入，不动产登记薄亦载明该房产系常悦单独所有，属于常悦婚前个人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虽然朱丽霞与常悦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双方具有约束力，但约定内容必须合法，不得利用约定规避法律以损害他人利益。本案中，《离婚协议书》实际上减少了常悦偿还其个人债务的责任财产，损害了卢鑫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常悦与朱丽霞于2017年11月6日离婚时，明知案涉房产早于2015年7月27日就已经被法院查封冻结，无法办理产权变更，仍以《离婚协议书》的形式约定常悦放弃自己拥有的案涉房产10%的份额，该房产全部归朱丽霞所有，该处分行为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 其次，根据常悦与兴业银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抵押人常悦以案涉房产作为抵押物，为出借人兴业银行福州分行与借款人福州高盛贸易有限公司授信额度提供抵押担保，即实际贷款人是福州高盛贸易有限公司，无论常悦是否系该公司股东，福州高盛贸易有限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具有独立人格，常悦仅是以自己所有的房产为福州高盛贸易有限公司顺利取得贷款提供担保，该行为属于福州高盛贸易有限公司正常经营活动，不属于购买房产的按揭贷款，案涉房产在朱丽霞与常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解除抵押后并不因此转为夫妻共同财产。另一方面，本案中905000元的转账均发生在案外人之间，转账记录无任何备注。因此，朱丽霞关于案涉房产系按揭贷款以及朱乾春出资905000元购买后赠与其个人的主张均缺乏依据。 此外，朱丽霞与常悦于2015年1月26日结婚，朱丽霞占有使用案涉房产是基于与常悦的婚姻关系，并不是基于《房屋买卖协议》或者《离婚协议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依据生效法律文书，依法执行常悦名下房产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朱丽霞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朱丽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朱丽霞负担。 二审中，朱丽霞向本院提交：1.朱乾春户口注销证明、2.林美花、朱乾春的结婚证，拟证明朱乾春2015年10月30日因病去世，朱丽霞、林美花是朱乾春的继承人；3.证人陈某的书面声明及音视频声明，拟证明陈某于2015年7月9日至2015年7月10日转入常建勇建行账户的36万元是林美花、朱乾春向常悦购买案涉房产的购房款；4.居住证明，拟证明朱丽霞自2015年1月起至今常住案涉房产，在案涉车位被查封冻结之前，已实际占有案涉车位；5.常建勇书面声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常建勇2015年7月9日至7月10日收到的905000元，是林美花、朱乾春向常悦购买案涉车位的购房款。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4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3、5，属证人证言，但陈某、常建勇均未到庭接受质询，且常建勇系常悦父亲，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均不予采纳。 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朱丽霞以案涉车位系其父亲朱乾春、母亲林美花向常悦购买后再赠与朱丽霞为由，请求解除对案涉车位90%产权份额的查封，因此本案关键是审查案外人朱丽霞对案涉车位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依据上述规定，本院认定朱丽霞对案涉车位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具体分析如下： 其一，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常悦于2013年5月16日向福州信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案涉车位，于2013年5月20日一次性付清购房款168000元，并于2013年8月6日取得案涉车位所有权证书，登记的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因此案涉车位属于常悦婚前个人财产。 其二，常悦于2014年8月27日以案涉车位为福州高盛贸易有限公司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朱丽霞主张其父亲朱乾春、母亲林美花为赠与朱丽霞，出资905000元向常悦购买了案涉车位90%产权，常悦以该款偿还了上述抵押贷款并办理了案涉车位的解押。但是，关于案涉车位的财产权益来源，朱丽霞原主张系常悦婚前支付首付款，其夫妻共同按揭贷款购买，后又主张系其父母出资购买后向其赠与，前后矛盾；生效调解书中确认的常悦与卢鑫之间的债务发生在2013年9月17日，时间在常悦、朱丽霞2015年1月26日登记结婚之前；朱丽霞所主张的其父母出资购买案涉车位的905000元，系案外人陈某、朱乾春转账给常建勇，而后常建勇又转账给福州高盛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转账均发生在案外人之间，且未备注款项用途，无法证明朱丽霞所主张的其父母出资905000元购买案涉车位的事实；另外，根据朱丽霞提交的证据，2015年7月9日，常悦除了与林美花签订《购房合同》外，还与朱丽霞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这与朱丽霞关于其父母购买案涉车位后再向其赠与的主张不符。综合上述分析，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朱丽霞母亲林美花在案涉车位被法院查封前已与常悦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亦不足以证明朱丽霞父母已支付其所主张的全部价款。朱丽霞主张其父母出资905000元向常悦购买了案涉车位90%产权并赠与朱丽霞，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其三，朱丽霞与常悦于2015年1月26日结婚，朱丽霞占有案涉车位是基于与常悦的婚姻关系，并不是基于其所主张的车位买卖。 其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的规定，案涉车位于2015年7月27日即被法院查封冻结，常悦、朱丽霞在2017年11月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车位归朱丽霞所有，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卢鑫。 因此，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朱丽霞对案涉车位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主张解除对案涉车位90%产权份额的查封、确认其享有该90%产权份额并进行过户登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丽霞、林美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朱丽霞、林美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东旭 审 判 员 吴筱洲 审 判 员 符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翁哲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