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桂林市耐菲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中隐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MA5KC4PY8R。 法定代表人：李武，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容，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韦汉欢，男，198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翠荣，广西宏之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市耐菲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汉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耐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2民初213号民事判决；2.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8日签订的《演波村热水施工合同》，上诉人将所装热水设备退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将货款18950元退还给上诉人；3.被上诉人赔偿 -2- 上诉人损失3221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0月1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演波村热水施工合同》，实际上是一份买卖合同，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热水设备用于上诉人位于市演波村的民宿酒店，总价46500元，包送货及安装，双方还对所购设备的型号进行了约定。因此，该份合同不是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是一份有效的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给付了被上诉人部分货款18950元，被上诉人安装完成后，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所供部分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被上诉人存在着以次充好、以假充真的行为，后经上诉人多次催促，被上诉人拒不更换。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上诉人不能正常使用该设备，造成了上诉人一定的经济损失。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有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由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供货型号不符合约定），以至于上诉人没有买到想要的设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还造成了上诉人一定的经济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并提出上述上诉请求。 韦汉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韦汉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耐菲公司向原告支付装修工程款27550元以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4.35％从2018年11月9日开始以尚欠工程款数额分段计至被告付清全部款项为止（暂计至2019年11月30日利息为1411.63元）］。 耐菲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10月18日签订的《演波村热水施工合同》，被告将所装热水设备退还原告，原告将货款18950元退还被告；2.原告赔偿被告损失322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演波村 -3- 热水施工合同》，由原告以包工包料的的方式承包演波村桂林耐菲·悦庄酒店的热水施工，工期20天（2018年10月18日开工，2018年11月8日竣工）。工程分为热水和泳池热水两部分，其中热水部分报价22560元，泳池热水部分报价29667元，合计52227元，优惠价为46500元，双方约定采用现金、微信或转账方式分三期支付工程款，第一期为签订合同预付工程量总价的30％，第二期为货到现场，按照货单通过被告验收合格后，结算并付清总工程价款的90％，第三期剩余工程价款开业后三个月全部无息支付完毕。双方同时约定工程竣工或工序完成后，原告应以书面方式通知被告，被告在收到验收申请后的7日内必须组织进行竣工验收，被告逾期不验收的，视为确认工程（工序）合格；被告有权对不符合质量标准的工程（工序）拒绝验收签字，但必须以书面方式说明原因和不予验收签字的依据，否则视为工程（工序）合格；工程保修期为一年，自分项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或工程验收期限届满之日计算，如果保修期内有报修施工，原告必须在接到被告通知24小时内到场进行保修施工，保证质量，达到合格标准，等等。 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人员进场施工，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武于合同签订次日向原告微信转账支付了第一期工程款13950元。案涉工程所属的桂林耐菲·悦庄酒店于2019年2月开始对外营业并有客人入住。原告在2019年5月22日曾派人维修水泵加压头的漏水问题并多次向催付剩余工程款。被告曾在2019年6月13日、19日联系原告维修事宜，此后分别于2019年6月27日、9月10日支付了工程款3000元和2000元。 在案涉工程泳池热水部分，原告有三处未按报价单约定供货安装：1．单价3017元的爱克牌沙缸过滤器规格／参数为S900，实际安装规格／参数为QSF450-6W；2．单价1800元的爱克牌循环水泵规格／参数为2.2kw，实际安装规格／参数为0.37kw；3．单价3500元的力和海德 -4- 牌热交换板换器，实际安装广州市国新换热器有限公司产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及被告的各项反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是否应予支持。一、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原、被告签订《演波村热水施工合同》，由原告个人负责酒店热水工程的供货安装，所涉及的装饰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因原告系自然人，并无装饰装修施工资质，其与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被告主张原告未按合同约定通知被告验收，工程没有竣工的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在签订合同后即组织人员施工，虽然施工过程中泳池热水部分有三处未按此前约定的品牌或规格／参数供货，在完工后亦未按约定书面通知被告验收，但被告在2019年2月将酒店投入运营，实际接收使用了案涉工程，且在被原告追讨工程款时先后于2019年6月27日、9月10日支付了工程款3000元和2000元，并未以工程未经验收合格为由拒付，亦未要求原告对工程质量不合格之处作出确认。因此，该工程应当视为经竣工验收合格，被告同意原告所做的更换。尽管原告并无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依据上述规定，被告仍应当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给付其余工程款，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剩余27550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损失，原告自2018年10月下旬开始为被告施工，被告的酒店亦于2019年2月开始对外运营，但被告至今未能全额支付工程款，该行为已经给原告客观造成了相应的经济损失。现原告要求被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11月9日开始计算的逾期利息，考虑到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在 -5- 验收合格后付清90％工程款，在酒店开业后三个月无息支付完毕余款，而双方并未实际进行验收交接，案涉酒店于2019年2月开始对外运营，故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计算起点应自酒店对外运营三个月后即2019年5月1日开始计算。其中，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26日的利息以325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为221.12元（32550元×4.35％÷365天×57天），2019年6月27日至2019年9月9日的利息以29550元为基数先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和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262.43元（29550元×4.35％÷365天×54天＋29550元×4.25％÷365天×21天），共计483.55元，从2019年9月10日起，以2755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被告付清全部工程款为止。二、关于被告的反诉部分。如前所述，原告系自然人无装饰装修施工资质，其与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至原告起诉时被告已实际接收使用原告所完成的工程一年有余，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催款，被告均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并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现被告以原告供货不符约定，存在着以次充好、以假充真行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原告拆除所装设备、退还全部已付工程价款，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同时主张原告的施工导致其维修损失及影响营业损失共计3221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看出关联性，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 -6-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桂林市耐菲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韦汉欢工程款275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截至2019年9月9日的利息为483.55元，从2019年9月10日起，以2755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被告付清全部工程款时止）；二、驳回原告韦汉欢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桂林市耐菲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524元（原告韦汉欢已预交），由被告桂林市耐菲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12元，原告韦汉欢负担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79元，因与本诉合并审理减半收取540元（反诉原告桂林市耐菲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反诉原告桂林市耐菲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亦未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演波村热水施工合同》的性质及是否合法有效；2.案涉工程是否验收合格，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一审主张案涉合同因被上诉人没有施工资质，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亦认定案涉合同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无装饰装修施工资质，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上诉人二审又主张案涉合同为买卖合同。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承揽合同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为目的的合同。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8日签订的《演波村热水施工合同》内容，被上诉人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 -7- 包演波村的桂林耐菲.悦庄酒店热水施工，并附报价单，报价单载明了各设备名称、规格、单价以及辅助材料单价和安装人工费等内容，同时约定工程以施工图为质量验收标准，因此，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供应的不仅包含特定型号的设备，还包括安装以及辅助材料等，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上诉人主张系买卖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认定案涉合同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以被上诉人无装饰装修资质为由认定合同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供应的设备存在与合同约定不符，不能正常使用情形，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并据此提出解除合同，返还已付款并赔偿损失的诉请，本院认为，如前述，本案为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五条规定，承揽人提供材料的，承揽人应当按照约定选用材料，并接受定作人检验。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承揽人按照合同约定负责提供材料，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材料的行为，但考虑案涉工程为现场安装，根据案涉合同第三条关于付款方式中第二次付款条件约定为，货到现场，按照货单通过甲方（上诉人）验收……即在货到现场时，上诉人应对照货单进行验收，而本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情形在合理期限内未提出异议，视为上诉人认可承揽人提供的材料符合要求。关于案涉工程存在工程竣工或工序完成后，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书面通知上诉人验收情形，本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一审根据上诉人于2019年2月将酒店投入运行，实际接收了案涉工程，其后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讨工程款的过程中，上诉人未明确提出案涉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而分别于2019年6月27日、9月10日支付了工程款3000元和2000元，且未足额支付余款的理由为“资金不充足，有一点就安排一点”，综合认定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判决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以被上 -8- 诉人提供的热水供应系统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已付款项及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桂林市耐菲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1元，由上诉人桂林市耐菲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朱孟儒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唐 静 书 记 员 周 红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