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莲，女，汉族，1973年1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韵诗，广东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法，男，汉族，1980年6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上诉人陈小莲因与被上诉人张法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2民初5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小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小莲无需支付张法股权转让款和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法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一、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分期付款的年份是张法手写，一审法院对手写部分事实未予查明，属事实认定不清。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前，陈小莲表明无实力一次性支付股权转让款，需要分期付款，但分期付款不能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陈小莲当时已经明确表示无法在2019年付清股权转让款，但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会尽快付清，张法当场同意并表示如果有困难可以提前协商，正是基于此约定，陈小莲才同意签署了案涉协议。原协议无手写部分，张法提交法院的协议第二页的分期付款中的具体年份为张法手写。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中手写部分是影响本案认定的重要事实。二、基于当时双方未约定具体付款年份，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了新冠疫情，陈小莲符合合同法的解除合同条件。因双方有言在先，张法对支付期限不做强制要求。陈小莲在协议履行过程中确实存在经济困难的情形，也多次与张法当面沟通，张法同意延期履行。因双方当面沟通的证据陈小莲未进行取证，无法提供。此过程中陈小莲多次表示无力购买股权，陈小莲也愿意将自己拥有的股权低价转让给张法，陈小莲退出公司，由张法自行经营。双方在沟通过程中，张法表示理解，但不同意接收陈小莲的股权，并允许基于陈小莲宽限期。沟通后张法转而又以短信方式告知陈小莲违约或延期支付的短信，该事实与陈小莲当面沟通的结果严重不符，张法一直单方面向陈小莲发短信以制造陈小莲不履行协议的假象，陈小莲认为是其为了获取证据有意为之。三、珠海悦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现（以下简称悦童公司）已停产停业，无法继续经营。2018年张法成为悦童公司股东，此前张法无任何早教机构经营管理经验，也无任何教学经验。双方在公司的具体分工为陈小莲负责拓展客户并将客户引流至公司，张法负责教学和留住客户，因张法自身能力不足导致公司效益不佳。在公司无法获利的情况下，张法通过提过劳动仲裁告公司、解散公司等一系列诉讼扰乱公司正常经营。因陈小莲从事早教事业已20余年，本着对学生负责的态度，努力维持公司正常经营，再次承担公司的教学任务，在不希望张法继续扰乱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况下，陈小莲迫于无奈才同意接受张法提出的股权转让方案。本次疫情过后，全部学生提出退费要求，陈小莲已将学费全部退还，且出租人提出支付一年的租金，陈小莲已无法支付，悦童公司已无法继续经营。陈小莲作为股东已准备启动公司清算程序。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无法实际履行，请求二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予以改判。四、对于损失部分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且合同履行期限未届满，张法不存在任何损失，请求法院予以改判。鉴于股权转让协议已无法履行，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小莲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和损失。张法辩称：一、案涉协议中的年份是陈小莲手写的。当时张法和陈小莲在悦童公司商量好以后直接从电脑打印出来了，张法就拿走了。张法离开后发现年份没写，就返回去找陈小莲，陈小莲就在前台那里拿中性笔手写了年份。陈小莲写完以后说其自身保留的那份已经放起来了，因为张法当时还有事要赶时间，就对陈小莲说自己手上拿的那份其自己写上去，张法把陈小莲手写的这份拿走，所以张法不确定陈小莲后面自己有没有在她那份写上年份，但是张法手上这份是有陈小莲手写的2019年。包括双方之前有个人股权转让协议，当时在香洲区人民法院也有出示过个人股权转让协议，比照该协议中陈小莲的签名和2019年的字样，都可以证实是陈小莲本人写的。二、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疫情与合同履行没有关系，因为股权转让协议最后一笔款是2019年12月31日前，即在疫情之前要履行。疫情发生以后，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一点已经写得很清楚了，本次股权转让的转让基准日为2019年5月1日，自转让基准日起，与目标股权有关的一切风险均由乙方承担。双方当时签的个人股权转让协议是2019年5月1日，这个时间之后与股权有关的一些风险都由陈小莲承担。三、陈小莲说其资金短缺的情况也不属实，在一审时陈小莲当时已经在原来的悦童公司旁边又装修了一个月，从早教中心有照片，也有陈小莲和别人签的公司章程，因此陈小莲主张其资金短缺，张法对此不认可。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张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付清股权转让款24万元，违约金5万元及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明细如下：转让款24万元、违约金5万元、从2019年6月21日截至2019年12月31日损失3739元、从2020年1月1日开始至陈小莲付清所有款项，每月损失1760元；二、判令自2019年5月1日起张法转让股权有关的一切风险均由陈小莲承担，陈小莲和任何第三方均不能要求张法赔偿与转让股权有关的任何损失；三、判令陈小莲承担本次诉讼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法、陈小莲表示陈小莲自2015年至今担任悦童公司园长，张法自2018年1月至9月期间担任该公司老师，并领取相应工资。《珠海悦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章程》显示悦童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张法、陈小莲，张法出资22.5万元、占公司股份45%，陈小莲出资27.5万元、占公司股份55%。2019年5月21日,张法（甲方）与陈小莲（乙方）签订《个人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就张法向陈小莲转让其持有的悦童公司（以下称目标公司）的45%股权（以下称目标股权）的事宜进行约定，其中第一条转让基准日与风险承担约定：“1.本次股权转让的转让基准日为2019年5月1日，自转让基准日起，与目标股权有关的一切风险均由乙方承担；2.……为签订本协议，乙方已经对目标股权进行了充分、全面的调查，乙方自愿承担因目标股权存在或可能存在的各种瑕疵造成的风险，并保证不会以该等风险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也不会以该等风险追究甲方的任何责任……”；第二条目标股权的转让价款的确定及支付约定：“1.乙方确认，其受让目标股权的转让价款总计为人民币24万元……3.乙方可以分期付款，第一笔2019年6月21日前付1万；第二笔在2019年7月30日前5万，第三笔2019年10月30日10万，最后一笔在2019年12月31日前结清”；第三条目标股权权属转移约定：“1.双方一致确认，自目标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乙方享有目标股权并行使与目标股权相关的权利；2.目标股权转让手续，应于本协议签署后五个月内开始办理，并在最后一次付款时办理完毕……”；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1.……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的，或者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视为违约，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向对方赔偿因此受到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实际损失、预期损失和要求对方赔偿损失而支付的律师费、交通费和差旅费用等；2.违约情形包括（1）甲、乙任一方拒不履行、拖延履行股权变更登记协议义务……（2）乙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3）任一方违反依据本协议或商业习惯形成的通知、保密和协助义务的；3.其他违约情形，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5万元人民币的违约金”。张法主张前述协议第六条约定的“其他违约情形”包括逾期付款，陈小莲不予认可。2019年6月21日、8月18日，陈小莲分别向张法转账支付各1万元，共计2万元，转账留言分别为“股权转让金”、“退股费”。陈小莲主张前述款项为支付上述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张法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当初双方约定如股权转让款为28万元，陈小莲无需再支付工资2万元，如股权转让款为24万元则应支付工资2万元，并提供（2019）粤0402执1288号申请执行受理通知书及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予以证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显示日期为2018年11月8日，张法为申请人，悦童公司为被申请人，请求事项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工资20500元等。2019年1月29日，一审法院向张法出具《申请执行受理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告知张法，经审查，张法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定受理条件，一审法院决定立案执行。陈小莲对前述通知书、申请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当初张法放弃工资2万元并撤回（2019）粤0402执1288号执行案，张法、陈小莲才签订前述协议。2019年8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张法通过向陈小莲发送微信信息催促陈小莲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催收未果。2020年5月27日，陈小莲向张法发送微信信息“张老师，晚上好！我们于2019年5月21日签订了个人股权转让协议，并在签订协议后转了两万元购买你在珠海悦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名下的股权金，现我方已没有钱再购买你在珠海悦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股权，现提出解除合同”，但张法未回复。张法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前述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张法、陈小莲签订的《个人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股权转让合同。关于陈小莲支付涉案2万元的款项性质，转账详情留言已明确载明款项性质为“股权转让金”、“退股费”，且这两笔款项均是在涉案协议签订后支付，故陈小莲主张前述款项共计2万元为支付涉案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能够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张法主张前述款项性质为工资，但工资支付责任主体为悦童公司而非陈小莲，张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张法的主张不予采纳。前述协议明确约定：“乙方可以分期付款，第一笔2019年6月21日前付1万；第二笔在2019年7月30日前5万，第三笔2019年10月30日10万，最后一笔在2019年12月31日前结清”，故陈小莲向张法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22万元（24万元-2万元）的期限早已届至。陈小莲至今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于张法要求陈小莲支付股权转让款24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支持陈小莲向张法支付22万元。陈小莲虽曾向张法提出解除前述协议，但张法不予同意，且陈小莲作为违约方，主要付款时间均在新冠肺炎爆发以前，故一审法院对陈小莲解除前述协议的主张不予采纳。前述协议第六条第2款约定的违约情形与第3款约定的其他违约情形是并列关系，而第2款约定的违约情形包括陈小莲未按本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故陈小莲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行为并非第3款约定的其他违约情形，不能适用第3款“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5万元违约金”的约定。因此，张法要求陈小莲支付违约金5万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小莲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造成张法利息损失。但张法以其偿还银行贷款的利率作为计算该违约损失的依据，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据此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陈小莲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因此陈小莲应赔偿张法截至2020年5月8日的损失为6728.22元（具体见下表）及自2020年5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的损失（以2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计算金额（元）计算期间天数年利率损失（元）500002019.07.31-2019.08.18196%156.16400002019.08.19-2019.10.30736%480.001400002019.10.31-2019.12.31626%1426.852200002020.01.01-2020.05.081296%4665.21合计6728.22前述协议明确约定：“本次股权转让的转让基准日为2019年5月1日，自转让基准日起，与目标股权有关的一切风险均由乙方承担”，故对于张法要求确认自2019年5月1日起，张法转让股权有关的一切风险均由陈小莲承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确认自2019年5月1日起，与张法转让的珠海悦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45%股权有关的一切风险均由陈小莲承担。张法要求陈小莲和任何第三方均不能要求张法赔偿与转让股权有关的任何损失，限制、剥夺陈小莲和案外人的诉权等正当程序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陈小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法支付股权转让款22万元；二、陈小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法赔偿截至2020年5月8日的损失6728.22元及自2020年5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的损失（以2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确认自2019年5月1日起，与张法转让的珠海悦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45%股权有关的一切风险均由陈小莲承担；四、驳回张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19元，由张法负担731.45元、陈小莲负担2187.55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法提交一张红黄蓝悦童亲子园的照片以及珠海市红黄蓝悦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章程（节选），鉴于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于《个人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3点打印字体内容如下：“乙方可以分期付款。第一笔6月21日前付壹万；第二笔在7月30日前伍万，第三笔10月30日拾万，最后一笔在12月31日前结清”。打印字体每期付款日期前均添加了手写的“2019年”，双方对于该手写字体是谁写的各执一词。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案涉的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期限是否已经届至；二是陈小莲是否应向张法支付股权转让款；三是张法的逾期付款损失如何计算。围绕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对于付款期限“2019年”的争议关键在于“2019年”的手写字样是否双方的约定，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打印字体约定“第一笔6月21日前付壹万”，该约定缺少了年份，使得约定不明晰，双方手写添加年份合乎常理，而陈小莲于2019年6月21日向张法支付股权转让款一万元的履行行为更是与手写加上打印的付款期限吻合，印证了张法关于手写年份是双方一致意见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付款期限条款应以打印内容加上手写内容整体为准，并无不当。陈小莲关于未约定具体年份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依照合同约定，陈小莲分四期向张法支付股权转让款，最后一期的付款时间是2019年12月31日，因此一审认定案涉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应在新冠疫情发生之前，并无不当。陈小莲以遭受新冠疫情影响而主张无法履行合同，无事实支撑，其将新冠疫情作为导致该合同无法履行的不可抗力并因此主张解除合同，亦不能成立。陈小莲虽曾通过微信向张法主张解除合同，但是张法并未同意。陈小莲作为违约方，其解除合同并不符合法定或约定的条件，依法不因该通知而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果。另外，陈小莲关于经营困难导致其无法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抛开陈小莲对其主张无证据佐证不谈，双方合同明确约定自2019年5月1日起，案涉标的股权产生的风险由陈小莲承担，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主体是陈小莲与张法双方，陈小莲以目标公司的经营困难作为其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抗辩，于法无据。综上，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予履行，一审法院判令陈小莲向张法支付22万元股权转让款正确，应予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陈小莲关于合同期限未届满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综合陈小莲逾期付款导致张法资金被占有而产生利息损失，酌定陈小莲以年利率6%的标准向张法支付欠付款项的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鉴于双方既约定了损失又约定了5万元违约金，一审综观案件情形，在支持利息损失的基础上驳回了张法关于5万元违约金的主张，已然兼顾双方利益。一审酌定利息损失为年利率6%，是在全国同业拆借中心同期贷款利率的基础上上浮30%至50%左右，兼顾了利息损失的弥补性和惩罚性功能，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小莲关于利息损失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一审判定之后双方未提异议，本院径行予以维持，不再赘述。综上所述，陈小莲的上诉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处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由陈小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林千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