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5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占国兴，男，196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康佳中医药研究院，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南里大院**楼****。法定代表人：林元太，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元太，男，1964年5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中康佳中医药研究院执行董事，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卓淑华，女，196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中京苑医学科学研究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法定代表人：林志荣，董事长。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少赟，北京市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占国兴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康佳中医药研究院（以下简称中康佳研究院）、林元太、卓淑华、北京中京苑医学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中京苑研究院）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4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占国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散中康佳研究院。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规定，中康佳研究院具有独立法人资格，依法享有民事权利，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结合该企业章程，中康佳研究院符合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规定，具备有限责任公司的主要法律特征，应当视为有限责任公司。2.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执行董事或监事会等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侧重点应在于公司管理方面是否存在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紧缺、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中康佳研究院管理方面存在严重内部障碍，无法正常运行，且自2018年之后，中康佳研究院长期处于停业状态，经营场所已不存在，经营许可证过期，多年来亦未进行任何利润的分配和分红，公司继续存续将使股东利益受到更重大的损失。中康佳研究院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占国兴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解散中康佳研究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康佳研究院于2003年7月15日注册成立，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注册资本200万元。卓淑华、占国兴、林元太、中京苑研究院系中康佳研究院的股东，其中中京苑研究院出资80万元，占40％；林元太出资70万元，占35％，任执行董事；占国兴出资30万元，占15％,任监事；卓淑华出资20万元，占10％。中康佳研究院长庚医院系中康佳研究院的分支机构，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2018年3月26日中康佳研究院章程第一条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北京市城镇企业实行股份合作制办法》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出资各方本着平等、互利、自愿的原则经过协商，特订立本章程。第五条规定，经济的性质：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第二十二条：企业实行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合一制度;股东和职工（代表）代表大会由全体股东和职工（代表）组成，是企业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8.对企业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金，以及合并、分立、破产、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第二十四条：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应对会议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并由决议成员签字。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应当对所议事项作出会议记录，会议记录由出席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的成员签字。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采取一人一票与一股一票相结合的表决方式。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对第8项作出决议时，采用一股一票方式，须经持有三分之二股份的股东通过。第四十二条：企业遇有下列情况即行终止：1.解散，2.被依法撤销，3.破产，4.不可抗力，5.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决定终止。第四十六条：企业章程由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负责解释。第四十八条：本章程经全体股东和职工（代表）共同订立。自企业设立之日起生效。另，2019年6月28日，中康佳研究院召开2019年股东和职工（代表）大会临时会议，会议对《讨论股东委派会计针对财务进行查阅、审核》、《审议企业清算及利润分配方案》、《讨论股东占国兴退出方案》议题进行审议表决，经表决，上述议题同意票未达到企业章程相关规定，议题不予通过。林元太、卓淑华、占国兴、中京苑研究院及职工代表在决议上签字、盖章。占国兴主张请求解散中康佳研究院的法律依据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事实依据为：公司经营场所被拆迁，已经停业，没有任何经营行为；公司执业许可证已经到期；成立至今未召开过股东大会；多年来没有进行过利润分配；股东之间矛盾不断加深，内部管理存在严重障碍，已经陷入僵局状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占国兴作为集体所有制的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股东，其请求解散中康佳研究院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关于处理本案纠纷的法律适用问题。公司解散是指引起公司人格消灭的法律事实。《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而股份合作制兼有合作制和股份制两种经济形态的特点，是实行劳动合作和资本合作相结合的新型共有经济组织形式。由于股份合作制是我国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一种企业形式，在设立机制、治理结构、分配方式、股东身份及人数限制等方面与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存在较大的差异，股东享有的股东权利属性及范围也有所不同。《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了公司僵局出现时，股东申请解散公司的权利，其权利行使的条件、方式及范围均有法律规范的明确规定，而《公司法》并未将股份合作制企业纳入调整范畴。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康佳研究院的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并非《公司法》中所指向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不属于《公司法》调整的对象。因此，处理本案纠纷不能直接适用《公司法》的规定。占国兴直接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请求解散中康佳研究院，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解散，在企业章程对解散的权力机构及表决程序等作出明确规定情况下，应优先遵从并适用章程的规定处理。本案中，中康佳研究院章程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了企业解散的决议机关及表决程序。中康佳研究院的章程作为全体发起人就企业的设立与经营管理达成的协议，作为企业成立的基础，是企业的组织准则与行为准则，对全体发起人、股东、监事以及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因此，在中康佳研究院的权力机构就企业解散未能作出决议或其他股东均不同意解散的前提下，占国兴请求解散中康佳研究院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公司解散纠纷是指公司僵局出现时，公司股东提起解散公司而发生的纠纷。当事人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支持，取决于公司是否符合司法强制解散的法定条件。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依据《公司法》的上述规定，股东提起解散公司的请求，必须符合法定解散事由，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该特殊事由既是人民法院受理股东请求解散公司诉讼时的形式审查依据，也是审理股东请求解散公司诉讼时实体审查的法律依据。从我国《公司法》关于公司强制解散制度的立法目的与制度内涵来看，判断公司是否应予强制解散的基本前提，应系考量涉诉公司是否陷入了“公司僵局”的状态。所谓公司僵局，其具体含义系因股东间或者公司管理人员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导致公司的有效运行失灵，股东会或者董事会因对方的拒绝参加会议而无法有效召集，任何一方的提议都不被对方接受和认可，即使能够举行会议也无法通过任何议案，公司的一切事务处于一种瘫痪状态。公司经营出现严重困难的僵局状态主要是指公司股东（大）会僵局和董事会僵局。其中，股东（大）会僵局主要体现为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任何一次股东（大）会或不能做出任何一项有效的股东（大）会决议。如期间内召开了股东会或通过了有效决议，则不构成法律规定的出现公司僵局的认定条件。除公司运行机制的上述缺陷之外，公司本身经营状况与盈利情况，公司股东之间的其他争议内容，以及公司财务与资产损益情形，均非判断是否应予强制解散公司的必然性条件。因此，退一步讲，即便参照《公司法》中有关公司解散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占国兴请求解散中康佳研究院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案中，占国兴称诉请中康佳研究院解散的主要事实依据在于：1.中康佳研究院处于停业状态，没有任何经营行为；2.中康佳研究院自成立之日起没有按照章程规定召开任何股东会；3.中康佳研究院股东之间矛盾不断加深，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4.中康佳研究院经营场所已经不存在，经营许可证已经过期；5.中康佳研究院多年来未进行任何利润分配和分红。对此，一方面，从前述《公司法》关于解散公司的相关规定分析，占国兴主张的第1、4、5项理由均非法律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解散公司的情形，占国兴主张的关于中康佳研究院没有办公地址、业务、许可证、未进行任何利润分配等事由，不属于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法定事由，亦非解散公司纠纷的受案范围。另一方面，中康佳研究院自2017年11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已经召开临时股东会等会议，并形成决议，在占国兴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股东会决议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况下，上述决议应属合法有效，亦可证明中康佳研究院并未形成公司僵局而陷入瘫痪状态。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即便参照适用《公司法》，中康佳研究院也并未达到司法强制解散的法定条件，占国兴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占国兴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占国兴诉讼请求直接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解散中康佳研究院，但中康佳研究院的企业性质为股份合作制企业，而股份合作制企业虽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就性质来讲，既不同于有限责任公司，也不同于股份有限公司，并非《公司法》调整的对象。因此，占国兴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的解散，应优先适用企业章程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北京中康佳中医药研究院企业章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明确就企业解散的决议机构和决议程序作出了规定，占国兴主张解散中康佳研究院，应遵照适用该规定。此外，一审进一步就解散中康佳研究院在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情况下能否成立进行了分析，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上所述，占国兴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占国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述梁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牛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