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凌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国际旅游岛先行试验区文黎大道******。 法定代表人：马继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锦才，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油新疆销售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住所，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高新区（新市区）高新街**数码港大厦**div> 负责人：刘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章华，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东，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油新疆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天津北路西五巷** 法定代表人：王智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章华，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东，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凌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石油新疆销售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中石油新疆销售有限公司（中石油销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初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0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凌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锦才、张军，被上诉人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中石油销售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新01民初538号民事判决书；2.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给付凌升公司价值1000万元的成品油；3.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向凌升公司承担按年利率4.7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利息损失，其中自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12月21日止，共计6个月的利息损失为237,500元；4.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向凌升公司承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5.中石油销售公司对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已履行1000万元油品的交付义务缺乏证据证明，属认定事实错误。1.按照双方交易习惯来看，凌升公司购买的是成品油，而非刮刮卡；2.赵凯旋、朱鹏飞的授权委托书系伪造，凌升公司对此毫不知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行为人以伪造、盗窃的单位公章签订的经济合同，单位不承担责任。因此，违法犯罪行为不应当被认定为表见代理行为；3.一审判决查明授权委托书明确凌升公司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进行的是油品采购业务，并非购买刮刮卡。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二、即便赵凯旋、朱鹏飞构成表见代理，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也未向其完成交付。1.2018年7月1日公安机关对赵凯旋及朱鹏飞的询问笔录中，其两人称并未拿到加油卡。赵凯旋用手机录制的视频中“马玲军称加油卡在车上”；2.一审中赵凯旋、朱鹏飞到庭作证，其在法庭上的陈述结合视频足以证明他们并未实际拿到加油卡。三、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应当向凌升公司支付利息损失、诉讼保全费。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成品油给付义务，给凌升公司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四、中石油销售公司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应当以其全部财产承担赔偿责任。在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中石油销售公司应承担债务清偿不能部分的补充责任。五、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受托人不具有权利外观：朱鹏飞、赵凯旋的授权委托书存在重大瑕疵；通观全案事实，没有证据证明银行回单照片是凌升公司提供；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办理的油卡业务不符合自身的交易方式、授权书系其公司工作人员马玲军提供，非善意且有过失。 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中石油销售公司辩称，凌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成品油业务系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与凌升公司之间的另一业务往来，凌升公司出具的成品油余额确认书已明确表明，成品油业务指向的是1402万元付款，与本案诉争款项不具有关联性；2．赵凯旋、朱鹏飞提交的授权委托书、营业执照、银行付款回单等资料，特别是银行付款回单，客观上具有高度的代理权利外观。赵凯旋、朱鹏飞在凌升公司付款后的短短数小时内，即到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处提交了凌升公司的前述授权手续，要求领取与付款金额等值的充值卡，经我公司工作人员查询，与赵凯旋、朱鹏飞提交的银行付款回单相对应的资金确已到账，足以使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产生合理信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赵凯旋、朱鹏飞具有代理权。凌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继成陈述：银行付款回单系凌升公司付款后拍照发给陈霖，结合胡雅静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足以证明胡雅静从陈霖处取得了银行付款回单，并交付赵凯旋、朱鹏飞用于领取充值卡。至于赵凯旋、朱鹏飞等人伪造授权委托书是否构成违法犯罪，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对表见代理的认定；3．诉争款项系办理充值卡业务且已实际交付，赵凯旋、朱鹏飞在领卡时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上注明已收到相应充值卡，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收到了充值卡并移交给了胡雅静指定的人员，赵凯旋、朱鹏飞出庭作证否认实际领取充值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前述书面证据相互矛盾，对如此大额的充值卡在未领取的情形下签字确认已收到，亦与常理不符，其证言不应采信。 凌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给付凌升公司价值1000万元的成品油；2．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向凌升公司支付按年利率4.75％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期间的逾期利息损失237,500元；3．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承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4．中石油销售公司对上述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凌升公司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签订《成品油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买方）凌升公司向乙方（卖方）中石油销售分公司购买0号车用柴油、-35号车用柴油。数量没有明确约定。乙方按照交易当日国家规定的当地油品零售价格向甲方结算（含税价）。甲方最迟应在乙方油品交付当日内，将该批购油款以网银方式汇入乙方指定账户，作为油品结算预付款，以财务或银行到账为准。双方凭甲方交付的定点加油三联单（需加盖甲方公章）作为结算依据，每月／日前乙方根据甲方定点加油三联单结算。乙方开户行及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支行，收款人账户×××。油品交付点及交付方式为外送零售，乙方乌炼厂、王家沟、外送部油库（或加油站）按甲方要求将油品送至甲方指定的乌鲁木齐片区油库（或地点）。双方还就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落款处由双方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签章。2018年7月4日，凌升公司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签署客存油品余额确认书，内容为：凌升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支付购买成品油货款1402万元，截至2018年6月30日，经双方共同确认，针对该已付货款1402万元（对应成品油0#车用柴油2000吨），凌升公司已提走成品油674.738吨，剩余未提走油品1325.262吨。以上确认数额仅针对2018年5月17日凌升公司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支付的1402万元货款对应业务，与双方其他付款无关。2018年8月3日，凌升公司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签署客存油品余额确认书，内容为：凌升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支付购买成品油货款1402万元，截至2018年7月31日，经双方共同确认，针对该已付货款1402万元（对应成品油0#车用柴油2000吨），凌升公司已提走成品油869.645吨，剩余未提走油品1130.355吨。以上确认数额仅针对2018年5月17日凌升公司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支付的1402万元货款对应业务，与双方其他付款无关。2018年9月10日，凌升公司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签署客存油品余额确认书，内容为：凌升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支付购买成品油货款1402万元，截至2018年8月31日，经双方共同确认，针对该已付货款1402万元（对应成品油0#车用柴油2000吨），凌升公司已提走成品油1998.967吨，剩余未提走油品1.033吨。以上确认数额仅针对2018年5月17日凌升公司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支付的1402万元货款对应业务，与双方其他付款无关。2018年6月14日、2018年6月21日，凌升公司通过其公司在中国银行开立的账户分别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尾号为3871的工商银行账户中转账300万元、700万元。用途为预付货款。附言为预付货款。 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中石油销售公司提供：1．加盖有凌升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进行长期油品采购业务，为方便具体手续的办理，现委托赵凯旋作为我公司在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具体委托事项如下：受托人赵凯旋，族别汉，年龄28岁，身份证号×××，授权范围为支付油品的采购款、发运货物签收、发票的开具等相关业务，授权期限2018年6月14日，货款结算方式为网银300万元整，我公司与贵公司财务之间采用转账方式或其他形式的支付方式，我公司受托人用署名为受托人的银行卡或其他方式向贵公司支付。声明：授权范围内，委托人同意对受托人经营业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自愿承担法律责任。委托人凌升公司，加盖凌升公司印章。受托人赵凯旋签字。2．赵凯旋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复印件上书写了133XXXX****、0473-4163815的电话号码及549****@qq.com的邮箱号。并书写“×××-86056000,500元面值共6000张”。赵凯旋在复印件上书写“赵凯旋已领取2018.6.14”。该身份证复印件上加盖了凌升公司印章。3．凌升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通过其公司在中国银行的账户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尾号为3871的工商银行账户中转账300万元，用途为预付货款，付款方式为实时付款，汇款类型为对公汇款的网银转账凭证一张，并加盖了凌升公司的印章。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于2018年6月14日制作了《中国石油充值卡片销售单》，内容为：销售机构新疆销售乌鲁木齐分公司红山路加油站，购卡客户凌升公司，销售额300万元，支付方式支票，支票号067186，起始卡号×××，截止卡号×××。销售员王欣。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中石油销售公司提供：1．加盖有凌升公司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我公司与贵公司进行长期油品采购业务，为方便具体手续的办理，现委托朱鹏飞同志作为我公司在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具体委托事项如下：受托人朱鹏飞，族别汉，年龄32岁，身份证号×××，授权范围为支付油品的采购款、发运货物签收、发票的开具等相关业务，授权期限为2018年6月21日，货款结算方式为网银700万元整。我公司与贵公司财务之间采用转账方式或其他形式的支付方式。我公司受托人用署名为受托人的银行卡或其他方式向贵公司支付。声明：授权范围内，委托人同意对受托人经营业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自愿承担法律责任。委托人凌升公司，加盖凌升公司印章。受托人朱鹏飞签字。2．加盖有凌升公司印章的凌升公司营业执照及凌升公司开户许可证。3．凌升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通过其公司在中国银行的公司账户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尾号为3871的工商银行账户中转账700万元，用途及附言均为预付货款的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一张。该回单加盖了凌升公司的印章。4．朱鹏飞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复印件上书写了188XXXX****的电话号码，书写：号段×××-19001800197070000，14000张面值500元。朱鹏飞在复印件上书写“2018.6.21日朱鹏飞领取”。该身份证复印件上加盖了凌升公司印章。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制作了《中国石油充值卡片销售单》，内容为：销售机构新疆销售乌鲁木齐分公司红山路加油站，购卡客户为凌升公司，销售额700万元，支付方式支票，支票号373741，起始卡号×××，截止卡号×××。销售员王欣。 本案一审期间，凌升公司申请对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提供的上述授权委托书、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身份证复印件上加盖的凌升公司印章是否与公司备案及使用的印章一致进行司法鉴定。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申请对凌升公司本案中提交的《成品油买卖合同》上加盖的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与公司备案的合同专用章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询问，凌升公司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均表示其公司仅有备案公章，没有亦未使用过其他印章。一审法院根据上述申请，委托新疆恒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2月21日，该中心作出恒正司鉴（2018）文痕鉴字第39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凌升公司提交的《成品油买卖合同》中加盖的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印章与乌鲁木齐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市区）分局备案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等八份证据中加盖的凌升公司印章与陵水黎族自治县公安局备案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凌升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认可。认为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等证据是不真实的，凌升公司从未出具过该委托书。对于《成品油买卖合同》上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加盖的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凌升公司不知情，合同是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加盖公章后交给凌升公司的，印章不一致不影响合同关系的成立及合同的履行。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认可。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凌升公司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之间从未订立《成品油买卖合同》，凌升公司提供的该合同不真实。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与凌升公司已经发生且履行的成品油业务与本案诉争款项无关。赵凯旋、朱鹏飞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网银转账单、营业执照、开户许可证等资料的内容均是客观真实的，足以使得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产生合理信赖，凌升公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鉴定意见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及表见代理的成立。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一审期间，经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申请，法院依法从胡雅静因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的刑事侦查卷宗材料中调取了胡雅静2018年7月19日、7月26日及7月31日的三份讯问笔录。其中在7月31日讯问笔录中公安人员问：凌升公司给中石油公账汇款1000万元的目的是什么？胡雅静回答：是凌升公司与陈霖谈的要不要增值税发票，他们公司肯定不要油卡，凌升公司和陈霖就是想利用我用他们的1000万元资金赚取利息，当时我与陈霖约定每月给利息100万元。公安人员问：你为什么安排王崇钦伪造凌升公司印章？胡雅静回答：当时陈霖给我提供一套委托资料，陈霖人不在乌鲁木齐，我要快速多次的倒卖油卡，最大限度使用1000万元资金就必须有凌升公司印章，如果我找陈霖要手续不方便，我为了做业务就伪造了凌升公司印章。公安人员问：陈霖知不知道你伪造凌升公司的印章？胡雅静回答：我认为和他没有关系，我是为了业务，只要给他每月100万元的利息，公司手续怎样使用是我自己的事情。一审法院从胡雅静因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犯罪的刑事侦查卷宗材料中同时调取了2018年7月1日公安机关对赵凯旋及朱鹏飞的询问笔录各一份。公安人员问：你签了什么委托书？赵凯旋回答：2018年6月中旬，具体哪一天我想不起来了，胡雅静给我电话说让我到乌鲁木齐市××路找中石油的工作人员张璇，到了之后张璇让我签字，我看了是委托书，我就打电话给胡雅静问她你到底让我办什么，然后胡雅静把电话交给了马主任，马主任说让我办这个委托书，办理之后办个移交手续，最后我就把字签了，签完之后张璇在委托书上补写了刮刮卡的号段和张数还有金额。公安人员问：你签委托书的内容？赵凯旋回答：委托书是海南一家公司委托我来办理海南的业务，具体什么业务我也不知道，在我签完字之后，张璇在委托书补写刮刮卡的号段和张数还有金额，我才知道办理刮刮卡的业务。公安人员问：刮刮卡是什么？赵凯旋回答：刮刮卡就是中石油的不记名的充值卡，就给卖给别人的加油卡。公安人员问：你签完委托书之后呢？赵凯旋回答：我签完委托书之后，我也没拿到卡，张璇说卡被马主任和胡雅静拿走了，然后我就去到小西沟盈科大厦楼下去找马主任，做移交手续，然后马主任把刮刮卡给刘尚。公安人员问：你做了什么移交手续？赵凯旋回答：我移交了刮刮卡，我是移交人，移交给刘尚，签完移交手续就交给了马主任。公安人员问：签委托和签移交都是当天吗？赵凯旋回答：就是的都是当天。公安人员问朱鹏飞：你和胡雅静是什么关系？朱鹏飞回答：我们俩是雇佣关系，我给她打工，帮着她给客户送油卡。公安人员问：你领过几次卡？朱鹏飞回答：我领过10次左右的油卡，当时是拿上某个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公司给中石油的汇款凭证，公司法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营业执照复印件，委托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到乌鲁木齐市红山中石油卡部找张璇或是马主任领取油卡，过程就是这样。公安人员问：你说的这个公司出具委托书是哪里的？朱鹏飞回答：我接触的建明物流公司、车友物流公司，安达顺物流公司，是这三个公司给我本人出具，胡雅静前期联系的，之后我自己去公司拿的，还有邯郸的什么公司和海南的什么公司的委托书都是胡雅静给我的，当时她让我签的我的名字，但是油卡没有让我领。我说的这三家物流公司材料是胡雅静让我联系的是一个叫焦总的人对接，焦总是个男的。公安人员问：你领取的加油卡是什么样的卡？朱鹏飞回答：全部都是刮刮卡，每张面值都是500元人民币的。公安人员问：你领来的油卡送达哪里？朱鹏飞回答：我领来的油卡都是按照胡雅静的安排送达了各个公司和个人手里，具体公司有建明物流公司、车友物流公司，安达顺物流公司，这三个公司的油卡胡雅静让我给焦总手里了。剩下的都是个人了，名字我叫不上来，人较多我记不清了。一审调查中马继成称：其认识陈霖，系凌升公司供应链下游公司的客户，因久康公司是凌升公司的下游客户，陈霖是久康公司的客户。当初给中石油支付的1000万元中，有100万是陈霖打给久康公司保证金，久康公司将该款项打给了凌升公司。凌升公司将100万元连同900万元一并支付给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凌升公司与陈霖之间没有直接交易。1000万元中久康公司出资600万元，凌升公司出资300万元，陈霖出资100万元。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没有给凌升公司供货后，凌升公司将久康公司的600万元已返回，陈霖的100万元没有返回。1000万元的付款凭证在凌升公司留存，转账后凌升公司立即将电脑中的付款凭证拍照后发给了陈霖。因为这批货是陈霖委托凌升公司采购的，我们要给他提供证明，让他知道我们已完成付款，这是我们行业的交易习惯。两次的打款凭证凌升公司先发给久康公司，久康公司再都发给陈霖了。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凌升公司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是否存在成品油买卖合同关系，凌升公司要求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继续履行供油义务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凌升公司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就1000万元成品油供货并未签订买卖合同，但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对凌升公司向其转账支付货款1000万元的事实认可，并主张其已向凌升公司履行1000万元充值卡的交付义务，其双方油品买卖交易合同关系已履行完成。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是否已完成交货义务成为本案诉讼的争议焦点的核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对其主张已履行全部供货义务的事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为证实其向凌升公司交付了1000万元充值卡的事实，提供2018年6月14日赵凯旋领取300万元充值卡的领取凭证和2018年6月21日朱鹏飞领取700万元充值卡的领取凭证，该两组凭证均为授权委托书、当日的银行汇款回单、受托人本人身份证的复印件及中石油充值卡片销售单，朱鹏飞在办理领卡手续时还提交了凌升公司营业执照及凌升公司开户许可证。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在收到这些凭证后，按照其通常交易惯例作出了赵凯旋、朱鹏飞为凌升公司代理人的意思判断，因为上述凭证中加盖的印章与之前凌升公司加盖的印章并无明显差异。尤其凭证中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所载明的信息内容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收到凌升公司汇款回单的信息内容是一致的，且赵凯旋、朱鹏飞提供上述凭证领取充值卡的行为均是在凌升公司付款当日，使得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工作人员更加有理由相信赵凯旋、朱鹏飞的领卡行为代表凌升公司。虽然赵凯旋、朱鹏飞提供的凭证中加盖的凌升公司公章印文经司法鉴定，并结合胡雅静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实系胡雅静伪造，但对此行为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是无法知晓和控制的。根据证人马继成的陈述，结合胡雅静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不难看出胡雅静从陈霖处获得了凌升公司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的转款信息，并取得凌升公司的银行汇款回单，致胡雅静能够利用伪造印章领取到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充值卡，凌升公司的银行汇款回单信息在这一行为中起到很重要的作用，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在对赵凯旋、朱鹏飞提供的凭证进行审核的过程中并无明显过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规定，赵凯旋、朱鹏飞持代理手续及银行汇款回单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领取油卡的行为，构成对凌升公司的表见代理，其表见代理后果依法应当由凌升公司承担。鉴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提供交付充值卡的凭证中，赵凯旋在身份证复印件上已注明收到了500元面值的卡6000张，朱鹏飞在身份证复印件上已注明收到了500元面值的卡14000张，上述2万张充值卡合计面值为1000万元，证实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已向凌升公司足额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对凌升公司要求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给付价值1000万元成品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赵凯旋、朱鹏飞一审出庭作证称未实际领取到充值卡的事实与其在身份证复印件上签字内容不符，也与其在公安机关调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内容矛盾，故一审法院对赵凯旋、朱鹏飞的证言内容不予采信。凌升公司要求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支付自2018年6月21日至2018年12月21日期间共计6个月的逾期利息损失，并要求给付至实际清偿日期间的利息，因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已于2018年6月21日足额向凌升公司交付了充值卡，全面履行了供货方的义务，不存在逾期履约的行为，故凌升公司要求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及承担诉讼保全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前所述，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在买卖合同中交付货物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违约行为，在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下，凌升公司要求中石油销售公司对债务承担补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凌升公司对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中石油销售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凌升公司一审提供的赵凯旋的手机视频资料录制于2018年6月27日上午10∶03分。2020年9月23日，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新0106刑初9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胡雅静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一个月、罚金二万元等。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凌升公司要求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给付价值1000万元的成品油并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凌升公司称，双方当事人就案涉1000万元付款建立了成品油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凌升公司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曾于2018年5月订立《成品油买卖合同》，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当事人在客存油品余额确认书中多次表示，双方所确认的仅为凌升公司2018年5月17日支付的1402万元货款对应的业务，不涉及其他，凌升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即其之后又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并不当然在双方间产生成品油买卖合同关系，依正常交易模式，凌升公司应在付款后及时通知中石油销售分公司要求订立合同，明确标的、数量等合同必备条款，但凌升公司并未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发出订立合同的要约；其次，如依凌升公司所述，在其汇款后双方系依前述交易惯例订立了成品油买卖合同，即按汇款当日的油品定价购买0号柴油，而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在收到货款后未向凌升公司供货，则凌升公司应督促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及时履行供货义务，但凌升公司未向合同相对方发出要求履行合同的通知；第三，案涉1000万元款项支付后，双方当事人之前订立的《成品油买卖合同》尚未履行完毕，从双方多次核对的情况反映，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油品供应充足，合同履行良好，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不存在经营状况恶化、逃避债务等丧失债务履行能力的情形，在此背景下，凌升公司却在第二笔付款后十八天（2018年7月9日）匆忙提出本案诉讼，有违商事主体的一般行为模式。综上，仅依据凌升公司单方汇款行为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订立了金额1000万元的成品油买卖合同或就该内容达成了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凌升公司基于合同关系主张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凌升公司损失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赵凯旋、朱鹏飞在向中石油销售分公司领取油卡时提交了凌升公司的营业执照、授权委托书、身份证件、银行汇款回单等资料，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经审核，银行汇款回单载明内容与其公司网上银行查询的款项到账情况相符，而上述资料中加盖的凌升公司印章虽与其备案公章不符，但差异并不明显，肉眼难以辨别。凌升公司的银行汇款回单为其公司重要财务凭证，一般人难以获取，而赵凯旋、朱鹏飞均在凌升公司付款后数小时内即持包括汇款回单在内的上述委托手续要求领取加油卡，根据以上情形判断，中石油销售分公司有理由相信赵凯旋、朱鹏飞对凌升公司具有领取油卡的代理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赵凯旋、朱鹏飞的上述行为对凌升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其表见代理的后果应当由凌升公司承担。凌升公司称赵凯旋、朱鹏飞并未实际领取案涉油卡，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并未履行完毕给付义务，对此本院认为，赵凯旋、朱鹏飞代表凌升公司签收了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的加油卡，赵凯旋、朱鹏飞、胡雅静、马玲军的证言及相关书证等能够证明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移转了案涉油卡的占有，完成了交付，至于该油卡最终被胡雅静或胡雅静指定的其他人员取得均不影响对中石油销售分公司交付行为的认定。凌升公司称中石油销售分公司的工作人员马玲军与胡雅静串通，损害了凌升公司的利益，但未就该主张提供充分证据。凌升公司不能证明马玲军明知赵凯旋、朱鹏飞受托人身份虚假却配合办理了油卡领取业务，中石油销售分公司虽提供了业务所需空白授权委托书，但无证据证明授权委托书的内容是根据马玲军的授意填写，赵凯旋与朱鹏飞在一审中关于授权委托手续来源的证言与胡雅静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并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凌升公司认为中石油销售分公司在办理油卡业务中存在主观恶意，应对凌升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凌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255元（海南凌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海南凌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卫   宁 审 判 员 陈   建   红 审 判 员 王      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恰德克·肯杰别克 书 记 员 袁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