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85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晓方，男，汉族，1973年4月7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晓东，女，汉族，1967年11月17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音影音（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朝阳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23465450E。法定代表人：宋子豪。上诉人郑晓方、郑晓东因与被上诉人福音影音（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音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3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晓方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福音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由福音公司支付所有费用。事实与理由：1.郑晓方与郑晓东之间的借款有10多年累计的原始票据为证，不是虚假债权，更不存在恶意串通。在本案诉讼之前，房产因银行断供等原因已多次被法院查封，郑晓方当时实际向郑晓东的借款已经超过法院执行局评估的该房价值。后来因福音公司授权商业使用的作品涉嫌侵权等原因，郑晓方所担保的企业状况进一步恶化，造成涉案房产被查封，郑晓方惟有向亲人借款避免该房被处理。2.郑晓方并不认同福音公司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中诉求20万元的债权主张，就该案福音公司所商业授权的作品涉嫌侵权在先的案件仍在处理中。而且，该案郑晓方所担保的公司依然存在，郑晓方只是一般担保责任，没有必要与郑晓东恶意串通。针对郑晓方的上诉，郑晓东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郑晓东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福音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福音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郑晓东与郑晓方之间的抵押行为合法有效，郑晓东的抵押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1.郑晓东与郑晓方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双方在此基础上设立的抵押权合法有效。郑晓东与郑晓方之间的借款有多年银行流水和借款合同为证，且郑晓东提交了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按银行流水等凭据审计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郑晓东的抵押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2.郑晓东与郑晓方没有恶意串通。根据审计报告及郑晓东拥有的欠条证明，自2005年到2017年7月，郑晓方一直向郑晓东借款，累计借款金额早已超过涉案房产价值。因郑晓方的房产即将被法院拍卖，故郑晓东向郑晓方出借了款项，郑晓方利用借款偿还了银行等债权人的欠款，解除了房产的查封。因借款金额巨大，再之郑晓方还存有郑晓东的历史欠款，郑晓东要求郑晓方办理历史累计借款的抵押登记是作为债权人正常行使权利。郑晓东的债权在时间上和数额上都是真实并优先于其他当时可知的债权人。在办理借款抵押时，福音公司起诉的案件并未宣判，其债权尚未确定，且福音公司没有进行财产保全，郑晓方所担保的企业未破产。一审法院认定郑晓东与郑晓方恶意串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郑晓东享有的抵押权为物权，优于福音公司对郑晓方享有的债权，福音公司没有理由撤销郑晓东合法享有的物权抵押权。针对郑晓东的上诉，郑晓方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针对郑晓方、郑晓东的上诉，福音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福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郑晓方、郑晓东于2017年7月11日签订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2.注销郑晓方、郑晓东关于深圳市福田区产的抵押登记（抵押编号ＤＹ-02ＤXX）；3.郑晓方、郑晓东承担诉讼费及相关费用31065.5元（其中交通费12413.5元、住宿费1066元、餐费586元、律师费1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粤0304民初3778号福音公司诉福音通科技通讯（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音通公司）、郑晓方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受理，于2017年8月3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郑晓方对福音通公司在该案中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等，判决相关内容为“2016年4月19日，福音公司与福音通公司、郑晓方针对前述《合同书》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福音公司同意福音通公司将2015年及2016年两个年度应支付款项共计20万元的支付日期延长至2016年11月10日前，郑晓方自愿为本补充协议的履行提供个人担保，承诺如果福音通公司届时不能履行本协议，愿意承担担保责任”。该案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粤03民终1560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福音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29日立案受理，（2018）粤0304执131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通过全国法院网络执行查控系统、深圳法院鹰眼查控系统及其它方式查询，查明被执行人郑晓方名下深圳市福田区产（不动产权证号3000XX），一审法院依法查封并于2018年8月22日依法评估，评估总值为4811520元。上述房产抵押权人为郑晓东，其担保主债权数额为5792372元，因抵押权数额较大，上述房产属于无益处分，一审法院暂无法处置。被执行人郑晓方名下车牌号为粤Ｂ×××**车辆，一审法院依法查封，因车辆未实际扣押，暂无法处分。此外，未发现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郑晓东（甲方、出借人、抵押权人）和郑晓方（乙方、借款人、抵押人）于2017年7月11日签订一份《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792372元，借款用途为甲方生意资金周转，时间为5年，即自2017年7月11日到2022年7月10日止。抵押物不动产权证书号码：3000XX号，借款人于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至房产交易中心办理抵押手续。郑晓方名下福田区XX办公楼B栋12C1号房产（不动产证号3000XX）于2017年7月12日办理抵押登记给郑晓东，抵押编号为DY-02DXX。郑晓东提交其委托深圳市义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8月1日出具的深义专审字[2019]XX号《郑晓东专项审计报告》，主要内容为“我们接受委托，对郑晓东（债权人）与郑晓方（债务人）于2017年7月11日前的借款金额及往来款项进行了专项审计，提供审计范围内的相关审计资料是本案债权人的责任。本案债权人应对提供的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负责，我们的责任是依据《中国注册会计师执业准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等规定进行审计，并对这些提供的资料发表司法鉴定审计意见…审计结论：自2005年10月20日至2017年7月11日，郑晓东借予郑晓方的款项本金及利息合计6073636.55元，郑晓方偿还借款133000元，截至2017年7月11日，郑晓方还欠郑晓东5940636.55元未偿还”。福音公司提交机票、发票等，拟证明其于2019年1月14日至1月15日赴深圳调档产生差旅费2009元，4月9日至13日赴北京调取身份信息、赴深圳递交起诉材料产生差旅费合计2124.5元，6月3日至4日赴深圳立案产生差旅费1647元，8月18日至19日参加庭审产生差旅费8285元。福音公司另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和发票证明其就本案支出律师费1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福音公司对郑晓方享有债权已由生效判决所确认，郑晓方在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将其拥有的房产抵押给郑晓东的行为与福音公司有利害关系，福音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行使撤销权，具体分析如下：（一）郑晓东提供的《审计报告》系间接证据，不足以证明郑晓方、郑晓东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亦不足以证明其对郑晓方享有5940636.55元债权。（二）退一步讲，即便郑晓东确对郑晓方享有债权，在《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前，福音公司和郑晓东对郑晓方的债权同属一般债权，均未设立担保，双方债权的风险是同等的，受偿机会也平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判断抵押人（即债务人）与抵押权人（债务人的多个债权人之一）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情形，要考虑到该债权人是否知悉债务人陷入支付危机后串通设定抵押为债务人逃废其他债务、进而导致其他债权人无法以相应财产实现债权等因素加以认定。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福音公司与郑晓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2016年，因郑晓方和福音通公司未按与福音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履行还款义务，郑晓方被福音公司诉至法院。在此情况下，郑晓东以身份关系之优势，在（2017）粤0304民初3778号判决之前短时间内，将郑晓方有价值的房产以抵押的方式囊括在其抵押权优先受偿保障范围内，结合郑晓方、郑晓东之间的身份关系及当庭陈述，郑晓方对郑晓东陷入支付危机、存在与福音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知晓的。同时，一审法院在执行著作权合同纠纷一案中，通过查询，郑晓方名下除涉案房产、车辆（未实际扣押无法处分）外，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进一步证实郑晓方、郑晓东设立抵押的行为具有损害福音公司债权的共同故意，导致福音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其设立抵押行为的效力终将被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福音公司为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费用，无票据证明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月费用和4月赴北京费用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能认定，不予支持；2019年4月递交起诉材料、6月立案和8月开庭支出的差旅费，有支出凭证予以证明且未有明显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1000元；律师费17000元，应予支持。现一审法院依法撤销郑晓方、郑晓东之间的房屋抵押行为，郑晓东对此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必要费用28000元，由郑晓方负担16800元、郑晓东负担112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郑晓东和郑晓方之间的涉案房屋抵押行为，郑晓东和郑晓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深圳市福田区XX办公楼B栋12C1号房产（不动产证号3000XX）的注销抵押登记；二、郑晓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音公司支付必要费用16800元；三、郑晓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音公司支付必要费用11200元；四、驳回福音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元（已由福音公司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法院按规定收取338.5元，由福音公司负担28.5元，郑晓东、郑晓方共同负担310元。其余338.5元，退还福音公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郑晓方与郑晓东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福音公司利益的情形。关于郑晓方与郑晓东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根据郑晓东单方所作《审计报告》可以看出郑晓方与郑晓东之间确实存在经济往来，但报告所涉款项系自2005年至2017年长达13年的累积，金额零散，甚至存在细至小数点后两位的款项，有异于一般的出借情形，且其中将近350万元是支付至郑晓方与郑晓东的母亲张某新账户。《审计报告》称依据双方出具的使用说明，双方系因郑晓方账户被查封而借用其母账户，但报告又称经核实，张某新收取后又转付至郑晓方账户，故仍认定为郑晓方借款，该说辞在郑晓方账户能否收款的问题上明显存在矛盾。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郑晓东在付款时对款项进行过“借款”等内容的备注，而郑晓方在长达十几年中的借贷关系中，仅在2015年8月15日偿还150000元、2016年1月24日偿还3000元，亦不合常理。因此，本院认为，郑晓东提供的前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郑晓方、郑晓东之间存在高达5940636.55元的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退一步讲，即便郑晓东确对郑晓方享有债权，在《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签订前，福音公司和郑晓东对郑晓方的债权同属一般债权，均未设立担保，双方债权的风险是同等的，受偿机会也平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福音公司与郑晓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2016年，因郑晓方和福音通公司未按与福音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履行还款义务，郑晓方被福音公司诉至法院。在此情况下，郑晓东以身份关系之优势，在（2017）粤0304民初3778号判决之前短时间内，将郑晓方有价值的房产以抵押的方式囊括在其抵押权优先受偿保障范围内，结合郑晓方、郑晓东之间的身份关系及当庭陈述，郑晓方对郑晓东陷入支付危机、存在与福音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知晓的。并且，郑晓方虽依据生效判决仅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但其作为主债务人福音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对于福音通公司是否具有清偿能力及清偿意愿，是清楚知晓的，因此，其对于个人所付清偿责任的可能及范围是可以明确预知的。一审法院在执行著作权合同纠纷案件中的执行情况，亦印证了郑晓方、郑晓东设立抵押的行为具有损害福音公司债权的共同故意。一审据此认定郑晓方、郑晓东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的行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福音公司债权的故意，并据此判令该行为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郑晓方、郑晓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郑晓方负担220元，郑晓东负担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蔡  妍  婷审判员 刘  灵  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姚玉瓶（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