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0民终9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江川化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法定代表人：王继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琳雅,四川鼎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先为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资中县新桥镇（原兴隆街镇）。法定代表人：赖献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资中县兴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自贡江川化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先为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5民初1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琳雅、被上诉人先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赖献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先为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未对产品存在的质量问题予以查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证人出庭，拟证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上诉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了质量异议，但原审法院却以“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产品质量纠纷”为由，不予准许证人出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可以减少价款或报酬。因此产品质量问题与本案相关，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和申请出庭的证人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不仅没有铭牌（产品标识）和使用说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要求，还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比如鄂破机固定齿轮损坏、振动筛轴承损坏、振动筛下料槽堵塞等。另外，根据被上诉人的安装设计指导，产品根本无法正常运行，比如被上诉人提供的90kw电机无法带动鄂破机运转，经上诉人调整，现使用的是160kw电机。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也陈述其根本没有设计资质，由此给上诉人造成重购电缆、电机以及误工误产的巨大损失，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但原审法院不对产品存在的质量问题予以查明，混淆“未付货款的事实”和“应付货款的金额”两个概念，草率认定应付货款本金，剥夺了上诉人的抗辩权。二、原判决无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约定，妄自裁判，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样，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的质量异议后，至今未将设备调试至合同约定的使用效果，更未达到双方约定的“安装、调试达到300吨/小时，付清全款”的付款条件，被上诉人要求付款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付款条件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他人利益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上诉人要求付款，就应当证明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否则按照约定上诉人不应支付相应价款。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设备达到了合同约定的产量，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原审法院却人为干预当事人的自主约定，无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判决上诉人支付价款，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被上诉人先为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一、原审法院无需审查产品质量，对于基本事实已经查清。1.本案原审中，江川公司未提起反诉。江川公司在原审案件开庭以前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问题，也没有就设备质量问题向主管部门投诉或者司法机关提起诉讼。事实上，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的九台设备没有质量问题。双方签订的《四川先为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除人为造成和合理消耗，属设计或者制造的质量问题一年内供方负责”，而买卖实际发生已经超过3年以上，而上诉人将设备投入生产也达到3年以上。2.被上诉人出售给上诉人的设备上产品标识为喷漆标识，交付设备时也交付了使用说明及合格证。喷漆标识相对于其他标识更有优越性。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随机鄂破机齿板系符合行业标准的，由于上诉人的原料系薄扁料，经使用后知道随机鄂破齿板对该原料破碎不理想。上诉人及其技术人员向被上诉人提出根据当地原料设计、制造了一款异型齿板，调换后正常生产（上诉人至今一直使用调换后的齿板）。振动筛轴承系易损材料，筛下料槽系上诉人于2018年9月3日购买并配置，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鄂破机90kw电机系标配，能保证该鄂破机在正常情况下正常生产，如果供电电压低、线径过小、原料超大等因素会影响正常生产。4.所有合同上的主机设备是上诉人自行安装，被上诉人只是协助指导安装。其余设备是上诉人自行购买，比如皮带输送机、料斗料槽、电器电缆系统，与被上诉人无关。5.上诉人所安装鄂破机位置的土建基础太软，致使所安装的鄂破机在运行时发生剧烈抖动，对生产有一定影响，系上诉人自己造成。合同中约定，挖基础等应由上诉人完成，不是被上诉人的责任。二、原判非“妄自裁判”，适用法律得当。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没有对质量保证金进行约定，上诉人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错误。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假设不能正常生产，上诉人不可能继续生产，而且实际生产至今达到3年以上，买卖设备能达到每小时300吨产量，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多人见证材料中表述了：“达到300吨后碎石、石粉太多”。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为“以上9台套设备合计金额捌拾捌万捌仟元整”，是单纯的设备价款，不含安装费、协助安装费。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安装设备没有另行收取费用，也没有收取协助安装费。协助安装有相当大的局限性，上诉人要自行安装其他设备，被上诉人没有义务干预。上诉人安装和使用的过错，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不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先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江川公司立即向其支付货款228286元及利息（利息以223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该款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江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先为公司与江川公司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了《四川先为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1份，合同约定由先为公司向江川公司提供并负责协助安装振动给料机（ZWS1200×4200,总功率22KW，电控装、变频器）等9台套设备，总计价款888000元；质量按技监局审批标准、属设计或者制作的质量问题一年内先为公司负责；未按合同履行付款，延期资金按2.5%月息计算；结算：定金30%，付足75%提货安装，调试达到300吨/小时，付清全款，调试时每车过磅试产1-2小时为准，缺料、卡料时间除外；定金到账合同生效，第二天先为公司到江川公司安装场地设计，4天内提供工图，江川公司开挖基础、安装设备，先为公司均派员现场指导，十个工作日内先为公司给付工资，超出时间由江川公司负责。签订合同当天，江川公司向先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赖献华付货款264400元，2016年12月2日，江川公司向先为公司方肖勇付货款400000元，尚欠货款223600元未付。2017年2月设备安装调试完成，江川公司进行生产，期间江川公司陆续向先为公司购买了该套设备的易损材料计货款4686元，其中于2017年5月9日，购买了配件∮1400×1800-IV端盘护套2套,价格336元;2017年6月30日,购买了电振动机弹簧拉杆4根,价格140元;2017年12月10日,购买了鄂破肘板1个,价格2190元;2018年9月3日,购买了3622轴承2盘,加工时和运费,计2020元，以上江川公司共计拖欠先为公司货款228286元,经先为公司多次催收,江川公司以产品质量存在瑕疵和生产能力未能达到设计标准为由而拒付尚欠货款。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所欠货款本金的认定。对双方签订的合同所欠货款金额223600元，江川公司予以认可；对合同外的易损件货款金额4686元，其中金额为2190元、2020元、140元的三张材料出（入）库单上均有江川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工作人员签收认可，另一张金额为336元的材料出（入）库单，因是通过货物托运，虽无江川公司经办人签字确认，但符合交易习惯，应予以认可，故所欠货款本金应认定为228286元。二、江川公司以先为公司所提供的产品质量存在瑕疵和该设备的产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为由而拒付尚欠货款的理由是否成立。江川公司辩称因先为公司所提供的产品质量存在瑕疵和生产能力未能达到设计标准而拒付尚欠货款，但仍将该设备投入生产使用长达三年，而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有关职能部门进行产品质量投诉，或向司法部门主张权利，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故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合理价款的合同”及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故对先为公司要求江川公司给付尚欠货款22828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关于违约利息的计算。先为公司、江川公司在签订销售合同时，对违约责任及逾期资金利息的计算时间约定不明，应酌情从先为公司主张权力之日起计算，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7月1日，应视为先为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先为公司、江川公司在销售合同中约定逾期资金利息按月息2.5%计算，根据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率四倍的除外”，对该案违约利息的计算应予调整，故对先为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自贡江川化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四川先为机械有限公司尚欠货款228286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从2020年7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时止，按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原告四川先为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97元，由被告自贡江川化建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在给付上述款时一并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产品质量鉴定申请，拟证明被上诉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因案涉产品已经使用3年，并存在上诉人自己整改设备的情形，且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一年质保期，故本院未予准许。上诉人申请了证人廖某某、代某某、温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经常来维修，且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使用状态。证人廖某某陈述：其为荣县三*沙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公司）员工，案涉机器由三*公司使用，机器设备存在自动跳闸的问题，在2018年7、8月之前先为公司经常派人维修，其后未再来人修理。公司仍一直在使用该机器生产。证人代某某陈述：其为三*公司员工，案涉机器设备保险带、振动筛有问题，生产一段时间后机器就摇晃，厂家来维修后也一直不正常。证人温某某陈述：其为三*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在机器设备有问题时来维修过，案涉机器设备皮带、电机等有问题，还存在沙石筛不干净的问题。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三位证人证言部分不真实。被上诉人到厂维修不是事实，被上诉人派员只是协调和教他们使用。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应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与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但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根据二审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案涉设备系江川公司购买后，直接交付三*公司使用，江川公司与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上诉人购买案涉机器设备后，三*公司一直使用至今。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228286元及资金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四川先为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产品设备的安装、调试等工作，上诉人也应当履行付款的义务。上诉人对欠付货款金额未提出异议，但其主张被上诉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不符合合同约定支付全款的条件。关于案涉产品的质量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四川先为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约定“除人为造成和合理消耗，属设计或制造的质量问题一年内供方负责”。案涉设备于2017年2月安装调试完成，并投入生产，至本案起诉时已远超质保期，且现仍在使用中。上诉人主张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全部货款的问题，案涉合同约定“定金30%，付足75%提货、安装，调试达到300吨/小时，付清全款”，即对付清全部货款的约定条件为设备调试达到300吨/小时。本案中，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多人见证材料中表述：“达到300吨后碎石、石粉太多，无客户要”。可见案涉设备是可以达到300吨产量的，只是上诉人认为达到300吨产量后，生产出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没有客户要。被上诉人主张是上诉人安装问题等原因造成生产出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与被上诉人无关，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案涉产品已使用超过三年，远超双方约定的质保期，上诉人在此期间未积极主张权利，且根据上诉人申请的证人陈述，上诉人自己对设备进行了调改，故案涉设备的性能和质量等已不能还原到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时的状态，亦无法判定当时案涉设备是否调试到300吨/小时的条件，而现在即使设备达不到300吨/小时，也难以认定是被上诉人的责任，对此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主张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自贡江川化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94元，由上诉人自贡江川化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发会审 判 员 何中明审 判 员 马晋川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助理 龙 凤书 记 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