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75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鸿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季小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晶，辽宁瑞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吉可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友兵，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辽宁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鸿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药房”）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吉可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可居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3民初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泰药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吉可居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以《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及《还款承诺书》为依据确定上诉人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及金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及《还款承诺书》不具有真实性，不是上诉人盖章确认的。在《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之前，上诉人的员工张钧申请装修款，上诉人向张钧指定的银行账户转款733,965.60元；在2019年7月10日《还款承诺书》之前，向张钧指定的银行账户转款793,965.60元。而《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及《还款承诺书》称上诉人支付金额为379,084元，上诉人不可能在支付数额不相符的情况下，对《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及《还款承诺书》确认和盖章。《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及《还款承诺书》不具有真实性，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一审认定上诉人的员工张钧个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装修款128,000元，证据不足，有待进一步查证。上诉人向张钧指定账户(被上诉人账户除外)转款57万余元，因张钧离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杨友兵拒不配合公安机关询问，故张钧个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装修款的数额，有待公安机关对张钧本人的调查核实。三、一审不中止本案审理错误。上诉人以张钧涉嫌职务侵占罪，向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大队报案。现已进入侦查阶段，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规定，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中止本案诉讼，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但一审法院没有中止本案诉讼，属于程序错误。吉可居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施工决算及还款承诺书有效。1.单位工作人员对外代表单位使用单位印章，单位否认印章真实性时，原则上举证责任在单位。单位应当提出鉴定申请同时应提交有效的对比鉴材，否则承担不利后果。2.即使所加盖的单位公章系虚假，其工作人员以单位名义实施的相关行为对单位也不必然没有约束力。张钧系案涉工程的实际负责人身份等因素，足以使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代表鸿泰药房。本案中，张钧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且在确认工程欠款时本人签字并加盖了公司印章，善意的合同相对人无法判断盖印章的真伪，在整个装修过程中都是张钧代表鸿泰药房与被上诉人沟通装修及付款事宜，被上诉人相信张钧有权代表公司确认工程欠款。即使没有公司盖章，根据签字等同于盖章的规则，加之盖章问题的本质在代理权，故只要有证据证明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是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九民纪要第41条规定，应认定是公司行为，由公司承担法律后果。代理人取得合法授权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被代理人以代理人事后已无代理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双方于2018年11月13日由张钧和吕敏开始洽谈，2018年11月15日被上诉人通过微信把施工图纸发给张钧，上诉人名下的七家店分批进行装修。装修期间，上诉人通过转账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21,606.60元，张钧个人转账128,000元，合计349,606.60元。被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12月14日、12月29日、2019年1月2日、1月3日、1月30日向鸿泰药房开具增值税发票。鸿泰药房于2019年4月29日出具施工决算确认工程总额821,878元，还款承诺书确认欠款为442,794元。此后，鸿泰药房未再付款。三、案外人张钧是否涉嫌职务侵占罪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装饰装修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同时，依照该规定第十一条可以看出，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需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二是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三是有经济犯罪嫌疑。本案系鸿泰药房系列装修而引发的诉讼。从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的情况看，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立案侦查的案件，与本案涉及的民事法律事实不具有同一性。故上诉人以其高级管理人员涉嫌职务侵占罪为由要求中止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无论张钧是否构成犯罪，均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从另一角度可知张钧系上诉人的高级管理人员，负责装修工作，上诉人自认将应付的工程款打入其管理人名下，足以证明张钧有权代表上诉人对外签订工程合同并支付工程款。现上诉人大量处理资产变卖药房，等刑事案件处理完结后，可能导致无可执行的财产。本案应及时下判，保护当事人的合法债权。吉可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42,794元及利息(以442,794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结清时止，起诉时暂定为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8年11月13日开始洽谈装修事宜，2018年11月15日原告通过微信把施工图纸发给被告负责人张钧，原告对被告名下的七家店分批进行装修。装修期间，被告鸿泰药房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吉可居公司支付工程款221,606.60元，张钧个人转帐128,000元，合计349,606.60元。原告吉可居公司分别于2018年12月14日、2018年12月29日、2019年1月2日、2019年1月3日、2019年1月14日、2019年1月30日向被告鸿泰药房开具大连增值税发票，金额分别为30,587.60元、40,000元、67,019元、40,000元、28,500元、133,310元，合计339,416.60元。被告于2019年4月29日出具《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内容为：“工程总额：821878元。明细如下：1.瓦房店店：162,494元。2.长春路店：113,555元。3.办公室及各个店面维修：114,000元。4.千山路三院店：163,000元。5.儿童医院店：107,019元。6.新维修远洋店：28,500元。7.胜利路店：13,310元。共计结款：379,084元，共计欠款：442,794元”。2019年7月10日，原告吉可居公司（乙方）与被告鸿泰药房（甲方）签订《还款承诺书》，内容为：“甲方将其名下七家药房的装修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因经熟人介绍双方未签订书面的装饰装修合同，但甲方对乙方给其装修七家药房的事实予以认可，现装修已全部完毕，且已交付甲方使用，甲方已将上述药房占有使用，甲方已对乙方装修工程竣工验收。甲方认可乙方装修的工程质量合格，甲方不对乙方的装修工程提出任何异议，乙方完成工程后现经双方决算对工程量及工程造价均无异议，甲方认可乙方已完成的工程经决算完毕的工程总造价为821,878元，甲方已支付的工程款为379,084元，剩余工程欠款为42,794元,现双方就剩余工程欠款达成本还款承诺，双方需共同遵守：1.甲方对乙方已经完成七家药房的装饰装修工程的事实认可，甲方已经对七家药房的装饰装修工程竣工验收，且上述七家药房的装饰装修工程经甲方竣工验收后均质量合格，甲方对乙方完成工程的工程质量及工程量均没有任何异议。2.甲方认可乙方工程的总造价为821,878元，甲方已经支付工程款379,084元，剩余工程欠款为442,794元，甲方对上述欠款的金额（442,794元）予以认可。3.甲方承诺上述欠款（442,794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付清。如甲方逾期不还，则甲方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利息直至欠款还清为止。4.乙方指定接收上述欠款的账户为62×××31.甲乙双方对此账户均表示认可。（乙方装修的七家药房为：长春路店、千山路店、唐山街店、胜利路店、文盛街店、甘井子区怡宁路办公室）。本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本协议签订地为大连市西岗区，如因履行本协议发也争议由西岗区人民法院管辖。”庭审中，被告确认张钧原系被告行政办公室管理人员，负责药房装修包括房屋出租、承租事宜。案涉七家药房均已营业。张钧现已离职。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就被告七家药房装修已在2018年11月达成合意，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通过被告向原告的转款行为和被告出具的《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及双方签订的《还款承诺书》可以确认原告已实际履行了为案涉七家药房进行装修的义务，并交付使用，故双方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成立，被告应履行其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双方在《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及《还款承诺书》中就被告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及金额已予以确认，被告未按《还款承诺书》约定的期限履行支付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442,794元及利息的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大连鸿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吉可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42,794元及利息（利息自2020年1月1日起，以442,794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7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鸿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于2020年7月16日出具立案告知书[大公甘(刑)立告字（2020）2540号]，对张钧涉嫌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证据2.五份领取工程款明细表（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将572,359元工程款已按照张钧提供的账号支付，张钧对该部分工程款如何使用和支付，有待公安机关进一步调查。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案系上诉人装修所引发的民事纠纷，与张钧涉嫌职务侵占不是同一法律事实，本案不存在犯罪嫌疑；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张钧是职务行为，代表上诉人负责装修工作，上诉人关于中止审理的目的在于加快推进药房变卖，导致被上诉人胜诉后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其七个门店已出售四个，故本案应继续审理。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采信，证据2上诉人仅提供了复印件，即使属实，也仅能证明张钧从上诉人处领取过相应款项，不能直接证明该款项已支付给被上诉人，且其中2018年4月27日162,494元、2018年9月5日113,555元、2018年10月10日163,000元，按照上诉人统计的明细表，发票单位均不是被上诉人，而是案外人，另2019年3月4日73,310元、2019年5月8日60,000元没有提供发票，收款人分别系姜喜与张钧，上述付款均系《还款承诺书》以前发生，故上诉人提交该证据不能证明该款项已支付给被上诉人。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否中止审理；2.如继续审理，则鸿泰药房应向吉可居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鸿泰药房主张其原工作人员张钧涉嫌职务侵占罪已被公安部门立案侦查，虽然该刑事案件尚未有确定结论，但依照上述规定，并不影响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本案并非必须以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上诉人鸿泰药房主张需等待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本案应中止审理的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吉可居公司实际进行了装修，鸿泰药房出具《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对吉可居公司施工的工程款进行了决算，确认七个门店装修工程款总额为821,878元，已付379,084元，欠款442,794元。双方于2019年7月10日达成《还款承诺书》，鸿泰药房承诺上述欠款442,794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付清，如逾期不还则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至还清为止。《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与《还款承诺书》上均由鸿泰药房加盖公司印章，《还款承诺书》上还有张钧签名。本院认为，原审按照上述证据认定鸿泰药房向吉可居公司支付工程欠款442,794元及利息，并无不当，理由如下：第一，鸿泰药房没有提供充分相反证据证明该决算与还款承诺书所涉工程量不真实或公司印章虚假。虽然鸿泰药房主张其没有在《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与《还款承诺书》加盖公章，但其未对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其关于上述材料不具有真实性的上诉意见，本院无法采信。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鸿泰药房陈述张钧于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6日在该公司任职，负责药房的租赁和装修，按照上述规定，张钧向鸿泰药房出具《2019年4月29日施工决算》与《还款承诺书》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鸿泰药房承担。第三，鸿泰药房在二审提交的付款明细即便属实，也发生于《还款承诺书》以前，而鸿泰药房无证据证明其员工张钧领取的款项全部支付给了吉可居公司；另一方面，如前分析，《还款承诺书》的法律后果应依法由鸿泰药房承担，而鸿泰药房未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7月10日达成《还款承诺书》后向吉可居公司支付过工程款项。故鸿泰药房关于其不应向吉可居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欠款的上诉理由，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鸿泰药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78元，由上诉人大连鸿泰健康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春雨审判员  张 钱审判员  任 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于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