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4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子娟，女，1982年4月11日生，汉族，居民，住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林，江苏御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嵇丽娟，女，1987年6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响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子成，男，1987年7月2日生，汉族，居民，住响水县。上诉人潘子娟与被上诉人嵇丽娟、潘子成民间借贷纠纷，不服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1民初174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子娟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保全责任险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嵇丽娟购买的是盐城市亭湖区黄山路2号铂悦澜庭6幢1301室商品住宅，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亭湖区碧桂园世纪云谷6号楼1301室。2.上诉人潘子娟是按照被上诉人嵇丽娟的要求将38万元款项（两次分8笔转款，分别是2018年7月25日4笔转账合计18万元、7月26日4笔转款合计20万）转到潘某的账户，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于2018年7月25日转账38万元到潘某的账户。3.上诉人潘子娟直接转给被上诉人嵇丽娟的2万元以及代其还放贷的147400元均是借贷，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赠与。潘子娟将款项转给嵇丽娟，嵇丽娟再转给房产公司，即使未注明是借贷，潘子成、嵇丽娟亦应当偿还。4.潘子成、嵇丽娟为了购买婚房，作为父亲潘某予以资助316000元，实属正常，但作为姐姐潘子娟却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无偿赞助38万元。另外，潘子成已成年，若没有证据证明系赠与，被上诉人也应偿还。5.作为姐姐，潘子娟出借款项给弟弟、弟媳购买婚房，不出具借条，符合人情世故和日常社会生活的经验法则。6.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案涉款项是赠与的举证责任。若其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7.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并错误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嵇丽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确实收到上诉人转账的2万元的房屋定金，696000元是房屋的首付和147400元的房屋按揭还款。但所有款项均不是借款，而是基于被上诉人结婚而购买婚房。当时，因为潘子成是黑名单，所以在房产证上书写的是嵇丽娟的名字。被上诉人潘子成发表意见称，认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潘子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嵇丽娟归还潘子娟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从诉讼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年利率按6%计算)；2.请求判令潘子成、嵇丽娟共同归还代还购房银行按揭贷款22期合计147400元及其利息(从诉讼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年利率按6%计算)；3.诉讼费、保全费均由潘子成、嵇丽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子娟是被告潘子成的姐姐,潘某是潘子成的父亲。2018年7月24日，潘子娟转账给嵇丽娟2万元。7月25日，潘子娟通过银行卡转账给潘某38万元。7月27日，潘某通过银行卡转账696000元给被告嵇丽娟。7月30日，嵇丽娟与盐城碧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嵇丽娟购买该公司开发的位于盐城市亭湖区房屋，房屋建筑面积144.29平方米，房屋单价每平米12346.67元，房屋总价1781500元。首付款为721500元，于2018年7月27日前支付，余款106万元向出卖人指定的银行申请贷款支付等内容。自2018年9月1日起，潘子娟每月转账6700元至嵇丽娟账户，共转账22期，合计转账金额147400元，均用于偿还该房屋的按揭贷款。嵇丽娟与潘子成于2019年4月8日登记结婚。因夫妻感情不和，现嵇丽娟提起诉讼要求与潘子成离婚，现该案正在审理之中。另本案审理中,根据潘子娟的申请,依法裁定对嵇丽娟所有的房屋实施保全,潘子娟为此支出保全费3320元。一审法院认为，潘子娟要求嵇丽娟归还借款40万元，以及要求嵇丽娟、潘子成共同偿还代为支付的房屋按揭贷款147400元，其提供了2万元、147400元的银行交易流水；另外潘子娟称，潘某转账给被告嵇丽娟的696000元中，有38万元是其通过潘某银行卡出借给被告嵇丽娟的借款。对此，嵇丽娟均予以否认，并称其与潘子娟及潘某均从未发生过借贷关系，潘某作为潘子成的父亲,其转给被告嵇丽娟的款项是用于购买嵇丽娟与潘子成结婚用的房屋，是自愿赠与行为。潘子娟转账给被告嵇丽娟的款项,是潘子娟受潘某的委托代为支付的行为,也是用于购买房屋以及偿还房屋贷款。对此认为，对于上述转账行为的性质，嵇丽娟还称，购买房屋前，嵇丽娟及潘子成正在恋爱，潘子成在此期间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无法办理购房贷款，故为了达到购房结婚这个目的，潘子成的父亲潘某便将钱款汇给被告嵇丽娟，以嵇丽娟的名义购买房屋，故购买房屋及缴纳房贷均是对嵇丽娟与潘子成的赠与，嵇丽娟的陈述合理、可信。现潘子娟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只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及交易流水，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根据证据举证规则，潘子娟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潘子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潘子娟负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潘子娟申请证人潘某出庭作证，用于证明案涉借贷法律关系真实存在。潘某作证陈述称，潘子娟、潘子成是其女儿和儿子。儿子潘子成结婚跟女儿潘子娟借38万是事实。潘子娟把30万打到潘某的卡上是因为潘某的卡上本来就有一些钱，凑齐696000元打给嵇丽娟。被上诉人嵇丽娟质证称，证人证言不属实，嵇丽娟在婚前就已有住房，没必要借这么多钱买房子，且根据当地习俗，男女结婚时，男方需要购买婚房，故案涉款项并非借款。本院认证认为，虽然潘某与潘子娟和潘子成、嵇丽娟均存在利害关系，但是证人证言内容得到了案涉38万元款项流转情况的佐证，故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嵇丽娟在二审中明确陈述，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的房产系其与潘子成的夫妻共同财产。本院认为，本案系潘子娟诉讼要求潘子成、嵇丽娟偿还借款引发的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判决后，潘子娟不服，提起上诉认为其已完成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案涉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潘子成、嵇丽娟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潘子娟为购买案涉房产实际支出的款项是否为其向潘子成、嵇丽娟出借的款项，潘子成、嵇丽娟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若承担还款责任，其责任范围如何。关于该争点问题，本院认为，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潘子娟为购买登记在嵇丽娟名下的案涉房产而实际支出的547400元款项，均应认定为借款，潘子成、嵇丽娟二人应依法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具体理由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潘子娟提交了其总计汇款547400元用于购买登记在嵇丽娟名下的案涉房产的银行交易记录，证人潘某亦出庭作证明确陈述，通过潘某的银行卡向嵇丽娟的汇款中包含了潘子娟的38万元款项。潘子成、嵇丽娟认可收到全部案涉款项，但嵇丽娟提出了款项系潘子成的家人为其与潘子成结婚而购买婚房的款项，并非借款的辩解主张。从嵇丽娟辩解主张的实质来看，嵇丽娟系主张款项为潘子成的家人对潘子成、嵇丽娟的赠与而非借贷，依据上述规定，应由嵇丽娟就赠与关系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审理中，嵇丽娟未能提交赠与关系存在的有效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从案件实际情况来看，潘子娟系潘子成的姐姐，与潘子成之间的年龄差距也并不大，故潘子娟没有法定义务出资赠与给潘子成、嵇丽娟购买房产，其将大额款项赠与给潘子成、嵇丽娟，亦不符合通常的姐弟之间经济往来的惯习。关于潘子娟汇给潘某的38万元款项能否认定为潘子娟向潘子成、嵇丽娟的出借款项的问题，虽然该38万元款项是由潘子娟向汇给潘某，然后再由潘某转汇给嵇丽娟，但潘某在案件审理中认可38万元款项归属于潘子娟，且潘子娟亦提交了向潘某汇款38万元的交易记录，故该笔38万款项亦应认定为是潘子娟与潘子成、嵇丽娟之间的往来。另外，案涉房产登记在嵇丽娟名下，在本案审理中，嵇丽娟已明确表示该房产为潘子成、嵇丽娟的夫妻共同财产，鉴于案涉房屋价值已增值的实际，故认定存在案涉547400元借贷法律关系，并没有导致潘子成、嵇丽娟的利益失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潘子娟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并判决驳回潘子娟的诉讼请求，存在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潘子娟在本案中仅要求共同借款人之一的嵇丽娟承担40万元房屋首付款款项的还款责任，故本院在本案中仅判令嵇丽娟承担该笔款项的还款责任。本案形式上是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背后却潜藏着家庭成员之间情感和经济纠葛。人民法院对案件的裁判往往只能从法律层面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纷争，并不能从根本上彻底消解矛盾纠纷。处理好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唯有遵循关爱、包容、扶助的原则，互相尊重、互相理解、和谐相处，这不仅与己有利，也对于推进家庭和谐、社会文明，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具有重要意义。本案中，虽然本院依照法律规定和案件证据，对潘子娟与潘子成、嵇丽娟之间的经济往来情况进行审查并作出判决，但是由家庭成员之间纠纷成因的具备多样性、复杂性、复合性等的特点，本案裁判后，仍然需要双方当事人均明晰，情感的创伤往往让人们得到再多的财富也会与幸福擦肩而过，仍然需要双方当事人以彼此情感而非经济利益作为维系相互关系的纽带，多些反躬自省、少点斤斤计较，通过自身努力，重建和睦、重回幸福。综上，潘子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驳回潘子娟的诉求请求的处理，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1民初1748号民事判决书；二、嵇丽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潘子娟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用。（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自2020年6月11日起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以实际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三、潘子成、嵇丽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潘子娟偿还借款本金1474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用。（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自2020年6月11日起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以实际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四、驳回潘子娟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保全费3320元，合计6970元，由潘子成、嵇丽娟负担6800元，潘子娟负担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嵇丽娟负担7000元，潘子娟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林洪全审判员  张振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