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5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神农保健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郑店黄金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肖吉玉。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博文，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五街**方正大厦。法定代表人:邵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艳莎，湖南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沃尔玛（湖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长沙梅溪湖分店，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环湖路**方茂苑（**）。负责人范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茜，女,198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湖北神农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神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方正公司）、原审被告沃尔玛（湖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长沙梅溪湖分店（以下简称沃尔玛梅溪湖分店）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5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神农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原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与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诉称的方正中倩简体并无独创性，上诉人产品包装上的“蜂蜜”字体系网站下载的提示免费使用的字体，与被上诉人的方正中倩简体相比较有明显区别，且该字体的使用也未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害和损失。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支付蜂蜜购买费59.8元，一审法院超越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支付购买费。被上诉人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支付了1万元的律师费，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律师费不合法。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北大方正公司辩称：被上诉人享有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上诉人实施被诉侵权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判决认定支持蜂蜜购买费59.8元系依据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制止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且被上诉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支持律师费系合理维权费用，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沃尔玛梅溪湖分店辩称：案涉商品品牌所有人、生产商及销售商等主观上根本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著作权的故意，并未侵犯其著作权。即便认定案涉商品侵犯著作权，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作为销售商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销售了案涉商品，且沃尔玛梅溪湖分店能够证明案涉商品的提供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上诉人对沃尔玛梅溪湖分店的诉讼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北大方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湖北神农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立即停止一切侵犯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停止使用、销售并销毁所有带有方正中倩体单字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广告宣传品等；2、判令湖北神农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其他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5.09万元；3、判令湖北神农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在指定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4、判令湖北神农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北大方正公司于2000年7月7日改编完成了方正倩体，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13年8月5日国家版权局向北大方正公司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该登记证书载明：“申请者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由其于2000年7月7日改编完成，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申请者以演绎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098401，登记日期：2013年8月5日”。2019年9月23日，湖南省长沙市长沙公证处出具（2019）湘长市证民字第1417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2019年9月11日13:15，该处公证员陈某、北大方正公司委托代理人欧艳莎,来到位于长沙市××路××栋标识着“览秀城”字样的商场前，该商场的外墙贴有“Ｗａｌｍａｒｔ沃尔玛”字样的标识，公证人员陈某用其手机对商场外观及周某进行了拍照。欧艳莎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购买了外包装标有“蜂蜜”、“制造厂商：湖北神农保健品有限公司”字样的商品一件，支付了59.8元取得了购买小票一张，结账后所购的上述名为“神农蜂蜜”的商品交公证员收执保管。随后，来到该超市出口旁的服务中心，凭上述购物小票开具了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上述购物小票被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收回，所开具的发票由公证员收执保管。公证过程中所拍摄的照片及取得票据附于该公证书附件。为此，北大方正公司支付侵权商品购买费59.8元，支付公证费900元。一审庭审中，当庭拆封了公证的封存物，其封存物为一桶“蜂蜜”，其包装桶的中间有“蜂蜜”二字，制造商为湖北神农公司。2019年3月17日，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与湖北神农公司签订《供应商协议》，由湖北神农公司向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供应涉案产品，该合同约定，商品并未侵犯或侵害人和专利权、著作权、商标权、商号、产品包装、商业秘密，或，但不限于，其他任何属于任何第三人的权利，且，如适用，供应商已向适当的许可人支付了其应支付的许可使用费。北大方正公司及湖北神农公司对被控侵权商品是由湖北神农公司销售给沃尔玛梅溪湖分店的事实无异议。北大方正公司网页上公布的“方正字库‘商业发布’授权价格说明”中显示的倩体VI类发布的单一宣传语授权价格4500元/年，VI标准字、企业手册、导视系统应用等授权价格9000元/年。一审法院另查明：1.沃尔玛梅溪湖分店系成立于2016年8月17日的外商投资企业分公司，经营范围包括：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乳制品（含婴幼儿配方乳粉）、批发兼零售、宴会食品配送……。2.湖北神农公司系成立于1997年1月17日的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农副产品（不含棉花）种植、收购、销售；保健食品销售；货物进出口、代理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不含国家禁止或限制进出口的货物及技术）；蜂产品及蜂产品制品、糖……。3.北大方正公司委托律师参加诉讼支付了律师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北大方正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湖北神农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三、湖北神农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北大方正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北大方正公司主张著作权的单字若能成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就应当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即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从涉案单字作品的表现形式来看，与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的基本笔画相比具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体现了设计者的独创性，且具有可复制性，能够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该案中，北大方正公司对其主张权利的作品申请了著作权登记并有转让合同等证据证实，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北大方正公司依法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二、湖北神农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经组织对涉案“蜂”、“蜜”二个字进行比对，北大方正公司认为上述“蜂”、“蜜”二字与北大方正公司的方正中倩体“蜂”、“蜜”二字，在视觉、字形，总体设计上构成相同。对于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主张涉案商品外包装上的文字并不具备明显的创造性、新颖性。湖北神农公司主张案涉标签蜂蜜字体与北大方正公司的方正中倩简体不完全一样。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被控侵权产品上的蜂”、“蜜”二字与北大方正公司方正在中倩体中的蜂”、“蜜”二字并无实质性区别，两者构成相同。该案中，北大方正公司主张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侵犯其发行权，湖北神农公司侵犯其发行权、复制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五）、（六）项的规定，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北大方正公司公证的购买过程及取得的票据能证明沃尔玛梅溪湖分店销售了被控侵权商品，故沃尔玛梅溪湖分店销售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侵犯了北大方正公司的发行权。沃尔玛梅溪湖分店提交的《供应商协议》及湖北神农公司的陈述能证明湖北神农公司生产、销售了被控侵权商品，故一审法院认定湖北神农公司侵犯了北大方正公司的复制权、发行权。三、湖北神农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故对北大方正公司要求湖北神农公司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对北大方正公司要求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北大方正公司要求湖北神农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销毁所有带有方正中倩体字体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北大方正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存在上述侵权物品及上述侵权物品的库存情况、存放位置等，且一审法院判令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北大方正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中倩体字体的产品足以保障北大方正公司享有的著作权，故对北大方正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北大方正公司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侵害人格或人身权利时的救济，湖北神农公司、沃尔玛梅溪湖分店并未侵犯北大方正公司的人格权利，故对北大方正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案中，沃尔玛梅溪湖分店作为侵权复制品的发行者，已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可不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侵犯著作权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该案中，北大方正公司主张赔偿其经济损失40000元，但北大方正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湖北神农公司侵权的期间，因此，北大方正公司的损失及湖北神农公司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作品每年的许可费、侵权行为的性质、湖北神农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后果等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9000元。对于北大方正公司主张的合理费用中的公证费900元、购买费59.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中的律师费，虽北大方正公司提供有票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该案的复杂程度、律师工作量、实际判赔数额与请求赔偿数额的比例等因素，酌情支持律师费6000元。一审法院判决如下：1、湖北神农保健品有限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涉案的包装装潢上使用了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中倩体字体“蜂”“蜜”二字的产品；2、沃尔玛（湖南）商业零售有限公司长沙梅溪湖分店立即停止销售涉案的包装装潢上使用了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方正中倩体字体“蜂”“蜜”二字的产品；3、湖北神农保健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总计15959.8元；4、驳回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北大方正公司所主张的案涉字体是否具有独创性；二、湖北神农公司是否侵害北大方正公司就案涉字体享有的著作权；三、一审法院对合理维权费用的认定是否适当。关于北大方正公司所主张的案涉字体是否具有独创性的问题。《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诉争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字体的设计理念及字型特征表现为：笔型设计以扁平硬笔的书写轨迹为基础，通过艺术加工，笔锋避免尖锐，设计成微小的圆弧，柔润舒畅，字型方正饱满，结构设计处理的原则是“比划尽量对称”，将图案设计方法容进字体设计，体现出设计者的独创性，与普通汉字字体区别明显，有独特的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在上诉人未就上述字体独创性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湖北神农公司是否侵害北大方正公司就案涉字体享有的著作权。经比对，涉案商品上的“蜂”、“蜜”文字，与北大方正公司的方正倩体字（粗倩）并无实质性区别，两者构成相同。因此，湖北神农公司复制、发行相同作品且未经北大方正公司许可，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侵害北大方正公司复制权、发行权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一审法院对合理维权费用的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无法通过在案证据予以查明的情况下，酌定损失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公证费、购买涉案商品的费用及律师费，属于维权合理开支，一审法院予以酌情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湖北神农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9元，由上诉人湖北神农保健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平平审判员  潘 威审判员  孙一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何叶书记员刘妙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