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8民再1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盖州市丰华置业有限公司（原名称盖州市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盖州市金都大酒店**。法定代表人：崔发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增浩，盖州市丰华置业有限公司法律顾问。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丰华友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经济开发区西江村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法定代表人：廖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峰，辽宁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谭峰，男，197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辽宁弘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谭海洲，男，197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辽宁弘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盖州市丰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华置业）因与被申请人辽宁丰华友联商贸有限（以下简称丰华友联）、谭峰、谭海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辽08民终1570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辽民申24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丰华置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增浩、被申请人丰华友联的法定代表人廖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峰、被申请人谭峰、谭海洲的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华置业申请再审称，1、请求重新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双方实际权利人，改判案涉货款由被申请人谭峰、谭海洲支付。2、请求撤销或改判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0日作出的（2019）辽08民终15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关于违约金利率问题的内容。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1年9月，丰华友联与谭峰、谭海洲签订《钢材销售合同》，被申请人谭峰、谭海洲从丰华友联处赊购钢材，用于其承建盖州市雍和水郡工程，截止丰华友联起诉之日，谭峰、谭海洲累计欠钢材款4,238,909.95元。后丰华友联向谭峰、谭海洲索要该笔货款未果,将二人诉至法院，案件在大石桥市人民法院审理期间,谭峰、谭海洲申请将丰华置业追加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后大石桥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7）辽0882民初3255号民事判决，谭峰、谭海洲不服，上诉至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0月20日作出（2019）辽08民终1570号民事判决。二、理由。1、申请人认为，本案的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主体为丰华友联与谭峰、谭海洲，申请人在此买卖合同中是处于第三方担保人地位，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无论申请人承担什么责任，不应摘除谭峰、谭海洲作为买受方给付货款的义务。2、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本案原告也就是钢材销售方自始至终也未要求申请人承担货款及违约金，二审法院把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方应该承担的违约责任直接强加给申请人，要求申请人承担货款，并承担每月二分的违约金，违反了民事法律规定的处分原则。3、判决的违约金过高。按（2019）辽08民终1570号民事判决计算，货款为4,238,909.95元。违约金截止2020年3月1日按月息2分计算为8,223,485.3元，已经远远超过了本金。首先，本案自2012年起长达8年之久，从未有过任何一方当事人与申请人提起过该笔项，导致该笔钢材款的给付问题被悬挂起来，申请人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卖主体，因此造成该笔违约金的责任不在申请人。其次，在这8年时间里有长达3年的时间是在诉讼本案，而案件的判决结果也是依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谭峰、谭海洲的另一经济案件，申请人对于另一案件败诉就不能接受，因此高额违约金不应由申请人承担。4、本案判决的违约金计算利率为月息2分不当。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借贷纠纷，故不应该按照借贷关系的最高限额利息利率计算本案的违约金。二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5、谭峰、谭海洲是申请人工地的施工人，但因为没有能力继续履行合同，才与申请人商定撤场，申请人是2013年6月28日才与谭峰、谭海洲签订的撤场协议书，也是此时才进行的清算，在此之前的钢材款及违约金不应由申请人承担。6、《全国法院第九次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系关于违约金过高标准及举证责任的约定：“认定约定违约金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副部级专职委员刘贵祥法官在本次会议上的发言也对违约金问题进行了解读：在确定违约金是否过高时，一般应当以造成的包括预期利益在内的损失为基础来判断。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过高的标准，而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相关利率标准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本案是钢材买卖合同纠纷，销售钢材本身就有利润，而根据本地销售习惯，钢材货款垫付1-2年都在接受范围内，让申请人承担这么长时间的高额违约金是不符合常理的。丰华友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再审法院依法维持二审判决。答辩人单位是经销钢材的商贸企业，原本经营状况非常好。经销钢材靠的就是流动资金，资金周转的周期越短，越有收益。由于从2011年开始，丰华置业开发的楼盘工地没有按照《钢材销售合同》约定向答辩人付款，导致答辩人资金链断裂，被迫停止经营，不仅没有了收益，而且还背负着高额的借贷利息，至今外借款还没有还清，个别借款已经被起诉并且进入执行阶段。由于再审申请人和原审被告没有按约定付款，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这个损失何止是月息二分能够补偿。再审申请人以欠付时间长，违约金累计数额高作为理由申请再审是不能成立的。答辩人外借款还没有还上，现在被执行，同样也是一直在被计算违约金和迟延履行金。原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所作出的判决是完全正确的，请再审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谭峰、谭海洲辩称，一、谭峰因承建丰华置业开发的雍和水郡项目与丰华友联签订《钢材销售合同》，根据合同第11条及第15条的约定，丰华置业承担的并非仅为保证责任，还有附条件的代为清偿责任，可以证明其自愿承担在谭峰未能如约支付钢材款的情况下，代为支付钢材款的合同主体责任。首先，根据《钢材销售合同》第11条之约定，“如果买受人未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内还款，则担保方须将买受方所欠出卖方的全部货款及加价款从买受方的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支付给出卖人。”根据第15条之约定，“如果需方未能按时履行本合同，担保方无条件代需方履行。”根据上述条款可知，丰华置业构成附条件的代为清偿。在谭峰未按规定时间付款的情况下，由丰华置业公司将货款从应付给谭峰的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支付给丰华友联。并且在此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丰华置业也是依据此条款进行了部分实际履行，即对钢材款进行了扣除，但没有按照约定支付给丰华友联。其次，在谭峰与丰华置业之间建设施工合同实施结算时，丰华置业已经将本案诉争钢材款直接作为工程已付款予以扣除。谭峰提交的《工程进度拨款概算表》、《工程终止协议书》、录音等证据均可以证明。并且在（2017）辽08民终13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谭峰与丰华置业之间已经就工程已付款数额进行了确认，金额为3300余万元，其中就已经包括被扣除的钢材款。本案丰华友联除起诉谭峰追讨钢材款之外，还起诉了雍和水郡项目的其他实际施工人、各个实际施工人与钢材出卖方和发包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相同，且在履行过程中也都被发包方以直接扣除工程款的方式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因此当出卖方起诉索要钢材款时，均要求追加丰华置业为共同被告，抗辩意见也均为钢材款被发包方直接作为工程已付款扣除，可见发包方就同一项目对各个实际施工人均采取了将材料款作为已付工程款直接扣除的做法，并且丰华友联与丰华置业系关联公司。丰华置业在案涉项目中直接指定丰华友联为施工方供应钢材等主要材料。在钢材销售合同中亦明确约定了钢材款从工程款中扣除的条款，因此中院的二审判决符合合同约定及实际情况。再次，根据（2017）辽08民终632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上述条款约定内容，系担保人除承担保证责任以外，所附加的工程款拨付义务，该义务并非局限于担保责任的承担，而应视为三方就涉案货款另行约定给付方式的条款。”由此可见，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丰华置业承担的不仅是保证责任，还应在条件成就时承担合同主体责任，即在谭峰未按规定时间付款的情况下，由丰华置业公司将货款从应付给谭峰的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支付给丰华友联。二、谭海洲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因为谭海洲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其虽然在收货单上有签名，但仅是作为现场工作人员代表收货，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并非承担付款责任的合同主体。综上，根据《钢材销售合同》的约定，丰华置业属于附条件的代为清偿。当买受方未按时履行付款义务时，由丰华置业代买受方向丰华友联清偿货款，并且事实上案涉钢材款已经由丰华置业在同谭峰结算工程款时作为已付款扣除，因此谭峰不应再向丰华友联承担责任。丰华友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立即给付钢材款4,238,909.95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赊购期间的加价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是：2011年9月29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第三被告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约定第一被告承建第三被告的工程，在原告处赊购钢材，并约定如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买受人(第一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违约方应承担违约期间按违约金额的日千分之一点五计算的金额作为对守约方的违约赔偿；如买受方(第一被告)未能按时履行合同规定的时间内还款，则担保方(第三被告)需将买受方(第一被告)所欠出卖人(原告)的全部货款及加价款从买受方(第一被告)的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拨付给出卖人(原告)。第一被告共在原告赊购钢材1，099.52吨，总货款5，199，909.95元，尚欠货款4，238，909.95元。2013年6月28日，第三被告与第一被告签订工程终止协议书，约定甲方(第三被告)承诺原告由乙方(第一被告)负担的质量保修金、建筑施工管理费、水资源费、廖忠(原告单位股东)钢材款的利息(即为本案所欠钢材款)，不用乙方负担。原审中认定第一、二被告尚欠原告钢材款4，238，909.95元，并从2012年2月1日按月息2分给付利息，第一、二被告对钢材款的金额没有异议，但提出钢材款已被第三被告作为工程已付款扣除，谭峰与第三被告签订的《工程终止协议书》第二条约定，钢材款的利息不用谭峰承担，所以不同意承担利息；第三被告认为《工程终止协议书》没有提供原件，第三被告与谭峰之间的案件已经改判了，不能以此协议为准，第三被告作为担保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协议，原告与第一、二被告约定责任不能约束答辩公司，并且《工程终止协议书》约定的只是谭峰不承担原告钢材款的利息，原审中判决的利息实际是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而进行的调整，而不是所欠钢材款的利息，即使第三被告承担利息，也应当是从2018年12月30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6年9月12日，盖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881民初7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丰华置业欠谭峰人民币38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并从2013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负担利息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丰华置业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12月30日，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8民终1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被告丰华置业欠谭峰人民币30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并从2013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负担利息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在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中，并未提及本案钢材款，第一、二被告对本案争议事项清楚，对中院发回裁定中对本案审理的发回意见清楚，在中院审理(2017)辽08民终132号一案中并未提及本案中原告与第一、二被告间的钢材款纠纷。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二被告对原审判决中认定第一、二被告欠原告钢材款4,238,909.95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告与第一、二被告间的欠货款数额及违约金按从2012年2月1日按月息2分给付利息的计算方式予以确认。中院在本案的发回意见中明确指出，本案的审理需要以中院在审理(2017)辽08民终132号一案中查明的事实做为依据，第一、二被告在对此情况清楚下没有在中院审理(2017)辽08民终132号一案时提及本案争议的问题，中院在(2017)辽08民终132号民事判决书中，只判决第三被告丰华置业欠谭峰人民币30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并从2013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负担利息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可以视为三被告间除中院判决的给付义务外，在三被告间因此项工程没有其他争议。根据原告与第一、三被告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约定如第一被告未按约定付款，第三被告需在欠第一被告的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拨付给原告，是原告与第一、三被告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认可，第三被告需在第一被告欠工程款范围内将欠第一被告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原告。中院在审理(2017)辽08民终132号一案时，将《工程终止协议书》做为定案依据，《工程终止协议书》中约定的廖忠钢材款的利息不用谭峰承担的约定，可以做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钢材款的利息应当由第三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审判决的利息系由约定违约金标准过高而进行的调整，故第三被告承担的钢材款利息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给付原告利息及代付钢材款数额不超过营口中院判决确定第三被告尚欠第一被告的工程款数额。据此判决：第一被告谭峰、第二被告谭海洲给付原告丰华友联货款4,238,909.95元，并从2012年2月1日起至货款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分给付原告应付货款的违约金；第三被告盖州市丰华置业有限公司从2012年2月1日起至货款给付之日以4,238,909.9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辽宁丰华友联商贸有限公司承担利息给付义务，给付的利息包含在判决第一项中第一、二被告向原告承担的违约金范围内；第三被告盖州市丰华置业有限公司在所欠第一被告谭峰、第二被告谭海洲工程款的范围内优先支付原告辽宁丰华友联商贸有限公司。四、第三被告盖州市丰华置业有限公司向原告辽宁丰华友联商贸有限公司承担的上列金钱给付义务，不超过营口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辽08民终132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第三被告对第一被告的给付义务(即第三被告给付第一被告300万元，并从2013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二倍负担利息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谭峰、谭海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7)辽0882民初32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另查明，(2017)辽08民终132号一案审理查明：经上诉人谭峰、谭海洲与被上诉人丰华置业双方决算，被上诉人丰华置业应支付上诉人谭峰、谭海洲总工程款40,507,539.31元，扣税后为37,800,000.00元，已付工程款33,887,238.65元，尚欠工程款3,000,000.00元。(2017)辽08民终132号案件现已生效。二审法院认为：丰华友联、谭峰、丰华置业三方主体于2011年9月29日共同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丰华置业是否已从其给付谭峰的工程款中将案涉钢材款扣除。二、案涉钢材款应当由谁支付。首先，关于案涉钢材款是否扣除的问题。本案中，丰华置业与谭峰对于2013年6月28日所签订的《工程终止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协议实质上是对雍和水郡工程费用作以结算，但该协议书中并未提及案涉钢材款给付问题，(2017)辽08民终132号一案仅认定被上诉人丰华置业给付上诉人谭峰、谭海洲工程款数额总额，亦未认定案涉钢材款是否包含在已支付工程款内，但上诉人谭峰所提交的《雍和水郡在建工程进度、拨款概算表》所列的拨款明细载明被上诉人丰华置业给付上诉人谭峰工程款包含本案争议钢材款，虽然丰华置业称该《雍和水郡在建工程进度、拨款概算表》无公司签章不予认可，但《雍和水郡在建工程进度、拨款概算表》系丰华置业会计杨志军制作，其载明的工程造价、拨款数额、尚欠工程款数与《工程终止协议书》载明的尚欠工程款数额及(2017)辽08民终132号一案查明的工程造价、拨款数额、尚欠工程款数额相符，且丰华置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给付给上诉人谭峰、谭海洲工程款中不包含本案争议钢材款，故本案对于案涉钢材款的抵扣问题应认定为丰华置业对该笔款项已作抵扣。其次、关于案涉钢材款应当由谁支付问题。丰华友联、谭峰及丰华置业于2011年9月29日三方共同签订了《钢材销售合同》应为有效，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该合同中第十一条明确约定，如谭峰未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内还款，则丰华置业需将谭峰所欠丰华友联的全部货款及加价款从应给付谭峰的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拨付给丰华友联。该条款的约定内容，应视为对担保人所附加的工程款的拨付义务，该义务并非局限于担保责任的承担，还应视为三方另行约定的合同义务条款，出于对当事人意思表示的尊重，同时考量减轻当事人诉累，故在认定丰华置业对案涉钢材款项以作抵扣的前提下，根据三方约定，丰华置业就应当将案涉钢材款项直接划拨给丰华友联。据此判决：一、撤销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7)辽0882民初325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盖州市丰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辽宁丰华友联商贸有限公司货款4,238,909.95元，并从2012年2月1日起至货款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分给付原告应付货款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丰华置业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辽民申24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该裁定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丰华置业应在什么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何种责任。2011年9月29日，丰华友联与谭峰及丰华置业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约定如买受方（谭峰）未能按时履行合同规定的时间内还款，则丰华置业需将买受方所欠出卖人（丰华友联）的钢材款从买受方的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拨付给出卖人。针对合同签订后的履行情况，经原审法院查明，谭峰、谭海洲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钢材款的义务，但丰华友联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曾及时向丰华置业提出给付钢材款的主张。2013年6月28日，丰华置业与谭峰签订《工程终止协议》，该协议约定了由丰华置业承担给付丰华友联钢材款的责任，故丰华置业应该从2013年6月28日起承担给付丰华友联钢材款本金及违约金的责任进一步研究。在此之前，虽然丰华置业承诺在买受方不能按照约定给付钢材款的情况下，由其从买受方的工程款中优先支付案涉钢材款，但丰华置业并不是该钢材款的直接债务人，没有直接给付义务。丰华友联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曾向丰华置业提出给付钢材款的主张。故二审判决判令丰华置业从2012年2月1日起承担给付丰华友联案涉钢材款及违约金的责任，依据不足。另，丰华友联的一审诉讼并没有要求丰华置业承担给付钢材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责任，只是要求谭峰、谭海洲承担给付钢材款本金及违约金的责任。2019年10月15日，二审法院向丰华友联释明，应该由丰华置业承担给付钢材款的责任时，丰华友联表示同意，但同时也要求法院判令谭峰、谭海洲承担连带责任。基于上述事实，二审法院仅判令丰华置业承担给付责任，在判决判项中对丰华友联要求谭峰、谭海洲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作出相应判决是否遗漏诉讼请求亦应一并予以考虑。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钢材销售合同》第八条约定：全部赊购，货到当日起每批次每日每吨加收5元的赊购款，期限60天。到期必须结清全部货款及赊购款，如未能结清视为违约。第九条约定：如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买受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违约方应承担违约期间按违约金额的日千分之一点五计算的金额作为对守约方的违约赔偿。第十一条约定：如买受方未能按时履行合同规定时间内还款，则担保方（丰华置业）需将买受方所欠出卖人的全部货款及加价款从买方的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拨付给出卖人。第十五条约定：如果需方未能按时履行本合同，担保方（丰华置业）无条件代需方履行。2013年6月28日,甲方盖州市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丰华置业）与乙方谭峰签订《工程终止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约定：甲方承诺原由乙方负担的质量保修金、建筑施工管理费、水资源费、廖忠钢材款的利息，不用乙方负担。本院再审认为，丰华友联、谭峰、丰华置业三方主体于2011年9月29日共同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丰华置业是否已从应给付谭峰、潭海洲的工程款中将案涉钢材款扣除；案涉钢材款应当由谁支付及违约责任计算问题；本案是否遗漏诉讼请求。以下一一论述。（一）关于丰华置业是否已从应给付谭峰的工程款中将案涉钢材款扣除问题。丰华置业出具的“雍和水郡在建工程进度、拨款概算表”可以证明，谭峰所建工程的钢材总造价为10,872,248.12元，其中包含丰华友联提供的钢材4,238,909.95元。2013年6月28日丰华置业与谭峰签订《工程终止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约定谭峰欠负廖忠钢材款的利息不用谭峰负担。该协议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在本次庭审中，丰华置业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定其已扣除谭峰钢材款的事实。故本院对丰华置业已从应给付谭峰的工程款中将案涉钢材款扣除的事实予以确认。谭海洲(谭海)虽然在相关合同中有签字,但其系代谭峰签字确认，且《钢材购销合同》三方主体中并无谭海洲的签字，故本院认定谭海洲并非合同主体。（二）关于案涉钢材款本金、违约金应当由谁支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均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本案中，丰华友联、谭峰及丰华置业于2011年9月29日三方共同签订了《钢材销售合同》，其中第十一条约定：如谭峰未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内还款，则丰华置业需将谭峰所欠丰华友联的全部货款及加价款从应给付谭峰的工程款中扣除，直接拨付给丰华友联。第十五条约定：“如果需方未能按时履行本合同，担保方（丰华置业）无条件代需方履行。”上述条款一是约定了债务转移的条件；二是达成了谭峰和丰华置业之间的债务转移合意，由新债务人丰华置业承担了原债务人谭峰向丰华友联给付钢材款的义务；三是体现了债权人丰华友联的同意；四是在条件成就时（即谭峰未按期付款，丰华置业将钢材款扣留后），免除了原债务人谭峰的给款义务。该条款视为三方之间达成了附条件的债务转移合意。在谭峰未按期给付丰华友联工程款，丰华置业已将该款扣留的情况下，依据上述合同约定，谭峰欠丰华友联的相应债务应转由新债务人丰华置业承担。（三）关于违约金起算时间及比例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依据三方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条款约定，在履行期限届满时（货到60日）仍未结清钢材款的情况下，需承担日1.5‰的违约金。由于合同存在违约金过高的问题，所以原审判决将违约金计算比例调整为月息2分。该调整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违约金数额，但混淆了购销合同中的违约金与民间借贷利率之间的区别，亦为不当。本次审理中，丰华置业在扣留钢材款后未按合同约定“直接拨付给丰华友联”，而是占用钢材款多年，有违诚信原则。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丰华友联曾向丰华置业索要钢材款未果，其未付钢材款的行为给丰华友联造成一定的损失。结合上述案件事实，经当事人申请，本院依法调整违约金比例为日0.65‰。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按照合同条款确定，即货到60日后起算，原审判令从2012年2月1日起开始计算，对此丰华友联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四）关于本案变更诉请和遗漏诉请问题。丰华友联在诉讼中主动放弃了赊购期间的加价款的请求，本院予以确认。其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谭峰、谭海洲给付钢材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在原二审程序中变更为：由谭峰、谭海洲和丰华置业共同承担给付责任。在庭审中，丰华置业对扣留钢材款、钢材款的数额以及给付义务均予以认可，结合案件事实，为避免诉累，本院确定原二审法院直接判令丰华置业承担相应给款责任并无不当。但原二审程序仅判令丰华置业承担责任，未对原告诉请中包括的谭峰、谭海洲是否承担责任做出裁判，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调整。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丰华置业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7）辽0882民初3255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9）辽08民终1570号民事判决；二、盖州市丰华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辽宁丰华友联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本金4,238,909.95元,并从2012年2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日0.65‰支付违约金。三、驳回再审申请人盖州市丰华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再审请求。四、驳回原审原告辽宁丰华友联商贸有限公司对谭峰、谭海洲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1,420.00元，由盖州市丰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毅审判员 刘剑勇审判员 刘玉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日三十日法官助理王仁书记员韩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