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再2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伟，男，196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大**。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畅，北京华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炜，北京华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郭庆，男，1964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晶华，女，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亚新，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文超，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刘伟因与被申请人郭庆、李晶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辽01民终4019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日作出（2020）辽民申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公开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刘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炜、谢畅，被申请人郭庆，被申请人李晶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亚新、薄文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伟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2019）辽01民终401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维持皇姑区法院（2018）辽0105民初8059号民事判决；2、由郭庆、李晶华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造成认定事实错误和判决结果错误。1.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也即认定郭庆和李晶华有转移财产的行为，且此行为导致刘伟的债权未能实现，严重损害了刘伟的合法权益，但二审法院却认为“认定其存在恶意依据并不充分”显然是错误的。2.二审判决认定“郭庆在与李晶华离婚时，双方处分的财产有法院确定的债权3400万元，还有价值4000万元的房产，以及商铺等上亿资产”，但同时也查明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执行确认“被执行人郭庆名下无房产”、“被执行人郭庆持有的沈阳佳盈通讯器材有限公司33%的股权，但该公司注册资金较少，且有多个未结的大标的执行案件，该股权不具备拍卖价值”等足以证明郭庆并无财产的情况，所以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且没有证据予以证明。3.李晶华和郭庆所提供的房屋和债权并不是郭庆的财产。事实上，郭庆是职业放贷人，郭庆所主张的债权均不是其自有的财产，也未通过合法确认。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造成对郭庆和李晶华是否存在恶意的错误认定。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并没有对债务人是否存在主观恶意进行要求，因此二审法院强调郭庆和李晶华是否存在恶意是错误适用法律。二人将有价值的财产过户到李晶华名下就是逃避债务的行为，而且二人从未对债权人告知离婚的情况，直到我方起诉时才被告知已经离婚。综合全案证据、事实和法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故应当支持刘伟的全部诉讼请求。郭庆再审辩称：对沈阳虹峰房地产公司有债权2000万元，其中有我方三分之一，刘伟已经申请法院执行了。皇姑区法院判决窦文君偿还我方2000万元，现也在执行过程中，赵晓红欠我方的3400万元现也在法院执行过程中。郭卫也欠我方3000余万元但是还没进行诉讼。东森房地产公司欠我方一层楼3880多平方米，价值5000余万元的房屋，亿隆投资管理公司欠我方11362500元。以上不管哪一笔钱执行回来都够我方还清本案所有债务，而且将有一笔执行款能到账，足够偿还刘伟的债务。李晶华再审辩称：刘伟申请再审的理由主要是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该条款表明债务人应有恶意低价、无对价转移财产的情形，而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并不具备以上情形，且该协议具有一定的人身属性，综合考虑了婚生子的抚养问题，婚姻过错等问题，不应与普通的合同相比较。另外郭庆名下的财产中已有一笔2000万债权的三分之一经生效判决确认，并即将实现，该财产是离婚时郭庆分得的。李晶华提供的证据也能够证明郭庆在离婚时已分得过亿的资产，占离婚财产较大比重，郭庆并非将案涉财产无偿转让给李晶华，该事实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请求法院保护李晶华的合法权益。刘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郭庆、李晶华2014年8月4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第3条“房产处理”中的第1、2、3、4、5、6项中涉案房产“沈河区南乐郊路81甲11号28-32轴、热闹路87号633（三层）、青年大街211-1号1-12-4、南乐郊路83号32-33轴、青年大街211-1号1-12-3，东陵区泉园三路84-1号7”归李晶华所有的约定；2.确认第1项中的房产为郭庆、李晶华共同财产，恢复到变更之前的名下；3.由郭庆、李晶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庆与李晶华系夫妻关系，郭庆、李晶华于2014年8月4日离婚。2017年6月23日，刘伟将郭庆、李晶华共同诉至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要求郭庆、李晶华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13万元、利息240万元。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伟与郭庆系朋友关系，2014年4月2日，郭庆向刘伟借款600万元，刘伟通过银行实际向郭庆转账590万元，提前扣除了当月利息10万元。2016年3月23日，刘伟又为郭庆垫付了诉讼费129400元，双方未约定利息。事后，郭庆就该笔款项给刘伟补签借条一份。该院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2017）辽0104民初60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郭庆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伟偿还借款本金6029400元；二、郭庆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刘伟偿还借款利息（以59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到2016年4月1日止，利息按照每月10万元计算；以59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日到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息1.5%计算）；三、驳回刘伟其他诉讼请求。刘伟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又于2018年11月21日申请撤回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辽01民终11257号民事裁定，准许刘伟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该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8月4日，郭庆、李晶华在沈阳市沈河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时，双方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中第3条“房产处理”部分，双方约定：1.沈河区南乐郊路81甲11号、房号28-32轴、面积149.65平方米商业用房归李晶华所有；2.沈河区热闹路大成小区87号6-3-3（三层）、面积90平方米房屋归李晶华所有；3.沈河区青年大街211-1号1-12-4、面积192.58平方米房屋，归李晶华所有；4.沈河区南乐郊路83号32-33轴、面积74.96平方米商业用房，归李晶华所有；5.沈河区.30平方米房屋，归李晶华所有；6.东陵区泉园三路84-1号7、面积230平方米房屋，归李晶华所有；7.沈河区热闹路77号3B528、面积7.36平方米商业用房，归郭庆所有。2014年8、9月间，双方将上述协议中约定的1-6处房屋均更名至李晶华名下，其中第5处沈河区.30平方米房屋已由李晶华出卖给他人。郭庆、李晶华在庭审中均自认上述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的分割房屋在离婚时均为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除此之外，将没有取得房证的房屋及债权均约定归郭庆所有。郭庆、李晶华除该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之外，再无对其他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书面约定。一审法院另查明，郭庆、李晶华在上述《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沈河区热闹路大成小区87号6-3-3（三层）、面积90平方米房屋实际登记面积为90.08平方米；东陵区泉园三路84-1号7、面积230平方米房屋现登记地址为沈河区泉园三路84-1号7、面积230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经生效判决确认，郭庆欠刘伟借款本金6029400元及相应的利息，作为债务人，郭庆应当积极以自己的财产偿还债务，以使刘伟的债权能够得以及时实现。本案中，郭庆与刘伟间的绝大部分债务发生在2014年4月2日，而郭庆、李晶华协议离婚的时间为2014年8月4日，郭庆在与李晶华办理协议离婚手续时，该笔债务是确实存在的，郭庆将本属于夫妻二人共同所有的绝大部分财产无偿转让给李晶华，放弃了其中本属于自己的财产，不排除逃避债务的主观可能性。郭庆、李晶华虽称另约定将没有取得房证的房屋及债权均归郭庆所有，但并没有提供书面的约定，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对此不予采信。现郭庆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刘伟的该笔债务能够予以偿还，故其无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致使刘伟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根据法律规定，作为债权人的刘伟有权依法对郭庆无偿转让房屋的行为行使撤销权。因郭庆、李晶华在《离婚协议书》对案涉房屋的约定被撤销，故案涉房屋的归属应恢复到《离婚协议书》签订前的状态，即为郭庆、李晶华的共同财产。但鉴于位于沈河区.30平方米的房屋已由李晶华出卖给案外人，刘伟现无充分证据证明该案外人取得该房屋系非善意，为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对郭庆将该房屋转让给李晶华的行为，刘伟不得行使撤销权。关于律师费问题。因刘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郭庆与李晶华于2014年8月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3条“房产处理”中的第1、2、3、4、6项对“沈河区南乐郊路81甲11号、房号28—32轴、面积149.65平方米商业用房，沈河区热闹路大成小区87号6-3-3（三层）、面积90平方米（实际登记建筑面积为90.08平方米）房屋，沈河区青年大街211-1号1-12-4、面积192.58平方米房屋，沈河区南乐郊路83号32-33轴、面积74.96平方米商业用房，东陵区（现登记为沈河区）泉园三路84-1号7、面积230平方米房屋”归李晶华所有的约定；二、判决第“一”项中所列房屋为郭庆与李晶华的共同财产；三、驳回刘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郭庆承担。李晶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伟承担。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7）辽0104民初604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刘伟向该院申请执行。本院二审中，将李晶华和郭庆所述的上述债权和财产线索提供给该院执行法官，以便其执行刘伟申请执行郭庆的债权。2019年5月13日，大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104号执行裁定书，以“本院通过金雕查控网对被执行人郭庆的公积金、银行存款进行查询，均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被执行人郭庆持有的沈阳佳盈通讯器材有限公司33%的股权，但该公司注册资金较少，且有多个未结的大标的执行案件，该股权不具备拍卖价值。”、“被执行人郭庆名下无房产，案外人李晶华名下的多处房产已被保全，但李晶华不是被执行人无法处置。”为由，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本院二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有权请求撤销债务人与其原配偶间达成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部分的内容，但应在债务人恶意低价、无对价转移财产，并且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而婚姻关系财产处理问题与婚姻过错、子女抚养、老人赡养等有关，因此在认定恶意、对价等问题上，应当与其他案件有所区别，应当更加宽容债务人的行为。本案债务人郭庆在与李晶华离婚时，双方处分的财产有法院判决确定的债权3400万元，还有价值4000万元房产，以及商铺等上亿资产，虽然债务人郭庆将700余平方米的房产分割给李晶华，但认定其存在恶意，依据并不充分，因此刘伟的债权人撤销权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晶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8）辽0105民初80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刘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刘伟负担，并直接给付李晶华。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郭庆、李晶华离婚协议中有关房产处理的约定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关于郭庆、李晶华离婚协议中有关房产处理的约定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的问题。本案刘伟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请求撤销郭庆、李晶华离婚协议中有关房产处理的约定。该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从上述规定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应当存在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且债务人的上述行为已经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本案中，虽然郭庆、李晶华在离婚协议中将夫妻共有的700余平方米的六处房产约定归李晶华所有，但是郭庆在原审审理期间提供了数份法律文书以及已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证据，证明其在离婚时仍享有对外高达数千万元的债权、享有部分份额的价值4000余万元的房产以及五爱市场商铺等财产，对此李晶华也陈述上述共同财产在离婚时由郭庆分得，价值远远高于李晶华所得，只是由于民政部门的要求，无法在离婚协议中予以体现。因此虽然上述债权以及房产、商铺并未在离婚协议中体现，但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故在李晶华、郭庆各自分得财产且郭庆所分得财产价值高于李晶华分得财产价值的情况下，考虑到婚姻关系财产处理问题与婚姻过错、子女抚养、老人赡养等因素有关，不应认定郭庆、李晶华离婚协议中有关房产处理的约定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关于刘伟主张郭庆分得的债权以及房产均不具有可变现价值，已经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在郭庆、李晶华于2014年8月4日离婚时，郭庆所分得的对外债权尚未经过法院诉讼及强制执行，其购买房产的房产公司也未破产，因此二人离婚时无法确定这些对外债权以及房产是否可以实际变现，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刘伟作为债权人，应当举证证明郭庆离婚时无清偿资力的事实，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郭庆在离婚时对外债务数额已经超过其分得的上述债权、房产以及商铺的价值以及郭庆将700余平方米房产分割给李晶华存在恶意，因此在郭庆离婚时分得财产价值大于刘伟所享有债权数额的情况下，无法认定郭庆、李晶华离婚协议中有关房产处理的约定对刘伟的债权造成了损害。综上所述，郭庆、李晶华离婚协议中有关房产处理的约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故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辽01民终401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鹏审判员 罗冠杰审判员 安一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陆政贤书记员胡志辰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