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陕行再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孔永喜，男，汉族，1966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陕西缔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陕西缔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永杰，该区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该区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肖，陕西索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孔永喜因诉被申请人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莲湖区政府）确认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违法一案，不服本院(2019)陕行终440号行政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最高法行申14199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孔永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被申请人莲湖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媛、高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永喜申请再审称，（一） 申请人原系西安市莲湖区友谊村村民，在该村5号、55号均有房屋。申请人于2018年6月就55号房屋被强拆一事向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一审裁定却审查的是申请人5号房屋被强拆之事，显然错误；二审裁定未予核查便认定一审裁定为笔误，错上加错。（二）本案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本身亦存在严重错误。二审认定“本案所诉的拆除行为孔永喜陈述其于2013年5月已经知道……”，与事实严重不符。2013年5月友谊村的拆迁尚未开始，申请人不可能得知两年后会被强拆。（三）本案不存在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适用最长不超过2年起诉期限的前提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机关实施了相关行政行为，相关行政机关也认可被诉行为系行政行为。本案中，莲湖区政府在一、二审均不承认案涉行为是行政职权介入下的强制拆除，均否认实施过强制拆除行为。申请人虽然自2015年5月即知道案涉房屋被拆除的事实，但是由于没有任何行政主体承认实施拆除行为，因此本案并不具备适用前述最长不得超过2年起诉期限规定的前提条件。同时，有权部门至今未与申请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也未作出任何安置补偿决定，故申请人起诉并不存在起诉期限障碍问题。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依法撤销一、二审裁定；2、再审改判支持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确认莲湖区政府拆除申请人房屋的行为违法；3、本案一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莲湖区政府辩称，（一）孔永喜原系西安市莲湖区友谊村村民。2015年4月，孔永喜居住在友谊村5号的房屋被拆除。同年5月，孔永喜得知其房屋被拆后，开始向有关部门反映、信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规定，孔永喜最迟应于知道其居住房屋被拆除之日起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但孔永喜却于2018年6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且没有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原因的情形，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事实依据准确，法律依据正确。（二）莲湖区小土门55号（原孔永喜之父孔祥义宅基证名下，现昆明路4号桥北、团结南路路东），莲湖区政府不是此次拆迁实施主体。陕西华航综合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公司）实施团结小区二期工程建设，征用原莲湖区友谊村部分集体土地，其中涉及二组、四组村民住户39户。原小土门55号房屋在被征用土地范围内。2007年5月，华航公司与友谊村村民小组协商了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并经相关权利人签字确认，达成共识，原小土门55号房屋于2008年8月底进行了拆除。华航公司对其中涉及二组、四组的住户在被征土地以东50米处进行安置。孔祥义原小土门55号房屋拆迁后购买的安置房屋系友谊村5号房屋。土门“四村”连片综合改造项目拆除的是友谊村5号房屋，而非小土门55号房屋。请求维持二审裁定。孔永喜一审诉请：1、依法确认莲湖区政府拆除其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本案诉讼费由莲湖区政府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孔永喜系原西安市莲湖区友谊村村民，在该村5号拥有房屋一处。2013年7月30日，为加强对土门地区工农村、友谊村、颜家堡村、周家围墙村连片综合改造工作的组织领导，确保城中村改造工作顺利进行，中共西安市莲湖区委办公室与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了莲办字[2013]37号《关于成立土门地区“四村”连片综合改造工作指挥部的通知》（以下简称37号通知）。2014年6月5日，西安市城中村（棚户区）改造办公室作出市城改发[2014]113 号《关于大兴新区（土门地区）工农村友谊村颜家堡村周家围墙村城中村综合改造方案的批复》（以下简称113号批复）。根据该批复，孔永喜所在的友谊村在此次改造范围内。另查明：2015年4月，孔永喜位于友谊村的房屋被拆除。同年5月，孔永喜得知其房屋被拆除后，开始向有关部门信访。2018年6月20日，孔永喜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一审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应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孔永喜自述于2015年5月知道其房屋被拆除，自此开始向有关部门信访。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孔永喜应于知道其房屋被拆除之日起一年内提起诉讼，但其迟至2018年6月提起诉讼，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依法应予驳回起诉。孔永喜主张本案不存在时效、在侵权对象不明确的情况下没有办法确定时效、本案应适用不动产最长二十年起诉期限的意见，本案因所诉为强拆行为，属于事实行为，并非不动产物权变动而引发的诉讼，依法不适用不动产最长起诉期限，且本案并不存在阻止孔永喜行使诉权的客观障碍，孔永喜该主张，不予支持。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孔永喜的起诉。案件受理费 50 元，退还孔永喜。孔永喜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程序违法。本案其请求确认的是拆除其友谊村55号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认定为5号房屋，事实明显错误。（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其没有起诉的“5号”房屋的拆除行为进行了审理，超出了其请求范围。西安坊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坊城公司）应当作为证人或者第三人出庭，一审法院未通知出庭违法。坊城公司提供用于证明 5 号房屋被该公司拆除的证据材料系证人证言，却无法定代表人签字，形式存在瑕疵。一审未审查其提交的证据材料并认定，仅依据区政府的答辩状和单方证据材料迳行作出裁定，结果不公。（三）本案不涉及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裁定未对其确认强拆该村55号房屋的行为进行审查，不存在时效问题。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莲湖区政府答辩称，（一）莲湖区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涉案项目经批准的改造主体为坊城公司，依据《西安市城中村改造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城中村改造主体按照本章规定制定补偿安置方案，进行拆迁安置”的规定，该拆迁安置由坊城公司负责，莲湖区政府没有对改造范围内房屋进行拆除的义务，也未办理任何改造项目的手续，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本案起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2015 年 4 月，坊城公司完成对孔永喜房屋的合法拆除。孔永喜于2018年6月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1年的起诉期限，又没有不计算起诉期限的情形，一审裁定驳回其起诉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孔永喜认为其起诉针对的是55号而非5号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对其余事实，当事人无异议。另，根据孔永喜的起诉状记载其起诉涉及的房屋为友谊村55号的房屋。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附卷材料证明，二审予以确认。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莲湖区政府是否为本案被告、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坊城公司是否应当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以及一审裁定查明事实、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问题。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应当对起诉条件进行审查。一般情况下，审查起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首先应当审查该案件是否属于行政案件的受理范围以及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其次应当依次审查原告条件、诉讼请求及事实根据、被告资格、起诉期限等。其中，受案范围以及管辖、原告条件、诉讼请求及事实根据、被告资格等在起诉审查阶段为初步审查，立案之后要进行是否有进入实体审理必要的审查，即审判要件审查。本案是立案之后进行的审查，因此，主要审查是否符合审判要件，即是否有必要进入实体审理：必须符合受案范围及管辖、原告条件、诉讼请求及事实依据、被告资格、起诉期限等。本案中，孔永喜起诉的是莲湖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符合受案范围及法院管辖、原告条件，其诉讼请求是具体的，也有其房屋被拆的事实。因此，本案主要审查被告资格及起诉期限问题。关于被告资格问题。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为被告。113号批复确定坊城公司为改造主体，根据37号通知，区政府成立项目改造指挥部，下设办公室，办公室设在大兴新区管委会城中村改造办公室，并确定由综合协调组负责签订搬迁安置协议，具体实施搬迁工作。莲湖区政府陈述坊城公司拆除了孔永喜的房屋，因此，坊城公司拆除孔永喜房屋的行为应当视为莲湖区政府的委托行为，莲湖区政府应当为本案被告。关于本案的起诉期限问题。本案行政行为发生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实施以前，根据当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未告知当事人起诉期限的，应当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之日起2年之内提起诉讼，符合扣除条件的时间不计算入起诉期限内。本案所诉的拆除行为孔永喜陈述其于2013年5月已经知道，其于2018年提起诉讼，且未提供应当不计算起诉期限的证据。因此，本案起诉已超过了起诉期限。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确定本案的起诉期限，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定结果正确。关于一审裁定查明的该村5号房屋问题。孔永喜的起诉状中写明的是该村55号房屋，一审裁定查明事实中记载为5号房屋，该事实明显为笔误，孔永喜以此为由认为一审裁定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裁定处理结果正确，孔永喜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在本案再审期间，孔永喜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莲湖区小土门55号宅基地平面图、房屋照片及图纸、房屋被拆除后的现场照片，证明其55号房屋被拆除的事实。第二组证据：“四村”指挥部2019年7月24日回复、西安市自然资源规划局2020年4月9日的回复，证明“四村”指挥部及西安市自然资源规划局相继承认，莲湖区政府在未与申请人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的情况下即拆除其55号房屋的事实，本案所诉强制拆除行为应确认违法。莲湖区政府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中宅基地示意图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55号房屋于2007年由华航公司与村小组达成安置补偿方案后，于2008年8月底拆除；对照片、平面示意图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对第二组证据中四村指挥部的回复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孔永喜未与莲湖区政府达成补偿协议，是因为其5号房屋是55号房屋被拆除后购买的小产权房，其不愿意适用城改的小产权房安置政策，要求适用农民的安置政策即宅基地面积的2.5倍进行安置。对西安市自然资源规划局的回复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莲湖区政府向本院提交友谊社区居委会情况说明、华航公司实施团结小区二期工程建设的相关资料，包含公告、拆迁安置协议、拆迁安置方案的汇报意见及团结小区二期拆迁村民的意见，证明55号房屋于2002年华航公司实施小区二期建设时已经进行了补偿，拆除后孔永喜购买的房屋系5号房屋。孔永喜质证认为友谊社区居委会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只有公章，没有负责人签名，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其内容亦没有事实依据。对华航公司实施团结小区二期工程建设的相关资料，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拆迁协议上孔永喜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对孔永喜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宅基地示意图及第二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其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房屋照片及图纸、房屋被拆除后的现场照片，因不能证明系55号房屋的相关情况，本院依法不予认定。对于莲湖区政府提交的友谊社区居委会情况说明、华航公司实施团结小区二期工程建设的相关资料，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如下事实：西安市莲湖区统一征地办公室于2002年3月22日发布公告，载明经省计委陕计资产（2001）002号文件批准立项，西安市规划局二〇〇一年九月二十八日第（2001）135号规划图规划定点，华航公司实施团结小区二期工程建设，需征用本区友谊村二组、四组集体土地26.882亩（其中代征路6.089亩）。莲湖区友谊村村民委员会于2002年元月28日，向莲湖区土地局、莲湖区社经局汇报称，国家拟征其村四组、二组土地共计26.882亩，其中四组土地23.976亩，二组土地2.906亩，被征范围内有该村四十二户约9000㎡村民住宅……其村上楼安置方案很难实施，另划宅基地的安置方案符合群众利益。该村在统征地以东约50米处，尚有15亩预留基地，使得宅基地安置方案更易操作。2007年5月19日，莲湖区友谊村第四村民小组部分村民与华航公司达成《拆迁安置协议》，同意华航公司在友谊村第四村民小组土地上顺利进行开发。另查明，孔永喜在一审中述称2015年4月拆迁行为发生，2015年5月其知道房屋被拆除。在本次再审中述称其5号房屋系2007年抢占而来，亦于2015年4月被拆除。再查明，莲湖区政府在一审中提交《房屋拆除移交单》一份，记载2013年12月26日，孔永喜将其友谊新村5号房屋移交指挥部予以拆除，孔永喜在一审庭审中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莲湖区政府2015年是否实施了拆除孔永喜55号房屋的行政行为；孔永喜起诉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原审驳回其起诉是否正确。在本案诉讼中，孔永喜明确莲湖区政府2015年4月拆除其友谊村55号房屋，并主张确认该拆除行为违法。莲湖区政府主张其2015年4月拆除的是孔永喜友谊新村5号房屋，其并非55号房屋的拆除主体。为证明其主张，莲湖区政府在原审中提交了批复、坊城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房屋拆除移交单等证据，其本次再审中提交的友谊社区居委会情况说明、华航公司实施团结小区二期工程建设的相关资料，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莲湖区政府2015年4月拆除的是孔永喜5号房屋。孔永喜坚持其55号房屋于2015年4月被莲湖区政府拆除，应当提交初步证据证明该行政行为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孔永喜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莲湖区政府2015年拆除其55号房屋，其诉请事项缺乏事实根据，故其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原审对孔永喜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存在可诉的行政行为论理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指正。根据孔永喜自述其2015年5月知道拆除行为发生，其2018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因不可抗力或其他不属于自身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一、二审驳回其起诉，判处结果正确。综上所述，孔永喜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一）项、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维持本院(2019)陕行终440号行政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桂    红审  判  员   董    琪审  判  员   周 晓 雯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睿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