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17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婉飞，女，196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世龙，浙江欧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永逸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石碶街道塘西村雅戈尔大道**（中基二手车交易市场****B06）。 法定代表人：陈海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永，男，197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象山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驾浩，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婉飞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永逸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逸汇公司）、陈海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2019）浙0203民初13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事实以及法律适用争议较大，依照上述规定，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继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婉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回避“涉案车辆属于泡水车和被调表车”这一关键问题，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手车不同于新车，新车出厂都要进行检验检测，安全才有保障，因此，二手车可能存在的安全问题比新车更大。《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就赋予了经营者对二手车进行核查检测义务和告知义务。该条规定对消费欺诈的认定标准已经不需要消费者举证证明经营者主观上是否明知涉案车辆属于泡水车和被调表的事实，而是只要经营者未履行全面核查检测和如实告知义务，就可以直接认定经营者存在消费欺诈，继而承担退一赔三责任；二、一审法院得出永逸汇公司和陈海永尽到了核查检测义务的结论，是错误的。徐婉飞通过查询保险记录发现，涉案车辆在2016年9月19日之后存在多次出险维修记录，但永逸汇公司和陈海永根本没有查询并告知徐婉飞存在这些维修记录。涉案《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中约定“保证涉案车辆不是泡水车”，足以表明双方在买卖过程中非常关注这一问题。永逸汇公司和陈海永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者，就应当采用一定的检测手段对此进行重点检测。一审证据交换时，一审法官助理专门电话咨询了宁波市信驰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如何判断车辆属于泡水车，该公司答复从车厢里面存在的一圈水线就可以怀疑属于泡水车辆。由此可见，涉案车辆的泡水事实仅凭肉眼并结合专业知识就可以做出初步判断，如果永逸汇公司和陈海永尽到了检查义务是完全可以发现的。假设永逸汇公司和陈海永在涉案车辆出售之前通过蚂蚁女王软件和4S店系统进行了查询，那么结合其经验知识应该怀疑涉案车辆有可能存在被调表的情况；三、一审法院认定永逸汇公司和陈海永已经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是错误的。徐婉飞提供的鉴定报告书（甬信鉴[2019]第005号）已经鉴定出涉案车辆属于被调表的泡水事故车，这一信息在涉案《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中无任何记载，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合同载明的车辆信息与其购买时的车辆信息并无明显出入”。陈海永在涉案《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中手写“甲方保证车辆无泡水、无火烧，甲方已告知此车前嘴一套维修、无重大事故、三大件可保”内容，实际是包括了保证和告知两个部分，按保证条款来理解，陈海永和永逸汇公司隐瞒了涉案车辆系泡水车的事实，侵犯了徐婉飞的知情权，构成欺诈。按告知条款来理解，陈海永和永逸汇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四、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存在违法问题。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审判人员规避情形。一审法官助理在证据交换过程中言行不当，徐婉飞曾通过浙江移动微法院申请其回避审理，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作任何回应，并继续由该法官助理参与审理。 永逸汇公司、陈海永共同辩称：其在向徐婉飞（实际由案外人钟彬出面）出售车辆前已对涉案车辆进行了检查，已尽到检查和告知义务，且钟彬也带了专业人士对涉案车辆进行过检查，确认不存在问题之后才签订涉案《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该合同载明了“甲方保证车辆无泡水、无火烧，甲方已告知此车前嘴一套维修、无重大事故、三大件可保”的内容，同时也载明涉案车辆的表征里程，故永逸汇公司和陈海永不存在欺诈行为。徐婉飞在一审中提交的鉴定报告书系其单方委托鉴定形成，相关鉴定机构并无鉴定资质，鉴定人员持有的证书与陈海永持有的证书均系同一个机构颁发。一审中，陈海永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认为无需鉴定，而非徐婉飞认为的系永逸汇公司和陈海永主动放弃鉴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婉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徐婉飞、永逸汇公司、陈海永之间签订的《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NO：0031285），陈海永退还徐婉飞购车款195000元，徐婉飞返还陈海永黑色奥迪A6小型汽车一辆（车辆识别代码为LFV3A24G1E3019622）；二、判令永逸汇公司、陈海永赔偿徐婉飞三倍购车款585000元；三、判令永逸汇公司、陈海永赔偿徐婉飞经济损失42476.73元（包括车辆保养维修费4850元、保险费10426.73元、鉴定费7200元、律师费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彬系徐婉飞之子。2019年8月25日，钟彬以自己名义与永逸汇公司、陈海永签订《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NO：0031285，其中陈海永为甲方（出卖人），钟彬为乙方（买受人），永逸汇公司为丙方（中介方））]，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黑色二手奥迪A6小型汽车一辆（车辆识别代码为LFV3A24G1E3019622，表征里程数为95000公里），乙方不得故意隐瞒车辆重大事故、泡水、涉水等真实车况（需备注说明），如果存在权利瑕疵或者影响安全使用的质量故障，乙方有权要求甲方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丙方若与甲方恶意串通交易违法车辆、隐瞒该权利瑕疵或质量保障，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同另以手书形式约定甲方保证车辆无泡水、无火浇，甲方已告知乙方此车前嘴一套维修、无重大事故、三大件可保。钟彬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定金5000元。2019年8月29日，钟彬再行支付购车款17000元，余款173000元由徐婉飞通过车辆按揭贷款支付。同日，陈海永协助将该车变更登记至徐婉飞名下。2019年9月6日，宁波市信驰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根据钟彬委托出具鉴定报告书（编号为甬信鉴[2019]第005号），认定案涉车辆属发生泡水事故车及被调表车。 一审另查明，2019年8月15日，案外人严彩涵委托其代理人汪涛与宁波常隆雷克萨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二手车置换/收购合同》一份，约定将案涉车辆以166500元的价格出售给宁波常隆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合同载明车辆行驶里程为9.7万公里，并约定出卖方保证无隐瞒车辆状况，无骨架事故，无车辆浸水事故，无重大隐瞒情况，若车辆有进水、泡水、发动机及变速箱有问题需退车。同日，陈海永向宁波常隆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收购了该车，购车款由陈海永直接支付给汪涛。2019年8月16日，该车所有权人由严彩涵变更登记至陈海永。在此过程中，陈海永进行了验车、在奥迪4S店系统调取了车辆维修历史并通过蚂蚁女王软件查询了车辆维修、保养等状况，经上述渠道查询，车辆并无泡水、火烧、发动机及变速箱故障与重大事故，通过该软件查询，车辆截至2016年9月19日的里程数为83800公里。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主要存在三项争议焦点：第一，徐婉飞是否为适格原告；第二，案涉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为谁；第三，陈海永是否构成欺诈，徐婉飞能否据此主张撤销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徐婉飞虽未以自己名义参与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的订立，然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陈海永接收了由徐婉飞指定交付的购车款173000元并协助将车辆越过钟彬直接变更登记至徐婉飞名下，加之钟彬已陈述其系受徐婉飞委托与永逸汇公司、陈海永订立合同及支付定金，足以证明徐婉飞系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及车辆所有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徐婉飞作为委托人行使权利于法有据。加之永逸汇公司、陈海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已知晓并接受其法律地位，故徐婉飞系案件适格原告。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永逸汇公司虽在庭审过程中辩称其系中介方，然陈海永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审庭前证据交换时已确认公司系出卖方并收取了购车款，陈海永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的活动代表公司，故一审法院确认永逸汇公司系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出卖人。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徐婉飞认为永逸汇公司、陈海永隐瞒案涉车辆属泡水车的情况并对车辆里程表进行调表，构成欺诈，而永逸汇公司、陈海永认为其在向徐婉飞出售车辆前已对包括车辆的行驶里程、维修记录、车辆存在问题等重要信息进行全面核查、检测并已在案涉合同中载明检测结果，已尽到检查告知义务，且钟彬在签订合同前亦曾找专业人士对车辆进行检查，永逸汇公司、陈海永不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利保护法〉办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家用二手车销售经营者在出售前应当对二手汽车的来源是否合法、行驶里程、维修记录、交易记录、车辆存在问题等重要信息进行全面核查、检测，并将核查、检测的准确结果以书面或其他可以确认的方式告知消费者。陈海永于2019年8月15日自案外人处购得案涉车辆时，已通过现场验车、在奥迪4S店系统调取车辆维修历史、通过蚂蚁女王软件查询车辆维修、保养、保险等状况等多种途径对车辆有无泡水、火烧、发动机及变速箱故障与重大事故及里程数等重要车况信息进行了核查，根据核查反馈信息，案涉车辆并不存在徐婉飞诉称的泡水情形、调表情形，陈海永于2019年8月25日将车辆出售给徐婉飞时，合同载明的车辆信息与其购买时的车辆信息并无明显出入，且在其与徐婉飞的买卖合同中已载明其检测得出的关于车辆无泡水、无火烧、无重大事故等信息。一审法院认为，永逸汇公司、陈海永已履行了相应的核查、检测、告知义务，徐婉飞主张其构成欺诈依据不足，故对于徐婉飞关于撤销案涉《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因徐婉飞其他诉请均基于该主张，故对其他诉请亦不予支持，对车况进行重新鉴定暂时亦无必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婉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25元，减半收取6012.50元，由徐婉飞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因双方对涉案车辆是否系“泡水车”存在较大争议，且该争议问题会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经双方协商一致，由陈海永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并预交鉴定费用，本院依法予以准许。2020年11月5日，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浙中和中心[2020]痕迹字第1401号）。因徐婉飞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载结论不予认可，向本院申请鉴定人员林杰出庭接受质询，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经质证，徐婉飞提出涉案鉴定机构资质存疑及鉴定范围不全面等异议，永逸汇公司、陈海永则认为该鉴定意见结论正确。本院经审查认为，浙江中和司法鉴定中心系双方一致协商选定的司法鉴定机构，待鉴定的项目亦是经询问双方之后依法确定，徐婉飞虽对涉案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 据此，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还认定以下事实：浙中和中心[2020]痕迹字第14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浙B.4N4**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FV3A24G1E3019622）依据GB30323-2013《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相关规定，该车不存在水泡”。 本院认为：本案中，徐婉飞以涉案车辆为“水泡车”及“被调表车”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浙江省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认为永逸汇公司、陈海永在涉案车辆买卖过程中构成欺诈，故而主张撤销涉案《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并要求永逸汇公司、陈海永承担“退一赔三”等责任，但根据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载述的意见，涉案车辆并不存在水泡情形，故徐婉飞认为逸汇公司、陈海永故意隐瞒水泡事实并作出“无泡水”承诺而构成欺诈，缺乏事实依据。另，涉案《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已经载明涉案车辆的表征里程数为9.5万公里，该表征里程数可通过肉眼直接判断，结合涉案《宁波市二手车买卖中介合同》的手写备注内容，应视为永逸汇公司、陈海永已尽合理告知义务。现徐婉飞并无证据证明永逸汇公司、陈海永在出售涉案车辆时明知涉案车辆里程数被调整而故意隐瞒或者系永逸汇公司、陈海永对涉案车辆里程数进行了调整却未予告知，从而构成欺诈，故一审未予采信徐婉飞的主张，并无不当。虽二审中经双方协商一致由陈海永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并预交鉴定费用，但因鉴定结论与徐婉飞的主张并不一致，故应由徐婉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应的鉴定费用亦由徐婉飞负担。此外，关于徐婉飞在上诉状中提及的一审程序违法问题，经本院核实，一审期间，法官助理徐漪波参与了一审证据交换，之后徐漪波未再参与此案的审理工作，且未在一审判决书中予以署名。 综上所述，徐婉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25元，鉴定费1800元，由上诉人徐婉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亚琴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施 晓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张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