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菊，女，196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燕，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川野，浙江君安世纪（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军平，男，197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斌，浙江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学富，男，195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原审被告：李超，男，197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原审被告：李敬伟，男，197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王金菊因与被上诉人杨军平、原审被告李学富、李超、李敬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1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以房抵债协议合法有效，一审认定其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证据不足。二、40万元房款已经交付证据充分。三、涉案房屋在2010年时无法办理产权变更，到2014年可以办理时已被法院查封，上诉人对于产权办理不存在过错。四、上诉人在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涉案房屋。 杨军平答辩称，本案上诉人没有交付全部购房款，以房抵债行为系串通行为，不能认定合法有效；没有客观证据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过该40万房款，不排除上诉人与李学富串通的可能性。双方也没有完成权属变更手续，因此上诉人有过错。双方买卖的时间是在2010年12月1日，在此期间同一排的房屋均可以办理，而上诉人却没有办理，其怠于履行，显然有过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排除执行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学富、李超、李敬伟未作陈述。 王金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坐落仙居县城关后溪路31号以南（《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仙字第00××0号）的二层楼房的查封，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学富之妻李梅芬名下有位于仙居县××路××号××层房屋一间，房屋所有权证为仙字第00××0号，发证日期为1996年4月9日。2010年12月1日，王金菊与李学富、李梅芬夫妇签订了一份《房屋转让断契》，约定李梅芬名下位于仙居县××路××号转让给王金菊，每间价格75万元，合同签订后付清，李学富、李梅芬应提供王金菊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等资料等内容。当日，李学富出具给王金菊收条一张，载明“今收王金菊人民币肆拾万元正”。此后，交易双方未办理该房产的转户手续。2012年7月2日，王金菊与王芙蓉签订一份《租房协议》，约定王芙蓉向王金菊承租案涉房屋三年，共计租金17000元。2011年8月17日，该院对杨军平诉李学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1）台仙商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学富给付杨军平货款724115元及利息。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杨军平向该院申请执行。2016年6月16日，该院作出（2013）台仙执民字第14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李学富之妻李梅芬名下的坐落在浙江省仙居城区××路××号××的房产（即仙居县××路××号房产）。2019年6月14日，该院作出（2013）台仙执民字第140号之二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上述房产。王金菊以该裁定损害其合法利益为由，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2020年3月5日，李学富向王金菊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0年12月1日，李学富、李梅芬夫妇将自己所有的位于仙居城关后溪路房屋壹间（房产证号0××0）以柒拾伍万元的价格卖给王金菊，房款于当日付清（其中肆十万元付现金，叁拾伍万元用原借条抵销，借条当场收回），同时将房屋及房产证交给王金菊管理使用”。2020年4月14日，该院作出（2020）浙1024执异5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物权具有公信效力，仙居城区后溪路31号以南的房产系登记于李梅芬名下，该院在执行中查封上述房产并无不当，故裁定驳回王金菊的执行异议。王金菊不服该执行异议裁定，再次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李梅芬原系仙居县副食品公司职工。1988年4月，仙居县副食品公司将本公司位于罐头食品厂东南角空地（仙居城区后溪路31号以南），以优惠价格照顾安排给各建房户职工为建房屋基，并分别与各建房户职工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职工）建房后，对房产具有所有权，享有继承权。但如因工作调动或其他原因需变卖房产，必须经双方协商作价卖给甲方（公司）等条款。李梅芬是享受上述建房屋基的职工之一。 案涉争议房屋土地使用权性质原属于国有划拨，李梅芬东邻的同公司建房职工凌某某，在接受相关部门处罚后，已于2006年4月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类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金菊对涉案的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王金菊作为不动产受让人，就争议标的提起排除强制执行诉讼，属于行使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物权期待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要实现物权期待权，需要满足四个要件（1）在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2）在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3）已支付全部价款或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法院要求交付执行；（4）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从该司法解释文意理解，当同时满足以上四个要件时，买受人享有的物权期待权才能获得排除不动产强制执行的权益。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王金菊对涉案的房屋并不完全具备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法定情形。首先，王金菊、李学富均承认购房款中的三十五万元，是王金菊以李学富在签订买卖合同前所欠借款抵消，由此可以确认交易双方对案涉房屋存在以房抵债行为。以房抵债协议是以消灭金钱为目的的债的履行方式，在其债权并不优先于其他债权人的情况下进行以房抵债，显然侵害了债权的平等性原理，并对其他债权人权益造成损害。同时，该以房抵债案涉房屋，没有完成权属登记的变更手续，王金菊作为买受人只享有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故不享有能够排除对标的物执行的权益。第二，王金菊未能提供所抵债务客观存在及符合抵债要件的证据材料，也未能就现金交付的四十万元购房款的款项来源、交付时间、地点、方式等作出合理说明，其申请出庭的证人与其存在某种利害关系，所作证言不能采信。因此，王金菊关于已支付全部购房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王金菊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要求排除强制执行，但该条旨在所保护的第三人权利在性质上仍属债权，第三人并未取得财产的所有权。保护的第三人范围也有严格限制，必须同时满足已支付全部价款、实际占有执行标的物、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没有过错等要件。第三人没有支付全部价款，或者没有实际占有执行标的物，或者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有一定过错的，其执行异议都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王金菊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房屋转让断契》，至该院于2016年6月16日对涉案房屋采取查封措施相隔5年多时间，在此期间，涉案房屋的相邻房主已办理了相关证照，但王金菊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李梅芬却怠于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转户手续，致涉案房屋呈现不稳定状态，足以证明其自身存在过错。如前所述，王金菊对涉案的房屋，缺少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全部要件，其案外人执行异议请求，该院依法予以驳回。为保障胜诉当事人及时实现合法权益，防范、制裁滥用执行异议权利，促进诚信诉讼，维护司法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金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原告王金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仙居县人民法院（2013）台仙民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书、仙居假日大酒店收款收据以及等证据，并申请证人王某、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上诉人借款47万元给李学富、上诉人向李学富买房后还剩余12万元借款未抵等事实。被上诉人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表示不清楚。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民事判决书和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证人王某陈述明显与其一审中书面意见相矛盾，但以上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均缺乏足够的关联性，故对其证明力均不予认定。 另，上诉人为证明其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无过错，向本院提交由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政策咨询函回复”（以下简称“回复”）；此后，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又向本院直接发送“关于2020年10月30日复函王金菊补充意见的函”（以下简称“补充意见函”）。对于该两份证据，上诉人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回复”与事实不符，认可“补充意见函”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事实在下文另行分析其证明力。 本院除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以下事实：一审法院作出（2013）台仙执民字第140号执行裁定书，于2014年6月16日查封登记在被执行人李学富之妻李梅芬名下的坐落在浙江省仙居城区××路××号××的房产（即仙居县××路××号房产）。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王金菊提交了诸多证据，拟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结合本案相关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参照适用于本案。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上诉人要实现其主张的物权期待权，关键在于是否满足该规定“（3）已支付全部价款或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法院要求交付执行；（4）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这两个条件。现分析如下：（一）按上诉人所述，其于2010年12月1日以75万元的价格购买案涉房屋，其中35万元以李学富所欠债务相抵，其余40万元系现金交付。姑且不提该现金交付部分在证据上是否充分，至少该35万元部分属于以物抵债。因此，考虑案涉房屋未办理任何变更登记手续，该以物抵债尚未履行完毕，不宜认定上诉人已完成支付价款的条件。（二）案涉房屋至今尚登记在李梅芬名下，上诉人主张自其买房后到该房屋被法院查封为止，由于政策原因均无法办理产权变更。结合在案相关证据，案涉房屋并非如上诉人所称的客观上无法办理过户登记。首先，仙居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出具“回复”后，又专门出具“补充意见函”，且“回复”部分内容与相邻类型住宅的权属证书办理情况不符，故本案应以“补充意见函”作为分析认定的依据。其次，“补充意见函”提到，该局查阅李梅芬相邻类型住宅的登记档案，发现已办理登记手续的住宅是依据公批私建处理通知书等材料为前提。结合相邻房屋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类型）的事实，足以说明涉案房屋是可以办理相应的权属登记的，只不过要经过必要的处理（处罚）程序。最后，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就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过户等事项作出必要的努力。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金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上诉人王金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海波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陈文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梁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