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3民再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一汽凌源汽车车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凌源市城北街北段**。法定代表人：王岩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君，辽宁燕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玉兰，女，196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凌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辽宁蓝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凌源市陆航运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辽宁省凌源市城北街西段86-9div>法定代表人：赵文合，该公司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文银，男，196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凌源市。再审申请人一汽凌源汽车车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架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玉兰、凌源市陆航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航公司）、赵文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凌源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7）辽1382民初16号民事判决，车架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8）辽13民终1664号民事判决。车架公司仍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辽民申35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车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岩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君、被申请人王玉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陆航运输公司、赵文银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车架公司申请再审称，陆航公司以车架公司所欠的运费作为民间借贷的保证金，并不等同于车架公司对出借人承担借款保证责任。凌源车架公司签收《运费冻结通知》，并不证明三方达成了保证协议。凌源车架公司的员工高文宝答应帮助王玉兰监督款项支付的时间，是在陆航公司转出112万元之后，高文宝在录音中既否定了转账抹账，又否定了担保内容。凌源车架公司如有违约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凌源车架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凌源车架公司已偿还王玉兰109,997元，应予冲减。陆航公司在车架公司的借款保证金基本足额未动。法院冻结了运费款就由车架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与法相悖。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王玉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王玉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陆航公司、车架公司共同偿还借款60万元，并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8万元；二、判决被告赵文银在保证（冻结的）60万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决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8日，被告陆航公司、赵文银向原告借款6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借期半年，自2016年6月8日起至2016年12月8日止。约定此款以被告陆航公司在被告车架公司的60万元未结算的运费偿还，并由被告陆航公司以书面形式通知车架公司对此笔运费停止支付他人，并约定被告违约向原告支付30%的违约金。借款协议书签订当天，原告与被告陆航公司、赵文银到被告车架公司的财务部门将借款协议书及运费冻结通知单各一份交给其工作人员侯淑芬，由其签收后，原告才将现金60万元交给被告赵文银，并由其为原告出具收据一份。借款到期后，原告到被告车架公司要求支取其保管的陆航公司的60万元运费时，却被告知此款已不存在，被凌源法院冻结，现无运费可付。为此，原告经了解发现，在被告车架公司收到运费冻结通知的一个月左右，被告车架公司将被告陆航公司的三笔运费计112万元支付给他人，致使被告车架公司承诺支付给原告的60万元借款无法偿还。原告认为，被告陆航公司、赵文银在原告处借款，约定以冻结在被告车架公司的运费60万元归还，并得到被告车架公司的认可和承诺，属于债权人附期限附条件转让债权的行为，是对借款合同的担保行为，但被告车架公司违反三方约定，将保证支付给原告的运费又支付给他人，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与其违约责任相适应偿还60万元借款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5日，原告王玉兰（甲方）与被告陆航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现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半年，即2016年6月8日至2016年12月8日。乙方自愿冻结车架公司运费陆拾万元整，同时乙方以书面形式通知车架公司。若此借款到期乙方不能归还甲方时，乙方用车架公司冻结的陆拾万元支付给甲方，若车架公司不能支付时，甲方可通过法律途径起诉乙方，发生的诉讼费和此笔借款的30%违约金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由原告王玉兰签名，乙方由被告陆航公司加盖印章及法定代表人赵文合印章，被告赵文银作为乙方身份签名。同日被告陆航公司向被告车架公司出具《运费冻结通知》一份，载明：一汽凌源汽车车架制造有限公司：凌源市陆航运输有限公司从王玉兰处借款陆拾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为保证此笔借款安全，请冻结我公司在贵公司运费陆拾万元整作为还款保证金。若我公司到期不能归还此借款时，请贵公司在付我公司运费时，根据贵公司资金平衡情况和到期债务，将付给我公司的运费直接支付给王玉兰。望贵公司接到此通知后予以支持。由被告陆航公司加盖印章。当日由被告车架公司财务人员侯淑芬接收签名，并在运费冻结通知的印章下方注明：“收到借款协议书一份”。当日由被告赵文银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王玉兰大姐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元）赵文银（签名），2016年6月8日。”2016年9月14日，原告去被告车架公司，找到财务人员及财务总监，欲对所持的运费冻结通知加盖其单位印章。财务总监高文宝表示“我们不能签章，那成抹账协议了，我们负责给你看着这个（60万）到12月26号，如果没有这个数，我们怎么说都行，现在也没到12月26号呢，希望你放心，这不是担保，这和法院冻结一样，我保证不支付给他。”另查明，被告赵文银、陆航公司、车架公司分别于2016年7月12日、2016年7月15日、2016年7月18日，三次同第三方以签订转账协议、抹账协议方式，向第三方转出被告陆航公司在被告车架公司账户中运费款112万元。自2016年8月23日起，凌源市人民法院以（2016）辽1382民初3381民事裁定书、（2016）辽1382民初4236号民事裁定书、（2016）辽1382执字1678号执行裁定书先后冻结被告陆航公司在被告车架公司持有的运费1,163,839.36元，被告陆航公司、车架公司也未向本院提交对法院冻结裁定书提出书面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被告车架公司代为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是否构成债权转让，被告车架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的同意。本案中，原告王玉兰是被告陆航公司的债权人，被告陆航公司又是被告车架公司的债权人，被告陆航公司为向原告借款，以其在被告车架公司享有的债权承诺还款，为此原告王玉兰与被告陆航公司及被告赵文银在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双方明确约定借款60万元在到期不能归还时以被告陆航公司在被告车架公司的债权（未支付的运费）给付，并向被告车架公司出具了冻结其公司运费60万元作为还款保证金的书面运费冻结通知，被告车架公司的财务人员既接收了该冻结通知，又在该通知上签字确认，并在还款期限届满前，公司主管领导向问询情况的原告承诺负责给原告看着这笔款不支付给被告陆航公司，三方所形成的这种法律关系应构成附条件的债权转让，即被告陆航公司从原告借款60万元在半年借期不能偿还原告时，以其在被告车架公司的债权（运费）中的60万元作为还款保证金，由被告车架公司直接支付给原告，这是被告车架公司依借款协议以所持有的被告陆航公司的债权代为履行偿还原告借款义务的自愿承诺，三方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并不损害各方合法权益。正是基于被告车架公司以其持有的未向被告陆航公司结算的债权（运费款）作为偿还原告借款的信赖利益保证的承诺，才使原告与被告陆航公司达成借款协议并履行成为法律事实。三方因此所形成的以被告陆航公司在被告车架公司持有的部分债权偿还原告借款的附条件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合法成立有效，对三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均应按照约定诚信履行各自的义务。由于被告在原告出借该款后一个月内，在未先行冻结保证还款的60万元保证金的前提下，未向原告告知偿还案外人债务款项，即自行通过抹账、转账协议的方式为被告陆航公司向第三方支付账上持有的运费款112万元，应属不当偿还债务。致使账户上所剩运费款额已尚不能满足原告的还款保证金60万元的风险发生，随后又发生法院三次冻结被告陆航公司的账户剩余运费款项的法律事实，而被告陆航公司又无后续的运费款进账补充，致使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车架公司以运费作为保证金支付原告借款60万元的协议保证已成为不可能，承诺已不能兑现，而被告陆航公司又无他款可还，致使原告借款60万元已不能按时偿还的法律后果发生。对此，被告车架公司、陆航公司均负有违约责任。被告赵文银既是借款人，又放任参与另二被告企业的转账、抹账、转让运费于第三方的直接交易中，对造成车架公司所持有的陆航公司的运费不能按约定保证归还原告借款的违约后果不能免除责任，应共同向原告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违约责任。因借款协议约定若车架公司不能以冻结的60万元运费支付原告借款，发生的诉讼费和此笔借款的30%违约金等费用由乙方（被告陆航公司及赵文银）承担，且该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被告陆航公司及赵文银应向原告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被告车架公司提出已向原告支付了运费109,997元，应从冻结的运费60万元中冲减，由于该笔款项是原告与被告车架公司发生的另一笔货运合同款额，与被告陆航公司该笔借款60万元无关联，不能从该借款额中冲减。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凌源市陆航运输有限公司、被告赵文银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所欠原告王玉兰借款本金600,000元；二、被告一汽凌源汽车车架制造有限公司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被告凌源市陆航运输有限公司、被告赵文银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约定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80,000元；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00元，由被告负担。车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内容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陆航公司为向被上诉人王玉兰借款，以其在上诉人车架公司享有的债权承诺还款，并在其与王玉兰及赵文银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借款60万元在到期不能归还时以陆航公司在车架公司的债权（未支付的运费）给付，并向车架公司出具了冻结其公司运费60万元作为还款保证金的书面运费冻结通知及借款协议书，冻结通知书中明确用陆航公司在车架公司的运费陆拾万元作为还款保证金，车架公司的财务人员既接收了该运费冻结通知，又在该通知上签字确认，车架公司在收到运费冻结通知及借款协议书后并未对其内容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对该运费冻结通知内容及借款协议书内容的认可，并且在还款期限届满前，公司主管领导向问询情况的王玉兰承诺负责给其看着这笔款不支付给陆航公司，但车架公司却在王玉兰出借该款后一个月内，在未先行冻结保证还款的60万元保证金的前提下，未向王玉兰告知偿还案外人债务款项，即自行通过抹账、转账协议的方式为陆航公司向第三方支付账上持有的运费款112万元，致使账户上所剩运费款额已不能满足王玉兰的还款保证金60万元的风险发生，随后又发生法院三次冻结陆航公司的账户剩余运费款项的法律事实，而陆航公司又无后续的运费款进账补充，致使还款期限届满后，车架公司以运费作为保证金支付王玉兰借款60万元的协议保证已成为不可能，承诺已不能兑现，而陆航公司又无他款可还，致使王玉兰借款60万元已不能按时偿还的法律后果发生。对此，车架公司、陆航公司均负有违约责任，故车架公司在陆航公司到期不能归还该涉案借款时，负有向被上诉人王玉兰支付该笔借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车架公司对该笔借款本金6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车架公司提出其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运费109,997元，应从冻结的运费60万元中冲减，经审查，该笔款项系另一笔货运合同款额，与涉案借款60万元无关联，故不应从该借款额中冲减。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运费冻结通知》的性质；2、车架公司应承担的责任的问题。经查，车架公司和陆航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陆航公司向王玉兰借款60万元，以车架公司欠付的60万元运输费作为还款保证金。此后，陆航公司向车架公司发出《运费冻结通知》，内容为：“请冻结我公司在贵公司运费陆拾万元整做为还款保证金，若我公司到期不能归还此借款时，请贵公司在付我公司运费时，根据贵公司资金平衡情况和到期债务，将付给我公司的运费直接支付给王玉兰”。车架公司签收了该通知，同时接收了《借款协议书》，对此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同意履行《运费冻结通知》中的内容。关于《运费冻结通知》的性质问题。《运费冻结通知》实际上是以陆航公司为出质人、车架公司为第三人，以应收账款作为质权的一种权利质押行为。质权自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是登记机关，该质权应由债权人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登记设立，未登记的权利质权“未设立”，违反了物权公示方法法定原则，但《运费冻结通知》及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质权未设立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处理，车架公司应在陆航公司不能履行的60万元范围内向王玉兰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凌源市人民法院的冻结的116万余元并不影响债权债务的履行。对于车架公司提出已向王玉兰支付了运费109,997元，应从冻结的运费60万元中冲减，由于该笔款项是双方发生的另一笔货运合同款额，没有证据证实与陆航公司的该笔借款60万元有关联，故对此笔运费不予冲减。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三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辽13民终166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凌源市人民法院（2017）辽1382民初1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被告凌源市陆航运输有限公司、被告赵文银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所欠原告王玉兰借款本金600,000元;三、被告凌源市陆航运输有限公司、被告赵文银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约定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80,000元）；三、撤销凌源市人民法院（2017）辽1382民初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一汽凌源汽车车架制造有限公司对上述给付付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一汽凌源汽车车架制造有限公司在凌源市陆航运输有限公司不能履行的60万元内向王玉兰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凌源市陆航运输有限公司、赵文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彦审判员  崔永兰审判员  金 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赵国静书记员李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