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8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北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解放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203200213G。法定代表人：陈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敏，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鼎恩建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江**大石坝山水家园**3-3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98040625Q。法定代表人：邹贤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重庆万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琼，女，1969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顺，重庆雾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碚建司)、重庆市鼎恩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琼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16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碚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邹敏，上诉人鼎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被上诉人胡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碚建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胡琼对上诉人北碚建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北碚建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更不应与鼎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北碚建司将活动板房免费提供给鼎恩公司使用后，已无权对板房进行管理及日常巡查。鼎恩公司安排人员入住，应对板房的安全适用状态检查，胡琼受伤是鼎恩公司安排不当造成。胡琼作为成年人，未尽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北碚建司无偿提供板房却承担远超其义务的责任，有违公平原则。2.一审认定胡琼垫付的医疗费无病历佐证，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不应支持。针对鼎恩公司的上诉，北碚建司认为，其免费提供板房给鼎恩公司使用，鼎恩公司安排人员入住。北碚建司无任何支配、管理权，应由鼎恩公司承担胡琼受伤的赔偿责任。鼎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胡琼对上诉人鼎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更不应与北碚建司承担连带责任。胡琼在板房居住是受北碚建司的安排，胡琼受伤是因北碚建司提供的活动板房存在质量问题垮塌所致，故应当由北碚建司承担责任。鼎恩公司按北碚建司意见安排人员入住，入住当天即发生事故，鼎恩公司没有时间巡查。一审认定鼎恩公司不作为，加重了鼎恩公司的责任。2.胡琼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3.一审对胡琼垫付的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有误，无相应证据支持。4.鼎恩公司垫付55000元应在本案一并处理。针对北碚建司的上诉，鼎恩公司辩称，北碚建司交给鼎恩公司板房使用是胡琼受伤的当天，是在现场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住进去的，里面居住的人不仅有鼎恩公司的，鼎恩公司不应承担监管责任，一审认定有误。板房是包括在鼎恩公司劳务费之中的。鼎恩公司未长期对板房使用、管理，不可能安排胡琼入住当天就发现板房存在质量问题。胡琼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受伤是因存在质量问题具有安全隐患的活动板房发生塌陷所致，被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北碚建司作为板房的所有人，鼎恩公司作为板房的使用人，二上诉人均对板房具有维修、管理等义务，但二上诉人并未履行该义务，导致被上诉人受伤，二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北碚建司、鼎恩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777.02元、住院材料费415元、后续医疗费27000元、营养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残疾赔偿金159343.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829.7元、护理费13740元、误工费35909.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及鉴定费2490元，以上共计266804.7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5日，北碚建司（甲方）与鼎恩公司（乙方）签订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重庆市巴南区李家沱花溪工业园珠江城EF区二、四标段工程主楼、商业内墙腻子粉及周边车库内墙涂料分项施工发包给乙方；工程造价暂定为200万元；乙方包人工、包施工用机具设备、包全部材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的方式承包该工程；乙方工人到现场后必须到甲方安全员处登记，接受安全教育合格后才可上班；工伤医疗费和其他补偿费用，单次在3万元以下（含3万元）的安全事故，由乙方负责，工伤医疗费和其他所有补偿费用在单次3万元以上的，无论乙方有无责任，首先由乙方承担3万元的费用，超过部分乙方再承担30%的责任，甲方承担70%的责任；甲方负责本工程中各工种、工序间的配合，甲方在安全、质量、工期等方面发现有违反合约定内容的，发包人应当提出书面整改意见，督促乙方整改；甲方负责免费提供基本食宿条件，保证饮用水、洗澡水，现场有民工食堂，民工不准私自在宿舍内煮饭，如检查发现对乙方处以每次2000元罚款;在本工程上班的民工可住在宿舍，每间宿舍最少住8人。嗣后，胡琼到鼎恩公司承包的案涉工地从事涂料工作，并被安排至北碚建司提供的活动板房住宿。2019年6月18日12时许，胡琼在该板房走廊晾晒衣服时，因板房垮塌致使其从二楼坠落，当日被送至重庆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及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于同年8月12日出院，共住院55天。出院医嘱：继续治疗；健康指导；复诊随访。北碚建司垫付胡琼住院期间的医疗费22099元，鼎恩公司垫付55000元。北碚建司向胡琼预付了15000元赔偿款。胡琼自行垫付住院期间的护理费9540元、住院所需的水垫等费用415元（82元+98元+80元+96元+59元）及胸腰椎固定支具费2000元。胡琼出院先后到南充市中心医院、南充市嘉陵区第五人民医院就其受伤进行门诊治疗，垫付医疗费777.02元（16.5元+218.68元+251.84元+10元+280元）。2019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就胡琼所受伤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误工时限及护理时限进行鉴定，同年12月20日，该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为：胡琼胸12椎体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伤残等级属九级、左跟骨粉碎骨折畸形愈合伤残等级属十级；胡琼需在全麻下行胸腰椎椎弓根内固定物取出手续，约需人民币15000元；需行左跟骨内固定物取出手术，约需12000元。误工时限为伤后240日；护理时限为伤后90日。胡琼垫付鉴定费2490元。因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胡琼遂诉请如上。一审另查明，2019年8月20日，南充市嘉陵区大通镇谢家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亲属关系证明：“兹证明我嘉陵区大通镇谢家嘴四社曾素兰（身份证号为XXX）本人共育有三个子女，大女胡琼身份证号为XXX二儿子胡小平身份证号为XXX、三女儿胡燕身份证号码为XXX，现在曾素兰已年老，由三个子女共同赡养（其中二儿子胡小平因肢体残疾无法赡养母亲，现靠低保维持生活）。情况属实。”当日，该村民委员会出具外出务工证明胡琼自己1999年3月起至今一直外出务工，未在本村务工和居住。鼎恩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销售建筑材料、装饰材料（不含危险化学品）、陶瓷、五金交电。一审法院认为，北碚建司与鼎恩公司签订合同约定，胡琼住宿的活动板房由北碚建司免费提供给鼎恩公司招聘的工人居住，而鼎恩公司作为劳务接受方，其与北碚建司均负有巡检活动板房的义务，因北碚建司与鼎恩公司的不作为导致未能巡检活动板房的安全隐患。北碚建司与鼎恩公司的不作为在通常情形下会导致损害事实的发生，或者至少在相当程度上增加了损害事实发生的可能性，故北碚建司与鼎恩公司的不作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同时，合同约定北碚建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鼎恩公司施工，因鼎恩公司并无相应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因此，该合同无效，但关于安全责任的约定有效。因胡琼并非在工作中受伤，亦未被认定为工伤，其也非该合同的相对方，故其受伤责任的承担不适用该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责任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北碚建司与鼎恩公司应当就胡琼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琼在该活动板房的过道上晾晒衣服时因该板房塌陷而坠楼受伤，其对损害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南充市嘉陵区大通镇谢家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外出务工证明载明胡琼于1999年3月起一直外出务工，且其在鼎恩公司从事涂料工作中受伤，故其相应赔偿标准按城镇居民计算。结合胡琼的诉讼请求，其因本次事故受伤的损失为：1.垫付的医疗费777.02元及住院材料费415元；2.后续医疗费27000元（15000元+12000元）；3.护理费10800元（90天×120元/天）；4.误工费为27679.7元（54612元/365天×185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胡琼误工时间为185天，故对胡琼的误工时间为伤后240日的鉴定意见，不予采纳。因原、被告均未举示胡琼实际收入的证据，胡琼请求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建筑行业职工的年平均工资54612元确定，予以支持。5.胡琼残疾赔偿金为159343.8元（37939元×20年×21%）。《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6.被扶养人曾素兰生活费为10829.7元（25785元×6年×21%/3）。《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7.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元；8.交通费根据胡琼受伤及住院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6000元；10.营养费，虽然无医疗机构医嘱，结合胡琼的伤情酌情支持1000元；11.住院伙食补助费3300元（55天×60元）。12.鉴定费2490元。综上，胡琼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252635.22元（777.02元+415元+27000元+10800元+27679.7元+159343.8元+10829.7元+2000元+1000元+6000元+1000元+3300元+2490元），扣除北碚建司预付的15000元赔偿款，北碚建司与鼎恩公司还应当连带赔偿胡琼损失237635.2元，胡琼请求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66804.78元，部分支持。故对北碚建司与鼎恩公司关于各自均不担责的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北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重庆市鼎恩建材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胡琼垫付的医疗费、住院材料费、后续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鉴定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人身损害损失共计237635.2元；二、驳回原告胡琼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159元，由被告重庆市北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重庆市鼎恩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原告胡琼自愿垫付，限被告重庆市北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重庆市鼎恩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胡琼（本院预收的案件受理费不作清退）。”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北碚建司与鼎恩公司之间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北碚建司负责为鼎恩公司免费提供基本食宿条件。发生事故的活动板房系由北碚建司免费提供给鼎恩公司招聘的工人居住，无论是活动板房的提供方或是接受方均有义务保障入住人员的生命安全。北碚建司为鼎恩公司提供活动板房住宿虽系免费提供，但双方约定的“基本食宿条件”当然包含“食宿安全”之义，故北碚建司提供存在安全隐患的活动板房不因系“免费提供”而免责。鼎恩公司为招聘的工人提供住宿，该住宿条件虽系北碚建司提供，但其作为用工方亦当然负有审查活动板房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是否适合住宿的义务。北碚建司、鼎恩公司放任安全隐患，消极作为，致事故发生，双方均应对胡琼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北碚建司与鼎恩公司的不作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并判决北碚建司与鼎恩公司连带赔偿胡琼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胡琼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胡琼系鼎恩公司招聘的工人，无论由北碚建司或是鼎恩公司安排入住，其对损害发生均无过错，故不应自担责任。关于北碚建司、鼎恩公司上诉提及胡琼垫付的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胡琼一审已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二审中对北碚建司、鼎恩公司的质疑进行了合理解释，北碚建司、鼎恩公司也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因二审并未改变侵权方责任，故鼎恩公司关于垫付费用应纳入本案处理的意见不予采纳。北碚建司、鼎恩公司双方可在履行赔偿责任时协商处理。综上所述，北碚建司、鼎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0318元，由重庆市北碚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159元，由重庆市鼎恩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1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倪洪杰审判员  夏兴芸审判员  芦明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院印书记员黄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