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陕01执异1136号异议人（申请执行人）：李垠垠，女，汉族，1982年3月25日出生，住西安市雁塔区。被执行人：陕西威龙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丈八北路**。法定代表人：汪晓，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贻斌，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贤平，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李垠垠与陕西威龙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西安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西仲裁字（2020）第51号裁决书和西仲补裁字（2020）第51号补正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权利人李垠垠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20年9月2日依法立案执行。执行标的为：一、被执行人向申请执行人交付位于西安市高新区丈八北路龙城铭园国际社区——商业综合体21幢4层A439号商铺（以下简称案涉商铺）。二、被执行人与申请执行人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备案手续。三、被执行人向申请执行人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以18462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商铺之日止）。四、承担仲裁费7520元，本案执行费50元。执行中，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陕01执165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案涉裁定），以上述执行标的第三、四项内容已执行完毕，即违约金184620元和仲裁费7520元已发还申请执行人账户，执行费已扣缴。执行标的第一、二项，经本院向申请执行人调查，申请执行人无法提供其认购的案涉商铺的具体位置，也无法提供产权登记机关为其办理该商铺的产权证或足以排他的该商铺属申请执行人李垠垠所有的产权证明文件。另，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向西安仲裁委员会去函要求该仲裁委限期对仲裁裁决主文中需交付的房产状况予以补正或说明，至今已逾期，该仲裁委亦未做任何补正或说明。因申请执行人李垠垠申请执行要求交付的案涉商铺已售卖给他人，导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执行不能，依法应予以驳回执行申请，但因考虑申请执行人主张权的行使，该案宜终结执行。遂裁定终结西仲裁字（2020）第51号裁决书第一、二项内容的执行；第三、四项内容执行完毕。申请执行人李垠垠对此不服，向本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申请，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就申请执行人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听证审查，申请执行人李垠垠、被执行人威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贻斌、刘贤平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异议人李垠垠称：1.案涉裁定内容前后矛盾，认为李垠垠未能提供案涉商铺的具体位置，又认为案涉商铺已经出售给他人，案涉商铺位置在何处，有何证据证明案涉商铺已经售卖等问题未查明的情况下，裁定终结执行明显不当。2.本案不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条件。执行中未向房管局发送协助执行通知书，未到房管局核实案涉商铺的网签备案情况，立案执行未超过三个月，被执行人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直接裁定终结执行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规定（试行）》第一条规定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条件，且违反该规定第五条，未将何为终结执行、终结执行的后果等告知申请执行人，亦未征求申请执行人的意见，明显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纠正。3.案涉裁定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与结果矛盾，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在无证据证明案涉商铺已经售卖他人进而认定执行不能显然与事实不符且无任何法律依据。案涉商铺未办理网签手续，即便案涉商铺被威龙公司再次售卖他人，未办理网签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再次出售的合同无法对抗生效仲裁裁决。4.法律规定，执行不能应当裁定不予执行或者驳回执行申请，案涉裁定即认为执行不能，却又裁定终结执行，明显矛盾。5.事实认定中申请执行人享有提起异议等救济权利，但是案涉裁定以终结执行为由剥夺了申请执行人的救济权利，明显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案涉商铺位置明确，且未办理网签备案手续，依法可以继续执行，在未穷尽执行程序的情况下裁定终结执行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依法恢复执行。为支持其异议请求，李垠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龙城铭园国际社区商铺认购合同》及商铺销售图纸；2.收款收据；3.视频资料。被执行人威龙公司答辩称：一、其与异议人签订的《商铺认购合同》实为锁定商铺交易机会的预约合同，并非具有可执行效力之本约合同，该案不具备被依法特定化的执行标的，不具备执行可能性。首先《商铺认购合同》系预约合同，并非具有直接交付商铺效力的网签备案本约合同。该合同在名称上是认购合同而非网签备案之商铺买卖合同，在内容上不完全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16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在关键条款中反复明确约定了须重新签订网签备案合同，同时还约定“认购合同依约解除或签订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终结”（见第1条、第7条）。故，无论从合同名称还是关键条款的约定上都可确认《商铺认购合同》应为锁定商铺买卖机会的预约合同，而非具有直接交付商铺强制执行效力之网签备案的本约合同。其次，《商铺认购合同》未就商铺位置做出明确具体的约定，本案缺乏明确具体的执行标的，异议人的执行主张不具备执行可能性。李垠垠申请的执行标的第1项为：“要求被执行人向其交付龙城铭园国际社区--商业综合体的商铺。”但事实上，这一执行标的一直未能被特定化，不具备执行性。1.《商铺认购合同》未就商铺位置依法做出一致具体的约定。事实上，异议人主张的商铺仅是一个未经房管部门登记备案的抽象数字，也没有依法登记备案的具体商铺四至。双方在签署《商铺认购合同》时，并未就商铺的具体位置做出明确一致的约定和确认。《商铺认购合同》第5条明确约定“有关标的物的具体事项，也以此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表示为准”。这不仅表明双方认可关于买卖商铺位置等具体事项应以此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约定为准，还表明双方都有义务就买卖商铺的具体情况在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具体协商确定。2.仲裁庭审中异议人也未能就购买商铺具体位置予以证明。仲裁庭审中，异议人所举“商铺销售图纸”无原件仅有复印件，复印件既无被申请人公司公章，也无项目综合商铺名称，图中商号中也无异议人个人认购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11条、第61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原件或者原物已不存在，但有证据证明复制件、复制品与原件或者原物一致的”。李垠垠所举证据不符合法定标准，不能据此做出确认双方已就买卖商铺的具体位置在《商铺认购书》中协商一致的结论。3.案件执行程序中，异议人仍无法确认具体的执行标的位置。案件执行阶段，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法官要求仲裁委就执行标的具体位置确认，其未能确认。执行法官至现场勘察时，异议人所指位置为异议人单方面认为的铺位位置，该位置并非认购合同约定的铺号位置，威龙公司也从未认可该铺位位置系异议人认购的铺位。因此，异议人主张的执行标的一直未能特定化，本案缺乏明确具体的执行标的，异议人的执行主张不具备执行可能性。执行法院在此情况下裁定将本案终结执行并无不当。二、威龙公司为异议人预留了前期议定的整体商铺位置，威龙公司已投入商业运营的商铺与异议人无任何关系，亦非异议人主张的执行标的。1.威龙公司早在2018年3月就与异议人初步确认了认购商铺的整体位置位于商场四层东北角位置，该位置至今仍为异议人保留。早在2018年3月9日，威龙公司即与异议人商铺认购代表就认购商铺的整体位置进行确认，确认将认购商铺统一置于四层东北角，但未明确每位认购者的具体商铺位置。故在2018年8月9日、2019年7月26日，威龙公司连续两次主动组织异议人在内的全体认购者开会，协商确定认购商铺的具体位置。2019年8月15日威龙公司商场开业至今，一直为异议人预留了2018年3月初步确认的四层商场东北角位置至今。2.威龙公司从未认可过异议人所主张的商铺位于已开业经营之商场位置。2020年8月24日西安中院执行法官在商场现场勘察时既查看了威龙公司预留的双方前期确认的整体位置，确认了该位置至今预留未开业的事实，也查看了解了其他已经开业区域的经营情况。执行法官对现场进行勘察时异议人并未指出具体商铺的商位号，其单方面指认之区域并不能与认购合同约定的对应铺位号直接对应，威龙公司也从未认可其铺位号系异议人认购的铺位。事实上，威龙公司已出售并已投入商业运营的商铺与异议人无关，亦并非李垠垠主张的执行标的。执行裁定书中所谓“申请执行人合同所认购商铺已被出售给其他人并已投入商业运营”之表述，系表述瑕疵。并不影响本案事实上执行标的无法明确具体的认定。三、本案符合终结执行的条件，执行法院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并无不当。异议人在异议申请书中提出，本案不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的条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规范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规定（试行）》第1条的规定。该条款仅适用于终结本次执行的情况，异议人对适用法律的理解有误。本案执行法院作出的是执行终结裁定，而非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程序和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明确规定了终结执行的情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执行：（一）申请人撤销申请的；（二）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的；（三）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死亡，无遗产可供执行，又无义务承担人的；（四）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案件的权利人死亡的；（五）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因生活困难无力偿还借款，无收入来源，又丧失劳动能力的；（六）人民法院认为应当终结执行的其他情形。”本案不具备被依法特定化的执行标的，异议人的执行主张不具备执行可能性。故执行法院认为案件执行不能，依据前述法律规定第（六）款“人民法院认为应当终结执行的其他情形”，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并无不当。四、异议人至今未依约全额支付剩余的商铺认购款，威龙公司依合同约定也无须与其签订网签备案合同并交付商铺。根据《商铺认购合同书》第2条约定，异议人欲认购之商铺总价值为364619元，已支付184620元，剩余179999元认购款至今仍未交付。异议人逾期支付剩余认购款，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威龙公司也无须继续履行认购合同约定义务。综上所述，执行法院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并无不当，应依法予以维持。异议人的异议申请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本院查明，1.记载于2018年3月9日的洽谈记录载明，业主代表与威龙公司就交付所购商铺事宜进行了洽谈。2.西仲裁字（2020）第51号裁决书查明，2015年11月22日，李垠垠与威龙公司签订《龙城铭园国际社区商铺认购合同》，约定李垠垠认购案涉商铺，建筑面积为29.68平方米，总价款为364619元，付款方式为2015年11月22日前交齐首付款184620元，剩余房款经由银行根据个人资信情况办理发放贷款。合同签订当日，李垠垠交纳了184620元。威龙公司承诺于2016年12月31日前交房，逾期且李垠垠未能获得委托经营收益，按日向李垠垠计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2019年11月11日威龙公司取得案涉商铺预售证，已具备交付条件。2018年3月9日，认购商户代表与威龙公司商议该商铺位置的调整，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李垠垠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以已付款18462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交付商铺之日止。仲裁庭认为，争议焦点为，该合同是否应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李垠垠请求按合同交付商铺及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网签备案手续是否支持；逾期交房违约金是否支持。仲裁庭认为该合同应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李垠垠请求威龙公司向其立即交付商铺并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商铺网签备案手续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李垠垠主张威龙公司向其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标准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3.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2020）陕01执1477号函，以仲裁裁决书裁决交付的房产未注明具体位置导致无法执行，请西安仲裁委员会收到本函3个工作日内，对交付房产具体位置予以补正说明。但至今该委未予答复。4.本院2020年8月12日的谈话笔录载明，业主依其提供的销售选铺图确定争议商铺位置，但威龙公司不予认可该图，称业主所说的商铺已大部分销售他人，无法交付给业主，且因执行标的不明确无法执行，本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可交付东北角的商铺，但业主代表不接受。5.现场调查笔录载明，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组织各业主、威龙公司对购买的商铺进行核实，确定除东北角以外的商铺都已运营，业主、威龙公司对此均予以认可。业主称，威龙公司转卖其购买的位于中心位置的商铺行为构成诈骗，要求威龙公司承担刑事责任或返还所购商铺，如果调换东北角商铺需附带补偿。部分业主及威龙公司在该笔录上签名。6.李垠垠购买案涉商铺的剩余款项179999元未予支付。7.本案审查中，异议人李垠垠等8人均称，当时购买商铺的业主有近百人，凡购买商铺的业主，均持有威龙公司提供的未盖其公章的销售选铺图，业主按照该图选购了商铺，但现状的商铺位置与该图所示的商铺位置不一致，即威龙公司未按照该图建设商铺。本院遂于2020年12月11日到现场查看，异议人李垠垠亦委托其丈夫齐飞到现场，指认其所购买的商铺A439的位置。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执行裁定书、《龙城铭园国际社区商铺认购合同》、现场调查笔录、谈话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本院认为，由上述查明事实可以得出，在李垠垠申请仲裁之前，业主们与威龙公司已就所购商铺的位置调整进行了商谈，仲裁庭查明该商谈未达成一致意见。在执行中，业主们与威龙公司对销售选铺图是否出自于威龙公司有争议，本院组织各业主、威龙公司对购买的房产进行核实，确定除东北角以外的商铺都已运营，业主、威龙公司对此均予以认可。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一是执行依据确定的执行标的是否明确，二是执行标的不明确时，本院终结执行是否合法。一、关于执行依据确定的执行标的是否明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8条第一款第（４）项规定，申请执行的法律文书有给付内容，且执行标的和被执行人明确。生效法律文书西仲裁字（2020）第51号裁决书确定交付的标的为案涉商铺A439，李垠垠称该商铺在其提供的销售选铺图所示的位置，威龙公司称李垠垠所购商铺的具体位置在签订认购合同时没有确定，应在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时予以确定，否认销售选铺图为其提供。因购买商铺的众业主均称其所持销售选铺图系威龙公司所提供，且生效法律文书亦裁决威龙公司交付案涉商铺，故本院可以确认业主所持的销售选铺图为威龙公司所提供，但威龙公司已经开发建成的商铺与该图不一致，即威龙公司并未按该图纸进行建设，故生效法律文书仲裁裁决所确定应当交付的案涉商铺A439客观上并不存在，其亦未确定相对应的商铺，所以生效法律文书执行标的不明确。二、执行标的不明确时，本院终结执行是否合法。执行实施过程中发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标的不明确的，执行人员应通过裁决书主文结合认定的事实、函询作出生效法律文书裁判庭的意见、使当事人协商一致等方式使执行标的明确后予以执行。通过上述方法仍无法使执行内容明确的，执行部门可以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尽可能充分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李垠垠与威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在执行依据仲裁裁决作出之前，已发生了威龙公司开发建成的商铺与销售选铺图中的商铺不一致的事实，业主与威龙公司就如何交付商铺进行了协商，仲裁庭查明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执行中，本院向西安仲裁委员会致函要求明确执行标的的具体位置，但该委未予答复。本院遂又组织各业主、威龙公司对购买的房产进行核实，亦未使当事人协商一致，从而使执行内容明确。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规定，执行标的物为特定物的，应当执行原物。原物确已毁损或者灭失的，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可以折价赔偿。双方当事人对折价赔偿不能协商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终结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可以另行起诉。李垠垠与威龙公司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为义务人威龙公司交付特定物案涉商铺，本院已查明仲裁裁决所确定交付的其特定物并不存在，执行过程中亦采取多种方法仍无法使当事人对执行内容达成一致意见，遂裁定终结执行，该执行行为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唯该裁定所述，因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要求交付的案涉商铺已售卖给他人，导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执行不能，该表述欠妥，本院应予以纠正。关于异议人所提案涉裁定违反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相关规定的异议理由，因案涉裁定并未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行为，故该理由不能成立。从前述查明事实可知，异议人李垠垠提出的其他异议理由亦不能成立，其异议请求应予驳回。另，异议人如若继续主张权利，可与被执行人进行协商或通过另案诉讼等形式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李垠垠的执行异议请求。如不服本裁定，当事人可以自收到本裁定之日起十日内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审判长 邓 琳审判员 高甲星审判员 黄金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樊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