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赣71行终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南昌市南京东路**。 法定代表人胡国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杜夏荷，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子超，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九龙王工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青山湖区洪都中大道**/div> 法定代表人李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彬华，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南昌市青山湖区京东镇联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住所地南昌市青山湖区京东镇联胜村iv> 负责人秦勇辉，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区住建局）与江西九龙王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王公司）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20）赣7101行初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6日，联胜村村民秦根林（甲方）与承租方九龙王公司代表刘彬华（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在南昌市青山湖区自有进院门西面建筑面积182平方米的简易瓦房租给乙方做仓库用；租用时间为从2011年5月6日起至根据乙方需要止，租金每个月1000元，付款办法为起租时乙方先预交三个月房租3000元。秦根林在落款甲方栏签字，刘彬华及九龙王公司在落款乙方栏签字、盖章。当日，刘彬华将三个月房租付给秦根林。2014年3月17日，刘彬华向秦根林支付2014年2月6日至同年5月5日租金共3000元。 青山湖区人民政府于2013年8月15日印发《幸福渠流域综合整治开发项目起步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确定对解放东路以北、昌东大道以西、京东大道以东、艾溪湖南路以南区域内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及其附属物（具体以规划用地红线为准）进行房屋拆迁。案涉租赁房屋在征收范围内。 2014年4月16日，联胜村村委会作为甲方，付梅花、秦根林作为乙方，青山湖区拆迁办作为丙方，三方签订《农房拆迁安置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幸福渠流域综合整治开发项目建设涉及乙方位于联胜村秦村自然村农房拆迁，以及对乙方的安置情况。同日，联胜村村委会向秦根林发出《通知》，载明“你处房屋已被征迁，请你在一周内将存放在你房屋中的机械设备及物品全部清出，如到期未搬出村委会有权单方采取强制搬出”。2014年4月21日～23日，第三人陆续对案涉租赁房屋实施拆除，并将房屋内物品搬离至城东经济适用房一空置房内暂存。2014年4月23日，秦根林发短信通知刘彬华，告知涉案租赁房屋的房顶已于4月22日拆除，要求刘彬华将房内设备搬离。当日，刘彬华到涉案租赁房屋，并拍摄了现场照片。同年4月25日刘彬华到涉案租赁房屋，发现房内设备已全部拆除并搬离，房屋已被拆除。 2014年5月8日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分局派出所接到原告报案。2014年6月3日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分局作出湖公（京）不立字〔2014〕000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此后，原告多次以信访等方式到区政府信访局进行反映。2014年8月7日，联胜村村委会向刘彬华送达一份《关于联胜村刘大鹏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2014年9月12日，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检察院针对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作出湖检反渎不立〔2014〕2号不立案通知书。2014年12月19日，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检察院针对不立案通知书作出湖检控申复字〔2014〕9号答复函。2015年11月11日，原告对联胜村村委会提起民事诉讼后又申请撤诉，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准许撤诉的（2015）湖民二初字第375号民事裁定书。2017年10月30日原告再次对联胜村村委会提起民事诉讼，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111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联胜村村委会在判决生效起10日内一次性赔偿九龙王公司经济损失632574元和返还九龙王公司搬离的机器设备残骸，同时驳回九龙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8月30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1民终668号民事裁定书，判决撤销（2017）赣0111民初1635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9月18日原告以行政强制违法为由对青山湖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诉讼后又撤回起诉，南昌铁路运输法院作出准许撤诉的（2019）赣7101行初1154号行政裁定书。现原告以区住建局为被告，再次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强制拆迁致原告的可移动设备及物品毁损的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可见，除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样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有权提起行政诉讼。虽然征收房屋补偿的对象是被征收人即房屋所有权人，但如因强拆行为侵犯了承租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承租人与该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本案中，《农房拆迁安置协议书》证明秦根林是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的被征收人，《房屋租赁协议书》证明秦根林2011年将被征收房屋租给原告九龙王公司，虽然协议书上签字的人是刘彬华，但加盖了原告公章，应当认定原告是房屋租赁方；被告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涉案房屋，强制搬离原告放置涉案房屋内的生产设备，直接对原告的财产权产生了实际影响，原告与被诉强制拆除和强制搬迁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故原告有权提起诉讼。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过程中作出行政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征收实施单位受房屋征收部门委托，在委托范围内从事的行为，被征收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房屋征收部门为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根据《南昌市中心城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指导意见（试行）》第二条规定，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按属地管理原则分别由各城区政府负责，各城区房管部门作为属地房屋征收部门，负责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内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关于印发的通知》《关于区住建局征收拆迁职能划转至区旧改办的通知》《关于调整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职责机构编制事项的通知》，第三人联胜村村委会受委托对案涉房屋进行拆迁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青山湖区法定的房屋征收部门区住建局承担，区住建局是本案适格被告。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其作出的责令交出土地决定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三）被征收土地所有权人、使用人已经依法得到安置补偿或者无正当理由拒绝接受安置补偿，且拒不交出土地，已经影响到征收工作的正常进行……”。另外，《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条虽然是针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但对因集体土地征收而引起的房屋及附着物的强制拆除问题，亦可参照。据此，无论是征收集体土地还是征收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均应在完成补偿安置工作的情况下由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在获得法院的准许强制执行裁定前，行政机关没有直接强制拆除被征收房屋的权力。本案中，虽然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签订了《农房拆迁安置协议书》，但在原告未将租赁房屋内仓储物品搬离情况下，没有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是直接对案涉房屋实施拆除和对房屋内设备强制搬迁，该拆除房屋行为和强制搬迁行为有可能造成原告仓储物品毁损或物品价值的减少。因原告租赁房屋及屋内物品已被强制拆除、搬迁，该行政强制行为不具备可撤销内容，故依法应当确认被告强制拆除房屋并强制搬迁原告物品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告基于同一事由于2014年5月8日起诉的是行政强制行为，而非行政协议，也不是对信访事项提起的诉讼。原告基于同一事由，原告2014年5月8日向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分局派出所报案，然后又向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检察监督，2015年、2017年先后向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9年就民事诉讼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9月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告在法定起诉期限内积极行使了诉权，其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起诉也属于有正当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的规定，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综上，被告和第三人关于本案不适用修改后的行政诉讼法，本案属于已处理的信访事项，不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以及本案超过起诉期限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强制拆除原告江西九龙王工贸有限公司承租的位于南昌市青山湖区房屋并强制搬迁原告仓储于该房屋内物品的行政行为违法。 区住建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本案中，与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的是案外人刘彬华，并非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公章系事后加盖，被上诉人诉称其租用案涉房屋与事实不符；2．案涉纠纷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的批复》规定，因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发生的争议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3．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被上诉人在2014年4月23日已经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却于2020年1月提起一审诉讼，明显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4．上诉人未实施也未委托他人实施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搬迁行为，被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承租人与房屋所有权人的租赁合同纠纷，应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20）赣7101行初57号行政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起诉。 九龙王公司辩称，1．答辩人系适格主体。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时，刘彬华系答辩人公司法人代表，其有权以个人签名处理公司事务，且在更名取得公章后立即加盖了公章，系对前述行为的追认；2．答辩人作为案涉设备财产的所有权人与被答辩人明确存在利害关系，答辩人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且答辩人是请求法院判令强行拆迁致原告的物品毁损行为违法，并不是请求搬迁费补偿安置；3．答辩人一直没有停止主张权利，经过了长达七年的维权才最终以被答辩人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属不因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4．青山湖区人民政府在（2019）赣7101行初1154号民事诉讼中明确青山湖区房屋拆迁领导小组办公室现隶属区住建局，拆迁办和村委会所引发的法律后果由区住建局承担。因此，区住建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称其未实施或未委托他人实施强制办理行为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九龙王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知道案涉设备被搬离之日起，先后经过了向南昌市公安局青山湖分局派出所报案，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检察院提起检查监督，2015、2017年先后向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9年就民事诉讼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赣01民终668号民事裁定书，以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为由驳回九龙王公司起诉。被上诉人即于2019年9月以青山湖区人民政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知晓应由区住建局承担拆迁的法律后果后，撤回起诉，以区住建局为适格被告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九龙王公司积极行使了诉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可以扣除的情形，其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故上诉人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的其他上诉意见，原审法院已阐述明确、充分，本院不予赘述，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系通过租赁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使用权，至强制搬迁前，被上诉人并未与房屋所有权人就房屋租赁合同解除达成一致，亦未将房屋交还房屋所有权人，被上诉人仍是案涉房屋的实际占有使用人。在此情形下，考虑到保护被上诉人屋内财产合法权益，上诉人实施强制搬迁仍应经法定程序，未经法定程序的强制搬迁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和正当程序原则，故原审认定强制搬迁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一审未请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原审对此予以审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20）赣7101行初57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强制搬迁江西九龙王工贸有限公司仓储于案涉房屋内物品的行为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上诉人南昌市青山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 伟 审 判 员  刘 巍 审 判 员  张庆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戴 薇 书 记 员  刘世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