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5民终229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冰冰，女，198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龙，广西先导联合（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童画畅想教育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北海大道**明丽商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2MA5L2YB5X5。 法定代表人：李小燕，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小花，广西桂三力（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伟贤，广西桂三力（北海）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朱冰冰因与被上诉人北海童画畅想教育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童画畅想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2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 -2- 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冰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上诉人朱冰冰不用支付被上诉人童画畅想公司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2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反《员工保密协议》中的竞业限制条款以及上诉人在朋友圈发表的评论损害被上诉人公司名誉，从而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员工保密协议》中有关竞业限制条款是无效条款。首先，该协议是劳动合同的一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可知，在规定竞业限制的同时必须也要明确规定经济补偿，同时该法第二十四条亦明确规定“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员工保密协议》，其中竞业条款只是约定了上诉人的竞业限制义务，而没有约定对劳动者实行竞业限制后应当给予劳动者的经济补偿，剥夺了劳动者应享有的权利；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同时规定了“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前款规定的人员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二年”而《员工保密协议》第二条第七款却约定上诉人在离职后3年内必须履行该条约定的竞业限制内容，该竞业限制加重了劳动者的义务；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而上诉人仅是从事美术教师一职，该事实在一审时也经双方的认可，在被上诉人出具的《离职证明书》上也明确了这一点，即使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2018年9月29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约定上诉人从事的岗位是储备组组长，并与上诉人签订保密协议，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所负责的具体事项，该储备组组长纯属 -3- 被上诉人设立的虚职，实质上是为了束服员工的行为，而且储备组组长也非被上诉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被上诉人也承认了这一点，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七可知，被上诉人只认可其为公司的中层人员。另，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上诉人在工作中掌握了足以对被上诉人经营运作产生影响的公司秘密，上诉人并不属于竞业限制约束的主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朋友圈发表的言论并没有损害上诉人公司名誉。上诉人在朋友圈发表的言论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按时发放工资、占用员工休息时间加班，且没有发放加班工资、以及终端缴纳社保费等引起的矛盾，被上诉人有过错在先。上诉人没有捏造事实发表不实言论，所发表的言论内容均是真实的，是正常的发表言论，并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名誉损害或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只有一方在违反培训服务约定或竞业限制约定的情况下才适用违约金条款，而基于上诉第一点的理由，《员工保密协议》中竞业限制条款属于无效条款，故《员工保密协议》第三条第一款关于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童画畅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员工保密协议》合法有效。《员工保密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签订该协议是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胁迫的行为，该协议也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等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应遵守该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已对竞业限制的内容与受竞业限制约束的人员做了明确的约定。《员工保密协议》中，虽然未约定竞业限制期间的经济补偿，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六条的内容可知，即使未约定竞业限制期间的经济补偿金额，该竞业限制协议并非 -4- 无效，而是通过合同解释规则确定经济补偿金额。既然该竞业限制协议对用人单位产生约束力，那么也不宜认定劳动者不受协议的约束，也就是说无论《员工保密协议》是否约定了竞业限制期间的经济补偿，上诉人都有获得经济补偿的途径与方法，上诉人可另案起诉主张竞业限制期间的经济补偿，并不影响竞业限制条款的效力。另，尽管经济补偿金的给付具有强制性，但此种强制性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中所规定的强制性不同，经济补偿金的强制性，是指在约定离职竞业限制的前提下，必须同时给付经济补偿金，只要当事人不约定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非必须，换言之，当事人可以通过不订立竞业限制条款的方式排除经济补偿金的约定，这与真正的强制性规定不允许当事人约定排除显然不同。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所规定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为适格的竞业限制义务的责任主体。被上诉人历经一年多的时间将上诉人培养成为具备较高教学能力的教学组长，且被上诉人还于2018年8月26日至8月31日安排上诉人前往广州参加比赛及培训，因此才有《员工保密协议》中“鉴于乙方意识到其参与甲方专业培训涉及甲方的商业秘密、教学品牌机密等甲方运营信息机密，而这些属于甲方的知识产权与运营财产”之条款，上诉人当时为储备组长，即使不是高级管理人员，也是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再不济也是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上诉人作为教学组长兼培训一线的老师必然会接触到被上诉人的教学方法，更会接触到其他可以直接被利用或被借鉴的课件、教材、教案、图片、视频等内容，这些都是童画总部授权并提供给被上诉人的，属于被上诉人公司的核心商业机密。被上诉人有权通过约定的方式要求上诉人对上述内容予以保密，并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晋升为储备组长，双方于2018年9月29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书》并签订了《员工保密协议》。 -5- 而从社会保险缴费证明可以看出，上诉人与2019年7月31日从被上诉人处离职不久即到业务类似的公司工作，明显违反《员工保密协议》第二大点第七小点第一项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违约金20000元具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如前所述，《员工保密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违反相关的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上诉人在朋友圈发表的言论损害被上诉人的名誉、损害被上诉人的商业利益，且上诉人在朋友圈发表的图片涉及到课程表、工资表、课时费等，这些内容都是《员工保密协议》中约定保密的内容，且上诉人的微信朋友圈中有不少学生家长，以及其他潜在客户，上诉人所发表的不实言论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再者，上诉人身为教学组长，离职前后，违规诱使六名教师集体离职，违反《员工保密协议》第二条第四点的约定，给被上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最后，根据《员工保密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的违约金、赔偿金、学习基金等共计47044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诉人的行为、过错程度、被上诉人利益损失等不确定因素，确定由上诉人按照双方签订的《员工保密协议》中违约责任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因其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20000元，且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实存在约定的违约金20000元过高的事实。 朱冰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北劳人仲字【2020】第71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裁决，驳回童画畅想公司要求朱冰冰支付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2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朱冰冰应支付违反《员工保密协议》中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20000元给童画畅想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朱冰冰负担。 -6- 本院经二审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 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 三百二十三条 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朱冰冰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院认为，对用人单位商业秘密和劳动者劳动权应平衡保护,既要规制劳动者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又要防止用人单位的权利滥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第一款关于“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的规定可知，并不是所有受聘于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均受竞业限制的约束，竞业限制的人员应当是确实或有条件知悉用人单位商业秘密的人员，一般应包括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研究开发人员及技术员工、管理部门人员、财会人员等重要岗位的员工。本案中，朱冰冰与童画畅想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朱冰冰的工作岗位为储备组长，虽其在《员工离职交接表》中“职务”一栏填写的是“教学组长”，但无论是储备组长还是教学组长都不属于童画畅想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或是高级技术人员，且童画畅想公司未能提供其他充足、真实有效的证据与《员工离职交接表》予以佐证，证实其公司已将朱冰冰任命为教学组组长；关于朱冰冰是否属于上述法律条文中规定的“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可知，用人单位可与劳动者通过合同约定的方式使一般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与知识产权等负有保密义务即成为“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但需注意的是保密条款属约定条款，而不属于必备条款，且应依劳动者所从事 -7- 的工作内容的性质和具体情况协商约定，就本案的情况而言，首先，朱冰冰与童画畅想公司在2018年9月29日签订了《员工保密协议》，协议中虽然约定了一些保密的范围和竞业限制的内容，但经查，该协议中所约定的保密范围过于宽泛且约定的保密事项不明确、不具体，从而导致作为劳动者的一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需承担过重的义务，如童画畅想公司将劳动者所接触到的不具备商业秘密性质或是知识产权事项的材料均归属为保密的范围从而使劳动者承担更重的保密义务，由此可知，该协议的约定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劳动权益，使劳动者在与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后丧失了重新获得劳动机会的条件，故《员工保密协议》中关于保密条款的范围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关于公平原则的立法精神即：“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其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童画畅想公司的主要经营业务为开展绘画教育教学，朱冰冰在童画畅想公司主要从事绘画教学工作，虽在二审期间朱冰冰认可其在童画畅想公司工作时可接触该公司独有的全年级的教学教材如课件、教材、教案、视频等材料，但在《员工保密协议》保密范围的内容中却未体现出上述教学教材属于该协议保密的范围内，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教学教材系保存在专属的电脑软件中，未被授权无法登陆，亦无法下载，朱冰冰在离职时即被童画畅想公司取消其登陆权限。童画畅想公司主张朱冰冰可在未被取消权限时通过电脑截图、拍照等方式保存上述的教学教材，而此种情况是否实际发生，童画畅想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只是认为有可能发生，故童画畅想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如前所述，虽然《员工保密协议》中对于竞业限制事项作出了约定，并约定了相关的违约责任，但该协议并未明确、具体的约定作为签署该协议的劳动者需要保守本单位的何种明确、具体的商业秘密以及哪些与知识产权有关的保密事项，故不能认定该竞业限制条款对朱冰冰具有约束力，朱冰冰现在所从事的职业亦不能确定属于竞业禁止的范围，故童画畅想公司主张朱冰冰违反《员工保密协议》需承 -8- 担与竞业限制条款相关的违约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朱冰冰违反竞业限制条款，判决朱冰冰支付违约金20000元给童画畅想公司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童画畅想公司二审主张朱冰冰在朋友圈发表的言论损害公司的名誉，以及朱冰冰违规诱使六名教师集体离职，朱冰冰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赔偿童画畅想公司的经济损失，但童画畅想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存在其主张的上述事实，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朱冰冰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502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书； 二、上诉人朱冰冰无需向被上诉人北海童画畅想教育传媒有限公司支付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2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被上诉人北海童画畅想教育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振益 -9- 审判员王雅新 审判员侯远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甘家栋 书记员陈旖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