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西滨河路**院******。 负责人：马琰，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添，男，1986年3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莉波，女，197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春鹏，男，200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法定代理人：王莉波，系赵春鹏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明仁，男，195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平，女，195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河北三和时代（定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占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运通顺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花乡高立庄**102div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杨万德，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卫，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浩，男，1986年3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平昌县，现在冀中监狱服刑。 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莉波、赵春鹏、赵明仁、陈淑平、陈浩、北京恒运通顺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19）冀0682民初4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682民初489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关于商业险部分赔偿金额500000元（即不服判决金额500000元），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陈浩、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陈浩提供虚假资格证，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一审法院直接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有违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陈浩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其所提供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虚假证件，并不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依据中保协下发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之规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涉案车辆投保单、保险条款等证据材料，该证据已采用足以引起被保险人注意的文字对免责条款及其他条款进行了提示和告知，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尽到相应的提示和告知义务。其次，从上诉人提交的事发后对被上诉人陈浩的询问笔录看，其明确表示知晓驾驶4.5吨以上营业货车需提供真实有效的营运证、从业人员资格证等，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获得保险理赔，只是其出于侥幸、欺诈心理，提供虚假证件以期获得保险理赔，明显属于保险欺诈行为。此外，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之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由此可见，驾驶员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是从事相应道路运输活动的必须条件。而根据青岛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陈浩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其驾驶重型货车这一货运营业车辆违反了针对该种从业人员的资格管理规定，属于行政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不予置评，直接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有违保险合同之约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依法应予以纠正。 王莉波、赵春鹏、赵明仁、陈淑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1、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陈浩的从业资格证属于虚假证件，上诉人上诉状中提到的其对陈浩的询问笔录的时间发生在涉案事故发生之前，涉及的内容却是在事故发生之后，该笔录明显虚假，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能成为定案依据。2、即使陈浩未办理从业资格证，上诉人仍应当承担商业保险的赔偿责任。（1）从业资格证只是运输行业的从业资质，意在提高道路运输人员的综合素质，属于行政法规范约束的行业管理性规定。无从业资格证，该法律关系由行政法律规范调整，不属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调整范围。本案驾驶员陈浩驾驶证准驾车型与涉案车辆相符。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不是对驾驶人员驾驶能力的考核，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准驾车型的资格。同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无道路运输资格证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及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2）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该免责条款减免了其保险责任。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对其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应尽到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否则不产生法律效力。《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属于行政规章，不是法律、行政法规。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2017年发布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公布国家职业资格目录的通知》规定，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没有在目录之内，其设立没有经过国务院批准，其不是准入类职业资格，也不是水平类职业资格。显然，上诉人上诉状中提到的“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没有明确具体的指向，不能视为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诉人不能免责。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运输公司答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车辆是否有从业资格证，与本次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有关系的是驾驶证和行驶证。2、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交了投保单，是本次事故出事之后才做的，投保单是2019年11月12日办理的，事故是2019年10月6日发生的，其投保单不应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浩在服刑中，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王莉波、赵春鹏、赵明仁、陈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赔偿王莉波等四原告赵丙峰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151930.5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10月6日被告陈浩驾驶被告运输公司的京Ａ×××××东风货车在高速公路定州与原告王莉波丈夫赵丙峰乘坐的黑ＡＶ63**小客车追尾。造成赵丙峰当场死亡。经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定州大队认定，被告陈浩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故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6日被告陈浩驾驶被告运输公司名下的京Ａ×××××东风货车在高速公路定州与原告王莉波丈夫赵丙峰乘坐的王爱君驾驶的黑ＡＶ63**小客车追尾，致使赵丙峰等二人死亡五人受伤。经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定州大队认定，被告陈浩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王爱君负事故次要责任，其他人无责任。另查明，二原告赵明仁、陈淑平系夫妻关系，有赵立娜和赵丙峰两个子女，赵丙峰和原告王莉波于2002年4月29日结婚，2002年11月27日生子赵春鹏，王莉波一家三人2014年购买商品房，自2016年开始在哈尔滨丽景春天小区居住，王莉波自2012年起在哈尔滨市第十四中学食堂工作，月工资2000元。京Ａ×××××东风货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的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交通事故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该事故给各原告造成损失如下：1.丧葬费，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河北省2018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71633元计算，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5817元。2.死亡赔偿金，因赵丙峰在城镇居住，其死亡赔偿金按照2018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97元计算，20年为659940元；3.精神抚慰金，根据死者的年龄、在家庭中所起作用、直系亲属人数等，酌定50000元；4.误工费，参照直系亲属人数、处理事故需要运行的距离、需要时间等因素，酌定3000元；5.交通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人数、距离、次数等因素，四原告主张13000元提交票据证实，酌定10000元；6.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死者居住在城镇，根据2015年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三原告赵明仁、陈淑平、赵春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人均消费支出每年22127元计算。事故发生时赵春鹏、赵明仁、陈淑平三人分别17岁、66岁、60岁，依法分别计算1年、14年、20年，其分别均由二人抚养，均按1/2计算，分别为11064元、154889元、221270元，被扶养人有数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超过上年度的年消费性支出的总和，因第一年的超出了11064元，故应予扣除，三人扶养费共计376159元；7.住宿费，参照上述因素，四原告只提交了3500元的票据，酌定3500元。以上7项共计1138416元。本次事故造成2人死亡5人受伤，酌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和商业险1000000元赔偿范围内应当赔偿本案原告的比例为50%，即55000元、500000元，原告的损失总额1138416元扣除55000元后剩余1083416元，因被告陈浩负主要责任，按70%的责任比例计算，负担758391元，因保险关系，其中商业险的50%即50000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剩余258391元，因挂靠关系，二被告陈浩和运输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保险公司辩称诉讼费不承担、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进行计算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被告陈浩曾给付原告王莉波，但钱数各方陈述不一，亦均未提交证据，本案不予处理，具体数额在被告陈浩给付时应予扣除或另行起诉。判决：一、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赔偿四原告王莉波、赵春鹏、赵明仁、陈淑平555000元，被告陈浩、北京恒运通顺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四原告王莉波、赵春鹏、赵明仁、陈淑平258391元；二、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67元，由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负担7307元，四原告王莉波、赵春鹏、赵明仁、陈淑平负担4458元，由二被告陈浩、北京恒运通顺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402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二被告陈浩、北京恒运通顺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王莉波、赵春鹏、赵明仁、陈淑平提交了以下证据：1、人社部（2017）68号关于公布国家职业资格目录的通知，在该通知中关于交通运输部和人社部涉及的职业资格中，并不包含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拟证实从业资格证并不是必备的资格证书；2、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6民终1651号、1654号及（2020）冀06民终3247号民事判决书，证据来源是中国裁判文书网，供法庭参考。保险公司对被上诉人王莉波、赵春鹏、赵明仁、陈淑平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针对证据1对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商业保险是投保人为了转移风险自愿同保险人签订的合同，双方应受合同的约束，依据保险条款第24条第2款第6条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道路运输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以后方可从事相关活动，该保险条款与上述法律法规一致，并没有增加投保人或是免除保险人的责任，具有合法性；针对证据2对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不能一味的套用另案判决。运输公司对被上诉人王莉波、赵春鹏、赵明仁、陈淑平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证据2均无异议。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浩驾驶机动车与王爱君驾驶的机动车追尾，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陈浩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王爱君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其他人无责任，陈浩、王爱君均应在其责任范围内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陈浩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保险公司应在其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保险公司提出的陈浩提供虚假资格证，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上诉人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青岛市道路运输管理局的复函只有单位公章，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作为证据缺乏形式要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陈浩驾驶的车辆的保险合同投保人为北京海景盛源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保险公司没有提交足够的证据证实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履行了向投保人明确提示的义务，也没有足够证据证实其向陈浩履行了明确的提示义务，其提出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东 审 判 员 彭国泉 审 判 员 曹文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杨 阳 书 记 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