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5民终109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姜英平，住吉林省通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华，吉林星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通化海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果松支行。住所地：吉林省通化县。负责人：方宁，支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洲，吉林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于钦志，住吉林省通化县。上诉人姜英平因与被上诉人吉林通化海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果松支行（以下简称海科果松支行）、原审第三人于钦志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县人民法院（2020）吉0521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英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2020）吉0521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姜英平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海科果松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海科果松支行与于钦志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因借款合同无效，故姜英平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姜英平原审提供的康某等人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的刑事案件卷宗的证据材料来看，该30万元是由宫某某及康某实际使用的，而康某就是当时海科果松支行的负责人，康某和宫某某为了偿还违法发放的贷款，才找到于钦志和姜英平进行的转贷。也就是说于钦志和姜英平的目的是为了掩盖康某的犯罪行为，并不是为了人参经营，故其贷款行为具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海科果松支行与于钦志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因借款合同无效，姜英平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退一步讲，即使海科果松支行与于钦志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但于钦志没有实际取得该借款，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因借款合同未履行，故姜英平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虽然于钦志在借款合同等相关手续上签了字，但并未实际收到该30万元借款。根据姜英平原审提供的康某等人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的刑事案件卷宗的证据材料来看，该30万元是由宫某某及康某实际使用的，而康某就是当时海科果松支行单位的负责人。该笔借款根本就没有发放给于钦志，并未实际履行。因主合同没有履行，故担保合同也没有发生效力。三、无论姜英平与于钦志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审法院都应当免除姜英平的保证责任，消除姜英平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不良信用记录。首先，海科果松支行和于钦志在《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为36月，即从2010年5月20日起至2013年5月20日至。其次，姜英平与海科果松支行签订的《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保证合同》明确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2年。也就是说姜英平对主合同的保证期间最晚到2015年5月20日，海科果松支行应当在2015年5月20日之前向姜英平主张保证责任。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海科果松支行在保证期间内未向姜英平主张保证责任，姜英平依法应免除保证责任，海科果松支行应该将姜英平的该笔贷款担保信息消除。由于海科果松支行怠于消除不良征信致使姜英平名誉受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无论姜英平与于钦志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审法院都应当免除姜英平的保证责任，为姜英平消除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不良信用记录。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后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姜英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海科果松支行辩称，一、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恶意磋商以达到掩盖非法目的的后果。于钦志与姜英平是否是为了掩盖康某的犯罪行为与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的海科果松支行无关，没有证据证明海科果松支行与姜英平之间的合同存在上述法定无效情形。二、一审提交的贷款凭证现金领取登记簿等证据能证实海科果松支行已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至于于钦志将该款项用于何人、何种目的均不影响姜英平及于钦志偿还贷款义务，因此姜英平主张借款合同未履行不能成立。三、姜英平要求二审法院认定保证期限已过，因此应免除其保证责任是新的请求，海科果松支行不同意在本案中予以审理。姜英平在诉状中请求不承担还款责任是基于合同无效产生的，不等同于免除保证责任。免除保证责任的前提是合同有效但已过保证期限，因此姜英平的上诉请求自相矛盾，理由自相矛盾，故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人民法院应驳回。于钦志述称，同意姜英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姜英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海科果松支行与于钦志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2.依法确认姜英平与海科果松支行于2010年5月20日签订的30万元农户贷款保证合同无效；3.请求确认姜英平没有偿还海科果松支行贷款本息的义务；4.判令海科果松支行赔偿姜英平精神损失费1万元；5.请求判令海科果松支行恢复银行征信并赔礼道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0日，原通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果松信用社（以下简称果松信用社）与于钦志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201005060304010，当日于钦志签署现金领取及贷款凭证，均体现为借款30万元。同日，姜英平签署保证合同一份，该保证合同体现被保证人为于钦志，保证金额以合同编号推算为30万元。现于钦志名下30万元借款已逾期。姜英平因未履行保证责任代为偿还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在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存在不良记录。原果松信用社于2016年年底改制为吉林通化海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果松支行。原果松信用社主任康某因违法发放贷款于2013年7月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5万元。康某犯罪所涉及的贷款中，包括宫某某用款30万元，具体事实发生于2007年。2010年5月，宫某某为完成前期30万元贷款的转贷，找到于钦志、姜英平。5月20日，于钦志、姜英平分别与果松信用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合同金额为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合同无效，应当具备法定情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姜英平请求人民法院确认相关合同无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相关合同具备法定无效的情节。姜英平主张原果松信用社与于钦志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属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属于无效合同。海科果松支行不予认可，认为姜英平对法律的理解错误，并认为恶意串通是指合同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本案中合同相对人为姜英平与海科果松支行、海科果松支行与于钦志，没有证据证明双方间通过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了合同之外的其他人的利益，而贷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目的分别是为了获取贷款，己及为了贷款的偿还能够得到保障，该目的都是合法的，因此不存在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恶意串通”是指订立合同的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目的在于损害合同外第三人的利益。“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合同当事人共同具备非法目的。本案中，于钦志与果松信用社、姜英平与果松信用社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达到的合同目的不具有非法性。故海科果松支行的辩解成立，姜英平主张借款合同无效、保证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姜英平主张于钦志没有实际取得借款，属于合同未实际履行，所以姜英平作为保证人应当免责。海科果松支行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于钦志签署现金领取即贷款凭证视为收到款项，且是否收到贷款不影响合同效力。于钦志作为借款人签署借款凭证及现金领取，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实际履行。姜英平作为保证人，即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姜英平的主张不成立。于钦志述称自己是到信用社给宫某某担保贷款，签字时合同为空白。姜英平诉称自己是帮助宫某某担保贷款签字时合同为空白，如果合同明确是为于钦志担保，因为双方不熟悉，根本不可能签字为于钦志提供保证，所以为于钦志提供借款保证，并非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海科果松支行不予认可，认为姜英平主张保证合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立。于钦志、姜英平对相应的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无法支持其相应主张。且结合其各自自述，其根本目的在于帮助宫某某在果松信用社进行贷款，应予认定相应签字行为属于各自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姜英平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相应合同应予认定无效、相应合同义务应予免责，海科果松支行应当承担因合同形成的不良征信的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责任，属举证不能，故姜英平的相关诉讼请求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姜英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即50元，由姜英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的新证据。姜英平对一审认定事实“2010年5月，宫某某为完成前期30万元贷款的转贷，找到于钦志、姜英平。5月20日，于钦志、姜英平分别与果松信用签订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合同金额为30万元。”有异议，认为是2009年签订的空白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因姜英平在一审时对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真实性并没有异议，其现对签字时间有异议，亦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并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之规定，虽然借款合同签订后，海科果松支行的相关工作人员因违法放贷被认定犯违法发放贷款罪，但海科果松支行并不是该刑事案件中违法发放贷款罪的犯罪主体。银行工作人员的个人违法行为不能等同于单位违法，个人的犯罪行为也并不必然影响银行向外发放贷款这一民事行为的效力。所以，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及约束，姜英平主张合同无效应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姜英平上诉主张姜英平和于钦志的目的系为了掩盖银行工作人员的犯罪行为，该主张和其自己及于钦志为了给宫某某担保贷款的陈述明显矛盾，其在合同签订时，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二人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银行工作人员涉嫌违法犯罪，故其该项主张不成立。于钦志作为案涉合同的借款人签署借款凭证及现金领取，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实际履行，款项实际使用人并不影响借款合同效力。综上，姜英平关于借款合同无效及未实际履行的上诉主张不成立。二、姜英平上诉以保证期间经过，保证责任应免除为由请求免除姜英平的保证责任不偿款借款本息及消除不良征信记录、恢复征信等诉求是否应认定为二审增加了新的诉讼请求。姜英平一审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均是基于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无效，而其二审增加的保证期间经过，保证责任应免除的理由实为基于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有效而提出。姜英平的请求权基础已经发生变更。一审中姜英平没有保证期间经过的理由和主张，针对保证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审理，海科果松支行亦未进行答辩，海科果松支行二审中对该问题亦未做实体答辩。如本院二审径行审理，会剥夺海科果松支行对此问题裁判结果的上诉权，有违二审终审的原则。因此，此问题表面上看系姜英平上诉理由的增加，实为增加新的诉求，在海科果松支行不同意二审一并审理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之规定，姜英平关于保证期间经过，保证责任应免除的主张本院不予审理，针对该主张及基于该理由的相关诉求，姜英平可另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驳回姜英平基于合同无效而提出各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姜英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姜英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大勇审判员 盖晓晨审判员 张晓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奕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