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3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阿普拉（广州）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RolandWallner，任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驰，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穗嫦，女，197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上诉人阿普拉（广州）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普拉公司）、任穗嫦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4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进行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阿普拉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依法判决阿普拉公司不予支付任穗嫦经济赔偿金298627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阿普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阿普拉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任穗嫦支付离职结算工资差额4458元；三、阿普拉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任穗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8627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阿普拉公司负担。判后，任穗嫦、阿普拉公司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任穗嫦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阿普拉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行为是违法解除；2.判令阿普拉公司赔偿任穗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3404元（27386*7*2）；3.判令阿普拉公司赔偿任穗嫦离职结算工资差额4458元；4.判令阿普拉公司支付任穗嫦2019年年终奖金48372元；以上三项合计436234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阿普拉公司承担。上诉理由：阿普拉公司认为任穗嫦于2019年9月24日向中国区总公司申请报销中国区销售经理周某租车费用时所附的《用车记录表》为伪造文件，且认为该文件为任穗嫦指令下属伪造，并以此为由在2019年10月25日向任穗嫦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阿普拉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1）《用车记录表》上的签名为周某本人亲自签署，周某作为正常的成年人，这一行为无论是从常理角度还是法律角度都代表了其对《用车记录表》上的内容真实性的确认和负责。况且，周某的级别高于任穗嫦，任穗嫦对周某无任何管理监督权限，根本不存在任何指令下属篡改财务报销相关数据、伪造租赁车辆记录、事后隐瞒的违规行为。阿普拉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依法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2）依据阿普拉公司出具的《离职员工工资结算清单》，阿普拉公司应向任穗嫦支付33772.03元，而其实际只支付了29314元，至今尚未支付工资差额4458元。（3）阿普拉公司与任穗嫦曾口头约定工资以及相关福利按录用信约定执行，且阿普拉公司多年来一直依约履行，故2019年的年终奖应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与录用信的相关约定计付。2018年阿普拉公司曾发生重大安全事故且当年业务绩效无法完成的情况，但仍依照约定支付了任穗嫦2018年全额年终奖，可见，年终奖并不因阿普拉公司业绩或其对任穗嫦的评价而改变。因此，阿普拉公司应向任穗嫦支付2019年年终奖。综上，恳请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任穗嫦的诉讼请求。阿普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阿普拉公司不予支付任穗嫦经济赔偿金298627元。上诉理由：一、任穗嫦作为公司的人事经理，非但没有格尽职守，反而指令下属伪造假单据，严重违反《员工手册》，原审判决认定有误。任穗嫦作为人事经理，负责管理公司人力资源、费用报销等相关事务，前台人员和司机黄某均是受其管理的下属，也是公司日常运营费用报销的审核人。从公司内部沟通记录发现，任穗嫦对黄伟兴的出车情况是非常关注和熟悉的，在2019年4月24日黄伟兴制作的假单据进行报销的过程中，若非任穗嫦要求，其下属根本不可能知道阿普拉中国的要求。其次，周某签字时仅是确认用车时间和行程，并不能区分该表格是外部还是内部用车，该配合签署行为与两人的职位等级无关。周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其签署用车记录表时并未提交外部车辆事宜。再次，对阿普拉公司而言，仅能查找到公司内部资料证明任穗嫦和黄某多次参与制造假单据。任穗嫦作为审核人，从其关注用车和司机日常态度看，在审核上发现两者矛盾，明显是不合理的。至于任穗嫦与黄某的沟通情况，阿普拉公司根本无法获取，但黄某和前台人员所陈述的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三人合谋实施了一系列制作假单据的行为。根据阿普拉公司《员工手册》第70条的规定，任穗嫦指令下属篡改财务数据、伪造租赁车辆记录进行报销的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二、阿普拉公司依法单方解除任穗嫦的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任穗嫦作为公司老员工，也是资深的人事经理，应当审慎审核每一笔单据。任穗嫦多次放任下属制造假单据，无论其出发点是否只为了平衡广州这边的费用，该行为均属于违规行为，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损失，阿普拉公司依法根据《员工手册》和相关证据对其作出最严厉的处置，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其经济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支持阿普拉公司的上诉请求。阿普拉公司针对任穗嫦的上诉答辩称：任穗嫦的上诉请求超出仲裁裁决，而原审判决与仲裁裁决一致，任穗嫦并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因此，不同意任穗嫦的上诉请求。任穗嫦针对阿普拉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主要针对周某的签名是否真实，行程单有其签名，以此作为报销的凭证并没有违反公司规定，周某的权限高于任穗嫦，因此，阿普拉公司提出的周某提供具有其签名的空白表格一事是没有依据的。即便是周某提供了签名，周某应对其签名进行负责。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阿普拉公司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拟证实2019年9月24日当天签署《用车记录表》及案涉用车记录的具体事实，说明周某产生的7000余元用车费用都是广州公司内部消化的。任穗嫦质证认为：周某是利益相关者，该证人证言不可信；因为证人的费用过高会导致被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才做出该陈述；证人作为成年人，应当对其签名有清楚的认知并对其负责。另查明，原审判决与仲裁裁决一致，因任穗嫦并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因此，经本院释明且阿普拉公司对其上诉超过仲裁裁决提出异议后，任穗嫦表示同意原审判决。本院认为：任穗嫦当庭表示同意原审判决，故本案二审主要围绕阿普拉公司的上诉请求，即阿普拉公司是否应向任穗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8627元是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关于劳动合同解除问题。阿普拉公司向任穗嫦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载明,“鉴于你指令下属篡改财务报销相关数据，伪造租赁车辆记录,事后隐瞒的违规行为，已经违反了《阿普拉公司员工手册》里违纪条款第34条及48条的规定，现阿普拉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关系。”因此，阿普拉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关键在于任穗嫦是否存在“指令下属篡改财务报销相关数据、伪造租赁车辆记录以及事后隐瞒”的违规行为。暂且不论阿普拉公司依据与其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周某否认其签名确认的《用车记录表》中的费用和司机一栏内容以及自有车辆行车路线与《用车记录表》记录的外部用车路线相同就认定《用车记录表》属于伪造租赁车辆记录的结论是否足以成立，即便该《用车记录表》与真实情况不符，但根据阿普拉公司提交的证据，无论是谈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监控视频，还是证人周某的证言，都不足以证明是任穗嫦指令下属篡改数据或伪造记录，更无从证实事后隐瞒情况的存在，即阿普拉公司的主张均是基于猜测性推论而非确定性依据作出。因此，原审法院经分析后认为，阿普拉公司以任穗嫦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在用工管理过程中对员工做出的最严厉的处置，涉及相当负面的评价，理应遵循公允严谨的原则，必须符合依据充分、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的法定条件，但综合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任穗嫦存在上述行为，阿普拉公司应对此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阿普拉公司的解除行为违法，并在此基础上判令阿普拉公司向任穗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8627元，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阿普拉公司虽申请了证人周某出庭，但一方面，该证人是阿普拉公司的在职员工，与案涉纠纷存在利害关系；另一方面，证人也未表明签署《用车记录表》是根据任穗嫦的要求而为或知晓任穗嫦有其他指令下属的行为，即无法佐证阿普拉公司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阿普拉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其他判项，双方均未上诉或表示同意，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阿普拉（广州）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 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芳荃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