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2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微碳（广州）低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高唐路****502C。法定代表人：张介培，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瑛瑛，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碳排放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迎宾大道**高晟广场****div>法定代表人：叶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闪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莞通明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浮竹山村>法定代表人：贺进。诉讼代表人（破产管理人）：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原审第三人：贺进，男，197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上诉人微碳（广州）低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碳排放权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碳交易中心）、第三人东莞通明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明公司）、贺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微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被上诉人广碳交易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闪涛、杨武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微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司的一审全部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广碳交易中心颁布的《广州碳排放权交易中心碳排放配额交易规则（2017年修订）》（以下简称《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第十四条“碳排放配额交易包括挂牌点选、协议转让及经省发展改革委批准的其他方式。”我司与通明公司签订的《广东碳排放配额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转让合同）中第3.5条严重违反了上述交易规则，广碳交易中心仍冒着违反交易规则的巨大风险，径直从我司托管账户（非自有账户）划拨了碳配额给通明公司。转让合同和交易凭证上注明的交易方式是初始转让，可见广碳交易中心明知我司与通明公司的转让协议违反交易规定，未履行其的监管职能。（二）根据《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碳配额的交易应由交易参与人自行在交易系统发起委托申报，而在本案涉及的交易中，我司并未发起委托申报交易，整个交易均有广碳交易中心直接操纵划拨，严重侵害了我司的权利。（三）根据《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第十七条“交易完成后，交易系统自动生成电子交易凭证，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广碳交易中心辩解未收到通明公司的款项，但正常出具了交易电子交易凭证，说明广碳交易中心对本案涉及的交易非常了解情况，并从中扮演了交易背书的角色。（四）根据《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第二十一条“协议转让是指交易双方通过协商达成一致并通过交易系统完成交易的交易方式。交易参与人采用协议转让的，其单笔交易数量应达到10万吨或以上。”在本案涉及的交易中，成交数量低于10万吨，但广碳交易中心依旧划拨我司托管账户的碳配额给通明公司。（五）根据《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第三十四条“交易参与人或碳排放配额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章或政策的规定不再具备交易资格或交易条件的，广碳交易中心应终止相关交易并予以公告。”我司账户并没有足量的碳配额，但广碳交易中心却直接从我司的托管账户划拨碳配额给通明公司，严重违反交易规则。（六）涉案交易是在广碳交易中心的协同组织下完成的违规交易，广碳交易中心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七）我司账户中没有足够的碳配额，不满足交易条件，广碳交易中心按规定理应该要求终止执行交易，但却未经我司与通明公司发起交易的情况下，径直从我司托管账户中划拨碳配额至通明公司碳交易账户，严重违反交易规定。涉案交易是广碳交易中心违规组织交易的。一审判决未查明事实真相，判决我司“有违诚信”，实属不实。广碳交易中心知规犯规，给我司造成重大损失，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八）广碳交易中心知规犯规，有损碳市场违规操作涉案交易造成我司重大损失，恳请依法判决广碳交易中心承担相应责任。广碳交易中心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通明公司辩称，微碳公司已经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根据交易规则，广碳交易中心对涉案交易有一定的监管及过错责任。贺进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意见。微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碳交易中心赔偿2183160元（暂按2019年9月16日广碳交易中心发布的碳排放权配额开盘价25.99元/吨计算，实际按履行之前广碳交易中心发布的碳排放权配额最高开盘价计算）；2.广碳交易中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微碳公司原名称为广州微碳投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7日变更名称为“微碳（广州）低碳科技有限公司”。微碳公司（甲方）与通明公司（乙方）于2018年签订转让合同，约定：2.1本合同转让广东碳排放配额合计236350吨。3.1转让方式。双方依据有关法律、法规、政策，就本合同项下碳排放配额的转让在广东碳排放交易所的广东碳排放权交易系统上以初始转让、协议转让等适合方式进行。3.2转让价格。甲方转让碳配额给乙方的交易价格为16元/吨，交易总价为3781600元。3.3转让时间。本合同项下的碳排放配额交易将于2018年6月29日（含）发起转让交易。3.5具体转让及支付方式：乙方在2018年6月28日（含）前支付50000元保证金到甲方账户，甲方收到后与广碳交易中心确认，广碳交易中心审核确认后在2018年6月28日将甲方账户中的236350吨碳配额以初始转让的方式划拨至乙方账户。乙方在2018年7月31日前将余款3781600元及交易手续费7563.2元共计3789163.2元转入广碳交易中心账户中，由广碳交易中心审核通过后，从广碳交易中心账户转入甲方账户，甲方收到全部款项后，将50000元保证金原路退回给乙方。该合同第五条其他条款约定，通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进为通明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为该合同项下的余款支付及乙方义务履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第三人贺进在该合同“乙方保证人（贺进）签名”处签名。合同签订后，通明公司向微碳公司支付了50000元保证金（非通过交易系统支付）。广碳交易中心根据该合同及微碳公司、通明公司的要求，于2018年6月28日，在其交易系统完成上述236350吨碳排放权配额的转让划拨，并出具交易凭证。事后，通明公司没有按约定于2018年7月31日将资金转入其交易账户（即没有付款）。因通明公司未能按照《转让合同》约定时间支付合同款项，微碳公司与通明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广东碳排放配额补充协议》，双方协议约定，通明公司同意按《转让合同》违约条款处理，即微碳公司取得通明公司25万吨广东碳排放权配额（其中16.6万吨已于2018年8月14日划拨到微碳公司账户），剩余8.4万吨碳排放权配额通明公司将于2018年11月24日前划拨到微碳公司账户。该协议还约定2018年12月10日前，通明公司有权向微碳公司购回8.4万吨碳排放权配额。此后，通明公司既没有向微碳公司划拨8.4万吨碳排放权配额，也没有支付该8.4万吨碳排放权配额的对价款项。《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第十六条规定，“交易参与人在发起委托申报前，应当确保交易账户中持有满足成交条件的碳排放配额或资金。”第二十六条规定，“广碳交易中心在当天交易结束后进行交易清算。碳排放配额由出让方交易账户转入受让方交易账户；资金通过结算银行由受让方交易账户转入出让方交易账户。”微碳公司据此认为，在涉案碳排放权交易中，广碳交易中心应当核实及保证通明公司的交易资金到位，在微碳公司已支付碳排放权配额的情况下，广碳交易中心负有向微碳公司结算支付交易款项的义务，广碳交易中心并不能以其未收到通明公司缴存的涉案转让款项为由而免责。本案审理期间，通明公司破产清算案正由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微碳公司在该案中已就通明公司尚未支付的涉案转让款申报了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在通明公司没有向微碳公司支付涉案碳排放配额转让款的情形下，广碳交易中心是否因此负有向微碳公司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对于交易双方选择的碳排放配额交易模式，广碳交易中心既没有义务保证通明公司的交易账户必须持有满足涉案交易的相应资金，也没有义务保证微碳公司一定可以获得涉案交易款项。因此，微碳公司主张广碳交易中心应向其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首先，确保交易账户中持有满足成交条件的碳排放配额或资金，是进行碳排放配额交易双方的义务，而非广碳交易中心的义务。对此，《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第十六条已有明确规定，“交易参与人在发起委托申报前，应当确保交易账户中持有满足成交条件的碳排放配额或资金。”微碳公司和通明公司作为交易参与人在广碳交易中心进行碳排放配额交易，应受到该规定的约束。根据《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第六条的规定，“交易参与人是指在广碳交易中心进行碳排放配额交易的各方参与人，主要包括：（一）纳入广东省碳排放配额交易体系的排控企业、单位和新建项目企业；（二）符合规定的投资机构、其他组织和个人。”广碳交易中心并不属于交易参与人，因此其并不负有该项义务。其次，关于广碳交易中心在本案交易模式中应保证通明公司实际拥有与交易申报相对应的资金，缺乏明确的约定，广碳交易中心不负有这样的约定义务。一方面，广碳交易中心与微碳公司之间并没有就此进行特别约定。另一方面，《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广碳交易中心在当天交易结束后进行交易清算。碳排放配额由出让方交易账户转入受让方交易账户；资金通过结算银行由受让方交易账户转入出让方交易账户。”对交易结算时间和结算方式进行了规范，但并未直接规定广碳交易中心在任何交易模式下均负有保证交易参与者实际拥有与交易申报相对应的碳排放配额或资金的义务。再次，关于广碳交易中心应保证交易参与者实际拥有与交易申报相对应的碳排放配额或资金，缺乏明确的法律规定，广碳交易中心不负有这样的法定义务。无论是《碳排放权交易管理暂行办法》（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令第17号），还是《广东省碳排放管理试行办法》（广东省人民政府令第197号），虽然规定了交易机构应建立交易风险管理制度，但都没有明确规定交易机构负有保证交易参与者实际拥有与交易申报相对应的碳排放配额或资金的义务。在立法尚未进行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仅仅根据“交易机构应建立交易风险管理制度”即一概认定交易机构负有这种保证责任，缺乏充分正当的理由。最后，微碳公司自愿放弃交易时买方须有资金保障的条件而甘冒风险，应自行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第十六条的规定，“交易参与人在发起委托申报前，应当确保交易账户中持有满足成交条件的碳排放配额或资金。”既是对交易双方的约束也是对双方权利的保障。然而，微碳公司在本案选择的交易模式，实际已自愿放弃了这一规则的保障。微碳公司与通明公司约定碳配额转让划拨至通明公司账户的时间是2018年6月28日，而关于转让款的支付时间，合同明确约定为“乙方在2018年7月31日前将余款3781600元及交易手续费7563.2元共计3789163.2元转入广碳交易中心账户中”。据此，微碳公司在交易时明知通明公司的交易账户并没有相应的资金，其是自愿在这种情况下先行把自己的碳配额转让划拨给通明公司的。作为专业从事碳排放配额投资业务的商事主体，微碳公司对于碳排放配额转让款项远期交付可能存在的风险是明知的。微碳公司甘冒风险，自愿放弃广碳交易中心既有交易规则的保障，事前又未与广碳交易中心约定保证责任（微碳公司与通明公司法定代表人贺进约定了保证责任），广碳交易中心是根据微碳公司的指示将涉案碳排放配额划拨给通明公司，微碳公司却要求广碳交易中心对通明公司未支付转让款承担赔偿责任，有违诚信。综上所述，在本案的碳排放权交易模式中，作为提供交易平台和相关服务的广碳交易中心，对于微碳公司和通明公司之间的碳排放权交易，既没有违反约定的义务，也没有违反法定的义务。微碳公司主张广碳交易中心应对通明公司未支付转让款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8月18日判决如下：驳回微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66元，由微碳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微碳公司提交：1.初始转让交易流程图、广碳交易中心初始转让交易流程；2.协议转让交易流程图、广碳交易中心协议转让交易流程；3.广东省碳排放权配额回购合同、关于取消广东碳配额逆回购交易的协议、交易凭证，拟证明其司与通明公司曾经在2018年2月采取协议转让的方式进行交易；4.关于碳配额履约的公告；5.其司员工王文英的证人证言；6.通明账户密码的截屏，拟证明通明公司的账户密码在被划拨当日才发送给其司。贺进对此并未提交质证意见。广碳交易中心质证称，对证据1和证据2中的流程图不予确认，对其中交易流程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据1中的交易流程是2020年上半年更新后的截图，与本案无关，证据2中的交易流程是针对协议转让交易模式的，与本案亦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恰可证明微碳公司与通明公司在涉案合同之前已有合作，不存在我中心撮合双方交易的情形，而且该合同约定的是协议转让，可见微碳公司是明知这两种交易模式的存在和区别的，而其司自愿选择了初始转让模式；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其司仅为提供交易结算服务的平台，不承担履约责任和义务；对证据5不确认，王文英是微碳公司的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证据6不确认。通明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证据2和证据5无法确认，该司留守人员不负责碳排放权交易项目，其亦未发现涉及碳排放权交易平台的相关信息及材料；对证据3确认；对证据4确认其司经催告后已完成2017年度碳排放配额清缴义务；对证据6无法确认。庭询时，微碳公司确认其司要求广碳交易中心承担赔偿责任是因该中心违背了《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第二十六条；其司要求广碳交易中心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其司要求广碳交易中心承担的是违约责任，因为《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是其司和广碳交易中心的契约，广碳交易中心违反交易规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司损失。此外，微碳公司还认为查清通明公司未按时履行配额缴清义务与广碳交易中心失责行为具有重大关联，故申请调查通明公司在2018年6月20日之前未按时履行配额缴清义务的相关资料。另查明，《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第四条规定，“广碳交易中心所为碳排放额交易提供交易场所、相关设施及交易相关服务”、第九条规定，“交易参与人应履行下列义务：……（二）妥善保管交易账号和交易密码，对其交易账号发出的交易指令和产生的交易结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因使用交易账号所产生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三）主动、及时地了解广碳交易中心所发布的信息、公告和各项制度，并承担未尽合理关注给自身造成的损失。（四）对其所订立的合同承担相应的风险和法律责任，并严格履行合同，公平、公正、公开买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广碳交易中心是否应当对微碳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根据《广碳交易中心交易规则》的规定，广碳交易中心为碳排放额交易提供交易场所、相关设施及交易相关服务，交易参与人对其交易账号发出的交易指令和产生的交易结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对其所订立的合同承担相应的风险和法律责任。因此，广碳交易中心作为交易平台，而非涉案交易的相对方或者保证方，无法定或者约定的义务承担交易风险。微碳公司作为商业主体，在涉案转让合同中约定先行转让其司的碳配额，其应当自行承担对于碳配额转让款项远期交付可能承担的风险。微碳公司主张涉案交易由广碳交易中心促成或者直接操纵，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微碳公司要求广碳交易中心对通明公司未支付碳配额转让款承担赔偿责任无合同或者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微碳公司还请求调查通明公司在2018年6月20日之前未按时履行碳配额缴清义务的相关资料，因调查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许可。贺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法庭提供证据及答辩，本院视其放弃抗辩权利并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微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265.28元，由微碳（广州）低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