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通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招宝山街道平海路**。 法定代表人：张乃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碧君，宁波市江北区正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俏，宁波市江北区正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喜峰，男，196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鱼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翠兰（系岳喜峰之女），女，198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鱼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柱，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解放南路**div> 法定代表人：陈继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士勇，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彦则，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永大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镇海区骆驼街道荣吉路**v> 法定代表人：沈康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钟波，浙江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通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喜峰、宁波市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建公司）、宁波市镇海永大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大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3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通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乃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碧君、被上诉人岳喜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翠兰、王连柱、被上诉人宁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士勇、秦彦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永大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岳喜峰、宁建公司、永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宁建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宁建公司是涉案工地的总承包人，负责涉案工地的安全生产和文明施工，应当为工地工作人员提供一个安全的生产环境，宁建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视频能够证明路面倾斜严重，涉案车辆因路基不稳而倾倒的事实。因此，本案事故发生是因为涉案工地路基松软，致使涉案车辆倾斜，导致岳喜峰被滑落的管桩打中脑部受伤。事故发生后，宁波市江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发通知，要求该工地停工整改。因此宁建公司对事故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其应对岳喜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雇主承担的是替代责任，赔偿的终极责任人是侵权人，因此岳喜峰因事故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宁建公司赔偿。岳喜峰因事故第一次住院时，住院费用共计177521.96元，宁建公司表示其出于人道主义，自愿垫付该笔医疗费用，但其中67500元实系通顺公司支付，而并非宁建公司支付，宁建公司不能以通顺公司支付款项抵减其自愿为岳喜峰垫付的住院费用。因此通顺公司若确需承担赔偿责任，仅应承担40%赔偿责任，且已垫付的67500元住院费用也应予以扣减。 岳喜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建公司辩称，通顺公司与岳喜峰是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通顺公司负责管桩的运输、装卸，事故发生是由于通顺公司吊车与岳喜峰驾驶车辆距离不足，在通顺公司方指挥过程中车辆陷入土中，发生倾斜。岳喜峰存在重大过错，其驾驶车辆载重19根共计98.10吨属于严重超载，致使车辆陷入土中。车辆倾斜后，其违反安全规程，在不佩戴安全帽的情况下，直接从倾斜处解开绳索，导致顶部钢管滑落，发生事故。宁波市江北区住建局下发的停工整改相关材料与涉案事故发生无必然联系。整改材料要求整改内容为场容场貌、广告设置、用电安全等事项。所谓的“部分施工道路未采取硬化措施”并非指的是事故发生路段，而是其他路段。综上，宁建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永大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通顺公司未针对永大公司提出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岳喜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通顺公司、宁建公司、永大公司连带赔偿岳喜峰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合计846036元。审理中，岳喜峰将诉讼请求变更为7455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建公司因承建工程所需向永大公司购买预应力混凝土桩，永大公司将管桩运输、卸车（吊桩）业务发包给通顺公司。2017年2月19日，岳喜峰受通顺公司所雇驾驶通顺公司的车辆运输管桩至宁建公司工地，行至地基松软地带发生倾斜，岳喜峰（未佩戴安全帽）在解开绳索时被滑落的管桩砸伤。岳喜峰受伤后被送往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31天，期间行开颅手术，同年6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头部外伤、脑疝、右侧颞顶枕部硬膜下出血、右侧枕部硬膜外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颞叶脑挫伤、右侧颞骨、中耳乳突多发骨折、颅底骨折、头皮裂伤；2.寰枢关节半脱位；3.右肩袖损伤、肩锁关节半脱位；4.胸腔积液、肺不张。岳喜峰此次住院治疗产生住院费用177521.96元，通顺公司垫付了其中的67500元，宁建公司垫付了其中的110021.96元。通顺公司还为岳喜峰垫付了门诊费2066.50元和17天的护理费3060元。岳喜峰的配偶谢琴委托宁波安康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岳喜峰有无精神或智能障碍、与劳动事故的因果关系、人体损伤残疾程度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11月1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精神医学诊断：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能损害）；2.法律关系评定：与劳动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3.伤残等级评定：评定为人体损伤七级伤残。岳喜峰的配偶谢琴委托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对岳喜峰的残疾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11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岳喜峰因外伤致颅脑多发伤经开颅术治疗后的残疾等级为十级残疾，因外伤致右肩部损伤经治疗后，目前遗留右肩关节活动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50%）的残疾等级为十级残疾；2.岳喜峰的误工期限为180日，住院期间需要护理，营养期限为150日（上述期限均包括住院期间）。岳喜峰支付了鉴定费1900元。通顺公司于2018年1月3日为其出具《误工证明》一份，主要内容有：兹有本公司岳喜峰，在本公司岗位为驾驶员，平均工资为7000元。2017年2月19日，岳喜峰在工作时被重物砸伤头部，导致严重受伤，至今仍无法正常上班，本公司已经停发其工资。岳喜峰于2018年8月14日起诉至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要求宁建公司、永大公司赔偿各项损失695637.56元。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8年10月12日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宁建公司支付岳喜峰补偿款5.50万元（已垫付医疗费 177521.96元）、永大公司支付岳喜峰补偿款3.50万元；二、岳喜峰与宁建公司、永大公司之间的涉案纠纷至此无涉、到此结束。2019年2月8日，岳喜峰因出现肢体抽搐到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同年2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癫痫持续状态、脑外伤术后。岳喜峰后又陆续到该院及山东省鱼台县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其自行支付了住院及门诊医疗费用13301.05元。根据岳喜峰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对岳喜峰头部被砸伤与其现所患癫痫之间的伤病因果关系、癫痫的致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4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岳喜峰颅脑严重损伤等，经开颅手术治疗，后期出现继发性癫痫（外伤性癫痫），与本次外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2.岳喜峰因故致颅脑损伤，经开颅手术治疗后，后继发外伤性癫痫，经规律服用抗癫痫药物治疗后，目前存在小范围局限性发作，癫痫症状基本能够自控（为轻度外伤性癫痫，未达到中度程度），评定其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岳喜峰预付了鉴定费2650元。另查明，2019年度宁波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4886元、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76282元。 一审法院认为，岳喜峰是通顺公司的雇员，双方均否认双方系劳动关系，岳喜峰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通顺公司作为其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岳喜峰驾驶车辆运输管桩，在卸车时未佩戴安全帽，也未确保安全、按规程操作，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可以减轻通顺公司30%的赔偿责任。岳喜峰和通顺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宁建公司和永大公司对岳喜峰的受伤存在过错，故宁建公司和永大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岳喜峰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岳喜峰受伤后在宁波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岳喜峰未予主张，通顺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用不超出其应承担的金额，故一审法院不予调涉。岳喜峰出现癫痫后支付的住院及门诊医疗费用13301.05元，因经鉴定本案事故与其继发性癫痫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医疗费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岳喜峰主张13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营养费，岳喜峰主张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4.护理费，岳喜峰按120元/天主张住院131天的护理费为15720元，因通顺公司为其垫付了17天的护理费，故一审法院对另外114天的护理费13680元予以认定；5.误工费，岳喜峰主张32078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6.残疾赔偿金，岳喜峰主张601820元，超出了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经核定后对其中的596951.20元 （64886元/年×20年×46%）予以认定；7.鉴定费为19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岳喜峰主张5万元，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行为方式、岳喜峰的损害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80万元；9.岳喜峰主张住宿费2856元，因其提供的住宿费发票不能证明该费用产生的必要性及合理性，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不予认定。上述1-7项合计677010.25元，通顺公司应赔偿其中的70%即473907.18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80万元，合计491907.18元，扣除通顺公司多垫付的护理费918元（3060元×30%），还应赔偿490989.18元。综上，一审法院对岳喜峰合法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通顺公司、宁建公司、永大公司合法合理的答辩、质证意见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限通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岳喜峰损失 490989.18元；二、驳回岳喜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4128元，减半收取2064元，由岳喜峰负担705元，通顺公司负担1359元。鉴定费2650元，由岳喜峰负担795元，通顺公司负担1855元。 二审中，通顺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到宁波市江北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取涉案工地整改材料。调查后，通顺公司向本院提供整改通知书、安全监督检查记录、整改回复单、整改前后对比图等整改材料一组，用以证明宁建公司承建的涉案工地施工道路在事发前未采取硬化措施，对涉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通顺公司提供的证据，宁建公司质证称整改材料要求整改内容为场容场貌、广告设置、用电安全等事项，其中“部分施工道路未采取硬化措施”并非指的是事故发生路段，而是其他路段；岳喜峰质证称卸货过程中路基塌陷导致车辆倾斜，管件滑落致其受伤；永大公司未就该组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宁建公司向本院提供出厂单一张和宁波市车管所出具的车辆信息查询记录三张，用以证明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超载。关于宁建公司提供的证据，通顺公司质证称宁建公司认为管桩重98.10吨，无确定依据，不能证明涉案车辆严重超载；虽然涉案车辆系通顺公司所有，但不能证明通顺公司对超重持放任态度；即使涉案车辆确实超载，但在公路上行驶时没有问题，进入涉案工地时道路塌陷导致事故发生，如果涉案工地道路不存在问题，事故就不会发生，因此宁建公司未对场地道路进行硬化，未告知岳喜峰车辆超载不能进场，也未阻止涉案车辆进场，存在过错；岳喜峰质证称对出厂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没有显示单个管桩质量，无法判断是否超载，且岳喜峰是按照通顺公司的要求驾驶车辆完成工作任务；永大公司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岳喜峰驾驶车辆超载。本院认为，从整改材料无法看出整改施工道路是否是涉案施工道路，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岳喜峰行至地基松软地带发生倾斜，结合事发现场情况可以看出事故发生时路面塌陷；出厂单显示2017年2月19日，岳喜峰驾驶的运输车装载有ＰＳＡ500×310的管桩，其中15米1节，13米6节，12米4节，11米4节，10米4节；宁波市车管所出具的车辆信息查询记录显示浙Ｂ1××××汽车准牵引总质量为40吨，浙Ｂ××××挂车核定载质量为32吨。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岳喜峰驾驶的车辆车牌为浙Ｂ1××××，挂车车牌为浙Ｂ××××。事发当天，岳喜峰驾驶的车辆共装载管桩19节，长度共计225米。宁建公司与永大公司的《预应力混凝土桩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技术标准与验收方式采用2013浙Ｇ**图集质量标准。 本院认为，岳喜峰与通顺公司是劳务关系，通顺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岳喜峰提供劳务的过程应进行妥善管理。本案中，通顺公司安排岳喜峰驾驶车辆运输管桩，岳喜峰驾驶的车牌为浙Ｂ1××××汽车准牵引总质量为40吨，浙Ｂ××××挂车核定载质量为32吨，但岳喜峰事发当日驾驶车辆装载管桩19节，长度共计225米。根据《浙江省建筑标准设计图集2013浙Ｇ**预应力离心混凝土空心方桩》图表10数据显示，边长500ｍｍ、内径310ｍｍ的管桩每米重量为436千克，因此涉案车辆事发当日载重约98吨，因此车辆实际运输管桩严重超载。通顺公司安排岳喜峰驾驶严重超载的车辆运输管桩，且未对卸货过程进行严格、规范管理，未监督、督促岳喜峰佩戴安全帽，由此可以看出通顺公司对岳喜峰提供劳务过程未进行妥善管理，存在重大过错，导致涉案事故发生，一审判决通顺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通顺公司认为宁建公司、永大公司也应在本案中承担相应责任，但岳喜峰于2018年8月14日起诉至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要求宁建公司、永大公司赔偿各项损失695637.56元。经该院主持调解，岳喜峰、宁建公司、永大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达成调解协议，因此通顺公司主张宁建公司、永大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也无不当。关于通顺公司主张的垫付费用67500元，当事人可以另行处理。综上所述，通顺公司的上诉，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65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通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程永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