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泽琛，男，汉族，1997年11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菜市。 法定代理人：张明明，女，汉族，1962年8月23日出生，陕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退休职工，住址同张泽琛，系张泽琛之母。 法定代理人：彭胜利，男，汉族，1966年4月25日出生，住址同张泽琛，系张泽琛之父。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宝鸡市中心医院。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 法定代表人：拓文，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宝林，陕西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竞，男，该院职工。 再审申请人张泽琛因与被申请人宝鸡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19)陕03民终2162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2020）陕民申216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泽琛的法定代理人张明明、被申请人宝鸡市中心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泽琛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申请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l、申请人生活不能自理，鉴定报告中明确指出申请人只能采用鼻饲的方式维持营养，购买破壁机的11570元费用用于鼻饲维持营养，是维持基本生活的必要需求，是申请人治疗、护理的必需品，原审法院未予支持该项费用错误，请求对破壁机的费用予以支持；2、原审法院对护理费的计算方式有错误，实际情况为，护工的法定节假日工资应按三倍工资计算为5538元，护工每月应休息的四天未予休息，应按二倍工资计算为29538元，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的护工法定节假日工资应按生效文书认定的予以计算为三倍工资，此次诉讼与前判不同，应予纠正。3、由于被申请人的过错，导致申请人遭受重大伤害，使申请人家庭在经济和精神上承受沉重的负担，申请人主张的费用均为治疗、护理的必要费用，在前有多次诉讼的基础上，被申请人仍然不主动支付后续费用，刻意增加申请人的维权成本，原审法院不尊重事实，枉法裁判，请求予以纠正。4、申请人遭受的经济损失远远超出起诉数额，申请人亦竭尽所能提供证据，法院不应再过分苛责申请人，应让申请人家庭在遭遇不幸后能够感受到法律的公平正义。 宝鸡市中心医院辩称：1、本案的损害赔偿纠纷，已经之前的生效判决书予以判处并执行完毕；2、申请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医疗费用，不应予以认定；3、继续留在北京治疗的费用的产生应由申请人承担；4、关于破壁机，申请人未提供具体型号，没有具体信息；5、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了三倍工资，不应予以支持。 张泽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自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各项损失共计217173.83元（其中,医疗费及外购药品费用43757.83元、营养费912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794元、残疾人生活必需品费用1627元、护理费145800元、交通费107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5月12日，原告张泽琛入住被告中心医院，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法洛氏四联症”，5月13日，被告中心医院为原告进行“体外循环下法四矫治术”，术后原告意识清醒。6月1日，原告自述头疼，后突然意识不清，呼吸骤停，经抢救原告逐渐恢复自主呼吸，浅昏迷，有阵发性抽搐，被告中心医院继续予以对症及支持治疗。2001年7月4日，被告为原告行颅脑CT检查显示脑萎缩，予神经营养及高压氧等治疗，至出院时原告意识无明显好转，仍有阵发性抽搐，发作时表现同前，2002年1月1日原告出院。后原告到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等处继续治疗。原告张泽琛诉被告宝鸡市中心医院、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作出（2007）西民初字第12866号民事判决，原、被告均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作出（2008）一中民终字第11115号民事判决。后原告张泽琛法定代理人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1年9月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高民申字第2229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作出（2012）一中民再终字第18183号民事裁定，撤销（2008）一中民终字第11115民事判决及（2007）西民初字第12866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年3月作出（2012）西民再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认定因被告宝鸡市中心医院自身原因致其举证不能，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医院自行承担，被告宝鸡市中心医院应对原告的损失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负责赔偿原告因此所支出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被告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宝鸡市中心医院赔偿原告住院费39469.67元、医疗费75560.38元、营养费（截至2012年8月31日、每日50元）118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8267.43元、住宿费92828.58元、护理费（截至2012年8月，按两人护理，每人每月3000元计算）468000元、交通费107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150元、住院陪床费18088元、残疾赔偿金658060元、复印费、通讯费、鉴定费7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以上全部赔偿费用合计1867355.06元，鉴于原审所判决的2476000元已经执行到位，考虑到原告的身体状况，从人道主义角度出发，原审所判款项不再执行回转，原审与该次审理中所认定的赔偿金额多出的部分用于预支原告今后的医疗、护理、营养、残疾辅助器具购置、更换等费用，待上述款项用完后再行花费的开销，原告可以凭相关票据另行主张。原告张泽琛及被告宝鸡市中心医院均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8月作出（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0756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原告张泽琛自2012年9月至2019年2月的损失已经另案处理。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原告张泽琛在北京持续接受护理治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的赔偿责任已经过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应予认定。在原诉讼过程中原告自行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其护理依赖、残疾辅助器具、后续治疗费等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张泽琛目前损害后果构成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以2人为宜；残疾辅助器具有轮椅、站立架、手部矫形器、足部矫形器、雾化器、胃管、注射器、纸尿裤、护垫等，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应定期监测肝功能、抗癫痫药血药浓度等，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需要康复治疗，具体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需要加强营养，营养费以公职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日50元为宜；需要抗癫痫治疗，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该鉴定结论的绝大部份内容在原诉讼中被人民法院采信。且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叙明：“原审与该次审理中所认定的赔偿金额多出的部分用于预支原告今后的医疗、护理、营养、残疾辅助器具购置、更换等费用。待上述款项用完后再行花费的开销，原告可以凭相关票据另行主张”。故认定原告的后续护理、治疗等具有必要合理性，被告应当予以赔偿。对原告的具体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及外购药品费用。原告主张医疗费及外购药品费用43757.83元，均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认定。2、营养费。原告主张营养费9125元。每日50元营养费赔偿标准已经为鉴定结论及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对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予以认定。3、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17421元。其中，原告购买一次性注射器、医用棉球、开塞露、卫生纸等及运费支出4507元，均有相关发票为证，且雾化器、纸尿裤、护垫等属于鉴定结论认定的残疾辅助器具，符合原告病情需要，予以认定。原告购买脉搏血氧饱和度仪、电子血压计支出1344元，符合原告病情需要，酌情予以认定。原告主张购买破壁机支出11570元，未解释并证明其必要性及合理性，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5851元。4、护理费。原告主张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期间支出护工中介服务费18000元（9000元／人/年×2人）、护工正常工资108000元（9000元／人／月×2人×6月）、护工法定节假日三倍工资5400元（900元／人／天×2人×3天）、护工每月休息期间护理费14400元（300元／人／天×4天/月×6月×2人），共计145800元。原告主张两人进行护理，有鉴定结论为证，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爱侬家政公司客户中介服务协议、中介服务费发票，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了下一年度（2019年8月27日至2020年8月26日）的护工中介服务费，对该项费用予以认定；根据原告在之前诉讼中提交的家政服务雇佣合同及服务费发票，可以认定：原告于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期间每月支付护工工资为8000元/人；护工每月休息4天；护工在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支付补助的计算方法为（月工资÷26天×加班天数）。因此，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期间，护工正常工资为96000元（8000元／人／月×2人×6月）、护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为1846.15元（8000元÷26天×3天×2人）。护工每月休息4天，由原告父母护理，酌情认定其周末护理费为4800元（100元／人／天×2人×4天/月×6月）。综上，原告护理费合计120646.15元。5、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1070元，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认定。上述原告张泽琛的各项损失合计180449.98元，应由被告宝鸡市中心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宝鸡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泽琛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经济损失180449.98元；二、驳回原告张泽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60元，减半收取2280元，原告张泽琛负担325元（予以免交），被告宝鸡市中心医院负担195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张泽琛、宝鸡市中心医院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张泽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生活不能自理，鉴定报告中明确指出上诉人只能鼻饲维持营养，上诉人支出11570元购买破壁机用以鼻饲维持营养，是维持基本生命的必要需求，是上诉人治疗、护理的必需品，该费用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期间支出的护工法定节假日三倍工资及护工每月休息期间护理费的计算方式存在错误，应以实际情况予以支持。由于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上诉人遭受重大伤害，家庭负担沉重，上诉人主张的费用均为上诉人治疗、护理的必要费用。宝鸡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的相关法律及标准错误。被上诉人继续滞留北京导致的费用增加应当由其法定代理人承担。医院应履行的赔偿义务，医院已经履行完成，不应再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赔偿认定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医疗费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关的病历和诊断证明等证据，护理费应以实际支出的护理费用来计算，从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这些护理费用的实际支出，一审认定护理费用的证据不足。 二审审理查明的观点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上诉人中心医院的赔偿责任，已经北京法院作出生效裁判，故中心医院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上诉人张泽琛经常居住地为北京市，且中心医院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泽琛损失费用中有不合理及扩大损失之处。故中心医院主张张泽琛在北京治疗属于扩大损失，期间费用与中心医院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张泽琛主张的损失为2019年3月至2019年8月期间的直接损失。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系侵权人对被侵权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残而丧失全部或部分劳动能力的财产赔偿，故上诉人认为残疾赔偿金已经包含了后期医疗费等直接费用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医疗费及护理费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中心医院关于赔偿认定错误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上诉人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上诉人张泽琛所提破壁机的费用，因张泽琛不能证明破壁机属于不可替代的护理治疗的必需品，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护理费一审根据张泽琛的实际病情及证据已做判处，判处适当，张泽琛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张泽琛与宝鸡市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10元，由上诉人宝鸡市中心医院承担。 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再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案涉破壁机的费用应否支持及护工法定节假日三倍工资，休息日两倍工资应否支持。张泽琛的身体状态无法自主进食，需依靠鼻饲食物汲取营养，维护身体机能的正常运转。破壁机属于其生活必需品，且其一审提交了正式发票，再审申请人张泽琛关于该项费用11570元应予支持的再审理由成立；张泽琛的法定代理人与护工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并不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其要求支付护工法定节假日三倍工资及护工休息日的两倍工资的再审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其他费用的处理适当，唯对破壁机的费用11570元未予支持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陕03民终2162号民事判决及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2民初4219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宝鸡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再审申请人张泽琛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2019.98元。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张泽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60，减半收取2280元，张泽琛负担265元（予以免交），宝鸡市中心医院负担20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10元，由宝鸡市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秀峰 审 判 员 李少华 审 判 员 崔宝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祁莹莹 书 记 员 张 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