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航磊，男，199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芹，福建仟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冬琴，女，198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开化县，现住福建省浦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开华，福建仟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平，男，196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仕春，浦城县兴浦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姜航磊、徐冬琴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浦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722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航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建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徐冬琴就涉案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已与李建平达成协议，李建平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姜航磊不是适格的赔偿主体，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侵权责任由接受劳务的徐冬琴承担，即赔偿责任主体为徐冬琴，姜航磊并非侵权责任赔偿主体。3.姜航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一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姜航磊负事故全责等同于姜航磊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违背了侵权责任法关于主观过错的认定原则。交通部门的事故认定主要是依据客观的事实而作出的事故成因评价，这样的评价并不等同于肇事者主观上存在过错。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姜航磊作为车辆驾驶人已尽到普通人应尽的注意义务，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 徐冬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建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审理当事人已达成《交通事故协议书》的事实。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本起交通事故就此终结，……双方不得因此事再生事端及诉讼，不得反悔。”2.《交通事故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书包含的赔偿项目已涵盖了李建平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不存在未获赔偿的部分。且该协议书系在李建平委托律师的参与下，在当地法律服务所驻交警大队调处中心签订的，即便有差额部分也是李建平为达成调解协议所作出的权利处分和让步。该协议书签订后，李建平与徐冬琴之间的债务已由侵权之债转化为合同之债，徐冬琴按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后，李建平再次对徐冬琴提起赔偿诉讼依据不足。3.一审法院判决徐冬琴赔偿李建平在调解时已自愿处分的差额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李建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侵权纠纷中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符合法律规定。徐冬琴、姜航磊依法属于本案的共同被告，应承担连带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协议书》签订的主体仅为李建平与徐冬琴，姜航磊并未参与其中。李建平出院后，多次找徐冬琴夫妻及姜航磊协商赔偿事宜，因姜航磊避而不见，徐冬琴的丈夫多次要求把自己应承担的部分先行调解，不足部分要求李建平另行与姜航磊协商或提起诉讼。故协议书中，李建平并未声明放弃请求姜航磊赔偿的权利，李建平对协议外的损失另行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徐冬琴、姜航磊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姜航磊、徐冬琴共同在全部责任范围内再赔偿李建平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共计13810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2日22时40分许，姜航磊驾驶浙Ｈ9××××汽车，由浦城县四贤大道往皇华山路方向行驶，行经浦城县移动公司门口路段，未及时发现道路右侧行人，致使车辆碰撞李建平，造成李建平受伤及上述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李建平受伤后即被送入浦城县医院治疗，住院270天，实际住院天数185天（体温表显示住院至2019年12月24日），花去医疗费43258.28元（医疗费43192.28元＋门诊费66元）。浦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姜航磊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建平无责任。徐冬琴与姜航磊系雇佣关系，雇主徐冬琴为浙Ｈ9××××汽车所有人，雇员姜航磊为该车驾驶员，事故发生时，姜航磊驾驶该车为徐冬琴经营的江山羊骨头夜宵店运送食材。徐冬琴的浙Ｈ9××××汽车在保险公司只投保交强险，未投保商业险。2020年4月18日，经福建东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李建平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致右膝关节功能丧失61.5%，评定为九级伤残；2.李建平因伤致左胸第2、3、4、6、7、11肋骨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3.李建平因伤致骨盆骨折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2020年5月26日，李建平与徐冬琴在浦城县石陂法律服务所驻浦城县公安局交通事故多元调处中心主持下达成《交通事故协议书》，徐冬琴同意赔偿李建平赔偿款276258.28元，扣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已支付的赔偿款120000元，徐冬琴应支付赔偿款156258.28元。协议签订后，徐冬琴按照协议约定已支付李建平赔偿款（包括医疗费）105258.28元，剩余50000元赔偿款，徐冬琴另行向李建平出具欠条（该笔款项未届清偿期）。一审庭审中，徐冬琴认可其向李建平出具的欠条50000元赔偿款的事实，并同意继续按协议约定期限支付赔偿款50000元，同时其承认浙Ｈ9××××汽车除雾功能较弱。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侵权纠纷还是合同纠纷问题。本案姜航磊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李建平受伤，双方对此不持异议，李建平就剩余未获得赔偿的款项主张权利，并非因《交通事故协议书》履行问题引起纠纷，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侵权纠纷中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徐冬琴辩称本案为合同纠纷的主张，不予采纳。二、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1.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姜航磊驾驶浙Ｈ9××××汽车除雾功能较弱，在驾驶天气不佳情况下，未注意观察车辆周围环境，没有及时发现道路右侧行人，采取及时避让，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道路，应当避让。”的规定，存在重大过失。姜航磊辩称事发当晚路灯熄灭，已减速慢行，并尽到普通人的注意义务，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不予采纳。2.姜航磊与徐冬琴系雇佣关系，姜航磊在雇佣活动中致他人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本案交通事故姜航磊负全部责任，其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因自身重大过失行为致使李建平遭受人身损害，徐冬琴为雇主，应与雇员姜航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李建平主张徐冬琴与姜航磊对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应予以支持。3.姜航磊及徐冬琴辩称“该起交通事故在交警主持下，双方协商由全部赔偿款41万元左右，协商打折后为276258.28元，并达成《交通事故协议书》，双方已根据协议履行，本起交通事故已终结。所有的赔偿款已由徐冬琴承担，姜航磊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从《交通事故协议书》上看，协议签订主体为徐冬琴与李建平，并未涉及姜航磊，也未在协议内载明放弃对姜航磊主张赔偿权利等相关内容，在徐冬琴未能赔偿李建平全部损失情况下，李建平有权向姜航磊主张赔偿权利；该协议书涉及姜航磊的责任分担，姜航磊与徐冬琴未能就责任分配达成一致意见，李建平与徐冬琴无权为姜航磊划分责任份额，徐冬琴对剩余赔偿款仍应负连带赔偿责任。故对徐冬琴与姜航磊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三、赔偿数额问题。根据李建平提供的体温测量表，其实际住院天数为185天，依法应确认住院天数为185天，以下涉及住院天数的均以185天计算。李建平主张的各项损失，依法确定如下：1.医疗费43258.28元，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确认；2.误工费主张49128.28元（164.86元／天×298天），本案李建平为城镇居民，误工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天”的规定进行确定，该误工费予以支持；3.残疾赔偿金200728元（45620元／年×20年×22%），结合户籍信息、伤残等级系数，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主张营养费5550元（30元／天×185天），根据实际住院天数185天，按30元／天标准计算，予以确认；5.住院伙食补助费5550元（30元／天×185天），予以确认；6.护理费主张30499.1元（164.86元／天×185天），符合赔偿计算标准，予以确认；7.被赡养人生活费6802.12元（30946元／年×5年×22%÷5人），李建平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对该主张不予支持；8.后续治疗费主张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根据医疗证明或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由于李建平未提供医疗证明或鉴定结论等相关证据证实该笔费用必然产生，故不予支持，其可待实际产生该笔费用后另行主张；9.交通费716元，是往返南平市延平区进行伤残鉴定，结合伤者受伤情况，酌定交通费为500元；10.主张鉴定费1000元，鉴定费属于为查明或确定本案事故损失程度所直接支出的必要费用，予以支持；11.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事故造成李建平多处伤残，使其精神上受到创伤，应得到补偿，但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应调整为13000元；12.辅助器具费130元，因交通事故致使李建平无法正常行走，需拐杖辅助，该费用支出合理，予以支持。上述全部损失共计349343.66元。扣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已支付的120000元，徐冬琴已支付李建平赔偿款（包括医疗费）105258.28元，剩余50000元赔偿款已另行向李建平出具欠条，仍有损失共计74085.38元（349343.66元﹣120000元﹣105258.28元﹣50000元）。综上，姜航磊、徐冬琴应连带赔偿李建平损失74085.38元。判决：一、姜航磊、徐冬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建平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损失74085.38元。二、驳回李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62元，减半收取1531元，由李建平承担710元，由姜航磊、徐冬琴共同承担821元。 二审中，徐冬琴向本院提交收条一张及转账凭证，拟证明2020年10月9日，徐冬琴按《交通事故协议书》的约定，向李建平支付20000元赔偿款的事实，李建平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李建平因涉案交通事故未受偿部分的损失为74085.38元无异议。涉案《交通事故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本起交通事故就此终结，乙方李建平今后所需的所有费用（含后续的医疗费等），由乙方自负，双方不得因此事再生事端及诉讼，不得反悔。”2020年10月9日，徐冬琴按照《交通事故协议书》的约定，向李建平支付赔偿款2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姜航磊、徐冬琴连带赔偿李建平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损失74085.38元是否妥当的问题。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徐冬琴、李建平在浦城县石陂法律服务所驻浦城县公安局交通事故多元调处中心的主持下，达成了《交通事故协议书》，双方对协议书中李建平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损失数额及赔付方式作了确认和约定，徐冬琴按照约定履行了对应的赔偿义务，该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所约定的“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本起交通事故就此终结”“双方不得因此事再生事端及诉讼，不得反悔”等条款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李建平本案诉请并经一审法院认定的未受偿的74085.38元损失数额，并非签订协议书时无法确定的损失，应当认定李建平对该部分损失享有的主张徐冬琴赔偿的权利已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作出处分，为协议书约定的徐冬琴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所涵盖。故李建平诉请徐冬琴承担该74085.38元损失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徐冬琴对该部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关于姜航磊应否承担该部分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交通事故协议书》系李建平与徐冬琴双方签订，从合同文本记载的内容来看，所约束的双方即李建平、徐冬琴，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书只对徐冬琴、李建平有效。本案中，姜航磊对涉案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结合该交通事故发生情况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认定姜航磊对李建平因交通事故受伤存在重大过失正确。姜航磊系徐冬琴的雇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虽未对雇员因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情形作出明文规定，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并非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前述规定的否定，故该规定仍然有效。因姜航磊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且在《交通事故协议书》对其应承担的责任未作约定的情形下，李建平诉请姜航磊承担本案一审认定的其未受偿部分的损失74085.38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徐冬琴关于其不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李建平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损失74085.38元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姜航磊关于其不承担前述损失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浦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722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 二、姜航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建平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各项损失74085.38元。 三、驳回李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2元，由上诉人姜航磊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531元，由李建平负担710元，由姜航磊负担8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利党 审 判 员 余观贵 审 判 员 周黎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彭心虎 书 记 员 谢 芳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