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6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伊淑银，男，196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吉林云鹤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利洁（系伊淑银之女），女，198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永吉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孙国富，男，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浦克，吉林白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吉林云鹤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永吉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伊淑银，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伊淑银因与被上诉人孙国富、第三人吉林云鹤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鹤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伊淑银上诉请求：撤销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67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不予追加伊淑银为被执行人和不对吉林云鹤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孙国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云鹤公司的财产尚未执行完毕，不能确认云鹤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追加出资股东承担责任程序违法。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伊淑银已经就云鹤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进行举证，可以证明云鹤公司的设备、模具等财产在永吉县经济技术开发区上海路17-1号库房内存放。故在云鹤公司的财产尚未执行完的情况下，补充份额尚不确定，股东不应承担责任。云鹤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一审法院却未对至关重要事实进行审理，漏认事实，从而影响了案件的审理结果。二、伊淑银已经足额缴清出资份额，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伊淑银通过机器设备等财产出资及代替企业出资购买其他人债权的方式，已经履行足额出资义务。退一步来讲，即便伊淑银未足额缴纳注册资金也不应承担129.6万元的补充责任。因为伊淑银所在云鹤公司的股份原为30％，后通过购买其他股东单素清、洪万锐、伊泽渊等人股份，在公司的股份变为54％。伊淑银在购买其他股东的股份时，购买价格已经远远超过公司章程中约定的股权价值，其已对认缴的股本金进行了实缴，不应再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如认定单素清、洪万锐在转让股份前未足额缴纳注册资金，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伊淑银对股东单素清、洪万锐未足额缴纳注册资金承担的是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伊淑银直接承担责任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维护伊淑银的合法权益，支持伊淑银的上诉请求。孙国富辩称：一、伊淑银认为：对云鹤公司财产未执行完毕不能追加股东责任是错误的。1、云鹤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经执行程序确定，只有部分模具等可供执行且需要评估拍卖。其价值在去掉评估费、拍卖费等所剩无几。2、云鹤公司未向法院申报及提供其他足以可供执行的财产。二、伊淑银认为已经足额缴清出资份额，并不是伊淑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及依据。1、伊淑银认可增资且经股东会决定，其应当按股东会决议足额缴清出资是其应当履行的出资义务。不履行出资义务承担的是另一种责任。2、（2020）吉0291执异9号裁定和一审判决认定的是：伊淑银在交纳增资后又以虚构债务方式转出增资，因此要承担责任。这与伊淑银是否已经足额缴清出资并不是同一事实。3、足额缴清出资与虚构债务转出出资是不同的两个事实，股东未足额出资和虚构债务转出出资都要承担责任，但是，承担责任所依据的法律规定和事实是不同的。两个违法事实不能相互替代，更不能二选一。三、更为重要的是：伊淑银虚构债务转出240万元属实无疑。原审相关证据能予以充分证明，伊淑银据以转出增资款240万元是依据两份“说明”，该说明中记载“支付机械设备维修、模具款80万元”“支付厂房租金160万元”。但是，一审中伊淑银并未能证明“支付机械设备维修、模具款80万元”“支付厂房租金160万元”是真实的。且经执行法官依法调查笔录证明，该两笔所谓债务的债权人奚伟红均不知情，奚伟红没有厂房更没有向云鹤公司出租厂房，奚伟红没有维修机械设备能力，也没有向云鹤公司提供过任何的维修设备、模具。支付厂房租金和维修机械设备、模具完全是不存在的、是虚构的。一审判决认定伊淑银虚构债务转出240万元注册资金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综上，伊淑银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予以驳回。伊淑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2020）吉0291执异9号执行裁定，判决不予追加伊淑银为被执行人。二、诉讼费用由孙国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2日，伊淑银、伊淑权、洪万锐、董小青、陈周仁、单素清通过了云鹤公司章程，规定：各股东以货币认缴注册资金总计为300万元，其中伊淑银认缴出资90万元、实缴18万元，伊淑权出资66万元、实缴13.2万元，洪万锐出资36万元、实缴7.2万元，陈周仁出资36万元、实缴7.2万元，董小青出资36万元、实缴7.2万元，单素清出资36万元、实缴7.2万元；欠缴注册资金于2009年4月1日以货币形式一次性补足。2007年4月5日，云鹤公司注册成立。2008年5月4日，云鹤公司召开股东会，通过了增加资本至1,600万元的决议。2009年3月21日，云鹤公司又召开股东会，通过了欠缴的240万元注册资金由董事长伊淑银负责处理解决、所涉及费用由云鹤公司负担的决议。2011年3月16日，云鹤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对股东姓名、出资方式、出资金额及出资时间进一步明确。2011年10月10日，伊淑银为验资注册而借资240万元，分别按各股东欠缴金额，以各股东名义存入云鹤公司银行账户，同日吉林市启成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验资报告。2011年10月11日，伊淑银以云鹤公司租赁厂房、维修设备等虚构债务，将注册资金240万元转到署名“奚伟红”的账户。奚伟红与云鹤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否认该账户系其开设并收到24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吉0291民初字第668号民事判决：一、孙国富与云鹤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吉林云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孙国富购买厂房、办公楼、仓库交纳的欠款215万元，返还孙国富缴纳的租金30万元，合计245万元；三、伊淑银对上述给付内容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四、温环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五、驳回孙国富其他诉讼请求。云鹤公司、伊淑银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作出（2018）吉02民终783号民事判决，维持上述判决第一、二、四、五项，撤销第三项。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孙国富以股东抽逃资金为由申请追加伊淑银为本案被执行人，法院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2020）吉0291执异9号执行裁定，追加伊淑银、伊淑权、董小青、陈周仁为被执行人，伊淑银以129.6万元、伊淑权以52.8万元、董小青以28.8万元、陈周仁以28.8万元为限，对云鹤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伊淑银不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云鹤公司注册时公司章程规定，伊淑银认缴注册资金为90万元，其实缴18万元，欠缴72万元。2009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经股东协商，形成了欠缴注册资金240万元由伊淑银负责处理解决、所涉费用由云鹤公司负担的意见。一方面，伊淑银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按公司章程及修正案、工商登记信息进行足额出资；另一方面，客观分析，欠缴注册资金势必影响公司注册、变更、年检等进行，故应认定该意见是为了满足公司注册登记等而形成。因足额交纳认缴注册资金系股东的义务，伊淑银等股东未按照公司章程交纳认缴注册资金，又协商由伊淑银处理，应认定为满足公司注册、变更、年检等经营条件，其他股东与伊淑银之间形成了委托关系。伊淑银兼具股东和云鹤公司董事长的双重身份，其采取借资手段进行验资，后又虚构债务将注册资金转出的行为，实质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上述行为是为了其本人及其他股东利益而实施，故伊淑银应承担责任。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伊淑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64元，由伊淑银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加被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云鹤公司成立后，股东伊淑银是否存在未经法定程序将其出资抽回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所谓抽逃出资，是指在公司成立后，股东非经法定程序，从公司抽回已缴纳出资的行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云鹤公司于2007年4月5日成立，注册资本300万元。其中伊淑权应出资66万元，实缴13.2万元。2009年3月21日，云鹤公司又召开股东会，通过了欠缴的240万元注册资金由董事长伊淑银负责处理解决、所涉及费用由云鹤公司负担的决议。2011年10月10日，伊淑银为验资注册而借资240万元，分别按各股东欠缴金额，以各股东名义存入云鹤公司银行账户。2011年10月11日，伊淑银以云鹤公司租赁厂房、维修设备等虚构债务，将注册资金240万元转到署名“奚伟红”的账户。经查明，奚伟红与云鹤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否认该账户系其开设并收到24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云鹤公司成立后，伊淑银代表公司通过第三方将包括伊淑银在内的各股东出资款项240万元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未经法定程序又转出，损害了公司权益，其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伊淑银应当在其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云鹤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关于伊淑银上诉称其已通过实物出资方式足额认缴出资的问题。因2007年4月2日通过的云鹤公司章程中明确约定各股东的出资方式为现金，且对伊淑银所称的实物出资无法估算价格，故对伊淑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云鹤公司的财产尚未执行完毕，不能确认云鹤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问题。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吉0291执276号之三执行裁定认定已发现的财产不宜处分，暂未发现云鹤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已经终结执行程序。因此，本院可以认定云鹤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孙国富有权按照法律规定申请追加相关责任人为本案被执行人。综上所述，伊淑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4元，由伊淑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亚妮审判员  王 东审判员  李 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郑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