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7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泉山区夕阳红老年公寓，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法定代表人：王小梅，该公寓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燕，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广信，男，1944年4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徐州市泉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广学，男，1951年11月11日生，汉族，徐州电业局退休职工，住徐州市铜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广林，男，1957年2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徐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广才，男，1963年5月6日生，汉族，徐州市淮海玻璃厂下岗职工，住徐州市泉山区。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龙（系夏广才之子），男，1990年2月6日生，汉族，个体户，住徐州市泉山区。上诉人徐州市泉山区夕阳红老年公寓（以下简称夕阳红公寓）因与被上诉人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夕阳红公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被上诉人夏广信及其与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夕阳红公寓上诉请求：1、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311民初252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生命权纠纷一案，经泉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9)苏0311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不服，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定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并明确应当在查明所有当事人及全面核实证据的情形下，再行确认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责任，故作出(2019)苏03民终75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现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经重新审理，作出(2020)苏0311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忽视二审法院的认定，在未查明遗漏的当事人的信息，也未告知其参与诉讼或依职权追加的情况下，又贸然的直接作出和原一审判决完全一致的判决，明显错误。上诉人认为，现一审法院再次在诉讼主体明显缺失的情况下，且忽略老人死亡的唯一原因只因自杀导致的事实，又以所谓的上诉人未提供李宗英外出请假及相关询问登记记录证据，从而推定上诉人未能完全尽到管理职责，直接判令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明显是错误的，现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法律发表如下上诉意见。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证据错误。从接处警记录及老人死亡证明材料等均可证实，一审法院也已确认，李宗英老人系自杀身亡。所以，根据《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老人的死亡是其故意主动进行，因受害人故意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故本案中所谓所有赔偿事项，直接源于老人的去世，而死亡是老人的自身原因导致，是其主观故意追求的结果，自杀是唯一的法定直接原因，与其他人的行为特别是上诉人无任何因果关系，因此该结果应当由老人自行承担。同时，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特别备注部分，均是双方协商确认的结果，老人的外出是其及其家属特别要求与同意的，且老人一直有早晨散步的习惯，所以，老人的外出是被上诉人允许的，是协议明确约定的，上诉人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且外出与老人自杀根本无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李宗英外出请假及相关询问登记记录的证据来证明上诉人已尽到管理职责，从而认定上诉人对李宗英老人的自杀身亡有一定的责任，于法无据。上诉人在原一审中提交了老人儿媳妇宋良梅的录像材料，被上诉人也确认宋良梅是李宗英老人的儿媳。录像中，宋良梅提到李宗英老人在入住上诉人处之前，曾多次因家庭事务纠纷想自杀。但是在老人入住上诉人处时，几位被上诉人均向上诉人隐瞒了该事实。在李宗英老人因家庭纠纷选择在养老院外自杀之后，却苛求上诉人对李宗英老人的自杀进行特别防范，要上诉人承担如此之重的责任，并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于法无据。且在针对原一审判决的上诉案件中，二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几人均明确认可，老人是自己喝农药自杀去世，且反复确认其明知老人在每天的早晚均有外出散步的习惯，这与协议书中特别备注及事实情况完全相同，双方也认可老人在案发时及前几日，均意识清醒，头脑清晰，没有任何特别的情况，那么其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及生活习惯外出散步，上诉人没有义务予以阻拦。至于此后其突然自杀，上诉人无法预见，更无任何过错。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不完全适格。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请是根据李宗英老人去世的侵权损害赔偿，如果确实存在侵权行为，应参照法定继承的遗产分割方式进行分配。而老人的子女夏广健、夏广礼在李宗英老人去世之前已经去世，其子女应代位参加诉讼，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但是在原一审、二审以及此次一审过程中，都未参与庭审，也并未声明放弃权利。在此次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曾声称夏广健、夏广礼都各有一位子女。但是原二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声称夏广健、夏广礼共养育了四名子女。此次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该四名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的身份信息，法院也未依职权追加原告。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并将所有赔偿款均向四被上诉人支付，但同时认为“夏广健、夏广礼的子女如认为其也享有相应的权利，可向本案当事人另行主张”，若该判决生效后，上述两人的子女持该判决书，再向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仍需要再支付一次所有款项吗?明显不当，应依法改判。同时，本案为侵权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法律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老人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能够充分证实上诉人的过错和因果关系，但一审法院错误的进行举证责任倒置，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虽然对老人的去世深表遗憾与同情，但其去世直接原因是自杀导致，与上诉人无直接因果关系，老人的外出是协议的约定及被上诉人同意的，且老人去世的地点是在养老院外，其儿子常打牌的地方。若在此情形下，仍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那么无疑是过分加重了养老机构的管理责任，迫使养老机构不再允许自理老人走出养老机构，哪怕家属明确书面要求也不能允许，这在实际操作中明显不合理，也无益于老人的身心发展，也必然会增加家人陪伴的负担。因此，特上诉至贵院，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养老机构及养老事业的稳定与发展。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辩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没有理由不成立。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对方赔偿医疗费13396.62元、死亡赔偿金236000元（47200元×5年）、丧葬费39870.5元（79741元÷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2586.3元（47200元÷365天×4人×5天）、交通费500元；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宗英与夏佰合育有子女六人，分别为夏广信、夏广礼、夏广学、夏广林、夏广健、夏广才，其中夏佰合、夏广礼和夏广健已先于李宗英去世。2017年7月，李宗英（甲方）、夕阳红公寓（乙方）、夏广学（丙方、担保人）签订一份《入寓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二楼12室13床，乙方每月向甲方收取住宿等费用1300元；甲方住寓期间发生不属于公寓工作人员直接责任造成的意外事故（不听劝阻独立行动摔倒骨折和老人间发生争执造成伤害及不可预见的事故），乙方概不承担任何法律和经济责任；本协议履行期内不允许独自外出，不打招呼及不听劝阻者，发生一切意外（丢失、摔、碰、车祸、死亡等），乙方概不负责；协议并由丙方代替甲方签字、盖章（因入寓者是老、弱、病、残）；因本人原因不慎意外（注：无论何因，有闹思想情绪，老年痴呆、抑郁症、精神分裂等），如果发生自杀、走失和其他事故等一切后果，乙方不承担任何法律和经济责任。在该协议的首页另有手写内容“老人不听劝，好外出，不服从管理，经家属同意，让她外出，如不听劝，出现一切意外，概不负责”，该手写内容的下方有夏广学的签名。另查，被告出具的《夕阳红老年公寓制度》第（七）条约定“（七）晚间不得外出，白天有事外出必须请假，请假一天必须由院长批准，并当天晚上8点以前归院；请假二天及二天以上交院管委会批准确保安全的条件下，同意后方可外出，外出前须办理好相关手续并与院长保持经常性的联系，假期完后要按时归院”2018年7月14日5时27分许，徐州公安局泉山分局湖滨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有群众称在徐州市泉山区星光小学南侧，有一个老太太躺在树旁边，身边有敌敌畏。出警后到现场经了解，120已将老太太送至医院救治，其家属也到达医院陪护。当日，因急救李宗英花费救护车费130元、抢救费13626.14元，合计13756.14元。次日，李宗英去世，《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死亡原因”为有机磷中毒。按原告之间的约定，事发当月由夏广林照顾李宗英，夏广林向被告缴纳了当月的费用。庭审时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陈述，李宗英出事前身体状况还行，自己可以到处走动，吃饭正常，听不见，但头脑比较清醒。对于夕阳红公寓存在的过错，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认为夕阳红公寓没有按协议约定进行巡查，对李宗英外出不知情、未劝阻，致使李宗英脱离了监管，夕阳红公寓未尽到安全保障和管理义务。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另陈述，夏广信、夏广林务农，没有工作；夏广才下岗，现打零工；夏广学电业局退休，有退休工资。关于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为何没有通知夏广礼、夏广健的子女参加诉讼，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庭审时称李宗英在世时均是由四原告履行赡养义务，在夏广礼、夏广健去世后其子女没有出过一分钱，故诉讼时没有告诉他们。一审法院要求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提供夏广礼、夏广健子女的身份信息或者他们放弃本案权利的声明材料，但至本案判决时原告一直未予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出具的李宗英《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死亡原因”为有机磷中毒。结合接处警记录，在无证据证明具有他杀等其他因素的情况下，李宗英对自身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虽然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入寓协议书中虽约定了入住老人如自杀等夕阳红公寓不负赔偿责任的若干情形以及夏广学签字的李宗英老人外出若出现意外夕阳红公寓概不负责的内容，但上述约定以及夏广学签字内容并不意味着对李宗英老人的去向及活动情况夕阳红公寓可采取完全放任不管的态度。根据《夕阳红老年公寓制度》第（七）条约定“（七）晚间不得外出，白天有事外出必须请假，请假一天必须由院长批准，并当天晚上8点以前归院；请假二天及二天以上交院管委会批准确保安全的条件下，同意后方可外出，外出前须办理好相关手续并与院长保持经常性的联系，假期完后要按时归院”的规定,夕阳红公寓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李宗英外出请假及相关询问登记记录。故夕阳红公寓未能完全尽到其管理职责，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责任。夕阳红公寓辩称李宗英是自杀死亡与夕阳红公寓无关的理由不予采纳。综合考虑李宗英老人自身过错和夕阳红公寓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夕阳红公寓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余的损失由李宗英老人自行承担。关于对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各项诉请的认定：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诉请医疗费13396.62元，查明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数额为13756.14元，但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主张13396.62元，故确认医疗费为13396.62元；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诉请死亡赔偿金236000元（47200元×5年）、丧葬费39870.5元（79741元÷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诉请的依据、计算标准、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诉请误工费2586.3元（47200元÷365天×4人×5天），其中夏广学系退休人员，有退休工资，不存在误工费损失，故确认另三原告的误工费为1940元；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诉请交通费500元，考虑到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为处理李宗英老人抢救等事宜确有此费用支出的必要，予以确认。以上共确认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诉请数额为341707.12元，按前述确认的赔偿责任比例，由夕阳红公寓赔偿其中的10%即34170.7元。依照法律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作为李宗英老人的子女，在李宗英老人死亡后，其作为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诉请夕阳红公寓承担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夕阳红公寓辩称，李宗英老人的另两名子女夏广礼、夏广健已先于李宗英老人去世，夏广礼、夏广健的子女没有代位参与本案的诉讼，因而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的主体不完全适格。在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未能提供夏广礼、夏广健子女的身份信息或者他们放弃本案权利的声明材料的情况下，并不影响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作为原告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待本案就实体权利处理完毕后，夏广礼、夏广健的子女如认为其也享有相应的权利，可向本案当事人另行主张。故夕阳红公寓的辩称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综上，遂判决：一、徐州市泉山区夕阳红老年公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各项损失34170.7元；二、驳回夏广信、夏广学、夏广林、夏广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徐州市泉山区夕阳红老年公寓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宋良梅持身份证的照片，证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视频中的人不是宋良梅。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三性持有异议，因仅为照片，没有见到本人以及身份证原件，且无法证明该照片中的人物为夏广健的配偶，而上诉人所提交的视频证据是客观真实，该人在老人在养老院期间经常会去照顾老人，且老人也认可是儿媳妇的身份，所有的视频有原件可以确认，其从视频中陈述的内容中其儿媳妇陈述的内容中也与去世的老人实际情况相符，退一步讲，即使该视频中的人物具体身份上诉人仅是通过老人以及其自述进行确认，但本案中争议焦点是老人的去世与上诉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在上次二审法院庭审中被上诉人均认可老人是喝农药自杀，这是唯一直接原因。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其自行故意主动导致的所有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上诉主张的一审诉讼程序及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就此问题已充分阐述了认定理由和依据，本院不再赘述。至于上诉人在承担责任后，相关赔偿款如何分配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在没有新证据推翻一审认定的情况下仍以一审答辩理由进行上诉，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徐州市泉山区夕阳红老年公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徐州市泉山区夕阳红老年公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张 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刘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