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1民终10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枣营路******。 法定代表人：魏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嘉，男，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沛,女，199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老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才义，武汉市黄陂区盘龙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开春,男,196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鑫大华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梨花路**iv> 法定代表人：林阳，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汉，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后湖街金桥大道**中胜村K1地块**办公栋****> 负责人：韩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黎，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武昌区中，住所地武昌区中南路**工行广场******** 负责人：贺岩，该公司总部区域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嘉，男，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约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沛、尹开春、武汉鑫大华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大公司），原审被告首汽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首汽武汉分公司）、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首约公司武汉分公司）机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鄂01**民初4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首约公司上诉请求：1、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刘沛经济损失734776元，二审法院对本案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网约车经营业务，此行业是一个新行业，主要是随着通信事业的不断发展和进步给该行业提供了一个可运作的信息平台，也为有一技之能的人员提供了有相应经济收入来源的渠道，其另一个特点是从业人员相对自由，自主选择性较高，不等同于常规企业的经营模式和管理方式。结合本案，上诉人将涉案车辆承租后转租与被上诉人鑫大公司，被上诉人鑫大公司将车辆转租与被上诉人尹开春，被上诉人尹开春运营中所得利润由尹开春及鑫大公司分配。尹开春系被上诉人鑫大公司招募并自主建立合作关系的网约车司机，上诉人约车平台是通过软件向网约车司机提供乘客的用车需求，网约车司机可自行掌握是否从事该项工作，且网约车司机收入的来源是乘客缴纳的车费，而非由上诉人向其发放劳动报酬，所以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尹开春与上诉人的派单行为并不符合《民法总则》、《劳动合同法》中关于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被上诉人尹开春系独立的责任承担主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尹开春不存雇佣关系。其次，虽然尹开春与鑫大公司约定的租金由上诉人平台收取，其本质是上诉人简化各方租金结算问题，上诉人就租金结算问题未有任何盈利且处于亏损状态。就本案事故发生责任主体而言，根据上诉人与鑫大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鑫大公司同被上诉人尹开春签署的《合作协议》违约责任约定“因……其他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当承担责任并以甲方损失为限负责全额赔偿”。鑫大公司为实际承运方，其后转租涉案车辆与尹开春，所得收益由尹开春与鑫大公司进行分配。基于上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尹开春非雇佣关系，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认定上诉人承担雇主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尹开春为涉案车辆实际使用人，应就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赔偿限额范围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另《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网约车平台……为乘客购买承运人责任险等相关保险，充分保障乘客权益”，上诉人作为平台方已依法办理了承运人责任险，尽到相关法律责任。另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上述人赔偿比例划分过重，涉案时间为凌晨4时35份，被上诉人刘沛及另一伤者王欣苪位于机动车道内与被上诉人尹开春所驾车辆相撞后受伤，考虑事发时间及地点，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就赔偿比例划分而言，裁判上诉人承担责任畸重。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刘沛辩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大辩称，我公司与尹开春之间只存在租赁关系，对上诉人的上诉不认可。 首汽武汉分公司陈述称，1、涉案车辆为我公司所有，事故发生时车辆驾驶员与我公司不存在用工关系，亦未从事我公司安排的职务行为，我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的过错行为。2、涉案机动车在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1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投保期间内。3、针对本案，由太平洋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在理赔范围内赔偿原告的各项合理合法损失，保险以外部分由实际用车人承担。我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行为，不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尹开春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答辩。 2019年5月，刘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尹开春、首汽武汉分公司、鑫大公司、首约公司武汉分公司、首约公司赔偿原告交通事故损害医疗费共计979703.13元，因原告还在医院治疗，故本次诉讼只针对已经发生的医疗费进行主张，待原告出院做伤残鉴定之后，再对剩余的金额进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由尹开春、首汽武汉分公司、鑫大公司和首约公司武汉分公司、首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4月20日4时38分左右，尹开春驾驶鄂Ａ×××××号小轿车沿本市珞喻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武汉体育学院门前路段时，与停留在机动车道内的刘沛、案外人王欣苪发生碰撞，造成两人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其后，刘沛在湖北省中医院接受治疗，共产生医疗费用985970.37元，其中刘沛自行支付909703.13元，尹开春支付36267.24元。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垫付40000元。2019年6月4日，武汉市公安局洪山区交通大队出具武公洪交认字【2019】第C1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尹开春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沛和案外人王欣苪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 一审法院再查明，1、尹开春驾驶的鄂Ａ×××××号涉案车辆为首汽武汉分公司所有。2018年1月1日，首汽武汉分公司和首约公司签订《汽车租赁框架合同》，约定由首汽武汉分公司将鄂Ａ×××××号涉案车辆租赁给首约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4年（事故发生在租赁期间内），另约定由首约公司武汉分公司对车辆实际管理和使用，由出租方即首汽武汉分公司享有租赁车辆的所有权或合法的出租权。2、2018年10月29日，首约公司和鑫大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合作目的为：依据双方在各自出行领域的专业优势，结合双方在出行市场的独有优势及鑫大公司在当地的车辆运营管理经验，双方合作提高当地城市网约车运营的规模和市场占有率，合作期限从2018年10月29日至2019年10月28日。双方约定，鑫大公司为首约公司的加盟商，由首约公司提供车辆，鑫大公司提供驾驶员并对首约公司车辆进行有效的管理和维护，在首约公司的平台“首汽约车APP”合作从事网约车运营业务。另外，首约公司负责提供设备齐全、技术状况良好、相关证件齐全有效，且符合经国家规定的道路运输及网约车的标准，并负担车辆的保险费、车船使用税、按规定的年检费、保养费、及相关维修费等；鑫大公司则提供持有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网约车驾驶员资格证等相关资质、证明的驾驶员，并承担合作期内车辆的燃油费用、过路、过桥费及停车、存车费等相关费用。双方还约定，对于平台保底费用和支付周期为：按自然月结算，每月第一日至最后一日作为一个支付周期，每月最后一日为费用结算日。3、2019年3月1号，鑫大公司和尹开春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内容为：由鑫大公司向尹开春提供车辆，尹开春对该车辆进行有效的管理和维护，并在“首汽约车APP平台”从事网约车运营服务，车辆使用年限为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双方另约定，平台保底费用和支付周期为：按自然月结算，每月第一日至最后一日作为一个支付周期，每月最后一日为费用结算日。另外，尹开春应向鑫大公司先予缴纳资产保证金20000元，并每月支付车辆租金3200元，公司管理服务费650元；至于租金结算模式为：从司机端流水金额里扣除签约车辆租金即每月3200元的费用，若流水不足则从押金里扣除，等等。 一审法院又查明，鄂Ａ×××××号涉案机动车辆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和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处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额10万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投保时间内。在诉讼过程中，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限额范围内向刘沛和案外人王欣苪赔偿10000元，其中向刘沛赔偿5000元；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向刘沛和案外人王欣苪赔偿100000元，其中向刘沛赔偿50000。根据各方答辩意见，厘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尹开春、鑫大公司、首约公司、首约公司武汉分公司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尹开春和首约公司之间具有雇佣关系，虽然双方没有签订具体的雇佣合同，但具有事实上的雇佣关系。首先，根据双方的开庭陈述，尹开春在首约公司提供的首汽约车APP平台从事网约车运营工作，由首约公司负责安排尹开春的工作任务，故首约公司对尹开春的工作具有实际上的支配权；其次，对于首约公司向鑫大公司收取的3200元费用，虽然双方对该费用的性质约定为平台保底费，但该费用实际来源于约定由尹开春支付给鑫大公司的所谓租车费用，而且收取方式是由首约公司从尹开春的收入流水端直接扣取，故首约公司从尹开春的运行工作中享有实际和直接支配的收益权。即，首约公司作为首汽约车APP平台的经营者，在性质上属于构建网络服务平台从事网约车经营服务的公司，即网约车平台公司，而从网约车的一般经营方式考量，网约车平台公司对外不仅是技术提供者，更掌握着交易价格制定、订单分配模式、利益分享比例、补贴发放规则等多项涉及网约车经营核心的内容，属于网约车经营活动的主要支配者和利益享有者，故首约公司对从事网约车经营活动的尹开春显然享有可直接支配的利益，亦对涉案车辆享有一定的运行支配权。需强调的是，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网约车平台公司应当承担承运人责任，保证运营安全。其二，虽然尹开春和鑫大公司之间约定为租赁关系，而且约定由尹开春每月向鑫大公司支付3200元租金，但实际上，尹开春每月仅向鑫大公司支付650元管理费，约定的3200元实际由首约公司从其收入流水端直接收取，而非鑫大公司享有。故鑫大公司对尹开春的工作并不具有直接指导、指示等管理性质。其三、根据庭审查明，对于涉案车辆，首先租赁给首约公司，再由首约公司交付给首约公司武汉分公司进行管理，但车辆驾驶员与首约公司武汉分公司之间不存在用工关系，亦未从事首约公司武汉分公司安排的具体工作，所以首约公司武汉分公司只是受命于首约公司进行管理而已。综上，首约公司名为案涉车辆的承租方，实为用租赁来的车辆从事网约车服务的服务平台，其应承担的是承运人责任。尽管尹开春系由鑫大公司选任雇请，但其系按照首约公司的指派从事相应的接单工作，首约公司按照一定比例从尹开春的每笔劳动报酬中收取管理费，且合同中约定应由鑫大公司向首约公司缴纳的租金亦是直接来源于尹开春的劳动所得，因此，首约公司是实际的用人单位，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尹开春正在从事首约公司指派的工作，应属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首约公司承担。另外，关于首汽武汉分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首汽武汉分公司虽系涉案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但并无证据显示该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尹开春要求首汽武汉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各方对涉案交通事故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且该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尹开春负主要责任，酌定其承担刘沛医疗费损失的80%。因事故发生时系尹开春从事首约公司指派的工作，应属职务行为，其赔偿责任应由首约公司承担。关于刘沛的医疗费985970.37元，因已先后经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在交强险10000元医疗限额范围内赔偿5000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50000元，故针对该55000元应先予扣除交强险下医疗限额5000元，剩余款项的80%再扣除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的50000元，即首约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734776元【（985970.37元-5000元）×80%-50000元】。虽然尹开春为刘沛垫付了36267.24元，但其表示该款自愿补偿给刘沛，不要求刘沛返还，亦不冲抵其他被告应赔偿的金额，故该36267.24元不从首约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内予以冲抵。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判决：一、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沛经济损失734776元；二、驳回刘沛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4元（刘沛已经缴纳2377元），由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刘沛在2019年4月20日4时38分左右，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受伤住院治疗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以及我国法律、法规相关的规定，计算出受害人刘沛的赔偿标准及其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关于首约公司的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以及争议的焦点问题查证、概括、总结及论述十分清楚、准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诉讼期间均没有列举新的事实，也未提交新的证据，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论述，本院均予以确认。因此，首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7元，由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阳 审判员 李 行 审判员 王丹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龚燕 书记员龚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