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681刑初289号公诉机关东港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孔某某，曾用名孔某某，男，1967年9月30日出生于辽宁省丹东市，汉族，大学专科，原系丹东市振安区司法局副局长，现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9年6月27日被东港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经东港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9年8月1日被东港市公安局执行逮捕，同年9月30日被释放，同年10月1日被东港市公安局取保候审。辩护人王泰俊、姜羽潇，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东港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刑诉（2020）271号起诉书、东检公诉刑变诉[2020]8号变更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孔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20年9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经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予以管辖。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王平、邢贵鑫、检察官助理李长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孔某某及其辩护人王泰俊、姜羽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东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8月，被告人孔某某在担任丹东市振安区太平湾街道办事处工会主席分管招商引资、安监办、工业办工作期间，以完成街道办事处税收任务为由,指使下属安监办主任陈某利用其提供的崔某等人身份证复印件及其他相关资料注册了三家空壳企业（丹东市振安区亚明机械加工厂—法人名头为崔某；丹东市振安区东吉顺物资经销处—法人名头为郭某某；丹东市振安区东江顺物资经销处—法人名头为孙某某，三家企业均为小规模纳税人），在没有真实生产经营的情况下，以收取3%开票费的方式向外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为辽宁宝华集团再生资源工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华工业园）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2011年至2012年间，宋某（因本案已判刑）安排公司财务总监李某（因本案已判刑）找到被告人孔某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以此虚增宝华工业园公司设备投入从而骗取国家扶持资金和抵扣税款。被告人孔某某在明知前列注册的三家企业与宝华工业园均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指使下属夏某1为宝华工业园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06组，同时又借用他人注册的空壳企业（丹东市振安区久生矿山机械设备经销处）的相关手续为宝华工业园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09组（其中4组作废而无法抵扣）。其中，2011年9月27日，利用丹东市振安区亚明机械加工厂名头通过振安区国家税务局九连城税务所为宝华工业园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44组，金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974368.95元，税额119231.05元；2011年11月2日，利用丹东市振安区东吉顺物资经销处名头通过振安区国家税务局九连城税务所为宝华工业园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6组，金额1368932.08元，税额41067.92元；2011年11月3日，利用丹东市振安区东江顺物资经销处名头通过振安区国家税务局九连城税务所为宝华工业园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46组，金额4252427.27元，税额127572.73元；2012年8月23日，利用丹东市振安区久生矿山机械设备经销处名头通过振安区国家税务局五龙背税务所为宝华工业园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05组（实际开具109组，其中4组作废），金额10048543.71元，税额301456.29元，总计为宝华工业园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211组，金额19644272.01元，税额589327.99元，上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已被全部认证抵扣。（二）为辽宁省内外及其他企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事实：2011年9月至2012年8月，被告孔某某在明知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安排下属夏某1利用上述四家空壳企业名头通过振安区国家税务局九连城税务所、五龙背税务所为丹东通博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丹东新东方晶体仪器有限公司、丹东市长城帽厂、辽宁恒星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丹东市金川机床有限公司、丹东诚海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丹东前工仪有限公司、丹东市无损检测设备有限公司等10家省内企业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丹东市振安区东吉顺物资经销处、东江顺物资经销处、亚明机械加工厂、久生矿山机械设备经销处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总计139组，抵扣税额总计358623.14元。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辨认笔录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孔某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之规定，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因被告人虚开税额为947951.13元，根据2018年8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定罪量刑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法[2018]226号），虚开税款数额在50万元以上的，认定为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犯罪数额较大，鉴于被告人当庭认罪认罚，如被告人足额缴纳罚金5万元，并通过社区矫正评估，同意对其判处缓刑。被告人孔某某当庭自愿认罪认罚，请求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孔某某辩护人辩称，（一）定罪部分：被告人不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1、被告人没有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造成国家税款损失的主观故意；客观上也没造成国家增值税税款的损失。第一，其主观目的是根据振安区政府协税的要求，为他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加税源和税款。第二，被告人未收取3%的开票费，是由受票单位直接向税务机关缴纳增值税税款。公诉机关认定向税务机关缴纳的税款为手续费有误。第三，被告人行为未造成国家税款损失。因虚开行为不但没造成国家税款损失，反而导致国家增值税税款增加。第四，公诉机关指控向宝华公司提供的发票已抵扣的事实，除证人李某证言外，再无其他证据证实，更缺乏实际抵扣的抵扣联等法定证据，“认证相符”不等同于“予以抵扣”。即便抵扣，抵扣的是发票中记载的税额，该税额由出票企业实际缴纳，也不存在偷逃国家税款的可能。第五，本罪既是行为犯也是目的犯。刑法将本罪规定为危害税收征管罪，具有偷骗税款目的为应有之意。辽宁省高院于2004年12月召开全省法院经济审判经济案件审判工作座谈会形成的《全省法院审理经济犯罪工作座谈会纪要》中关于本罪的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一条提出，此罪行为人主观上应以偷逃、骗取税款为目的。明确“虚开增值税专票发票罪是行为犯，但也应当是目的犯……如果形式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对于为虚增营业额扩大销售收入或者制造企业虚假繁荣相互对开或循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由于行为人主观上不以偷逃骗取税款为目的，客观上也不会造成国家税款流失，不应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论处。构成其他犯罪的，则应按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此后，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案例及其他案例均按这个裁判观点认定本罪。第五，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充分发挥检察职能服务保障“六稳”“六保”的意见第六条明确：依法慎重处理企业涉税案件。注意把握一般涉税违法行为与以骗取国家税款为目的的涉税犯罪的界限，对于有实际生产经营活动的企业为虚增业绩、融资、贷款等非骗税目的且没有造成税款损失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行为，不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定性处理”。第六，同理，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为省内外企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论开票额和税额多少，均不可能造成国家税款损失。2、被告人的行为没有协助宝华公司骗取国家补贴的故意，客观上没有造成宝华公司骗取国家补贴的结果。第一，被告人被查处前，不知道宝华公司开具发票的目的，因此，不具备骗取国家补贴故意。第二，宝华公司客观上未骗取国家补贴。宝华公司收到的来自政府的款项共计三笔，第一笔是2011年11月24日2000万元，由东港经济开发区开发总公司支付，收款事由为“城市矿产启动资金”；第二笔是2013年11月17日，县级财政性直接支付的700万元，收款事由为“收城市矿产补助资金”。合计2780万元。此数额在辽宁东港再生资源产业园管委会2017年10月制作的《辽宁东港再生资源产业园，国家城市矿产示范基地中期验收预评估报告》中予以确认。而从九连城税务所开具的发票时间分别是2011年9月27日、11月2日、11月3日、2012年8月23日。分析这三笔款项可以证明，李某开具发票与补贴没有直接关系。虽然东港再生资源产业园始建于2008年，但当时为环保部主管项目，并无补贴。2011年9月，国家发改委和财政部将东港列入第二批城市矿产示范项目。2012年10月国家发展改革委通报表彰了东港市再生资源产业园为全国循环经济工作先进单位。2017年产业园项目准备中期验收前，将上述三笔款项归类为补助资金，也就是前两笔给钱时，不需要验收实物，没有企业投入强度进度的要求，但终验时，需要由国家进行实际验收，此时最终确定补助资金的支付和扣回。因此，投资强度力度实际与2017年前给予补助资金到位无关，2017年终验后，才能决定实际补助资金的多少。即使李某所述是为获得国家扶持资金，但毕竟没到终验阶段，宝华公司完全可在此前将购置的设备补齐。如终验时发现有未购置的设备，除要求宝华公司补齐，还可以扣回扶持资金。因此，宝华公司不可能存在骗取扶持资金的故意，不存在骗取国家资金补贴的可能。3、被告人的行为没有为宝华公司逃税的故意，客观上宝华公司也没构成偷税罪。主观上被告人不知道宝华公司有无逃税目的。宝华公司没有因为逃税被行政处罚，更没有因为逃税罪收到刑事处罚。宝华集团即便全部抵扣也就是51万元。生效刑事附带民事裁判文书虽然认定了相关犯罪行为，但并不代表该判决就是正确的，不能因为该判决的错判来认定到本案中。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一致。另查明，被告人孔某某负责的招商引资工作中包括税收任务指标的完成。上述事实，有丹东市振安区太平湾街道办事处党委、党政联席会议记录簿、中共丹东市振安区太平湾街道委员会文件、2011年6月13日丹安太委发第26号关于太平湾街道党政领导班子成员分工的通知、证人苗某、夏某1、陈某、孟某等人证言、个体工商户注册登记、注销等工商档案、房屋无偿使用协议、太平湾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个体工商户住所使用证明书、租房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书、辽宁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认证结果清单、通用记账凭证、营业执照、专用收款收据、固定资产设备账目、国家税务总局丹东市振安区税务局出具的四家空壳企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明细表、增值税进项认证清单、抵扣联发票明细表、辽宁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记账联）、虚开增值税发票明细、开具发票明细表、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办案说明、情况说明、《关于辽宁宝华集团再生资源工业园有限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专项审计报告》、辨认笔录及照片、案件来源、到案经过及被告人夏某2、赵某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针对被告人孔某某辩护人关于虚开增值税发票罪的辩护意见,结合已查明的事实、证据,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被告人是否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问题首先，涉案三家空壳公司的注册、运营、缴税、注销均由被告人孔某某策划、安排、协调。被告人孔某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称注册这三家空壳公司就是为虚开发票用的，此节得到证夏某1晶证言的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孔某某主观上具有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动机和目的。被告人身为负责招商引资及负有协税任务的政府工作人员，在没有真实交易、账目往来情况下，在宝华集团等单位相关人员找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时积极配合，要求受票单位提供相应的合同、设备名称、数量、金额明细、税点钱等，以证明开票交易内容的真实性，其逃避税务机关的监管主观故意明确，由此可认定被告人孔某某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违法性、危害性认知显著，可认定为被告人主观上是积极放任国家税款被骗取后果的发生。其次，客观上，受票单位宝华工业园等单位将涉案空壳企业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了税款,具有致使国家税款遭受损失的危险。虚开给宝华工业园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被认证抵扣，确有造成国家税款损失的危险已由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辽刑终7号生效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认定。因此被告人成立空壳公司后所实施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此外，被告人孔某某与证李某艳夏某1晶曾去五龙背税务所办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该税款的接收地为五龙背，这与其虚开目的是为增加太平湾街道的地方税收相悖。故辩护人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目的是为完成单位协税任务、增加财政收入的辩解不能成立。综上，被告人孔某某的行为符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主客观构成要件。（二）关于辩护人认为涉案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虽已认证抵扣,实际上受票方抵扣税额即是开票时缴纳的税额，并未造成税款流失,生效刑事附带民事裁判文书中的司法会计鉴定不能作为抵扣税款的依据，不应以犯罪论的观点。最高法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没有将行为人实际造成国家损失作为本罪构成的必要条件。但也不能认为只要有虚开行为就一律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追究刑事责任，这不符合主客观相一致基本定罪要求。《刑法》第二百零五条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规定属于重型犯罪，最高可判处无期徒刑，因此其所评价的行为应当具有极高的社会危害性。如果行为人所实施的“虚开”行为在客观上未造成国家税款的任何损失，则不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本案中，接收被告人孔某某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危害性后果有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且有关的审计报告已经当时控辩双方质证，将其作为证据使用，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辩护人的无罪观点与刑法规定相悖，不予采信。（三）犯罪数额的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定罪量刑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应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款数额为基准。行为人只要在故意主观意识的支配下实施了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就构成犯罪,国家税款是否实际遭受到了损失不影响本罪构成。本案中，公诉机关按照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将已被注销的企业以及无法查实的受票企业票面记载的税额予以扣减，以在税务机关实际抵扣数额作为犯罪数额，本院予以支持。本院认为,被告人孔某某违反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规定,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适用法律、量刑建议适当，本院均予以支持。被告人孔某某当庭自愿认罪认罚且足额缴纳罚金，可从轻从宽处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定罪量刑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孔某某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缴纳。（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郝 燕人民陪审员  赵雪静人民陪审员  张晓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宋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