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36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锡强，男，汉族，1966年3月10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公民身证号码441************719。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九鼎农牧有限公司，住所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港口路8号国际创智园二区********。法定代表人：许兴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广东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锡强与被上诉人广东九鼎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鼎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3民初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锡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肇庆汇洋九鼎饲料有限公司注销原因及注销登记时对于债权债务的处理方式，更未追加肇庆汇洋九鼎饲料有限公司股东或者其他法定权利义务继受人作为诉讼参与人，存在程序错误。二、一审超越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程序违法，实体处理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起诉时请求解除涉案《猪栏租赁协议》及《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因此提起原审诉讼时关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上诉人”，并据此判决确认涉案《猪栏租赁协议》及《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于2020年2月3日解除。而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并未提出解除《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诉请，仅是提出判决解除讼争合同，而非确认讼争合同于某时解除。三、一审判决以“因清新府办函（2018）81号、清新府办函（2019）12号文件对辖区所有养殖场进行整治，导致了大部分散养养殖户无法继续养殖”为由，认定涉案租赁猪栏不能用于养殖以及“被上诉人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处理，可解除涉案《猪栏租赁协议》及《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显属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严重错误。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猪栏租赁协议》及《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依法成立，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诉请解除涉案《猪栏租赁协议》及《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及要求上诉人退还己付租金、押金，被上诉人依法应对涉案《猪栏租赁协议》及《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符合法定解条件及上诉人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在2018年12月15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猪栏租赁协议》后，即从温氏集团销户，2019年1月1日前清栏三条猪栏，2019年5月清栏剩余两条猪栏。对此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异议，被上诉人更未能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对上诉人进行催告或权利主张。相反，被上诉人在签订《猪栏租赁协议》一年多以后，方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上诉人未履行义务，并要求退还己付租金、押金明显不符合常理与逻辑，并缺乏客观证据予以支持。五、一审判决未正确区分涉案《猪栏租赁协议》及《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的不同法律关系，忽略了上诉人与九鼎公司及肇庆汇洋九鼎饲料有限公司之间的《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关系，错误增加上诉人猪栏交付义务，错误认定涉案猪栏未交付给被上诉人。六、被上诉人依据《关于申请猪场复养报告》，主张“上诉人至2019年11月27日仍未办理完毕养殖经营手续，从而上诉未履行猪栏交付义务”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九鼎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关于协议与猪栏租赁协议之间的关系。猪栏租赁协议是基础，被上诉人在接收租赁物，开始饲养生猪后，育肥协议才有履行的意义。而联合育肥协议的三方，其中一方是肇庆汇洋九鼎公司，该公司是被上诉人控股的股东公司，在2020年2月27日已经注销了公司主体，在审理的时候该公司也是在注销状态（一审判决时）。二、针对上诉人说一审程序违法、遗漏当事人、超出判项，育肥协议是租赁协议的后续，考虑到肇庆九鼎公司在审理时候已经注销，一审法官在征询双方意见时说因为两个协议一起的，如果双方同意一起处理，就一起处理。当时上诉方是同意的，所以才会对育肥协议进行处理。三、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有违约，而是应当交付的租赁物，因为各种客观原因，未能交付我方。关于解除的合同，判决仅仅要求被上诉人将尚未产生的租金退还给被上诉人，我们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猪栏租赁协议的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具体交付以实际交付之日起开始计算租金。”上诉人在收取了被上诉人的年租金后，并未将该猪场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而根据该租赁合同的约定，租金应当是交付之日起算，上诉人并没有事实和理由能够占用被上诉人预付的年租金。根据清远市市政府生猪养殖的有关规定和上诉人的各种客观原因，在长达一年左右，都未能将猪场交付给被上诉人，我们认为这个租赁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解除协议，上诉人只退回租金，被上诉人认为是公平合理的。上诉人曾锡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5日，九鼎公司作为乙方与曾锡强作为甲方签订一份《猪栏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清远市清新区******凉潭的猪场租赁给乙方经营，年租金532970元，猪栏由甲方于2019年1月1日开始分幢交付给乙方，具体交付以实际交付之日起开始计算租金，租金一年一付，首年租金于2019年1月15日前付清，以后每年12月31前预付下一年租金，乙方于签订协议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甲方交纳押金500000元，合同到期前一年，押金直接冲抵末年租金；甲方因自身原因（环保政策和不可抗力因素除外）提前终止本租赁协议，除退还未到期的租金和押金以外，还要给予乙方双倍押金的赔偿款；乙方若提前终止本协议（环保政策和不可抗力因素除外），需提前半年书面告之甲方，租金计算至约定日期，否则租期不足一年的，未到期租金和押金甲方不再退还。同日，九鼎公司作为甲方与曾锡强作为乙方、肇庆汇洋九鼎饲料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一份《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约定甲方以现金出资420万元、乙方以租金出资60万元、丙方以饲料出资120万元合伙经营上述猪场。肇庆汇洋九鼎饲料有限公司已于2020年2月27日核准注销。签订上述两份合同后，九鼎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转账432970元给了曾锡强，《猪栏租赁协议》中约定的剩余租金和押金合共60万元当作曾锡强在合伙经营中的出资。曾锡强提交的清新太平服务部养户结算单显示，养户刘永强及曾锡强的养户地址均在清远市清新区******凉潭，刘永强在2019年1月、2月、3月仍在养猪，曾锡强在2019年1月、2月、3月、4月、5月仍在养猪。曾锡强庭后提交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显示曾锡强对涉案猪场于2018年4月27日申报了环境影响登记备案。2019年11月27日，曾锡强向九鼎公司出具一份《关于申请猪场复养的报告》，内容为“清远市清新区****局：本人筹建的位于太平镇蒲兴村凉潭的猪场，占地5033平方米，其中保育舍451平方米，育肥舍4582平方米，为积极响应政府关于环保的号召，猪场于2018年12月停养整改至今，给本人的养猪经营带来了很大的损失。为配合政府工作，猪场进行了多方面的改造，增加了排污处理等设施设备，目前猪场已经达到了环保要求，请求上级主管部门批准猪场复养并予备案”。一审法院到政府部门了解核实政府对养殖场的相关政策，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8年7月31日发布清新府办函（2018）81号《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清远市清新区全面推进非禁养区畜禽养殖场污染整治工作方案的通知》，该通知规定对不符合环保要求的养殖场，在2018年9月30日前完成非禁养区范围内畜禽养殖场的清拆工作，11月30日前，基本完成非禁养区畜禽养殖场综合整治工作。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于于2019年5月9日发布清新府办（2019）12号《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清远市清新区清理整顿规范生猪养殖工作方案的通知》，主要内容为：非禁养区的生猪养殖场（户）限期补办手续，不补办、无法补办齐全合法手续，不得继续进行养殖生产经营活动，并坚决予以关停或拆除，限期补办时间从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各养殖场所需办理手续包括环境影响评价或填报环境影响登记表、进行排污申报登记并依法领取排污许可证、土地承包合同或合法场地证明、不在我区畜禽养殖禁养区范围内的界定说明、办理设施农用地手续、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等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九鼎公司的诉求、曾锡强的答辩、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及质证等综合分析，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否解除九鼎公司、曾锡强之间的《猪栏租赁协议》及《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二、曾锡强是否违约及是否应退还已收取的租金、押金给九鼎公司。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否解除九鼎公司与曾锡强之间的《猪栏租赁协议》及《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非洲猪瘟及环境污染的原因，当地政府发布清新府办函（2018）81号、清新府办函（2019）12号文件对辖区所有养殖场进行整治，要求至2019年8月31日止，辖区所有养殖场必须办理环境影响评价或填报环境影响登记表、进行排污申报登记并依法领取排污许可证、土地承包合同或合法场地证明、不在我区畜禽养殖禁养区范围内的界定说明、办理设施农用地手续、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等手续，否则坚决予以关停或拆除。政府的上述政策导致了大部分散养殖户无法继续养殖，另肇庆汇洋九鼎饲料有限公司已于2020年2月27日核准注销。故九鼎公司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处理，即九鼎公司可解除上述两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解除依当事人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发生法律效力，如相对人对解除行为有异议，可请求人民法院对合同解除的效力作出裁判确认，但不宜由人民法院径行判令解除。鉴于九鼎公司在起诉时请求解除上述合同，此时九鼎公司关于解除该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曾锡强，故一审法院确认九鼎公司、曾锡强之间的合同于2020年2月3日解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曾锡强是否违约及是否应退还已收取的租金、押金给九鼎公司。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已阐述曾锡强不能交付的原因是政府政策因素导致，应参照不可抗力情形处理，不应认定曾锡强具有故意违约情形，故对九鼎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曾锡强称已将养殖场交付给了九鼎公司，但养户刘永强及曾锡强的养户地址均在清远市清新区******凉潭，刘永强在2019年1月、2月、3月仍在养猪，曾锡强在2019年1月、2月、3月、4月、5月仍在养猪，且曾锡强出具给九鼎公司的《关于申请猪场复养的报告》明确2018年12月停养至今，故对曾锡强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涉案养殖场并未交付给九鼎公司，故曾锡强已收取的租金、押金合共432970元应退还给九鼎公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九鼎公司、曾锡强之间签订的《猪栏租赁协议》、《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已于2020年2月3日解除；二、曾锡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退还租金、押金合共432970元给广东九鼎农牧有限公司；三、驳回广东九鼎农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63元，由广东九鼎农牧有限公司负担18151元，曾锡强负担4912元。在二审诉讼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查，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内容反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并无实际启动。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曾锡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一审是否遗漏诉讼主体的问题。二、关于一审是否超越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三、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及应否退还已收取的租金、押金给被上诉人的问题。第一个争议焦点。一方面，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清远太平联合育肥协议》并无实际启动，亦并无实际履行，即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的约束或减损，也不涉及处理各方的债权债务问题。另一方面，肇庆汇洋九鼎饲料有限公司已注销登记，退一步而言，如追加肇庆汇洋九鼎饲料有限公司股东或其他法定权利义务继受人作为诉讼参与人，将导致双方当事人诉累，亦不利于尽快解决本案的租赁合同纠纷。综上，一审并无遗漏诉讼主体，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此项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诉请一审法院“解除合同”，以诉讼方式替代当事人自行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不但是诉请要求“解除合同”，而且实质上是请求法院确认合同已经解除的情形，被上诉人向法院提请诉讼即法定的通知。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的受理日期作为法定通知日期，同时根据查明案件的事实而确定解除合同的日期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并无超越诉讼请求，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第三个争议焦点。一方面，按双方签订的《猪栏租赁协议》约定内容，有“甲方（上诉人）因自身原因（环保政策和不可抗力因素除外）提前终止本租赁协议……乙方（被上诉人）若提前终止本协议（环保政策和不可抗力因素除外）……”，双方已将“环保政策和不可抗力因素”约定排除在合同违约责任承担之外。另一方面，按相关政策，清新区当地政府发布清新府办函（2018）81号、清新府办函（2019）12号文件对辖区所有养殖场进行整治，进行预防非洲猪瘟及进行环境污染整治，加大、增加了辖区内所有养殖场的门槛及审批手续，导致了大部分散养殖户无法继续养殖，同时大大增加了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经济、人力、时间等成本，也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出现了合同订立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符合环保政策和不可抗力因素的情形。且至二审庭审之日止，双方当事人均未得到政府的养殖许可或复养许可，合同已失去继续履行的事实基础。另，上诉人并无实际交付涉案养殖场，被上诉人并无实际使用，从公平合理、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出发，上诉人应退还已收取的租金和押金。综上，一审法院参照不可抗力情形解除合同及退还已收取的租金、押金给被上诉人正确，上诉人的此项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曾锡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63元，由上诉人曾锡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永华审 判 员 李培东审 判 员 张廷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江 玥书 记 员 张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