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村民委员会第十村民小组，住所地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下欧坑里。 负责人：李幸福，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贵华，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男，200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吴某之母），女，197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城，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哲，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村民委员会第十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下峰十组）因与被上诉人吴某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2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下峰十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某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的分配方案（《户主会议报告单》）系经吴某户代表李某在内的所有户代表表决同意通过，该分配方案对包括吴某在内的下峰十组均有约束力。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系村民自治范畴，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下峰十组已按照民主议定程序召开小组户代表会议，全组共有287户，包括吴某户代表李某在内的287名户代表参加了此次会议，并在《户主会议报告单》上对此次分配方案进行表决，均同意通过此次分配方案，故此次分配方案对小组287户村民均具有约束力。吴某属于《户主会议报告单》第三点规定的“本村庄女儿出嫁后，户口从未迁移过得给予分配，其丈夫和孩子户口落户在本村的一律不给予分配”的人员，故不予分配此次征地补偿款。李某已对此次分配认定人员名单进行签字确认，下峰十组将认定名单公示后，吴某亦未在公示期内提出异议，故下峰十组未认定吴某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未向其分配征地补偿款符合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可征地补偿是对失地农民的永久性补偿,其目的在于维系失地农民原有的生活水平，但未从下峰十组的实际情况出发，未尊重村民自治原则。1.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不宜采取单一的户籍标准，应考虑是否为农业户口且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吴某的法定监护人吴文志、李某虽落户、生活在下峰十组，但均在外上班挣钱养家，故吴某并非依赖下峰十组土地生产、生活，并非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未与下峰十组建立生活保障依存关系，其是否取得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由本小组依民主程序自治决定。下峰十组召开户代表会议时已全票表决通过不予认定吴某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其不能享受本次征地补偿款的分配。2.本案下峰十组的分配方案充分考虑下峰十组所在的村规民俗，几十年来，下峰十组小组乃至整个村均规定只要有儿子的就不许再招女婿入赘的，如果没有生育儿子是两女结扎的，认可招女婿入赘一个，会分配土地资源和分红。本案吴某属户口应迁出亦能迁出，可成为迁移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不迁出的类型，损害了下峰十组其他经济组织成员的生存权益和财产权益。 吴某辩称，一、吴某具备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经过（2019）闽0212民初2457号、（2019）闽02民终4986号民事判决确认，判决于2019年12月6日生效。一审判决基于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出判决正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村民自治原则的前提是合法合规，依法自治。下峰十组以村民自治为由拒不向吴某分配补偿款侵害了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属无效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下峰十组支付补偿款并无不当。 吴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下峰十组向吴某支付征地补偿款1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某之母李某出生于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下欧坑里，从出生起即落户于下峰村下欧坑里，隶属于下峰十组，并居住生活至今。2009年10月21日，李某与吴文志（福建省惠安县人）登记结婚。2005年2月27日，李某与吴文志生育一子即吴某，其自出生即落户于下峰村下欧坑里。并一直在此居住生活。李某、吴某独立家庭户，户主为李某；吴某均参与五显镇下峰村村民委员会的农村居民医疗养老保险。2012年9月12日，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同安分局关于厦门火炬集团有限公司厦门火炬高薪区战略性新兴产业同安基地12—01工业招拍挂用地征收补偿预告（同国土房【2012】82号文件）。2020年1月12日，下峰十组就火炬二期征地补偿款制定了再分配方案：“1.火炬二期征地面积300.823亩，每亩征地款9.6万元（总包干），总征地款2887.9008万元，第一次提留15%金额433.18512万元，支付龙眼青苗补偿金42.38万元、拆村路房屋补偿52.44621万元，自留果蔬补偿金122万元、火炬二期征地款分红金额1770万元，余467.88947万元可以分配。2.同安东路征地123.46亩，加延伸段27.039亩，每亩的补偿款（总包干）为10.6万元，共计征地款1595.2894万元整，提留款15%金额239.29341万元，支付青苗补偿款40.82万元及自留地的补偿款项379.47万元，余934.70599万元。以上两条可分配资金合计金额为1402.59546万元。现将分配方案给予公布如下：一、土地征用款本次每人口暂分配壹万伍仟元整。二、按照计生政策、独生子女户、二女绝育户额外多给予分配一份（必须提供二女结扎证、独生子女证），最终以计生部门审核为准。三、本村庄女儿出嫁后，户口从未迁移过的给予参加分配，其丈夫和孩子户口寄在本村的一律不给予分配。因下欧坑村民没有义务供养非本村村民认可的子女及人员；四、死亡的人口分配方案，按上次分配的方案执行分配。五、本村女儿出嫁离婚后户口迁移回来的按上次分配方案执行分配。六、本村男子配偶户口未迁入本村庄的，按上次的分配方案执行分配。七、二女绝育的家庭按照上次的分配方案执行分配。八、按照政府规定，本村庄公务员、离退干部、事业单位编内工作人员及退休人员、国企编内工作人员及退休人员均不得参与分配，望村民互相监督，同时也请各相关人员自动自觉来申报，如果不申报隐瞒领款，那以后被纪检追究责任时，与本小组无关，因小组无权去调查你们的身份状态。九、征地款可分配人口的户口时间截止日为2020年元月24日止（大年三十日）死亡人口按上次分配的方案执行。十、对以上分配方案有异议的，不服的，可走法律途径。本小组保留法律解释权。” 2020年1月，下峰十组向全体村民发放“火炬二期”征地补偿款每人15000元，但以吴某系外嫁女之子为由，拒绝向吴某发放上述征地补偿款。吴某于2020年6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诉。 庭审中，吴某陈述户主报告单并不是实际召开会议而是下峰十组要求要领取补偿款的户主在户主报告单上签名。 同时查明，2019年6月11日，吴文志（吴某之父）与吴某以下峰十组未分得“火炬二期”征地补偿款每人20000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4日作出（2019）闽0212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吴文志、吴某具有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下峰十组应向其二人支付征地补偿款各20000元。下峰十组不服该判决，遂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闽02民终498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19年12月6日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征地补偿是对失地农民的永久性补偿，其目的在于维系失地农民原有的生活水平。吴某能否参与被告下峰十组的征地补偿款分配，关键在于吴某是否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在尊重村民自治的前提下，应结合户籍因素和生活保障基础作综合考量。生活保障基础，是指村（居）民与集体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包括长期在集体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或虽暂时不在集体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但其生活保障仍须依附于该集体组织等情形。本案吴某具备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除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下峰十组并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推翻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某具备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下峰十组应支付其本期征地补偿款1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下峰十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某支付征地补偿款1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7.5元，由下峰十组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确认，吴某的户籍未发生变动，吴某已收到生效判决认定的征地补偿款。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2019）闽0212民初2457号民事判决认定下峰十组主张村民资格认定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应以本村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村民待遇享有人员范围来认定下峰十组村民资格，没有法律依据；吴某自出生起就落户在下峰**，并在此居住生活，原始取得下峰十组的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判决下峰十组向吴某支付征地补偿款20000元。（2019）闽02民终4986号认定吴某作为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享有平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下峰十组制定的分配方案规定女儿出嫁后其配偶、子女不再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的相关规定相抵触，侵害了吴某的合法权益，对其不分征地补偿款的行为无效。判决驳回下峰十组的上诉，维持原判。故生效判决已认定下峰十组的分配方案规定女儿出嫁后其配偶、子女不再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的相关规定相抵触，吴某具备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分配征地补偿款。双方当事人二审均确认吴某已收到生效判决认定的征地补偿款。本案下峰十组主张吴某属于此次分配方案规定的“本村庄女儿出嫁后，户口从未迁移过得给予分配，其丈夫和孩子户口落户在本村的一律不给予分配”的情形，不是下峰十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该分配方案的相关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的相关规定相抵触，侵害了吴某的合法权益，下峰十组以吴某未在公示期内提出异议为由主张吴某不是下峰十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生效判决认定吴某具备下峰十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下峰十组无充分证据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下峰十组应向吴某支付征地补偿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下峰十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厦门市同安区五显镇下峰村村民委员会第十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陈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林忻忻）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