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02民初12419号原告：任曙敏，女，195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原告：胡鹏，男，198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上述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童清阶（特别授权代理），湖北君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岸区球场街道阳春阁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万民后街**。法定代表人：姜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秉寰（特别授权代理），湖北江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黄燕（特别授权代理），湖北江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男，195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华（特别授权代理），系李**之妻。被告：张强华，女，195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告：黄晶，女，197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告：邱国萍，女，195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告：万斌，男，197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告：刘力英，女，1958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告：王欢迎，男，195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告：詹汉芳，女，195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告：张丽华，女，1952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告：方幼文，女，198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告：姜太川，男，194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告：刘玉红，女，197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被告：彭娅娟，女，197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原告任曙敏、胡鹏诉被告江岸区球场街道阳春阁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阳春阁社区居委会）、万民后街27号281户居民不明抛掷物、坠落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审理中，原告任曙敏、胡鹏于2020年8月31日撤回对万民后街27号12层楼及以下楼层业主及住户的起诉。本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本案于2020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任曙敏、胡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清阶、被告阳春阁社区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秉寰、被告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华、被告张强华、黄晶、刘力英、张丽华、姜太川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邱国萍、万斌、王欢迎、詹汉芳、方幼文、刘玉红、彭娅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任曙敏、胡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69380.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26日凌晨，胡中华在阳春××社区××（××）门口向××楼方向走路时，被高空坠落的花盆击中头部当场死亡。报警后，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球场街派出所（以下简称球场街派出所）出警，调查后本案不作为刑事案件，建议民事起诉。根据球场街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显示，砸中胡中华的花盆是从万民后街××号楼楼上摔下来的，但没有确定是何人所为，故原告认为万民后街××号楼的业主或居住人员都应该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阳春阁社区居委会对此楼负有管理责任，也应该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被告阳春阁社区居委会辩称，阳春阁社区居委会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居委会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是特别法人。高空坠物案件是个人侵权行为，与居委会法人组织无关，并非所在楼宇的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阳春阁社区居委会此前在预防和遏制高空坠物事件上已经充分尽职尽责，对于高空坠物的危害和禁止高空坠物进行了一系列宣传活动，张贴有明确的宣传警示和提示，制作了相应的警示标牌和横幅，宣传和警示的痕迹在社区随处可见。此外，阳春阁社区居委会在本案伤害事件发生后已经尽到充分的协助调查义务。综上，阳春阁社区居委会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告李**、张强华、刘力英共同辩称，事故发生时间为半夜，我们均在家睡觉，与我们无关。本案应由公安机关调查取证，我们实属无辜。物业经理对我们说受害人已经接受了80万元赔偿，不应再找我们赔偿。被告黄晶辩称，万民后街××号是南北朝向，我们的房子是靠着解放南路，与事发的方向是相反的。事发时临近军运会，为了防止安全事故楼下安装了脚手架。同时27号做了外墙刷新，所有外墙上的东西都被拆除，包括衣架、防盗网。被告张丽华辩称，因为家中有小孩事发时全家都睡着了。我们家离事发地点有8米，不能抛掷那么远，我家也并没有养花草，受害人死亡与我们无关。被告姜太川辩称，事发时我们家已经搬出去很久了，据我所知，安装的脚手架很宽，花盆不可能从那里摔下去。受害人是物业的人，应由物业进行赔偿。该楼是还建楼，居民的经济环境都不好，建议经济状况好的人进行人道主义补偿。即使法院判决，也有部分人不会履行。被告邱国萍、万斌、王欢迎、詹汉芳、方幼文、刘玉红、彭娅娟均未到庭应诉，亦未口头或书面答辩，提交证据材料。经审理查明：万民后街××号居民楼是一栋16层的高层建筑，其南临解放南路，北靠万民后街。阳春阁社区居委会与万民后街××号居民楼入口斜对。2018年，万民后街开始进行楼面刷新美化，为防止安全事故，施工人员在万民后街搭建脚手架，设置了安全通道。2018年8月26日凌晨，胡中华途经万民后街××号居民楼时，在阳春阁社区居委会门口5、6米处，一棵大树旁被高空坠落的花盆击中头部。安保队巡逻人员发现后向110、120报警。武汉市急救中心接到电话后即赶至现场，急救病历上记载“初步印象：头部外伤，重至颅脑损伤。急救效果：现场死亡。”球场街派出所接到报警后介入调查，对事故发生现场进行走访，并采集了万民后街××号居民的DNA样本。该所于2018年8月26日至同月29日期间还对该楼栋部分住户进行了询问。经武汉市公安局江岸区分局技术勘查，未能查找到坠落花盆的所有人。2018年8月30日,球场街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同月31日，江岸区球场街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内容载明死者姓名为胡中华，死亡日期为2018年8月26日0时0分，生前工作单位为武汉兴东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直接死亡原因为高空坠物击中头部死亡。另查明，任曙敏系胡中华之妻，胡鹏系胡中华之子。2018年10月11日，湖北省武汉市琴台公证处根据任曙敏、胡鹏的申请作出（2018）鄂琴台内证字第16243号《公证书》，内容为“查明如下事实：一、被继承人胡中华于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六日因故在武汉市死亡。二、被继承人胡中华生前与任曙敏系夫妻，婚后只生育有一子，即胡鹏，没有其他子女，没有收养、送养子女。三、被继承人胡中华的父母均先于他去世……”胡中华生前系武汉市兴东物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事发当晚其前往万民后街为居民楼二次供水加压。2020年5月26日，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江岸社会保险管理处工商生育保险科出具情况说明，内容载：“武汉市兴东物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原工亡职工胡中华（社保编号：901447213）享受工伤待遇情况如下：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金：33996元。合计：727920元。”上述事实，有接警处工作登记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球场街派出所现场走访调查表、询问笔录、武汉市琴台公证处公证书、结婚申请表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庭审核查属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认为：随着现代建筑科技的发展，高层建筑日渐增多，不明侵权人自高层建筑上抛掷或者坠落的物品造成损害的案件屡有发生。因此，2010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称《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规定：“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该条从保护公共安全的角度出发规定的补偿责任，体现了《侵权责任法》填补损害的功能，既有助于受害人的救济，也有利于公共利益的保障。本案中，受害人胡中华途经万民后街××号居民楼时，被楼上坠落的花盆击中头部当场死亡。经公安机关现场勘查、调查走访后，未能查找到具体侵权人。由于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任曙敏、胡鹏作为胡中华的近亲属有权要求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根据上述规定，任曙敏、胡鹏在起诉时将所涉楼栋共281户居民列为被告。经本院释明，任曙敏、胡鹏将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的范围缩小为13层至16层。本院根据任曙敏、胡鹏提供的信息多次上门入户送达，同时积极向社区居委会及公安部门协调沟通，但由于该楼栋人员近年来流动性较强，存在房屋转售、出租等情况，在穷尽所有方式后仍有部分住户的身份信息无从获悉。故本院所列“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为已核实身份的李**等13人。综合双方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阳春阁社区居委会以及万民后街××号13至16层居民是否应给予补偿？《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的责任实际上是一种因果关系推定的情形，在受害人无法证明具体侵权人的情况下，法律规定由存在加害可能的建筑物使用人来承担责任。因此，在侵权人不明的建筑物致害案件中，一方当事人只能是“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根据法律规定，居民委员会是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任务包括“宣传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维护居民的合法权益，教育居民履行依法应尽的义务，爱护公共财产，开展多种形式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活动；办理本居住地区居民的公共事务的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协助人民政府或者它的派出机关做好与居民利益有关的公共卫生、计划生育、优抚救济、青少年教育等项工作；向人民政府或者它的派出机关反映居民的意见，要求和提出建议。”本案中，阳春阁社区居委会既非建筑物使用人，也非建筑物的所有人、管理人，且对于高空坠物的危害和禁止高空坠物行为亦尽到了职责范围内的宣传和提示义务。故，阳春阁社区居委会不应承担补偿责任。《侵权责任法》在侵权人不明的建筑物致害责任中，将最终的责任界定为补偿而非赔偿。换言之，责任人并非要完全赔偿受害人的损失，而是由法院根据具体情况认定责任人是否补偿、给予何种补偿。这种“补偿责任”在性质上属于损害分担，归根结底为一种利益平衡，是法律对弱者的一种特殊保护。本案中，经本院调查核实，胡中华去世后已获得727920元的工亡补助金，该笔补助金能让任曙敏、胡鹏得到精神慰藉并弥补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任曙敏、胡鹏的权利事实上得到了救济。在此种情况下，如果仍由万民后街××号13至16层居民承担补偿责任，既超出了任曙敏、胡鹏应获得补偿的必要限度，对于万民后街××号13至16层居民而言同样亦有失公允。综上，根据我国现行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任曙敏、胡鹏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如任曙敏、胡鹏查找确定直接侵权人后，可再行主张权利。本院在对受害人胡中华因本次事故不幸身亡深感遗憾之时，仍需提请各方当事人注意，在当前高空抛物、坠物案件时有发生，已然成为“悬在城市上空的痛”的情况下，各方均应以此案为戒，提升安全意识和法律意识。高层建筑的出现，本身就对其周边造成一定的危险。高层房屋的所有人或使用人在获得相应利益的同时，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不仅要积极地维护、保养专有部分和共有部分，还要积极地参与业主自治，采取措施督促自己的邻居尽到相应义务。建筑物所有人、使用人、管理人和维护人员各方应形成合力，共同采取措施、杜绝安全隐患，避免悲剧再次发生。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任曙敏、胡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7元，由原告任曙敏、胡鹏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罗 松人民陪审员  殷小兰人民陪审员  廖丽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 记 员  梁 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