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7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裕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樟边村为民中路杜宅坊大街****。法定代表人：周思龙，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岳武，湖南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德立，男，汉族，住xxxx。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琦，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裕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程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申德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7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裕程机电公司系于2013年8月29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申德立称，其与裕程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思龙是湖南老乡，于2019年6月2日入职裕程机电公司，主要工作是空调安装，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口头约定由裕程机电公司统一派单，两人一组，没有底薪，按件计算工资，一匹机100元一台，一匹五机120元一台，二匹机200元一台。裕程机电公司主张，裕程机电公司、申德立之间属于承揽关系，没有签订任何的书面协议，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裕程机电公司仅仅是要求申德立向裕程机电公司支付安装空调的结果，并按照安装空调的台数给申德立支付劳务费用，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意义上的管理与服从的关系。原审庭审中，裕程机电公司表示对申德立主张的计件方式、价格无异议，并确认以上述方式计算出的工资为一组两人的总收入。2019年8月3日，申德立在给客户拆装空调的过程中从高处跌落，致左某臂受伤，于当日到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9年8月23日出院，出院记录及住院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为1.多发性骨折，2.左桡骨下端骨折，3.左桡骨小头骨折，4.左尺骨冠突骨折，5.左肘关节脱位，6.左肘关节内外侧副韧带损伤，出院医嘱：带药出院，继续治疗，休息一个月。2019年10月29日，申德立再次到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9年10月30日出院，住院证明书载明：出院诊断为1.左桡骨下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2.左侧桡骨小头粉碎性骨折切开桡头置换术后，3.左尺骨冠状突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4.肘关节支架外固定术后，5.左肘内、外侧副韧带修补术后，出院建议：1.休息壹月，2.周五上午复查。另申德立称，从2019年6月2日到2019年8月3日申德立应得工资一共是5060元，裕程机电公司在2019年9月2日将申德立与搭档李永军的2019年7月总工资10040元，在扣除了两人四套工衣140元、装坏的两台空调600元，除以2，即每人4650元工资全部结清。裕程机电公司称，其没有统计过一共给申德立及李永军发放过多少报酬，但可以从“符可”与申德立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出，“符可”多次向申德立发红包及转账，其中分别于2019年8月23日转账3000元，2019年9月3日支付4650元，2019年9月10日支付了3000元。裕程机电公司认为从上述支付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并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发放工资的特征，只可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及劳务费用支付。原审庭审中，申德立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并称上述款项中4650元是其2019年7月的工资，剩下的是裕程机电公司向其支付的生活费、医疗费、买药的费用等。仲裁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申德立受伤后的医疗费，均由周思龙支付。2020年1月2日，申德立就其与裕程机电公司的劳动争议纠纷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裕程机电公司、申德立在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11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裕程机电公司向申德立支付2019年7月2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3695元（含工资本数及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7日作出穗番劳人仲案〔2020〕101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裕程机电公司与申德立自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裕程机电公司一次性支付申德立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100元；三、裕程机电公司一次性支付申德立2019年8月1日至2日期间的工资300元。裕程机电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裕程机电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申德立、申德立于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依法判决裕程机电公司无需向申德立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100元；3.请求依法判决裕程机电公司无需向申德立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期间的工资3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案。裕程机电公司称其与申德立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是承揽关系。裕程机电公司认为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但可以从申德立与周思龙的聊天记录“你的搭档换了？你的单子给你了吗？”以及“符可”向申德立大量发红包的记录，双方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人身属性的特性，且裕程机电公司向申德立支付费用实际上是按照工作结果来支付的，聊天记录上提到的“李某”是申德立叫过来帮忙装空调的，裕程机电公司支付的费用是申德立收到之后，再跟“李某”进行分配，这也是不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双方之间实际上是一种承揽关系。申德立称，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有约定支付报酬的方式，即计件工资，申德立入职以来都是通过周思龙或裕程机电公司员工“小静”接单，受裕程机电公司管理，向裕程机电公司汇报工作情况，外出工作时穿着裕程机电公司规定的统一工衣，并使用裕程机电公司派发的“美的通”录入订单完成情况，工资亦有由周思龙的搭档“符可”发放，故双方之间应为劳动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裕程机电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机电设备安装服务；通用机械设备销售；建筑用金属制附件及架座制造……建筑物空调设备、通风设备系统安装服务等等。本案中，申德立从事空调安装是裕程机电公司的业务内容之一，根据申德立提交的聊天记录及其中显示工作记录表，及申德立外出工作时需统一穿着工衣、佩带“美的通”，可见裕程机电公司对申德立进行了劳动管理。另外，虽然裕程机电公司不确认“符可”的身份，但却多次引用其与申德立的聊天记录，用以证实裕程机电公司、申德立之间的承揽关系，鉴于裕程机电公司的陈述前后不一，且未就其主张提交任何证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结合申德立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裕程机电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可看出“符可”通过其微信转账方式支付工资给申德立。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裕程机电公司、申德立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裕程机电公司没有就申德立的在职时间进行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九条、《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并结合申德立在裕程机电公司的工作年限，可给予其3个月的医疗期，2019年11月30日申德立尚在医疗期内，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问题。裕程机电公司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申德立主张，其于2019年6月2日入职，裕程机电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7月份工资为4650元，裕程机电公司应以此为标准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原审法院认为，裕程机电公司确认未与申德立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申德立据此请求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裕程机电公司应向申德立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为23100元（4650元/月÷31天×30天+4650元/月×4个月）。关于2019年8月1、2日工资。申德立于2019年8月3日受伤，现裕程机电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已向申德立支付2019年8月1、2日工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裕程机电公司应向申德立支付2019年8月1、2日期间的工资300元（4650元/月÷31天×2天）。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市裕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申德立自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市裕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申德立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3100元；三、广州市裕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申德立支付2019年8月1日、2日期间的工资3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裕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裕程机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裕程机电公司与申德立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申德立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与裕程机电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引用了《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然而现有证据不能够证明裕程机电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申德立，不能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由于裕程机电公司与申德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裕程机电公司也无需支付双倍工资。裕程机电公司与申德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签订劳动合同，也无需向申德立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和工资。申德立也无证据证明4650元的转账记录系属于裕程机电公司给申德立支付的工资。《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二条规定“医疗期是指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治病休息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限”，原审法院引用该条款系适用法律错误。（三）裕程机电公司无需向申德立支付工资。裕程机电公司和申德立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不存在工资报酬，裕程机电公司仅须支付承揽费。据此，裕程机电设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113民初7404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判决裕程机电公司与申德立于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3.请求依法判决裕程机电公司无需向申德立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请求依法判决裕程机电公司无需向申德立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期间的工资。被上诉人申德立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裕程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裕程机电公司、申德立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裕程机电公司是否应向申德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以及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期间的工资。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裕程机电公司虽然主张双方存在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裕程机电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双方存在承揽关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双方工作履行情况以及申德立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工资单、病历资料等证据分析，申德立从事的空调安装工作属于裕程机电公司的业务范围，裕程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有向申德立派单及转账，裕程机电公司的管理人员符可向申德立的转账中亦有注明“发6到7月20的工资”，申德立外出工作时需统一穿着工衣、佩带“美的通”，安装空调中若需要发票亦有裕程机电公司开具发票，双方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9年6月2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鉴于本院已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双方在案涉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裕程机电公司未提供工资支付台账等证据证实申德立的工资收入，原审法院结合申德立主张的7月份工资4650元，认定裕程机电公司应向申德立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31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期间的工资问题，因裕程机电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已支付在此期间的工资，原审法院采信申德立的主张，认定裕程机电公司应向申德立支付2019年8月1、2日期间的工资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对裕程机电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裕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燕玲廖子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