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4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玉杰，女，196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源，吉林三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莲花山生态旅游度假区雾九路**管委会****。法定代表人：于立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伟，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庆贺，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贾朝臣，男，197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吉林鹏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路宽，男，197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再审申请人李玉杰因与被申请人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安装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贾朝臣、路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9民终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黑民申42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玉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源，被申请人吉林安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怀伟、田庆贺，贾朝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玉杰再审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9民终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吉林安装公司给付钢材款本金2545000元及利息598075元，本息合计3143075元；3.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吉林安装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使用案涉钢材的七台河市宝泰隆热电站项目（以下简称宝泰隆项目）和吉林泉德秸秆热电站项目（以下简称德惠项目）工程均为吉林安装公司承建。项目招投标文件标明贾朝臣为吉林安装公司商务部经理，系该公司全权代表，并有该公司授权委托书。贾朝臣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土建工程负责人和委托代理人，并作为承包人吉林安装公司委托代理人签约。贾朝臣在案涉工程项目全面负责施工，并以该公司商务部经理名义负责钢材采购，在钢材出货清单的欠款凭证上加盖了安装公司吉林市第一分公司德惠项目部印章并有项目部工作人员材料员刘臣成、梁鹏签字。李玉杰将案涉钢材送运至施工现场，其有理由相信贾朝臣是吉林安装公司工作人员并全权负责两个项目的承建及采购工作。二审期间，李玉杰向法庭提供了吉林安装公司为贾朝臣和刘臣成缴纳社保的证明，证实二人为吉林安装公司的员工，其购买接收案涉钢材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二审判决认定是贾朝臣个人行为，明显错误。2.一审庭审中贾朝臣代理人和路宽本人均提供证据证明并自认贾朝臣购买钢材属于职务行为，产生后果自然及于吉林安装公司。3.吉林安装公司在二审上诉时已明确表明贾朝臣应与其承担连带责任或贾朝臣不能承担部分的替代责任，二审判决未予论述，并作出错误判决。综上，其有理由相信贾朝臣的行为代表了吉林安装公司，贾朝臣订立合同的行为属履行案涉项目建设需要的职务行为。吉林安装公司辩称：1.贾朝臣借用其单位资质承建案涉德惠项目工程及宝泰隆项目工程，其与贾朝臣系挂靠关系。2.贾朝臣与吉林安装公司、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吉林安装公司第一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贾朝臣向李玉杰购买钢材并非代表吉林安装公司的职务行为，系贾朝臣个人行为。3.贾朝臣向李玉杰购买钢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贾朝臣述称：1.其个人从李玉杰处购买钢材，用于案涉两个工地及辽源工地。其与李玉杰结算，欠李玉杰钢材款178万元。后来李玉杰丈夫找到其，其在打印好的欠条上签字，欠条所载欠款总额为2545000元。2.其系借用吉林安装公司的资质，承建案涉德惠项目工程及宝泰隆项目工程，吉林安装公司仅收取管理费，其他均不参与。3.其是案涉德惠项目工程、宝泰隆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采购由其负责，由其结算，与吉林安装公司无关，其愿意承担责任，在工程款收回之后，给付李玉杰。路宽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李玉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贾朝臣、路宽、吉林安装公司支付李玉杰钢材款本金及利息3143025元，其中钢材款2545000元、利息572625元、2018年9月10日至10月10日利息25450元；2.诉讼费用由吉林安装公司、贾朝臣、路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至2015年期间，贾朝臣在李玉杰处购买钢材用于宝泰隆项目和德惠项目，截止2017年6月9日经双方确认，共计欠李玉杰钢材款2545000元，双方并约定欠款期间的月利息按1.5%计算15个月利息为572625元，月利息按1%计算1个月25450元，贾朝臣于2018年10月10日为李玉杰出具了欠条1份。2012年9月15日，吉林安装公司项目投标书中显示，贾朝臣职务系吉林安装公司商务部经理，系其单位全权代表，有吉林安装公司的授权委托书，2012年9月17日吉林安装公司与吉林泉德秸秆综合利用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贾朝臣是吉林安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路宽系吉林安装公司宝泰隆项目的负责人，并承认其项目部尚有贾朝臣联系钢材价值50万元未支付款项。一审法院判决：一、吉林安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李玉杰钢材款本金2545000元及利息598075元，本息合计3143075元；二、驳回李玉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吉林安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吉林安装公司承揽建设案涉宝泰隆项目工程。路宽系项目负责人，贾朝臣与吉林安装公司是承、发包关系。2018年10月10日贾朝臣给李玉杰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2013年至2015年期间，贾朝臣分多批次向供货商李玉杰购买钢材，用于宝泰隆项目和德惠项目。2017年6月9日经过双方对账确认，共计欠李玉杰钢材款2545000元。双方约定自2017年6月9日起，贾朝臣按月以所欠钢材款总额的1.5%支付李玉杰利息。到2018年9月9日止共计15个月，利息2545000元×1.5%×15个月=572625元。本息共计：2545000元+572636元=3117625元。自2018年9月10日起，双方约定，贾朝臣每月按所欠钢材款2545000元的1%支付李玉杰利息（每月利息为：2545000元×1%=25450元）。欠款人贾朝臣，日期2018年10月10日。李玉杰二审称，2015年以后，其多次找贾朝臣索要欠款，贾朝臣均以各种理由推托，在贾朝臣出具欠条后，李玉杰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吉林安装公司与贾朝臣、路宽给付欠款。二审庭审中，李玉杰当庭出示的书证除上述欠条一份外，还出示了李玉杰钢材经销处出库单和销货清单若干。经当庭质证，吉林安装公司否认出货单和销货清单与己有关，认为出货单和销货清单不能证实李玉杰的钢材用于吉林安装公司的项目。即使李玉杰的钢材用于吉林安装公司项目，也是贾朝臣个人行为。二审法院认为：李玉杰主张债权的主要证据是贾朝臣出具的欠条，欠条上明确载明欠款人是贾朝臣，是贾朝臣向李玉杰购买的钢材，并约定由贾朝臣个人偿付钢材欠款和利息。对此，李玉杰在欠条形成时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购买钢材的数量、价款、违约责任和债务人的认可。欠条上既没有吉林安装公司的字样和印章，吉林安装公司也没有对贾朝臣购买钢材的行为和给李玉杰出具的欠条予以追认。同时，李玉杰无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吉林安装公司与贾朝臣之间存在民事代理关系和债务关系。根据民事购销合同相对性原则，应依法认定购买钢材的欠款人为贾朝臣，李玉杰合法债权应由贾朝臣承担给付义务。原审判决认定贾朝臣购买李玉杰的钢材用于吉林安装公司项目，应由吉林安装公司承担钢材欠款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足。因一审、二审庭审中购买钢材和出具欠条的贾朝臣无故均未到庭，一审判决后亦未提出上诉，其应依法承担败诉责任。因此，一审认定李玉杰的债权应由吉林安装公司承担给付义务的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判后，贾朝臣如提出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其所欠李玉杰钢材款应由吉林安装公司承担，贾朝臣可另行向吉林安装公司主张民事权利。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2018）黑0902民初893号民事判决；二、贾朝臣给付李玉杰钢材款本金2545000元及利息598075元，本息合计3143075元。本院再审期间，吉林安装公司依法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建设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项目承包承诺书》各2份。意在证明：2012年8月18日，贾朝臣与吉林安装公司就德惠项目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2014年7月29日，贾朝臣与吉林安装公司就案涉宝泰隆项目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根据该责任书第二条第1、2、4、5款、第三条第7、8、9款、第四条第3款的约定可以证明，贾朝臣系借用吉林安装公司资质承揽案涉工程，贾朝臣与吉林安装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贾朝臣向李玉杰购买钢材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李玉杰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责任书无吉林安装公司公章，不能证明吉林安装公司所要证明的问题，该证据不能对抗项目招投标文件及吉林安装公司为贾朝臣交纳社会保险的事实，也不能对抗吉林安装公司对贾朝臣的授权委托书。贾朝臣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其本人签署。对证明问题亦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贾朝臣与吉林安装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但不能证明贾朝臣向李玉杰购买钢材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证据2：案涉宝泰隆项目收付款凭证125份，案涉德惠项目收付款凭证92份。意在证明：2012年11月19日起，吉林安装公司在收到吉林泉德秸秆综合利用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扣留税费后，剩余工程款全部支付给贾朝臣及其雇佣人员。2014年9月26日起，吉林安装公司在收到黑龙江省火电第一工程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扣留税费和贾朝臣与其雇佣人员的社会保险费后，剩余工程款全部支付给贾朝臣及其雇佣人员。这说明贾朝臣与吉林安装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一种挂靠关系。进而证明贾朝臣向李玉杰购买钢材的行为并非代表吉林安装公司的职务行为，而是其个人行为。李玉杰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体现的收款人刘臣成、路宽是吉林安装公司员工，由吉林安装公司缴纳员工社保。收款人梁腾是工地的材料员，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吉林安装公司所要证明的问题。贾朝臣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每次发包方付款，贾朝臣都知道。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贾朝臣与吉林安装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但不能证明贾朝臣向李玉杰购买钢材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证据3：养老保险统计表1份，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1份，吉林银行电子凭证2份。意在证明：贾朝臣同意吉林安装公司从工程款中扣除自己及其雇佣人员的全部社会保险费用。2015年12月3日，吉林安装公司在收到黑龙江省火电第一工程公司支付的100万元工程款后，扣除贾朝臣及其雇佣人员的全部社会保险费，向贾朝臣雇佣的梁鹏转款49万元、路宽转款445223.63元。上述事实证明，贾朝臣及其雇佣人员的社会保险费用实际由贾朝臣个人承担，贾朝臣及雇佣人员与吉林安装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贾朝臣向李玉杰购买钢材的行为不是代表吉林安装公司的职务行为，而是其个人行为。李玉杰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吉林安装公司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的前提是双方存在真实的劳动合同关系，吉林安装公司的意见既无证据予以证明，又违反了法律规定。贾朝臣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无异议。当时双方约定保险的费用由贾朝臣个人承担。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贾朝臣向李玉杰购买钢材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证据4：长春市公安局长春新区分局（以下简称长春新区分局）立案决定书1份，长春新区分局逮捕通知书1份，长春新区分局讯问笔录1份。意在证明：2019年4月9日，长春新区分局作出立案决定，对吕云鹏、贾朝臣虚假诉讼一案立案侦查；2019年7月26日，长春新区分局作出逮捕通知书，对贾朝臣执行逮捕；2019年9月10日，在贾朝臣被羁押期间，长春新区分局对其进行讯问时，贾朝臣供述欠李玉杰180多万元钢材款，承认是其个人行为，与吉林安装公司无关，并表明自己愿意承担该笔债务。上述事实说明，贾朝臣向李玉杰购买钢材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不是代表吉林安装公司的职务行为。李玉杰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来源无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贾朝臣的供述内容有异议。贾朝臣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贾朝臣向李玉杰购买钢材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贾朝臣与吉林安装公司系挂靠关系，以吉林安装公司及吉林安装公司第一分公司名义承建案涉德惠项目工程及宝泰隆项目工程。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贾朝臣与吉林安装公司系挂靠关系，其以吉林安装公司及吉林安装公司第一分公司名义承建案涉德惠项目工程及宝泰隆项目工程。吉林安装公司为贾朝臣出具了案涉德惠项目招投标活动的授权委托书，并以贾朝臣为委托代理人签订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在上述项目施工过程中，贾朝臣于2013年至2015年多次在李玉杰处购买钢材用于案涉工程建设，并在部分钢材出库单、欠款凭证上加盖吉林安装公司吉林市第一分公司德惠项目部公章。据此，李玉杰有理由相信贾朝臣向其购买钢材的行为系代表吉林安装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吉林安装公司应承担给付钢材款义务。李玉杰与贾朝臣经对账，确认贾朝臣尚欠李玉杰钢材款2545000元、利息598075元，贾朝臣已出具欠条。故李玉杰诉请吉林安装公司给付欠款本息3143075元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二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不当，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虽对贾朝臣与吉林安装公司之间关系认定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黑龙江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9民终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黑龙江省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2018）黑0902民初89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59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944元，由吉林安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伟宏审判员  刘东兴审判员  苏安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陈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