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4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住所地菏泽市牡丹区道碑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008688804282。 负责人：宋红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虔，山东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县万达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单县北环路中段路南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2269541089X9。 法定代表人：李兵，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峰，男，197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单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守娟，单县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传佳，单县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菏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县万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2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菏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虔，被上诉人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守娟、郭传佳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菏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单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2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张怀兵是上诉人承保车辆鲁ＲＣ××××车辆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不是该车的“三者”，一审判决认定张怀兵为“三者”是错误判决。本车人员及被保险人及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均为“三者”的除外人员，本案张怀兵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不属于第三者的范围。根据《机动车交通事责任故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条所称机动车交通事责任故强制保险，是指有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三十八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以上规定和约定，第三者均不包括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张怀兵在事故发生时车外修车，此时为事故车辆的实际控制人、管理人、风险承担人仍然是张怀兵，其作为驾驶员应负担的职责没有因身体暂时脱离车辆而发生变化。因此张怀兵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不属于第三者的范围。通过已生效判决，未复核事故认定书及被上诉人自认均已证实，张怀兵为合法驾驶人，不属于第三者。二、本案事故基础法律关系是机动车交通事故，在本事故中责任划分张怀兵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韩展远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通过已生效判决及侵权法规定则原理，被上诉人支付给张怀兵的赔偿金已扣除张怀兵因自身过错，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张怀兵因负事故次责的任何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及侵权法原理规定，侵权案件中，任何侵权人因自己过错造成自己损害的，其自身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就本案而言已生效的单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2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在交通事故中张怀兵承担次要责任范围内，因考虑张怀兵有一定过错，让其承担总损失的1119627.9＊20%＝223925.58元的损失。可见（2018）鲁1722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生效判决。本案是混合过错，既有张怀兵作为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自身的（次责）过错，又有因第三人韩展远的（主责）过错致其受伤。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如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正常赔偿程序应如下：第一，对张怀远自身原因受伤赔偿责任的承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者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所以单县人民法院（2018）鲁1722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在交通事故中张怀兵承担次要责任范围内，因考虑张怀兵有一定过错，让其承担总损失的1119627.9＊20%＝223925.58元的损失。第二，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因此韩展远驾驶的鲁Ｂ592**车方及保险公司应对张怀兵承担70%的赔偿责任，应承担（1119627.9-12万）＊70%＋12万＝819739.53元赔偿款。对该赔偿款根据《人身损害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李华峰赔偿张怀兵后，可向韩展远驾驶的鲁Ｂ592**车方及保险公司追偿。第三，本案被上诉人李华峰在追偿后还剩895702.32-819739.53＝75962.79元，如他给驾驶员投有驾驶员险且证件合法有效，则75962.79元可从其驾驶员险中获得赔偿，如没投驾驶员险则应由作为雇主的李华峰自身承担。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35888.37元赔偿责任，该判决违反民法及保险法的民事赔偿损失补偿原则，系适用法律错误而作出的错误判决。 被上诉人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人保菏泽公司支付保险金342888.37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菏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华峰为案涉车辆即车牌号为鲁ＲＣ××××-鲁Ｒ××××挂号重型半挂引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万达运输公司名下经营。李华峰以万达运输公司名义在人保菏泽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其中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2017年12月21日，案外人韩展远驾驶鲁Ｈ5××××号轻型普通货车沿枣曹线由东向西行驶至金乡县××号××处，与李华峰的雇佣司机张怀兵停放在路边的鲁ＲＣ××××-鲁Ｒ××××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致下车后正在检查车辆张怀兵受伤及鲁Ｈ5××××号车辆受损，乘车人王小春受伤、李新忠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上述交通事故经金乡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韩展远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怀兵负次要责任，李新忠、王小春没有责任。在张怀兵因事故受伤住院治疗期间，李华峰为其垫付医疗费2万元。2018年8月27日，张怀兵以李华峰、万达运输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李华峰、万达运输公司赔偿张怀兵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46万元，一审法院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案由立案。上述案件经一审法院审理，依法作出（2018）鲁1722民初3782号判决书，确认案涉交通事故给张怀兵造成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共计1119627.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鉴于张怀兵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其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理应减轻李华峰的赔偿责任，结合全案事实，综合各方因素和利益，根据各方的过错及原因力大小，酌定李华峰承担事故80%的责任，其余20%的责任由张怀兵自理，并判决如下：李华峰赔偿张怀兵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875702.32元。上述判决书生效后，李华峰分两次通过一审法院向张怀兵支付赔偿金共计40万元，合计支付42万（40＋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保险纠纷；二、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主体是否适格；三、张怀兵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是否属于第三者；四、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要求人保菏泽公司支付保险金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本案是否属于保险纠纷。保险纠纷的内涵为基于保险合同关系产生的各类纠纷，其外延包括各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及人身保险合同纠纷等。本案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根据其与人保菏泽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要求其支付保险金，案由定为保险纠纷并无不当。人保菏泽公司认为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并将该案移送菏泽市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主体是否适格。李华峰以万达运输公司的名义为案涉车辆向人保菏泽公司投保。车辆出险后，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李华峰向事故中的受伤者张怀兵承担赔偿责任，且李华峰已实际支付赔偿款42万元，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均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案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人保菏泽公司认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的答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张怀兵在本案中是否属于第三者。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中，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即“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的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投保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外，则应属于第三者。至于是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车辆之外，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具体到本案实际情况，首先，在人保菏泽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中将被保险人限定为本案万达运输公司；其次，上述保险单并未将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涵盖在被保险人的范畴内；再次，在上述保险单中，当出现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被保险车辆之外、且因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合法驾驶人的损害情形时，第三者及车上人员的概念未将该情形排除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之外。本案中，受伤者张怀兵是李华峰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是保险车辆在其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的受害人，不属于商业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范畴，虽然张怀兵下车检查车辆的行为是其在履行职务行为，但事故发生的瞬间，其身处在被保险车辆之外，并且人保菏泽公司无证据证明张怀兵在事故发生的瞬间正在实施上、下车的行为，亦应不属于车上人员（司机）的范畴，故本案受害者张怀兵应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范畴。综上，人保菏泽公司认为张怀兵是被保险人而非第三者的答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四，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要求人保菏泽公司支付保险金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保险单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鉴于张怀兵在案涉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张怀兵承担30%的事故责任。结合一审法院（2018）鲁1722民初3782号判决书中确认的张怀兵损失总额，张怀兵因自身责任造成的损失额为335888.37（1119627.9×30%）元，该数额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且未超过李华峰已向张怀兵支付的赔偿金数额。因此，李华峰要求人保菏泽公司赔偿保险金335888.37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并未向张怀兵赔偿其应承担次要责任部分的赔偿款及其在案涉交通事故案件处理过程中未要求保留张怀兵的交强险份额，人保菏泽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向王小春、李新忠赔偿完毕并不影响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向人保菏泽公司要求支付保险金。故，一审法院对人保菏泽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菏泽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单县万达运输有限公司、李华峰支付保险金335888.37元；二、驳回单县万达运输有限公司、李华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43元，减半收取3222元，由万达运输公司、李华峰负担66元，人保菏泽公司负担315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不利解释原则，又称不利条款起草人的解释。我国《保险法》第30条的规定，在立法上确认了保险合同的解释适用不利解释原则：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本案中，上诉人引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等,证明“第三者”不包括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然认可张怀兵系事故车辆驾驶人员,但是在事故发生时车辆并未行驶,张怀兵不在车辆内部。《保险条款》第三十八条约定的“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和《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本车人员”如何理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歧义。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认为张怀兵虽然是驾驶人员但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静止状态,不应理解为正在使用过程中。事故发生时张怀兵不在车辆内,不能认定为本车人员。对于张怀兵是否属于“第三者”不应以其为本车司机的身份来界定,应当以其在发生事故时所处的位置认定。而且，根据上文所述，当对保险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不同理解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一审法院关于第三者的认定并无不当。另，一审判决关于保险责任的划分和数额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菏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43元，由上诉人人保菏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审 判 员 朱晨曦 审 判 员 史春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邓亚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