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4民终2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世德，男，198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建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继平，福建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荣园，福建建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丰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南丰县昌厦公路（祥和楼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23705785610W。 法定代表人：朱文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江西维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炜祺，江西维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世德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丰支公司（以下简称南丰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建宁县人民法院（2020）闽0430民初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世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南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南丰公司是以“货车”为标的签订交强险合同，因此应当以货车为标的进行理赔。本案双方以“货车”标的签订了赣06／6××××《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许世德向南丰公司投保时，提交了其本人的Ｃ1驾驶证和本案车辆赣06／6××××车行驶证。南丰公司审核认可许世德的Ｃ1驾驶证资格后，才出具保险单。在保险单上写明“机动车种类为：货车”，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保险费为1850元，系按货车分类对涉案车收取保险费及签订保险合同，不是按拖拉机的标准签订保险合同。2.拖拉机的交强险保险费及保险条款、保单，与机动车的交强险保单、保险条款、保单均完全不同。前者的保险费最多也仅640元，而本案的保险费1850元，系按营业货车2号以下的标准收取保险费，详见保监会的有关拖拉机与机动车的交强险保险费率批复。许世德基于对保险公司的信赖与保险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以投保人具有Ｃ1驾驶证，以讼争车辆是营业货车为标的进行机动车交强险保险，现南丰公司提出追偿，违反了保单关于上述的两点约定，属于违约行为，无论追偿是否成功，保险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保险公司收保险费的时候认可是货车，出了交通事故就不认可是货车，属于不诚信行为。3.涉案的赣06／6××××车辆名为变型拖拉机，实为低速货车。该车不在农机部门登记注册，而是在抚州公安交警登记注册，出具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行驶证》。正是基于车辆在交警登记的情节，许世德及南丰公司才认可本案车辆属于货车并进行投保。本案讼争车辆2009年10月首次在抚州公安机关登记，应当适用《机动车登记规定》（2008年），不适用《拖拉机登记规定》（2004年）。4.本案的机动车交强险得到公安机关的多年认可。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2008年）第6条，首次登记及年检均需要提供交强险保单给公安机关，这说明本案的车辆以货车为标的投保，属于机动车交强险，这一情节得到公安车辆登记机关的历年认可，如果许世德当时想投保《拖拉机交强险保单》，则保险公司无法承保，公安机关无法登记和年检，将陷入本车无法投保的困境。5.拖拉机分类中，没有变型拖拉机这一类。《拖拉机登记规定》（2004年）第二条规定了拖拉机由县及农业机械主管部门承办拖拉机登记申请受理，第37条规定了拖拉机的三种形式“（一）拖拉机类型是指：1、大中型拖拉机；2、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3、手扶式拖拉机”，如讼争车辆为拖拉机，则不应当由公安机关登记，而应当在农业机械部门登记。在农业部公告（第1771号）《部级农业机械试验鉴定产品种类指南》附表第09中，明确规定“轮式拖拉机，4不包含变型拖拉机”。6.该类变型拖拉机原属于农用运输车，在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后，变更名称为低速载货汽车。因此Ｃ3证即有驾驶资格。7.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有关规定，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七条不利解释原则，本案中的“驾驶资格”和“变型拖拉机”即有二种解释，应当采用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8.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不一致。刑事案件适用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标准，民事案件适用优势证据标准。因此原刑事案件认定无证驾驶情节，不能简单适用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案应当按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予以处理。9.类案检索，将“变型拖拉机”认定为低速货车并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案例，检索关键词“变型拖拉机”“保险”，在裁判文书网有5928个判例，基本支持此类上诉人的主张。 南丰公司辩称，1.交强险是为不特定第三者即受害人的利益而设立的保障性保险，其目的在于保障交通事故受害第三者依法得到及时有效的赔偿，该保险是保险公司对第三者的一种赔偿责任，是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依法投保的法定险。南丰公司接受投保人的投保，对赣06／6××××车辆承保，是遵循法定义务，但不代表认可无驾驶资格的人的无证驾驶行为。在讼争车辆发生事故后，受害第三者也从南丰公司获得赔偿款，南丰公司承担了交强险的赔偿责任，尽到法定义务，并不存在违约或违反诚信原则，南丰公司是根据法律规定主张的追偿权，不是主张保险免赔，驾驶人具有驾驶资格，保险人赔偿后自然不能追偿，驾驶不具备驾驶资格，保险人赔偿后自然享有追偿权利。2.许世德主张变型拖拉机属于低速货车是其主观臆断，没有依据。许世德未提供任何权威检测部门出具的检测报告证明讼争车辆赣06／6××××变型拖拉机属于低速货车，而且该车行驶证登记的车辆类型也是变型拖拉机，车辆登记地是江西省，根据《江西省农业机械管理条例》和《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必须由农机监理机构培训考试及核发，持有农业监理机构核发的驾驶证才具备驾驶拖拉机的资格，许世德持有公安交警部门核发的Ｃ1证驾驶变型拖拉机，显然与准驾车型不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系无证驾驶。3.2019年4月29日建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认定了许世德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的规定，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同时建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430刑初124号刑事附带民事生效判决也认定许世德系无证驾驶，认为“拖拉机属于农用器械，并不因在公安车管机构登记就改变车辆属性，许世德驾驶的车辆属于拖拉机，驾驶证应有农机监理部门发证，持Ｃ1证驾驶该车辆属于无证驾驶”。故许世德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已由公安交警部门和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是已证事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许世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南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南丰公司向许世德追偿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日8时10分许，许世德无证驾驶赣06／6××××号变型拖拉机且超载，由建宁县××镇往建宁县××镇方向行驶，行驶至建宁县××道××处，遇前方同向张芳溥驾驶的赣ＡＣ××××号轻型货车正在左转弯，许世德刹车不及，导致拖拉机车身右侧与货车左前端发生碰撞，拖拉机左侧又与路旁鄢金明停放在此的三轮载货摩托车尾部发生碰撞，同时拖拉机还撞倒并碾压站在三轮车旁的被害人许某，造成许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建宁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许世德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芳溥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建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许世德犯交通肇事罪于2019年5月30日向建宁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镇山、陈志朋、董岚、许贵福向建宁县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该案经审理后认定许世德违反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法规，无驾驶拖拉机资格而驾驶制动安全状态不符合要求的变型拖拉机，且超载并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判决人民财险南丰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镇山、陈志朋、董岚、许贵福120000元。南丰支公司依（2019）闽0430刑初1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于2019年8月21日通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向建宁县人民法院支付了赔偿款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许世德无证驾驶造成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南丰支公司在履行了保险理赔责任后有权依照上述规定向许世德追偿，故南丰支公司要求许世德给付其垫付的保险金12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许世德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南丰公司垫付的保险金120,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许世德于上诉中提交了一份拖拉机的保险单范本，用以证明其投保的机动车交强险与拖拉机交强险的保险单是不同的，认为可以证明南丰公司认可其以货车来投保，而不是拖拉机。南丰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没有原件核对，且不是本案涉案的行驶证及保单。本院认为，该份保险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许世德是否无证驾驶，南丰公司能否向许世德追偿。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首先，建宁县人民法院（2019）闽0430刑初1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对于许世德是否属无证驾驶的问题已经进行了分析认定，该判决认定“赣06／6××××号变型拖拉机于2010年9月在江西省抚州市公安局车辆管理所登记办理行驶证，车辆类型登记为变型拖拉机。虽然拖拉机属于农业机械，应由农机管理部门登记，但不能因为在公安车辆管理所进行了登记就改变车辆属性，由拖拉机变为货车，且事故发生后经交警车辆管理部门认定该车为变型拖拉机。拖拉机驾驶证由农机监理部门培训并发证。许世德的驾照Ｃ1证，不得驾驶拖拉机，许世德属无证驾驶。”该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许世德的无证驾驶事实，除非许世德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否则南丰公司无需举证。本案中许世德提供的讼争车辆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虽然有载明“机动车种类货车”、“使用性质营业货车”，但该保险单又同时载明“厂牌型号北京ＢＪ××××-1拖拉机变型运输机”，可见保险公司不是确认保险车辆类型及驾驶人准驾车型的有权机关，其不具有识别车辆类型的专业资质和行政职权。许世德以投保单来证明并非无证驾驶，证明力不足；相反，建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许世德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存在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该事故认定书作出后，许世德并未提出异议。故投保单不足以推翻交警部门及生效判决作出的事实认定。其次，许世德主张南丰公司是认可讼争车辆为机动车进行投保，也认可许世德的Ｃ1驾驶证，但是投保人并非即是驾驶人，投保人具有的准驾资格与驾驶人具有的驾驶资格不存在必然联系，南丰公司作为保险公司虽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存在审核不严上的瑕疵，但是其无权替代相关职权部门进行确认准驾资格或车辆类型。第三，许世德虽然在二审中提交了《拖拉机登记规定》、《机动车登记规定》等部门规章及其他地方性的规范性文件，均无法直接确认其驾驶变型拖拉机符合其法定的准驾资格。第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南丰公司有权要求许世德给付其垫付120000元的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许世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许世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春平 审判员  彭贵良 审判员  廖 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陈玉麒 书记员  陈玉麒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