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兴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甲马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俊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世荣，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甲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世荣，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旭众汽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干纪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良，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文兴忠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甲马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马运输公司）、广州甲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马服务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旭众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8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兴忠，被上诉人甲马运输公司、甲马服务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世荣，旭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兴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向文兴忠返还首付款2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2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改判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向文兴忠赔偿交通费、住宿费损失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即使法院认定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但从各方沟通内容可知，签订咨询服务合同的目的在于获得贷款，该行为明显损害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案涉协议属于可撤销或是无效合同，文兴忠均有权要求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返还定金及首付款及利息、赔偿交通费、住宿费。甲马运输公司、甲马服务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文兴忠的上诉，维持原判，甲马运输公司、甲马服务公司愿意返还文兴忠17000元。（一）文兴忠是有货运经验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很清楚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二）在电话中双方均用的是举个例子、差不多、比如说等词语，甲马运输公司、甲马服务公司不存在欺诈的情形。双方在2020年7月13日达成口头一致的情况下，文兴忠仍未履行合同义务。案涉的《咨询服务合同》已履行完毕，但因文兴忠的原因造成其与旭众公司签订的合同未能履行，该责任应当由文兴忠自行承担。鉴于双方均未能实现合同的目的，甲马运输公司、甲马服务公司同意愿意返还其部分费用，解除咨询服务合同。旭众公司述称，其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发表意见。文兴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向文兴忠返还首付款2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2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向文兴忠赔偿交通费、住宿费损失5000元；3.判令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兴忠称其在看到甲马服务公司发布的以租代购货运司机招聘信息后,与甲马运输公司和甲马服务公司联系。2020年5月22日，文兴忠向甲马服务公司交付了定金2000元，经手人处签名为李俊欣。2020年5月26日，文兴忠（甲方）与甲马运输公司（乙方）签订了《咨询服务合同》，约定根据甲方的申请，乙方为甲方提供居间服务，向汽车销售、租赁公司等机构推荐甲方，促成第三方与甲方订立汽车购置、租赁或借款合同。甲方申请购置、租赁的汽车为：江淮品牌，型号为J5。具体服务内容为：1．乙方根据甲方的申请，为甲方提供咨询、推荐第三方与甲方签订汽车购置、租赁或借款合同。2．乙方指导甲方签订汽车购置、租赁或借款合同，并对合同条款进行解释和说明。3．乙方根据具体情况，协助甲方或第三方办理购置、租赁车辆的登记、上牌，办理保险、GPS安装、车辆交付等手续。4．乙方根据第三方的授权或约定，为甲方使用车辆管理服务，包括但不限于：租金、保险到期的提醒和催收、协助保险理赔、汽车定期保养提醒、协助违章处理以及在甲方违约情况下行使车辆取回权等等。合同签订日，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2000元。甲方的申请资料经第三方审核通过后，甲方接到乙方的通知向乙方支付11800元，上述费用为服务费和前期费用，前期费用由乙方代为向第三方支付，具体额度以实际支付额为准，其余部分即为乙方的服务费。其中前期费用由购置、租赁车辆的购置税、车船税、上牌费、服务费、汽车的首期交强险和商业保险、GPS安装费等费用构成。经乙方提供居间服务，第三方与甲方签订汽车购置、租赁、借款合同即视为乙方已完成约定的服务。若第三方与甲方出现合同争议的，甲方应当与第三方协商解决，乙方已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乙方成功协助甲方与第三方签订汽车购置、租赁、借款合同，第三方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甲方未能履行与第三方合同约定的，乙方已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当日，文兴忠向甲马服务公司交付了江淮J5首付款11800元，甲马服务公司向文兴忠出具《收据》，该《收据》经手人处为李俊欣的签名。庭审中甲马运输公司确认上述定金及首期款其为实际收款人。服务合同签订后，文兴忠与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回租）》，约定由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将从旭众公司处购买的案涉车辆通过融资租赁方式出租给文兴忠使用，文兴忠向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支付租金。2020年6月3日，甲马服务公司向旭众公司采购案涉的泓图系列汽车。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于2020年7月9日变更了部分合同内容，文兴忠与甲马运输公司再次签订了《咨询服务合同》，文兴忠申请购置、租赁的汽车品牌变更为泓图，型号为500，文兴忠需再向甲马运输公司支付8200元。随后，文兴忠向甲马运输公司转账支付了8200元。2020年7月10日，文兴忠与甲马服务公司签订《商业合作》物流项目最终确认书，该确认书明确以租代购方式就是贷款购车挂靠公司（指定挂靠公司为甲马服务公司）。文兴忠认为该确认书与事实不符，故文兴忠拒绝去提车。一审庭审中，甲马运输公司确认其与甲马服务公司为关联企业。文兴忠陈述本案案由为居间合同纠纷，甲马运输公司在与文兴忠签订案涉《咨询服务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具体表现为其未提供在签订合同前向文兴忠承诺的就业条件，还以此为由通过层层套路致使文兴忠在违反真实意愿的情况下签订了案涉服务合同，所以案涉服务合同应为可撤销合同。同时文兴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甲马运输公司员工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据该记录可见，甲马运输公司员工自2020年5月23日起辅助文兴忠办理融资租赁事项，5月28日文兴忠说“这个货源肯定要说你们公司包货源，要是到时候没货源还不了贷款的话，我不成了欺骗贷款公司了吗，到时候打官司我都没理由了，望理解。”甲马运输公司员工回复“不是的。这个只是对金融的审核，我们公司实际是包线路包货源的。”7月7日甲马运输公司员工说“明天过来白云这边先拍提车照，请款，后台就可以提车，能不能早点过来，拍完提车照再来我们荔湾这边签合同。”另查明，2020年6月3日，甲马服务公司向旭众公司采购案涉的泓图系列汽车。因文兴忠不提车，导致融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案涉车辆被退回旭众公司，旭众公司于2020年7月23日向融资租赁公司退回融资款109900元。一审法院认为：文兴忠与甲马运输公司间为居间服务合同关系。本案中，文兴忠称甲马运输公司以欺诈的手段，使文兴忠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订立合同。首先，文兴忠称其在看到甲马服务公司发布的招聘公告后与甲马服务公司联系，随后甲马运输公司要求文兴忠签订《咨询服务合同》。此时，文兴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有相应的货运经验，其应明悉文兴忠与甲马运输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且甲马服务公司的招聘公告亦为招聘以租代购货运司机，并非文兴忠所理解的其与甲马服务公司直接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成为甲马服务公司招聘的货车司机。其次，文兴忠称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未与其签订货源合同，未实现包货源及月收入超18000元的承诺，属于欺诈行为。根据文兴忠提供的电话录音可知，甲马运输公司承诺文兴忠可以得到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的货源。至于文兴忠月收入多少，甲马运输公司仅称其公司货运司机一般能达到18000元以上，但并未承诺文兴忠必然能实现该收入。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有欺诈文兴忠或已出现违反约定的情形，故文兴忠认为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即文兴忠与甲马运输公司签订的《咨询服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甲马运输公司为文兴忠提供推荐、指导文兴忠与融资租赁公司达成融资协议，协助文兴忠办理车辆的登记、上牌、办理保险、GPS的安装、车辆交付等手续，为文兴忠使用车辆提供管理服务。现文兴忠已在甲马运输公司的推荐及指导下与融资租赁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但由于文兴忠自身原因未提取车辆，导致该融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案涉车辆相应的后续登记、上牌、管理等服务均无法实现。现甲马运输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为履行案涉合同实际支出费用，在无实际损失作为基础供一审法院参考的情况下，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甲马运输公司应向文兴忠返还17000元。超过部分包括利息，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至于甲马服务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现甲马运输公司承认其与甲马服务公司是关联公司，且从文兴忠向甲马服务公司支付服务费，甲马服务公司出具的《收据》中显示经手人为甲马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可知，甲马运输公司与甲马公司的财务、人员是存在混同的，两公司已丧失独立人格，作为关联公司的甲马服务公司应对甲马运输公司在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文兴忠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损失问题。因文兴忠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交通及住宿方面发生的实际损失，则文兴忠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文兴忠要求甲马运输公司及甲马服务公司承担该部分损失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甲马运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文兴忠17000元；二、甲马服务公司对甲马运输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文兴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文兴忠负担87.5元，甲马运输公司和甲马服务公司负担15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二审期间，对于不提车的原因，文兴忠解释称：他们本来是说要签包货源合同的，但后来就让我签《商业合作》物流项目最终确认书，所以我觉得他们骗了我、欺诈了我。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从文兴忠与甲马运输公司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甲马运输公司始终承诺“包线路包货源”。但是，甲马运输公司最终提供给文兴忠签订的《商业合作》物流项目最终确认书，则是以租代购方式即贷款购车挂靠其指定的甲马服务公司，与上述承诺不符，有违诚信，对双方合同解除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文兴忠认为该确认书与事实不符，拒绝提车，并主张退还已付款项22000元及利息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即使文兴忠对挂靠合同关系与劳动合同关系存在模糊认识，亦不影响对甲马运输公司上述过错的认定。至于甲马服务公司的责任及文兴忠上诉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损失问题，一审法院处理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具体不予赘述。综上所述，文兴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85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85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85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甲马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文兴忠2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2000元为基数，从文兴忠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20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文兴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文兴忠负担44元，由广州甲马运输有限公司、广州甲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文兴忠负担25元，由广州甲马运输有限公司、广州甲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