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申64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顺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兴川路******。 法定代表人：李立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振荣，北京尚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飞创金裕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iv> 法定代表人：赵忠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雪，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二十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幸福道**。 法定代表人：张会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景，北京天驰君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佳利，北京天驰君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二十二冶集团有限公司金属结构工程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厂前路东102国道北 负责人：张世梁，经理。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顺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飞创金裕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创公司）、中国二十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二冶集团公司）、中国二十二冶集团有限公司金属结构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二冶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4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顺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事实及理由：（一）案涉《承诺书》签署的背景是：飞创公司与二十二冶分公司签订《新建吴忠至中卫南站站房钢结构工程加工合同》（以下简称《加工合同》1）后，又和顺源公司就中卫南站项目签订《钢结构制作加工合同》（以下简称《加工合同》2），由顺源公司为该项目加工钢结构。因飞创公司拖欠顺源公司加工费和材料费，顺源公司无法继续垫资，遂催促要求钢结构项目总施工方确二十二冶分公司解决。二十二冶分公司鉴于该项目工期紧且飞创公司在该项目中收到款项后未如实支付给顺源公司，为确保工期和顺源公司能够及时将钢结构运至中卫南站项目现场，提出解决方案为：一是，二十二冶分公司首先支付在腾讯小镇项目上应当支付给顺源公司的300万元款项以解燃眉之急，之后双方再进行结算；二是，顺源公司必须按时将钢结构运至南站项目现场，逾期则接受按照《加工合同》1的有关条款进行处罚；三是，为防止飞创公司收取项目回款后不支付顺源公司的情况再次出现，此后顺源公司运至中卫南站项目的钢结构由二十二冶分公司项目部进行确认，并报量支付工程款。故在《承诺书》中有飞创公司法定代表人、顺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经理、二十二冶分公司的项目经理和副总的签名。（二）《承诺书》的主体为二十二冶分公司、飞创公司、顺源公司等三方，二审判决认为承诺的主体只有顺源公司而没有二十二冶分公司，则其他项目经理及副总无需在该承诺上签字。《承诺书》设定了二十二冶分公司的付款义务，其承诺付款的对象是顺源公司。同时，该项目经理和副总也代表二十二冶分公司签字确认付款义务，该签字行为既是职务行为，同时也构成表见代理。（三）二十二冶分公司应与飞创公司共同向顺源公司支付款项。1.《承诺书》中未单独对飞创公司设定义务，二十二冶分公司自愿先付腾讯小镇项目款项给顺源公司以解燃眉之急的承诺，更能证明《承诺书》是二十二冶分公司主动加入飞创公司对顺源公司共同付款的事实。2.《承诺书》根据合同条款进行报量及支付工程款，若二十二冶分公司认为其与顺源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则二十二冶分公司无权对顺源公司的钢结构进行确认和处罚。3.《承诺书》是二十二冶分公司作出付款的承诺，根据其对顺源公司运至现场的钢结构进行确认以及其与飞创公司之间签订的违约条款进行处罚的记载，二十二冶分公司是根据其与飞创公司之间的合同支付顺源公司款项。同时，二十二冶分公司在客观上是获益方，也是《承诺书》所涉三方中劳动成果的概括受益者。而顺源公司因此获得的款项远低于二十二冶分公司应当向飞创公司支付的款项，不影响二十二冶分公司和飞创公司的利益。4.债的加入实质是顺源公司与飞创公司之间的债务增加了一份担保，有该种承诺和担保，顺源公司才放心在后期将钢结构运至案涉项目现场，符合当时的实情和正常的交易习惯。（四）二十二冶分公司系无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不能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二十二冶分公司在《承诺书》中的付款责任应当由二十二冶集团公司承担。顺源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二十二冶集团公司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23条的相关规定，应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原有之债为顺源公司与飞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准确，各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债的加入是指新的主体加入到已有之债。而本案已有之债为顺源公司与飞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本案需要查清二十二冶集团公司是否明确同意就该债权债务承担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二）二十二冶集团公司就本案诉争项目仅与飞创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没有对顺源公司与飞创公司之间债权债务承担债的加入的表述，也未实施与债的加入相符合的行为。《承诺书》中并无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1.《承诺书》没有逻辑关联和规范性，不能表明二十二冶集团公司有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可视为是飞创公司与顺源公司之间的承诺，或向第三人的承诺，二十二冶分公司员工的签字只是对该行为的证明。《承诺书》不符合债的加入严肃表达的要求，该签名并不是同意共同承担债务。2.《承诺书》之后各方履行合同实施的行为亦证明，二十二冶集团公司无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且顺源公司也未认为二十二冶集团公司对于《加工合同》2的债权债务同意承担债的加入的法律责任。根据《加工合同》1的实际履行情况，《承诺书》签字后，二十二冶集团公司提交的发票以及向飞创公司的付款凭证等证据反映出交易均发生在其与飞创公司之间，该证明不仅表明其自身无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作为合同相对方的飞创公司也未将《承诺书》视为债的加入。顺源公司的《发货单》、《签收汇总表》和《四川顺源与飞创公司的结算单》等，均只能证明其仅将飞创公司作为合同义务的履行主体及付款主体，没有认为二十二冶集团公司在《承诺书》中已承接了飞创公司的付款义务。（三）债的加入是在不转移债务人债务承担的情况下，第三人加入到原有的债务关系中并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基于公平原则，应当严格审查第三人是否有明确的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本案二十二冶分公司员工的签字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23条明确的债的加入适用担保规则。债的加入作为债务移转的一种形式，需要债务加入一方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同时，对债的加入形式上的要求也很严格。本案中，顺源公司认为二十二冶分公司有债的加入意思表示，实质是在其与飞创公司之间的债务增加了一份担保，说明顺源公司也认可债的加入适用担保原则。但债的加入的成立必须是在明确授权情况下的签署方为有效。本案应当审查该两名员工是否有权代表二十二冶分公司做出意思表示。同时，按照有关担保的相关法律规定，分支机构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对外的担保行为无效，顺源公司明知二十二冶分公司无权签订担保合同，其对于该无效行为具有过错。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顺源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十二冶集团公司是否就飞创公司应向顺源公司支付的款项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对案涉《承诺书》的理解产生重大分歧。顺源公司主张依据该《承诺书》，二十二冶集团公司应当就飞创公司向顺源公司支付的款项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二十二冶集团公司认为其与顺源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无债的加入的意思表示，不应承担责任。鉴于各方当事人对该《承诺书》能否证明二十二冶集团公司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存在争议，故本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结合现有证据进行综合分析。 经查，《加工合同》1记载的定作方单位名称是二十二冶分公司，所盖印章为二十二冶集团公司材料采购合同专用章。飞创公司根据《加工合同》1提供案涉工程的钢结构材料，定作方支付工程款项以及接收发票的均为二十二冶集团公司。故履行《加工合同》1的定作方实为二十二冶集团公司。二十二冶分公司具体负责案涉钢结构工程的合同执行工作。《承诺书》有飞创公司与顺源公司的落款，未盖印章，有负责人的签名。二十二冶分公司的案涉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在《承诺书》上进行了签名。 《承诺书》第一段的内容是二十二冶分公司认可其与顺源公司在案外腾讯小镇项目中有合同关系，明确了该项目的相关款项的支付问题。《承诺书》第二段表述的是顺源公司与飞创公司之间就案涉项目建立《加工合同》2的合同关系，不涉及该工程的结算支付问题。 《承诺书》第三段记载的是顺源公司的承诺，其将案涉工程全部屋面钢结构在2018年7月15日前加工完成并运输至中卫南站高铁站工地，如果逾期交付，承诺按照《加工合同》1的违约条款进行处罚。 《承诺书》第四段记载：案涉钢结构货物运输至现场后，二十二冶分公司中卫南站项目部进行确认，根据合同条款进行报量及支付工程款。 本院认为，对于二十二冶集团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飞创公司签订《加工合同》1后，又与顺源公司签订《加工合同》2，由顺源公司为该项目加工屋面钢结构。《加工合同》1与《加工合同》2为相对独立且主体不同的合同，只是其合同内容存在一定的关联。飞创公司与顺源公司在《加工合同》2中约定，顺源公司加工主钢构构件成品经飞创公司验收合格后，由飞创公司派车到顺源公司工厂接货。《承诺书》第三段记载的是关于顺源公司的承诺，由顺源公司限期将其所加工的屋面钢结构直接运送至案涉工程工地进行交付。如果逾期未按时完成，根据《加工合同》1的违约条款进行处罚。该承诺的内容改变了顺源公司与飞创公司在《加工合同》2中约定的交货方式。限期交货系顺源公司履行《加工合同》2的义务，在案涉高铁项目工期紧的情形下，改变交货方式及地点，且承诺和约定违约责任，符合实际，并无不当。但《承诺书》第三段并未明确飞创公司和二十二冶集团公司的合同履行义务发生了变更。可以认定该内容为顺源公司表明其逾期交付货物后愿意按照《加工合同》1的违约责任承担逾期交货的责任。其承诺人为顺源公司，承诺对象即接受承诺的应当是飞创公司或二十二冶分公司。而《承诺书》第四段记载：案涉屋面钢结构运输至现场后，由二十二冶分公司案涉项目部进行确认，根据合同条款进行报量及支付工程款。由于该段载明的内容表述不明确，各方对此如何理解产生争议，其核心在于承担义务的主体以及根据什么合同条款报量和如何支付工程款的问题。顺源公司认为该段表明其履行了交付义务后二十二冶分公司就应当向其承担付款责任，飞创公司认为系其根据顺源公司报量情况支付工程款，二十二冶集团公司则认为其与顺源公司无直接合同关系，在现场验收后只能根据《加工合同》1与飞创公司进行报量和付款。按照经济活动的常规，合同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变更合同内容，特别是承担付款责任及义务，应当有明确的真实意思表示，包括一定的形式要件。因此，综合各方的理解，案涉全部屋面钢结构货物运送至工地现场的义务主体应为顺源公司，确认顺源公司是否履行了其承诺的将全部屋面钢结构运送至现场的义务主体是二十二冶分公司案涉项目部。案涉项目部为钢结构货物的实际使用者，但并不能由此得出该承诺改变了《加工合同》1的付款责任。结合飞创公司基于与二十二冶集团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1向其供货、顺源公司基于与飞创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2向飞创公司供货以及《承诺书》第三段内容的情况，《承诺书》第四段内容存在以下可能性：一是，可能为顺源公司交货至案涉项目部工地并经现场确认后，依据《加工合同》2向飞创公司报量，飞创公司向顺源公司付款；二是，可能为飞创公司依据《加工合同》1向二十二冶分公司案涉项目部进行报量，二十二冶集团公司向飞创公司付款。上述两种可能性的解释均不能得出二十二冶分公司承诺就飞创公司应向顺源公司支付的款项承担共同或代为支付责任的意思表示。顺源公司与飞创公司在《承诺书》之后进行结算时，二十二冶分公司并未参与和审核。如果二十二冶分公司承诺向顺源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理应参与和审核其双方进行的工程款结算。同时，各方在《承诺书》之后的履行合同情况为，二十二冶集团公司陆续向飞创公司付款数百万元，交接手续以及支付款项，均符合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顺源公司的交货单显示其是向飞创公司交货，并与飞创公司进行对账和结算。 本案中，《承诺书》涉及二十二冶分公司的事项，一是确定其应向顺源公司支付案外腾讯小镇项目款项，二是其案涉工程项目部应当对所定制的屋面钢结构货物运送至施工现场后进行确认。故即便二十二冶分公司的工程项目负责人在该《承诺书》上签字属于职务行为，也仅能反映出是对上述事项进行认可，而非确认二十二冶分公司同意就飞创公司应向顺源公司支付的款项承诺承担共同或代为支付的责任。因此，顺源公司基于案涉《承诺书》要求二十二冶分公司和二十二冶集团公司就飞创公司应向其支付的货款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顺源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顺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省顺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赵 骏 审 判 员  胡 钉 审 判 员  邓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李新华 书 记 员  章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