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4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海铜，女，198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晓旺，河北鸿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东永和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东永和屯村。法定代表人：杨加强，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杨，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红，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海铜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东永和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永和屯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0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海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辉，被上诉人东永和屯村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海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东永和屯村委会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石海铜寄送的书面解除合同通知已有效送达至东永和屯村委会，石海铜与东永和屯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编号为D-105-248-0033号）已经实际解除。二、一审法院机械适用法律，不允许解除双方订立的合同，违背公平原则和双方订立合同的初衷目的。首先，双方订立合同时的客观环境已然发生重大变化，石海铜因疫情原因滞留国外，短期内无法回国，自身经济条件急剧恶化，已严重资不抵债，无法支付剩余租赁年限的租金，东永和屯村委会通过土地流转增加村集体及流转土地农户收入的初衷也无法实现，且与中央推进土地流转、优化土地资源合理配置、集约利用等政策精神相悖；其次，虽然合同法赋予了强制履行的制度设定，但合同履行很大程度还要取决于当事人的自愿。在一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时，以绝对的强制对抗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则明显违背合同法确立的公平原则和双方订立合同的初衷目的。三、在法律没有明确禁止违约方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形下，石海铜作为违约方，通过支付违约损害赔偿的形式对合同解除后东永和屯村委会的合理损失进行必要赔偿后，主张解除合同应予以支持。首先，土地租赁合同不同于买卖类型合同，后者的损害赔偿范围可及于利润等预期利益，而土地租赁合同系继续性合同，若承租方违约，在承租方已经返还土地的情况下，出租方可就土地另行流转和使用以获得收益。本案中，石海铜在合同解除后能够及时将案涉土地返还东永和屯村委会。2020年3月24日，石海铜书面通知东永和屯村委会解除协议，且东永和屯村委会已经签收，双方的《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已经实际解除，石海铜支付租金至该日即已履行完毕自身义务，但考虑到双方以往的合作关系及减少东永和屯村委会损失，石海铜可考虑将截止至2020年12月31日的租金支付给东永和屯村委会作为赔偿。今后，东永和屯村委会可选择与其他第三方进行合作，以最大限度实现村集体及村民收益、促进土地集约利用。东永和屯村委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驳回石海铜的上诉请求。1.双方自愿签署《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东永和屯村委会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石海铜不享有约定或法定的解除权，石海铜主张寄送书面解除合同通知即达到解除合同的效果，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石海铜个人经济状况下并不是其主张不履行或解除合同的正当理由；3.石海铜主张通过支付违约金方式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双方协商的基础上，但东永和屯村委会不同意调解，故石海铜的主张不应支持。东永和屯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海铜支付东永和屯村委会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租金58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5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石海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石海铜向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2.判令东永和屯村委会赔偿石海铜经济损失10000元；3.反诉费用由东永和屯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0日，东永和屯村委会（甲方）与石海铜（乙方）签订《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一、土地面积：145亩，用途：设施农业。二、土地的位置与四至：村南，张凤路西，东至张凤路西边沟，南至耕作路，西至道，北至环村路。三、租赁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四、年租金标准与交纳方式：每亩2000元，递增率为5％，并按照递增率每5年递增一次……六、乙方的权利义务：……4、依法经营，不撂荒，不得私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未经甲方同意不得转出；5．按照约定于每年的3月15日前向甲方缴纳租金……七、违约责任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鉴证机关审核鉴证之日起生效，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单方违约，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违约方负有赔偿责任。1．甲方违约干预乙方生产经营，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给乙方造成损失的，有甲方按当时的实际损失支付乙方赔偿金。2．不按照合同约定用途经营土地，不按时缴纳土地流转费，甲方有权收回土地经营权。”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东永和屯村委会将涉案土地交付石海铜。石海铜在涉案土地上种植了部分树木。经核实，石海铜交纳租金至2018年底。庭审过程中，石海铜称2020年3月24日，石海铜书面通知东永和屯村委会解除《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东永和屯村委会在签收解除合同通知后拒绝与石海铜办理合同解除后的返还事宜。东永和屯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称从来没有看到过解除合同通知书。庭审过程中，东永和屯村委会称其出租给石海铜的土地都是源于本村**村民，当时流转到村委会后由村委会将土地出租给石海铜。并提交了其与村民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书》。石海铜对此不予认可，称合同应该保持相对性，签订合同双方主体是石海铜与东永和屯村委会，至于东永和屯村委会的土地来源，与石海铜无关。针对石海铜所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经询问，其称东永和屯村委会对涉案土地管控极为严格，不允许其进行农业开发，不得建设任何农业设施，严重违法合同约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东永和屯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庭审过程中，石海铜未能提交证据就其上述主张予以证明。本案审理过程中，石海铜称目前土地处于荒废状态。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7日就涉案土地现场进行查勘，整个场地杂草丛生，场地内有部分树木，据东永和屯村委会称，树木系樱桃树。一审法院进行了现场拍照入卷。一审法院认为，东永和屯村委会与石海铜签订《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查明的事实，针对涉案土地，石海铜自2019年1月1日起的租金未付，其理应依约向东永和屯村委会交纳。现东永和屯村委会诉求的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的土地租金的诉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东永和屯村委会关于利息损失的诉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石海铜称东永和屯村委会对涉案土地管控极为严格，不允许其进行农业开发，不得建设任何农业设施，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反诉要求解除涉案《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东永和屯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鉴于石海铜未能提交证据就其上述主张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石海铜要求东永和屯村委会赔偿经济损失的诉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石海铜支付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东永和屯村民委员会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58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东永和屯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石海铜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石海铜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石海铜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石海铜向本院提交一份文件，2015年版通州区新增产业的禁止和限制目录。证明在该目录第二部分新城范围禁止和限制目录中，明确规定通州新城范围内禁止新建和扩建任何农业项目。本案涉案地区是通州新城地区，东永和屯村委会明知存在该规定却在订立合同时故意不告知石海铜，并且在签订合同后不允许石海铜兴建任何农业温室设施,禁止石海铜发展设施农业,导致双方订立合同时开发设施农业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东永和屯村委会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条件。东永和屯村委会发表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石海铜提交的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双方2016年签订的关于土地租赁合同，属于双方自由协商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合同签订后，石海铜也种植了大量的果树，东永和屯村委会在合同履行中不存在任何违约的行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的保护。东永和屯村委会与石海铜签订《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悖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东永和屯村委会针对石海铜欠付租金提起诉讼，石海铜提出抗辩并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石海铜是否享有《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的解除权。石海铜主张东永和屯村委会对土地使用的限制造成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享有合同解除权。另外，石海铜还主张双方订立合同时的客观环境已然发生重大变化，其已无法继续履行《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故合同应当解除。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据以上《合同法》有关合同解除的相关规定可以看出，除当事人之间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或合同约定条件成就之情形外，须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情形，一方当事人方享有合同的单方解除权。而在本案中，石海铜并未能举证证明东永和屯村委会存在上述各项法定解除的情形。故本院无法认定石海铜享有《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的解除权。据此，一审判决对石海铜解除《农村土地租赁经营合同书》的请求未予支持，并判令其向东永和屯村委会支付欠付租金，并无不当，本院对此应予维持。综上所述，石海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石海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妍审 判 员  张印龙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高玉珠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