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82民初15251号 原告：义乌市乌龙院武道馆，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义乌市江东街道黎明湖路******。 经营者：张文良，男，198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蔚，浙江拓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熊燕翔，男，199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贞朋，浙江奇合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俊峰，浙江奇合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义乌市乌龙院武道馆（以下简称“乌龙院”）为与被告熊燕翔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9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功君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乌龙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2万元。事实和理由：被告系原告聘请的武术教练。2019年5月26日，原告其中一个学员龚佳豪在原告义亭校区二楼武术教室学习被告教授武术动作时受伤，受伤后原告陪同家属积极为龚佳豪治疗，花费医药费十多万元，经过治疗至今下肢瘫痪无法动弹。龚佳豪于2020年3月9日起诉至义乌市人民法院，经过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龚佳豪被评定为一级伤残，要求原告赔偿医药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80余万元。2020年6月17日，原告与龚佳豪达成协议，双方同意实际损失按180万元计算，原告承担85％的责任，即赔偿153万元，扣除保险理赔款23万元，原告还需承担130万元。被告于2016年9月1日入职，入职以来，被告的晋升与薪酬均按照武馆员工晋升与薪酬标准执行，到2018年7月晋升为5星副馆长级别。按原告武道馆的规定，各教练本班不能出现安全事故，出现安全事故半年内不得晋升，严重的一年不得晋升，并且没有年终奖励。出现安全事故的责任划分4∶3∶3（教练∶馆长∶武馆）。按照该规定，被告应承担40％责任即52万元。原告认为，被告作为武术教练，在武术训练中未能尽到教育、保护义务，作为直接责任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保障自己合法权益，原告根据法律规定，特向贵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熊燕翔辩称：1、涉案学员龚佳豪致残原因不明。监控视频显示龚佳豪从课堂训练、课堂结束、换鞋、下楼、到一楼走出武馆，均是独立走出去的、未见其明显异常，故其伤残的直接后果不是在武馆内形成的。被告高度怀疑龚佳豪的伤残系其出武馆后由于他人不当推拿或其它原因导致，不是在乌龙院内导致的。2、原告乌龙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其应承担责任的比例存疑。被告认为，乌龙院不应当或无原则的承担龚佳豪的赔偿责任，否则则不能以此（自认的责任比例及基数）作为基础向他人追偿。不能无原则的加大企业的法律义务，这一点如今已成为社会上大多数人所认同。但是，本案的原告因为其在义乌有四家门店，其受制于教育主管部门的强大压力，为了武馆长远发展，为了息事宁人而就龚佳豪的赔偿事宜作出调解处理。这样的处理方式使得原告本应依法律应当承担的责任及其比例没有经过判决确认，因此，原告不能以此“混合了自己权利让渡后的后果”作为赔偿基础向他人主张权利。3、原告所称的被告应当按照4∶3∶3（教练∶馆长∶武馆）比例担责依据不足。原告主张的“出现安全事故的责任划分4∶3∶3（教练∶馆长∶武馆）”，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也不知道有此规定，对被告没有约束力。况且，这样的比例划分明显显失公平：按照权利与义务应当对等原则，对于收益或收入而言，教练、馆长和武馆中，教练拿的最少，为何担责比例最高，该规定因显失公平而无效。4、本案被告在教学中不存在不当的教学行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涉案学员龚佳豪系2017年9月入学的学员，历经2018年三期，到2019年5月这一期，已经是本武馆第5期学员，属于老学员，基本功比较扎实。按照原告教学计划，被告在2019年3月24日开始练习头顶翻动作，事发的2019年5月26日为本学期第14节课、练习头顶翻动作的第10节课，被告于当日14时49分许安排涉案的龚佳豪学员及另外一名同期学员练习头顶翻，训练前拿了软垫给两人练习用。龚佳豪练习完直到下楼、走出武馆，被告没有不当行为。再说，即使有责任也是原告单方面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安排被告进行混合班级进行教学，这节省了原告的成本，但这种不合理的混班教学模式、而且又不安排助教，无疑会增加教学中的风险，由此带来的一切教学风险，自然应由原告承担。5、“《协议合同》四、3”约定只有在“乙方（指被告）严重违约”，甲方即原告才可以追索，而不是按照后果的轻重进行追索。因此，本案被告没有严重违约行为，故不论后果多严重，原告均没有追索权。综上，恳请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被告熊燕翔提供的2017、2018、2019年学员出勤表及2017年、2018年交费清单（打印件）一份五页，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1、原告乌龙院提供的民事起诉状（复印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复印件）、（2020）浙0782民初3559号民事调解书、监控视频光盘和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龚佳豪在原告义亭校区二楼武术教室学习，被告教授武术动作时受伤的事实以及造成原告经济损失的事实。 被告熊燕翔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龚佳豪受伤的原因不明，其造成的损失和责任划分不认同，对被告也没有约束力。 2、原告乌龙院提供的《协议合同》一份，拟证明协议约定被告给第三人或者原告方造成损失的，原告有权向被告提出相应的损失索赔的事实。 被告熊燕翔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根据合同第4条第3款只有被告严重违约的情形，原告才可以行使追索权利，被告理解严重违约是属于严重过错。本案中被告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认为，鉴于被告熊燕翔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3、原告乌龙院提供的乌龙院文件《武馆员工的晋升与薪酬标准》（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出现安全事故的责任划分标准。 被告熊燕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被告没有看到过该份标准，尤其对第4项安全事故的约定不认可，这种约定不存在，而且显失公平。 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自制的打印件，被告又不认可，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4、原告乌龙院提供的业务凭证两份，拟证明原告已经向受害人履行了赔偿义务。 被告熊燕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与本案是否有关联有异议，认为与被告无关。 本院认为，该两份业务凭证系银行出具的，且能与本院（2020）浙0782民初3559号民事调解书相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5、原告乌龙院提供的义乌市乌龙院武道馆文件（2017）10号、义乌市乌龙院武道馆文件（2018）11号各一份，拟证明被告是按照武馆的晋升标准已晋升为副馆长职位。 被告熊燕翔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被告至今都没有看到过这两份文件，也没有签收确认过。 本院认为，被告熊燕翔虽对该两份文件提出异议，但其在回答原告代理人提问时与该两份文件的内容基本相符，本院对该两份文件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6、原告乌龙院提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蔚在龚佳豪起诉义乌市××道馆案件开庭前对熊燕翔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受伤当天，被告没有尽到安全保护的义务，在练习前手翻时，龚佳豪已经有受伤的迹象，被告并没有发现，并且还继续让龚佳豪练习头顶翻的动作，并且在练习头顶翻的动作时只是在旁边看，并没有辅助龚佳豪完成动作，导致龚佳豪受伤更为严重的事实。 被告熊燕翔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确实是被告的签名，但认为该笔录达不到原告所称的证明目的。该笔录能证明被告确实没有发现龚佳豪有受伤的迹象，因此也没特别关注龚佳豪的训练，但是从监控视频通道10可以看到，在14点49分到15点01分左右，这期间被告是拿了软垫给龚佳豪练头顶翻的动作，而且龚佳豪走出乌龙院都是正常独自走出去的。 本院认为，鉴于被告熊燕翔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7、原告乌龙院申请证人盛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武馆晋升制度是经过武馆内部公示培训过的；（2）、龚佳豪的受伤情况。 被告熊燕翔认为证人安某划分和不安排助教的陈述不属实，对证人的其他内容无异议。 本院认为，鉴于证人系乌龙院武道馆馆长，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被告熊燕翔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其余部分本院不予确认。 8、被告熊燕翔提供的段前二级班级教学计划（打印件）一份七页、2019年学员出勤表（打印件）一份四页，拟证明：（1）、涉案学员龚佳豪已经属于段前二级班，按照该教学进度，则本期的第4节课（即2019年3月17日）已经开始学习掌握头顶翻的动作，涉案当日应该属于日常训练而不是教学；（2）、出勤表可以看出涉案学员龚佳豪所在的班级为2017年下半年期、2018年多期及2019年新入学的新学员组成的混合班级。 原告乌龙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教学计划也仅仅是一个计划，具体教学是教练根据学员的具体学习进度和能力进行相应的调整，龚佳豪到受伤那天为止头顶翻的动作并没有完全学会，只能翻过去，但是独立站起来还没有学会，还需要教练在旁辅助完成，所以被告说是日常训练而不是教学不是事实。再则，每个孩子的能力和天赋不同，在每个学期结束之前武馆都会对第二个学期的开班人员进行重新整合调配，能力水平相当的分在一个班级，没有混合班级这一说法。 9、被告熊燕翔提供的监控视频（时长10分钟，从2019年5月26日14点49分07秒-15点0分，注：见原告提供的证据监控视频通道十）一份，拟证明涉案学员在练习头顶翻的动作，练习之前，被告特意拿了软垫让龚佳豪在软垫上练习；涉案课堂系三个不同阶段混同组成的混合班级，本来应当至少安排二位以上的教练的，但原告为了节约成本而仅安排了被告一人教学的事实。 原告乌龙院对该监控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这个班的能力水平是差不多的，而且在开班时就是一个大课班，从教学内容上，配备一个教练足够了，不需要助教。龚佳豪在练习头顶翻的区域是一个监控盲区，在监控上是看不到的，从监控视频的14点42分40秒左右可以看到龚佳豪练习第二个前手翻动作后有明显扶腰动作，在14点44分59秒龚佳豪在练习第三个前手翻动作后有明显扶腰动作可以说明龚佳豪在练习前手翻动作时就已经受伤，但是被告并没有注意到，反而继续叫龚佳豪练习头顶翻动作，在14点58分56秒站队集合的时候龚佳豪也有明显的扶腰动作，可以证明被告是有存在重大过错的。 10、被告熊燕翔提供的截图（打印件）一份十五张，拟证明涉案学员龚佳豪在涉案课堂结束时到走出辅导站，均系是独立走出的，未见明显的不适，高度怀疑涉案学员龚佳豪所受的伤害是其出辅导站后因其疼痛而不当按摩推拿或其他处置不当的原因所导致。 原告乌龙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龚佳豪自己独立走出去是事实，但是从截图上也明显可以看出龚佳豪用手扶着腰的动作，其腰部有明显不适，被告的怀疑明显是没有道理，完全是推卸责任的表现。再则，对被害人的责任，在调解书中也已经考虑在内，被害人自己承担15%的责任。 本院认为，鉴于原告乌龙院对证据8-10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9月1日，乌龙院（甲方）与熊燕翔（乙方）签订《协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聘请乙方为武术教练，聘用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止；乙方岗位职称认定为实习高级标准，乙方要按标准完成所有工作任务；乙方因违反本协议的约定给第三人或者甲方造成损失的，属于乙方严重违约，甲方可根据情节轻重有权向乙方提出相应的损失索赔。 乌龙院学员龚佳豪（2009年5月28日出生）系熊燕翔教学的学生。2019年5月26日下午，熊燕翔让龚佳豪等16名学员热身后，开始分批训练，一批练习前手翻，龚佳豪等学员练习头顶翻，在练习中龚佳豪受伤。龚佳豪受伤后，先后在浙江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武警浙江总队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等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21139.53元，至今仍下肢瘫痪无法活动。经鉴定，龚佳豪的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2020年4月1日，本院立案受理了龚佳豪诉乌龙院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案号为（2020）浙0782民初3559号。同年6月17日，在本院主持调解下，双方自愿达成协议：龚佳豪医疗费121139.5元、住宿费6160元、交通费2066.5元、伤残赔偿金997980元、护理费601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50元、营养费3213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1818876元。双方同意实际损失按180万元计算，由乌龙院承担85％计153万元，扣除已实际支付的10万元和保险公司理赔的23万元，余款120万元分别于2020年7月18日和9月底前支付50万元、70万元。协议生效后，乌龙院先后于2020年7月11日、9月22日支付龚佳豪父亲龚立赔偿款50万元和70万元。 在2020年6月16日乌龙院代理人对熊燕翔作询问笔录时，熊燕翔称，头顶翻是中级阶段的动作，属于中级难度，因龚佳豪之前练习了半年，前面两个月辅助他练习这个动作时，我会在练习中托着他、保护他完成这个动作，大概在2019年5月10几号开始就没有辅助了，他自己可以独立完成这个动作。 本院认为，乌龙院与熊燕翔签订的《协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原则，应予确认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龚佳豪在熊燕翔教学中受伤，致使乌龙院向龚佳豪作出巨大赔偿，造成乌龙院重大损失，属于严重违约，依据约定，乌龙院有权要求熊燕翔赔偿。但乌龙院主张熊燕翔赔偿的数额，应结合乌龙院因事故所受实际损失，乌龙院和熊燕翔的受益情况及经济状况等因素，依据公平原则综合确定。扣除保险理赔金额23万元，乌龙院实际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30万元，本院酌定由熊燕翔承担其中15％计195000元为宜。熊燕翔辩称涉案学员龚佳豪致残原因不明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熊燕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义乌市乌龙院武道馆赔偿款195000元； 二、驳回义乌市乌龙院武道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00元（已减半），由原告义乌市乌龙院武道馆负担2400元，被告熊燕翔负担2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功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俞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