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0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康之家药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流京，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兴，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艳华，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杰德药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南川。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薇薇，广东纵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康之家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之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杰德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5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之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兴，被上诉人杰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薇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之家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康之家公司不予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杰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康之家公司与杰德公司建立的是委托代理关系，一审适用买卖合同相关法律判决康之家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杰德公司授权委托康之家公司在广东区域范围内销售药品。杰德公司在起诉状中亦认可这一点。因此，康之家公司与杰德公司之间所建立的实际是委托代理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二、康之家公司与杰德公司从未对逾期还款利息进行约定，杰德公司主张逾期还款利息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康之家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亦缺乏事实依据。三、杰德公司对本案的发生负有责任，康之家公司没有义务为此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和诉讼费用。首先，杰德公司存在迟延供货的情况，在此种情况下，康之家公司有权推迟付款。其次，双方的账目一直没有核对清楚，杰德公司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第三，案涉合同约定杰德公司供货不合格应当支付违约金，案涉合同的补充合同约定了返利的内容。在2019年12月2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间共发生19笔退货，根据合同约定，杰德公司应当按照货物金额的10％向康之家公司支付违约金，但杰德公司至今没有支付。关于返利，案涉合同约定了销售额4‰的返利，但杰德公司一直没有兑现。杰德公司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康之家公司没有义务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和诉讼费用。即使法院判决康之家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和诉讼费用，也应当与杰德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和返利金额相抵扣。杰德公司辩称：一、杰德公司与康之家公司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康之家公司所声称的委托关系。（一）杰德公司与康之家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关于买卖合同的定义。《采购合同》就杰德公司转移药品的所有权于康之家公司，康之家公司向杰德公司支付货款的内容作了详细约定。杰德公司须向康之家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康之家公司在购销30天结算货款。同时，合同对药品包装方式、检验标准等都作了明确的约定。（二）杰德公司与康之家公司事实上进行的也是药品买卖的交易行为。康之家公司以QQ的形式向杰德公司下单，杰德公司负责送货，康之家公司验货后收货，并接受杰德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三）杰德公司与康之家公司没有约定委托费，康之家公司也没有服从杰德公司的指示、向杰德公司报告的事实。因此，本案不属于委托关系。二、康之家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康之家公司称是杰德公司的过错造成其违约，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康之家公司的代理人在庭审时确认康之家公司尚欠杰德公司货款1706926.9元，该笔款项在2020年3月已经过双方确认。因此，康之家公司以账目没有对清为由要求杰德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康之家公司从未提出过产品质量问题，且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杰德公司所提供的货物存在不合格的问题。（三）根据《采购合同》，康之家公司对滞销货物可以退货。因此，本案所涉及的退货大部分为康之家公司因滞销原因所退。（四）康之家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应向杰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杰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康之家公司向杰德公司支付货款1706754.14元及迟延支付利息（以1390674.75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36252.15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判令康之家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月1日，杰德公司（乙方、供货方）和康之家公司（甲方、采购方）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第一条、药品供应。（一）甲方向乙方采购以下药品：采购药品品名、包装规格、含税供价等以送货单为准。乙方在本合同期限内授权委托甲方在广东区域内销售上述药品。第二条、采购结算方式。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购销30天结算。1.甲方根据销售情况进行药品采购，甲方以《采购订货单》的形式向乙方订货……2．乙方应在向甲方回传《采购订货单》后7天依约向甲方指定的交货地点：广州市江高镇神山工业园振华北路23号自编3号楼第三层右侧、第四层右侧厂房，随货附带相关发票及符合GSP要求的《药品送货单》，此期间的一切运费由乙方承担。3．甲方收到乙方的药品、送货单及发票后，应及时验收入库，经验收合格入库的，在《药品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第三条、货款结算。（二）结算方式。2．无论甲乙双方约定采用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任何一种交易方式，都应向甲方提供货款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确保于15天时间内提供增值税发票给甲方。……乙方拒绝提供发票或提供不合格发票或拒绝更换不合格发票的，甲方有权退回全部货物并要求乙方返还收取的全部费用，并且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3．如甲乙双方约定采用先发货后付款的交易方式的，则甲方验收员签字并加盖货品验收章的《药品送货单》的“回单”联，是唯一结算凭证，乙方结算时必须出具此单据。第五条、药品包装要求：……第六条、货物验收：……第七条、乙方配合甲方销售所供药品的情况及义务。（二）对于滞销货物，甲方有权选择要求乙方退货、或选择要求乙方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2个月内采取适当的门店终端促销配合、终端投放等措施，以带动销售，如采取前述措施后仍达不到规定动销，甲方有权单方面选择退货，同时终止本合同。第八条、药品的退换：……。第十条、违约责任。（四）产品包装不符合本合同规定时，乙方应负责重新包装，并承担重新包装的费用，如甲方要求不重新包装，乙方应按不符合合同规定包装部分货款金额10%的违约金付给甲方。第十四条、合同有效期：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19年，杰德公司和康之家公司签订《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在康之家公司按时回款的情况下，杰德公司执行2019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销售年度返利，返利时间2020年1月份，返利明细如下：销售金额达到200万元以上的返利比例为销售额的4‰。合同签订后，杰德公司依约将康之家公司订购的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并由康之家公司验货签收，期间有部分退货。双方通过QQ软件对账，其中在2020年3月双方仍有对账。2020年2月，康之家公司向杰德公司支付2万元货款。杰德公司多次催促康之家公司支付货款。杰德公司有开具货款发票给康之家公司。康之家公司在2020年2月至4月期间曾向杰德公司开具7张支票，备注为货款，但均被银行退票。杰德公司提供《企业征询函》《还款计划书》（均为复印件、无盖章），拟证明杰德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收到康之家公司聘请的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广东分所出具的该函，确认截止至2019年12月31日康之家公司尚欠杰德公司货款1390674.75元，且康之家公司于2020年3月17日出具《书面还款计划书》承诺还款。康之家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是复印件，且无康之家公司盖章，故对该证据均不予认可。诉讼中，杰德公司、康之家公司确认：截止至2019年12月31日，康之家公司向杰德公司采购药品价值2403025.04元，尚欠杰德公司货款1390674.75元；合同到期后，在2020年1月、2月，杰德公司有继续供货给康之家公司，货款为336252.15元；最后一次供货日期为2020年2月18日，康之家公司于2020年2月向杰德公司付款2万元，故至今康之家公司尚欠杰德公司货款合计1706754.14元（未计算返利）。以上事实，有《采购合同》《合同补充协议书》、QQ聊天、转账凭证、货款申请结算单、销售单、快递单、发票、支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应恪守履行。根据《采购合同》约定内容及双方履行情况，该合同性质应为买卖合同。康之家公司主张是委托代理关系的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杰德公司已交付货物，康之家公司已验货签收，康之家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货款。康之家公司至今未付杰德公司货款合计1706926.9元。现杰德公司主张康之家公司至今尚欠杰德公司货款合计1706754.14元，是其对自己诉讼请求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返利问题，截止至2019年12月31日，康之家公司向杰德公司采购药品价值2403025.04元，按照《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在康之家公司按时回款的情况下，销售金额达到200万元以上的返利比例为销售额的4‰，返利时间为2020年1月份。由于康之家公司未按时向杰德公司支付2019年的货款，故杰德公司认为不应当计算返利的意见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杰德公司提供的《企业征询函》《还款计划书》均为复印件，无康之家公司盖章确认，现康之家公司不认可，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于2019年12月31日确认欠货款1390674.75元。《采购合同》明确约定采购结算按购销30天结算，且杰德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是2020年2月18日，双方在2020年3月亦对账确认货款金额，故康之家公司应当于2020年3月19日前向杰德公司付清上述货款1706754.14元。康之家公司拖欠杰德公司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现杰德公司要求康之家公司支付货款1706754.14元及计付利息的请求，合理合法，但利息应从2020年3月1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利率计算支付付清之日止。对杰德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康之家公司向杰德公司支付货款1706754.1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706754.1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19日起计算至清偿货款之日止）；二、驳回杰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8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杰德公司负担受理费61元，康之家公司负担受理费101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康之家公司为证明杰德公司迟延供货，提交了双方员工之间的QQ聊天记录。在2020年3月20日的对话中，康之家公司员工表示：“你们没来货……”二审庭审中，康之家公司称其上诉主张杰德公司应支付违约金的依据是案涉《采购合同》第十条第四款的约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康之家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杰德公司之间为委托代理关系是否成立；二、康之家公司是否应当向杰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案涉《采购合同》就交货方式、货物验收、结算方式、质量要求、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从合同的形式和内容看，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对纠纷作出处理并无不当。康之家公司仅以案涉合同载明杰德公司授权委托康之家公司在广东区域范围内销售药品为由，上诉主张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委托代理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康之家公司收取杰德公司交付的货物后未能按期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杰德公司有权要求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康之家公司上诉主张其无须承担逾期付款责任，但审查其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由于康之家公司未能依约付款，杰德公司在2020年2月18日之后未再向其供货。康之家公司主张杰德公司迟延供货，并认为其有权推迟付款，显然缺乏依据。其次，杰德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显示，康之家公司已于2020年3月通过对账核清欠款情况。康之家公司上诉称双方的账目一直没有核对清楚，与事实不符。第三，《采购合同》第十条第四款约定：“产品包装不符合本合同规定时，乙方应负责重新包装，并承担重新包装的费用，如甲方要求不重新包装，乙方应按不符合合同规定包装部分货款金额10%的违约金付给甲方。”根据上述约定，杰德公司支付违约金限于康之家公司未退货且不要求重新包装的情形。康之家公司以双方之间发生19笔退货为由请求杰德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第四，关于返利问题，虽然《合同补充协议书》作了约定，但执行该政策的前提是康之家公司按时回款。由于康之家公司未依约向杰德公司支付2019年的货款，一审法院采信杰德公司关于不予计算返利的意见并无不当。综合以上情况，康之家公司主张其无须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之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7.2元，由上诉人广东康之家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启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袁绿凡赵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