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家和，男，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成，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艺文，男，197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乐和，福建向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梦星，男，199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德州市福源石油销售有限公司十三加油站，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宋官屯街道办事处三八东路**。 负责人：高闽龙，总经理。 上诉人吴家和因与被上诉人俞艺文，原审被告陈梦星，原审第三人德州市福源石油销售有限公司十三加油站（以下简称福源十三加油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4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家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裁定驳回俞艺文的全部诉讼请求，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俞艺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基本事实即案涉柴油的来源，即作出《供油协议书》为有效合同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为柴油，根据商务部制定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八条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理应查明案涉柴油的来源，以确认案涉供油协议的销售方即俞艺文是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不法目的，进一步判断案涉供油协议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方可作出判决。其次，经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案涉柴油系俞艺文销售给吴家和，福源十三加油站不是案涉柴油的实际出卖人，因此，俞艺文所销售的案涉柴油不是来自于加油站。本案中，俞艺文、福源十三加油站未提交关于加油站或其他有合法经营资质的油品供应单位向吴家和供油的相关单据与资料（柴油发货单、柴油运输单、柴油检测报告、柴油检测报告、柴油合格证、柴油发票等）。因此，俞艺文供给吴家和的油源尚未查清。二、一审法院未结合案涉供油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认定“案涉《欠条》是双方就供油事项进行结算”是错误的。首先，案涉《供油协议书》第四条第1点约定“乙方应负责前期为甲方垫资1200万元，油价每吨按进油当日信息部挂牌不带票价格加500元。如因乙方不及时供油造成甲方停工停产，乙方要承担违约金200万元”，案涉供油款项为6957801元，俞艺文既未尽到《供油协议书》的约定为吴家和垫资1200万元的义务，也存在不及时向吴家和供油的违约事项。其次，依据上述事实，吴家和与俞艺文之间并未发生解除或终止案涉《供油协议书》的行为，且该《欠条》中并未体现俞艺文终止供油或吴家和不再向俞艺文进油的意思表示；另外，案涉《供油协议书》中只约定俞艺文为吴家和垫资1200万元金额但没有约定垫资的期限，因此，吴家和于2018年7月25日出具的《欠条》是双方阶段性的结算凭证，双方并未就俞艺文如不继续供油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及因不及时供油造成吴家和损失进行总结算，案涉《欠条》不是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第三，俞艺文于案涉《欠条》出具后的一年左右时间内既未继续履行、也未解除案涉《供油协议书》，而是诉至法院，因此，应视为俞艺文单方面终止案涉《供油协议书》的履行，俞艺文理应按照案涉《供油协议书》的约定向吴家和承担违约金200万元。三、本案一审中，俞艺文提交的相关证据显示，其所销售柴油的闭杯闪点≤60℃，属于危险化学品，同时，俞艺文在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销售许可证》及工商营业执照的情况下，非法进行柴油经营活动，金额高达6957801元，扰乱市场秩序，属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涉嫌构成非法经营罪。一审法院未裁定驳回俞艺文的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或检察机关，适用法律错误。 俞艺文辩称，一、案涉柴油来源清楚，本案合同合法有效，吴家和认为俞艺文构成非法经营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梦星为吴家和的女婿及用油地的管理人员，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在本案合同签订前，其和俞艺文、福源十三加油站的何总有进行联系，吴家和明确知悉案涉柴油来源于福源十三加油站，福源十三加油站一审也到庭陈述上述事实。可见，案涉柴油的来源清楚。本案是多次供油给吴家和，如其认为案涉柴油来源不清，却一直予以接收，其应当先去公安机关自首，坦白其参与的所谓违法行为。俞艺文在本案合同签订之前，即取得了福源十三加油站的授权委托，吴家和与福源十三加油站有过联系，自始知道相关事实，俞艺文不存在任何非法经营的行为，也并无证据证明俞艺文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二、一审认定吴家和与俞艺文已进行结算正确。本案《欠条》既确定了欠款金额，还确定了欠款利息计算方式，足以证明双方已结算，吴家和负有还款付息的义务。而且，2018年6月15日之后，俞艺文已经不再供油给吴家和，而吴家和出具《欠条》的时间是2018年7月25日，在出具《欠条》后直至俞艺文提起一审诉讼前，吴家和从未对此提出过任何异议，可见，吴家和对双方进行结算并确认欠款的事实不持有异议。吴家和在一审、二审中予以否认，仅是在逃避还款义务。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陈梦星辩称，一、《供油协议书》无效。依照《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危险化学品目录》《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俞艺文以个人名义销售柴油的行为涉嫌非法经营。俞艺文在一审时虽提交了福源十三加油站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但授权范围过于广泛，且俞艺文、福源十三加油站均陈述该委托书仅一份，由福源十三加油站保管，与一般授权委托情况下受托人持有委托书的常理相悖，显然该份《授权委托书》应是后期为应付本案诉讼而补充的，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二、《欠条》所载的货款及利息均是俞艺文涉嫌非法经营的违法所得，依法不受法律保护，陈梦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福源十三加油站书面答辩，一、《供油协议书》属有效合同。俞艺文以自己名义，在福源十三加油站授权的范围内为吴家和供油并订立《供油协议书》，并未违反《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即使有违反，因《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是部门规章，第三条属于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影响《供油协议书》的成立和生效。吴家和于2018年7月25日签署的《欠条》，已对油款做了结算，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吴家和仍应按照结算数额履行付款义务。二、俞艺文与吴家和根据《供油协议书》的实际履行情况进行结算后签署《欠条》，一审法院认定该《欠条》是双方就供油事项进行结算，符合客观事实。三、吴家和明知俞艺文是作为供油方代表签订《供油协议书》，明知是福源十三加油站派车送油，陈梦星为吴家和的女婿及用油地的管理人员，代表吴家和接收柴油，实际履行了案涉《供油协议书》，却一再主张俞艺文涉嫌非法经营罪，目的是为了逃避合同履行义务。 俞艺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家和偿还俞艺文货款7,558,651元及利息，利息以6,957,801元为计息基数，按月利率3%自2018年7月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陈梦星对吴家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包括诉讼保全申请费）由吴家和、陈梦星负担。 福源十三加油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吴家和直接向福源十三加油站支付货款7,558,651元及利息，利息以6,957,801元为计息基数，按月利率3%自2018年7月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陈梦星对吴家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包括诉讼保全申请费）由吴家和、陈梦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俞艺文自2018年4月18日起向吴家和供应柴油。2018年6月5日，俞艺文（乙方代表）与吴家和（甲方代表）就供应柴油事项补签《供油协议书》。双方约定：“一、乙方应负责提供山东汇丰炼油的国标柴油不带票的价钱，运费甲方自理，乙方负责送到甲方指定卸油地点（山西省晋中市昔阳县三都煤矿西山二区油库）……四、1.乙方应负责前期为甲方垫资小写：1200万元人民币（大写：壹仟贰佰万元）整，油价每吨按进油当日信息部挂牌不带票价格加500元，运费为300元。超过1200万元，如果甲方未按约定付款乙方可以维权依约拒送柴油给甲方使用，超过1200万元甲方没有付款，甲方必需按月利息3%计算，补偿给乙方后乙方再送柴油，但是甲方在信守承诺与乙方合作期间的情况下不能再叫第三方拉油使用，如果甲方有出现违约情况属诈骗行为，甲方要承担违约金200万元。如因乙方不及时供油造成甲方停工停产，乙方要承担违约金200万元。2.如果甲方还清壹仟贰佰万油款后，甲、乙双方还继续履行合作，甲方再叫乙方拉油必须现金结算，每吨运费300元，油价每吨加价200元。五、如果甲方需要拉油带税票的话，甲方负责‘公对公’将款项从甲方的总公司银行账户上汇到炼油厂的银行账户上，然后出具需要开税票的相关资料，并委托乙方负责人到炼油厂进行购买柴油税票……”2018年7月25日，吴家和向俞艺文出具《欠条》。《欠条》记载：“欠条三都煤矿西山二区施工方吴家和欠供油方俞艺文油款6957801元，加价部分600850元，共计7558651元，大写：柒佰伍拾伍万捌仟陆佰伍拾壹元整。其中油款6957801元从2018年7月3日起按月利息3%计算。吴家和25/7.2018年。”陈梦星在《欠条》下方“担保人：”处签名。后经俞艺文催讨，吴家和、陈梦星未偿还款项。 另，俞艺文于2019年7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吴家和、陈梦星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一审法院认为俞艺文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已作出相应的民事裁定。俞艺文已交纳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供油协议书》《欠条》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未违背公序良俗，均属有效合同。吴家和、陈梦星主张俞艺文存在无证经营、偷漏税款等行为。俞艺文是否存在上述行为，均不影响《供油协议书》《欠条》的效力，故吴家和、陈梦星主张的上述事项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俞艺文与吴家和已于2018年7月25日就供油事项进行结算，吴家和应依《欠条》履行还款义务。俞艺文主张吴家和偿还货款7,558,651元，符合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俞艺文主张吴家和支付利息，亦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利率标准过高。结合俞艺文的诉讼请求，利息可以6,957,801元为计息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7月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吴家和主张俞艺文向其赔偿违约金、停工损失等，但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陈梦星以担保人名义在《欠条》上签名。因当事人对担保方式没有约定，故陈梦星应对吴家和的上述债务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陈梦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吴家和追偿。陈梦星主张其系受俞艺文欺骗而提供担保，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福源十三加油站主张其系案涉供油协议的实际出卖人，但其与俞艺文提交的证据证明力不足，故对福源十三加油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吴家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俞艺文货款7,558,651元及利息，利息以6,957,801元为计息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7月3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陈梦星对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吴家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梦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吴家和追偿；三、驳回俞艺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福源十三加油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562元，由俞艺文负担5617元，吴家和、陈梦星负担75,94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吴家和、陈梦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陈述及一审证据，可以认定俞艺文实际依据福源十三加油站的授权委托，向吴家和供油并签订协议，而案涉柴油实际由福源十三加油站负责供货，各方对柴油的来源均知情。根据俞艺文原审提供的《进油明细表》，实际供油时间为2018年4月18日至6月2日，而俞艺文与吴家和在2018年6月5日才签订案涉的《供油协议书》，其后吴家和在2018年7月25日向俞艺文出具《欠条》一份，明确载明欠款总额7558651元及自2018年7月3日起按月利率3%计息，该份《欠条》载明的内容变更了《供油协议书》中关于“乙方应负责前期为甲方垫资1200万元，超过1200万元甲方没有付款，甲方必需按月利息3%计算，补偿给乙方后乙方再送柴油”的约定，且俞艺文终止供油，而吴家和亦未提出异议，故可以认定双方协商一致终止《供油协议书》，并进行了结算，《欠条》实际即双方的结算依据。《欠条》上载明的油款，与陈梦星签字确认的《进油明细表》可以相互印证，且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实际供油吨数、应收油款均无异议，故吴家和应按照《欠条》履行相应还款付息义务。鉴于福源十三加油站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其与俞艺文之间授权委托事项的结算可另行处理。吴家和主张俞艺文涉嫌违法经营，其可向公安机关举报并提供线索，在公安机关未以俞艺文涉嫌犯罪而对其立案调查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项诉讼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吴家和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562元，由吴家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审 判 员 江 舟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江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