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56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向锋，男，1990年4月4日，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场所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101号801房03室。负责人：林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深圳深南中路证券营业部,经营场所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深南中路**深圳国际文化大厦1307.1308.1309。负责人：邢书荣。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珊，女。上诉人陈向锋因与被上诉人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深圳深南中路证券营业部（华福证券营业部）、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49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向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2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对两被上诉人的第2-3项诉求;2、判令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上诉人系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而驳回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诉求，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017年7月5日，上诉人正式入职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并与之订立自2017年7月5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见证据1），所属部门为广东投资银行部，工作地点位于深圳市福田区。2018年12月13日，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委派其综合部人员陈某苗于上诉人上述工作地点约谈上诉人，在明确上诉人无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以部门业务团队业绩不佳需要整体裁撤为由，要求上诉人立即离职（见证据7-8）。2018年12月28日，陈某苗经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负责人陈某批准确认，代表公司与上诉人协商确定: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给予上诉人三个月的时间求职择业，上诉人须在2019年3月31日提出离职，期间上诉人无须到岗工作，并保证按原来标准正常发放工资，享受福利待遇;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要求上诉人必须于2018年12月28日当日填写离职材料并提交，相应离职材料落款日期均填写为“2019年3月31日”，离职原因要求上诉人填写系个人原因（见证据9-12）;上诉人迫于形势只能接受上述要求。2019年1月23日，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发放上诉人2018年12月份工资，但以上诉人“有离职意向”由，克扣了工资绩效部分3913.6元，经上诉人多次追要，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于2019年3月22日予以补发（见证据4-5）。期间，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取消了上诉人应正常享有的年货福利并扣留已定做完成的工装。2019年3月31日，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为上诉人发起内部离职流程，上诉人正式离职，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于2019年4月3日向上诉人提供《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见证据6），但未予结算3月份工资。2019年4月22日，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发放上诉人2019年3月份工资，再次克扣上诉人工资6913.6元，经上诉人多次追要，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拒不支付（见证据5）。上诉人基于以上事实，主张系被上诉人以“公司组织架构调整”、“为削减人工成本”为由，在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先向上诉人提出解除芳动关系，要求上诉人离职，经协商一致，上诉人同意于2019年3月31日正式离职。因被上诉人克扣上诉人工资，上诉人据此向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主张欠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27611.2元(13805元×2)。一审法院采纳深圳市福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书内容，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为由，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申请离职，离职属于个人原因”(见证据13，第36页)。事实上，上诉人所提交证据7-12的录音证据及相关截图足以证明上诉人所主张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首先向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经协商一致才同意解除双方间的劳动关系的事实:上诉人所提供录音证据仅为反映上诉人离职的真实原因，并未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而合法有效:录音证据中关于录音相对人的身份，证据7中第2分23秒至3分13秒的谈话内容，其自承系分公司综合部的领导陈某苗，证据9通话录音中对上诉人称其为“某苗总”予以认可，与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8、证据10及证据11，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录音相对人系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综合部人员陈某苗，亦足以支撑上诉人的事实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因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系事实认定错误，据以驳回上诉人基于系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首先向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最终协商一致解除的事实所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主张其向上诉人所支付2019年1-3月份的工资系经济补偿金，实质上构成对上诉人所主张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首先向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最终协商解除的事实的自认，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在与上诉人的劳动仲裁阶段及一审审理阶段，均主张上诉人系2018年12月份离职，并主张其向上诉人所支付2019年1-3月的工资系经济补偿金。上诉人虽对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所称的2019年1-3月工资是经济补偿金及离职时间为2018年12月的主张予以否定，但认可其应依法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一审法院采纳深圳市福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书内容，对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的前述主张均不予支持，并据此认定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尚欠付上诉人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034，3元(见证据13，第37页及一审判决书)，但对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自认应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却未予认定。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对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是其首先提出并基于双方协商的基础上协商解除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对其依法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律关系予以确认，构成了民事法律上的自认，并足以印证上诉人所主张经济补偿金诉求的事实与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20年5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因而，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自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因其首先提出解除要求并最终协商解除，并应依法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与上诉人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求及事实与理由相一致，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上诉人实质上系被动离职，于2019年3月31日正式离职，依法享有经济补偿金及对应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相关诉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在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要求的同时，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以对日后新公司入职背景调查及档案记录作不利评价为威胁，要求两天内办理离职交接，并持续催促。同时，因部门团队解散，主要人员离散，并不再有实际工作安排:工作场所需装修，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未予上诉人安排新的工作场所:同时，接近春节，非是求职有利时机。上诉人作为一个校招入职，涉世未深的职场新人，形势所迫，只得与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协商，应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要求于2018年12月28日提前签署并提交了相关离职文件，并待至2019年3月31日正式办理离职手续。上诉人系应被上诉人要求于2019年3月31日离职。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提供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见证据6)及社保缴纳记录(见证据2)均足以证实上诉人于2019年3月31日前在职，因而，依法应享有未休年休假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四、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存在拖欠、未足额发放上诉人工资的情形，据此也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民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上诉人基于契约精神，应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要求提前签署离职文件并提交，在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违法、违约，未足额支付上诉人2019年3月份工资之时，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已根据要求上诉人预先提交的相关离职文件，按内部离职流程，为上诉人完成离职手续办理。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的欺诈行为，影响了上诉人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依法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时机与条件。因而，请贵院充分考虑上诉人离职的真实原因及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克扣上诉人工资及欺诈行为，查明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主张。被上诉人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华福证券营业部答辩称，一、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2018年12月28日之后陈向锋并未到公司上班，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我公司向陈向锋发放的工资是协商离职的经济补偿金，而且是分几次发放的，我司并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是经过沟通协商员工自愿离职，所以不存在赔偿的说法。二、关于年休假的问题，2019年上诉人没有到公司上班，所以不存在年休假的问题。陈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向原告支付2019年3月1日至3月31日所拖欠的工资部分6913.6元；2、被告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27611.2元；3、被告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向原告支付2019年度5天年休假工资3173.7元；4、被告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深圳深南中路证券营业部对原告第一至第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法院确认深圳市福田区仲裁裁决书认定的相关事实，并与仲裁认定同理。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企业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支付原告陈向锋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034.3元；二、驳回原告陈向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深福劳人仲案【2019】1110号仲裁裁决书载明，申请人陈向锋仲裁请求为：1、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222.4元；2、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支付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克扣的工资6913.6元；3、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支付2019年度5天年休假工资3173.7元；4、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发放所欠2018年年终福利（年货）；5、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发放于2018年12月定作的工装一套；6、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补缴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社保及公积金；7、华福证券营业部承担连带责任。仲裁结果为：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支付陈向锋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034.3元。仲裁裁决认定陈向锋签名的《离职声明书》确认其系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且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2019年1月至3月继续为陈向锋购买社保及公积金，陈向锋于2018年12月29日起就未到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处上班，据此仲裁裁决认定陈向锋主张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仲裁裁决还认定，因陈向锋2019年1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未出勤，不符合享有年休假工资的条件，不予支持2019年年休假工资。仲裁裁决中查明陈向锋月工资标准为13805.6元，入职时间为2017年7月5日，离职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陈向锋二审称其在职年限共21个月，应当按每月工资13805.6元的标准支付两个月的工资作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7611.2元。二、上诉人称其一审时已经确认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其起诉主张的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的经济补偿金，所以其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少于其仲裁时请求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数额，其对于支付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性质主张已经变更。被上诉人仲裁时称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分别于2019年2月、3月、4月以发放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工资名义向陈向锋支付了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其无需再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双方同意诉讼费由败诉方径付胜诉方。一审判决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向锋主张华福证券营业部应当就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27611.2元、是否应当支付2019年度5天年休假工资3173.7元。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均已确认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陈向锋据此在一审起诉时将仲裁时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变更为主张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7611.2元，该主张具有法律依据，且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亦确认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只是认为其发放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工资即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根据《离职声明书》的记载，陈向锋正式离职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双方亦均确认当月支付上月工资，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本院对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未查明陈向锋起诉主张的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导致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陈向锋的月工资标准以及工作年限，陈向锋主张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27611.2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2019年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陈向锋2018年12月29日就未再到华福证券广东分公司处上班直至其正式离职，因此陈向锋虽然正式离职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但其主张2019年度的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向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企业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495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495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陈向锋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034.3元；三、被上诉人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陈向锋经济补偿金27611.2元；四、驳回上诉人陈向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该费用上诉人陈向锋已预缴，被上诉人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上诉人陈向锋。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该费用上诉人陈向锋已预缴，被上诉人华福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广东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上诉人陈向锋。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康  养审判员 陈  俊  松审判员 李  东  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赖汉贞(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