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民再10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某1，住宁夏中卫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雷某，住宁夏中卫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某1，现住宁夏中卫市。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某2，现住宁夏中卫市。法定代理人：刘某1，现住宁夏中卫市。系杨某2之母。以上四再审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某，宁夏李金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麦某，现住宁夏中卫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某1，现住宁夏中卫市。法定代理人：麦某，现住宁夏中卫市。系张某1之母。以上二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住宁夏中卫市。系张某之父。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景泰县益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市炜衡（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北京市炜衡（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泰支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某2，住宁夏中卫市。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某3，住宁夏中卫市。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景泰腾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4。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市炜衡（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北京市炜衡（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因与被申请人麦某、张某1、景泰县益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翔服务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原审被告张某2、刘某3、景泰腾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翔销售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8民终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20）甘民申5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某1，再审申请人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某，被申请人麦某、张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被申请人益翔服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王某，被申请人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某，原审被告张某2，原审被告刘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原审被告腾翔销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某、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再审请求：判决麦某、张某1对再审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景泰县益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承担车辆保险理赔责任。事实与理由：1.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再审申请人在一、二审时己向法院提交了涉案车辆己报废照片，且保险公司对车辆损失有评估的责任和义务，再审申请人按投保单上车损险的数额提出损失数额，二审法院却以未提交车辆损失证据为由，判决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错误。另，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3年以个的驾驶人陪同”。张某持有A2实习期驾照驾驶牵引挂车在高速公路行驶，持有A2驾驶证三年以上杨某陪同，故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应当承担车损保险理赔责任。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益翔服务公司作为被挂靠方，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依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判决被申请人麦某、张某1不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本案因雇员的重大过错即违章驾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雇主死亡及财产严重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上述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根据该条规定，雇主承担的是替代责任，该替代责任是基于雇员在履行雇佣活动中致他人损害而产生的赔偿，赔偿的对象是雇主与雇员之外的第三人。本案中，受害人是雇主，而侵害人则是雇员，该损害事实的构成符合一般侵权的构成要件，应当适用的是一般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而不能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综观本案，雇主的过失在于车辆超载，雇主的这一过失不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第二、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雇主人身损害承担何种责任时，应当适用一般侵权的“过错责任原则”。第三，无论依据特别条款，还是依据普通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由于故意或重大过失致雇主人身损害的，都应承担法律责任。如果雇员在雇佣活动中因过错致雇主损害可以不用承担赔偿责任的话，就会纵容雇员只获取劳动报酬而不严格尽安全从事雇佣劳动生产的义务。最终可能导致雇员肆无忌惮地损害雇主的合法权益，有违公平原则。麦某、张某1辩称，一、张某在雇佣活动中，不存在重大过失和故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l.张某与杨某之间的雇佣关系，张某系雇员，杨某系雇主，双方均无异议。本案存在多种法律关系竞合的情形，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并不能成为麦某、张某1对再审申请人赔偿的依据。2.本案为单方交通事故，该路段大型国辆限速100km／h,张某驾驶车辆行驶速度约为75km／h，说明张某不存在超速行驶，车辆核载25000kg,实载31710kg,超载6710kg,超载率达26.84%,众所周知，货车超载将导致车辆制动性能和操控稳定性大大减低，使车辆制动距离加长，转弯时增大车辆的离心力，使车辆侧翻的几率成倍加大。车辆超载是引发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而超载是雇主杨某造成；3.杨某作为雇主，为减轻运营成本，雇佣还处于A2驾驶资格实习期的张某，仅支付张某月工资4000元。其明知张某不具有单独驾驶重型货车的资格，仍然安排张某驾驶。在本案中，杨某不仅是车主、雇主、还是张某的师傅，其做为雇主，无视交通安全，安排超载车辆上路行驶，并安排实习期驾驶员长时间驾驶超载车辆，存在重大过错。张某系受杨某的指示从事雇佣活动，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重大过失和故意，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杨某做为劳务受益人，应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张某因从事雇佣工作，造成的侵害后果，均应由雇主也即劳务受益人杨某承担赔偿责任。4.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23民终1633号案件，与本案类似，判决结果与本案二审判决结果一致，统一裁判是对当事人最大的公平。综上，应予维持二审判决。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3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涉事车辆的驾驶员张某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辆，违反了该规定。并且，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公司在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等保险范围内均不负责赔偿。益翔服务公司辩称，1.益翔服务公司不是本案赔偿责任主体。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为单方事故，未发生除本车驾驶员及乘客之外的第三者受损责任。2.杨某与益翔服务公司之间属于案涉车辆的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调整的是在车辆挂靠关系中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说，机动车交通事故发生后，只有在第三人受损的情形下，第三人请求挂靠人赔偿损失时，才会启动被挂靠人的责任。本案挂靠人的继承人向被挂靠人主张赔偿责任，违背法理。3.根据杨某与益翔服务公司签订的《商用车挂靠协议》约定，在车辆营运过程中受伤，挂靠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挂靠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如果赔偿责任就发生在双方之间，该约定产生约束力。综上，原二审判决正确。腾翔销售公司辩称，原二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张某2、刘某3辩称，原二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一审诉讼请求：1.要求张某2、刘某3、麦某、张某1、益翔服务公司、腾翔销售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45208.60元，其中车辆损失127440元、死亡赔偿金555268元、丧葬费3286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2637.60元、交通费2000元、公路设施损失45000元；2.要求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在其承保的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对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张某2、刘某3、麦某、张某1提供的张某的驾驶证载明，张某初次领证日期为2010年4月2日，准驾车型B2型，2012年增驾D型，2018年4月9日增驾A2D型，实习期至2019年4月8日，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于2018年9月13日，在张某增驾A2D型驾驶证的实习期内，故对平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柳湖高速公路大队作出的第6227011201800001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持实习期内驾驶证驾驶牵引挂车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2.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提供的商业险保险单，虽然在投保日期上对月份“2”有改动痕迹，但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车辆投保的事实均无异议，因此，笔迹改动并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效力；投保人腾翔销售公司在保险单投保人声明栏中加盖印章，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对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故对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提供保险单证明对责任免除条款已尽到了提示和告知说明义务的证明目的，该院予以确认；3.益翔服务公司提供的《商用车挂靠协议》及公证书，证明杨某将其所有的车辆挂靠在益翔服务公司名下经营，对于上述事实，该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问题。1.腾翔销售公司既不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登记车主，也不是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其只是肇事车辆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腾翔销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原告要求腾翔销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2.张某是杨某雇佣的驾驶员，张某是提供劳务的一方，杨某是接受劳务的一方，双方均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而伤害，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而伤害自己的情形一样，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某持实习期内驾驶证驾驶牵引车、在高速公路上未降低行驶速度、超载且驾驶车辆操作不当，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其过错程度显然大于雇主杨某，故应承担70%的责任；杨某雇佣持实习期内驾驶证的张某驾驶车辆，未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且车辆货物超载，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也有过错，应承担30%的责任。但是，雇主杨某及雇员张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均已死亡，被告张某2、刘某3、麦某、张某1不是侵权责任人，其作为张某遗产的法定继承人，只在所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告提供的不动产登记信息等证据证明，张某、麦某夫妻共同财产有位于中卫市××区（建筑面积66.88平方米）房屋一套，上述房屋的二分之一属于张某的遗产，现该房屋由麦某、张某1母子居住，即张某的遗产实际由麦某、张某1继承，故麦某、张某1应当在所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张某2、刘某3没有继承张某的遗产，其当庭也明确表示放弃遗产的继承，故张某2、刘某3不承担责任。二、关于事故车辆的挂靠单位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益翔服务公司与实际车主杨某签订的挂靠合同虽约定发生交通事故后由实际车主承担赔偿责任，但其约定对第三人没有法律约束力；其次，益翔服务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挂靠单位，对事故车辆负有管理的责任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被告益翔服务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被告益翔服务公司提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依法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原告诉讼请求的赔偿计算标准问题：1、死亡赔偿金，甘肃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763.40元，原告请求的受害人杨某的死亡赔偿金555268元，依据法律规定计算准确，该院予以支持；2、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杨某的儿子原告杨某2生于2008年12月9日，属于未成年人，抚养期限为8年，抚养义务人为2人，故对原告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2637.60元，该院予以支持，计入残疾赔偿金内；3、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甘肃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每年65726元，故对原告请求的受害人杨某的丧葬费32863元，该院予以支持；4、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因未提供交通费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主张的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2000元，该院不予支持；5、车辆损失，因原告未提供车辆损失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主张的车辆损失127440元，该院不予支持；6、路产损失，依据原告提供的公路补偿通知书、公路路产损坏赔偿清单等证据，对原告主张的路产损失45000元，该院支持43310元。四、关于保险人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张某持实习期内驾驶证驾驶牵引车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其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四十条第（二）项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在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等保险范围内均不负责赔偿，保险人对责任免除条款已尽到了提示和告知说明义务。因此，被告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受害人杨某的丧葬费32863元、死亡赔偿金637905.6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2637.60元）、路产损失43310元，合计714078.60元的70%即499855.02元，由被告麦某、张某1在继承的张某遗产位于宁夏中卫市××区（建筑面积66.88平方米）房屋价值的二分之一范围内向原告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承担赔偿责任。二、被告景泰县益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被告麦某、张某1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执行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52元，减半收取计6126元，由原告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承担4596元，被告麦某、张某1、景泰县益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1530元。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在保险理赔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麦某、张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改判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益翔服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的经济损失应由谁负责赔偿。关于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要求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经查，涉案肇事车辆×××（×××）重型低平板半挂车在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交强险、第三者商业险、车损险、车上人员险（司机保额20万、乘客5万元），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肇事车辆造成的路产损失43310元；在车上人员险（司机保额20万、乘客保额5万元）限额范围内赔偿乘客杨某的近亲属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经济损失5万元。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认为根据保险免责条款规定，涉案司机张某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辆，属于免责情形。经查，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作为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在签订合同时未能就格式条款作出合理说明和解释，未尽善意的告知提示义务，其主张依据保险免责条款规定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未能提供涉案肇事车辆实际车损的相关证据，其要求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承担车辆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关于麦某、张某1上诉提出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意见。经查，本案肇事车辆司机张某系车辆所有人杨某雇佣提供劳务的雇员，本案交通事故致雇主杨某与雇员张某均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雇佣关系中，身体受到伤害，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员有过错的，可以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该条规定的是雇主对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其立法目的是为保护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体受到伤害而通过司法途径予以救济而设立。而雇主作为劳务活动的受益者，其应当对劳务活动产生的一切后果承担责任，包括自身的损害及财产的损失，除非提供劳务者故意行为所致。对该条理解不能片面的作出相反推理，由劳务的提供者承担劳务收益者的损失，显然与该条的立法宗旨相背离。故麦某、张某1上诉提出不承担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的赔偿责任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关于益翔服务公司上诉提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经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的是肇事车辆挂靠人造成他人身体伤害或财产损失的，挂靠人作为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时，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即挂靠人为杨某，被挂靠人为益翔服务公司，杨某应当是该条规定的赔偿义务人。本案中，杨某死亡后，其近亲属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即本案原告是以赔偿权利人的身份主张权利，显然不符合该条的规定。且益翔服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对麦某、张某1在遗产范围内对杨某的近亲属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承担赔偿责任。张某既不是本案肇事车辆的挂靠人，其作为雇员也无赔偿雇主经济损失的法律依据。原判适用该条规定判决由益翔服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麦某、张某1与益翔服务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8)甘0802民初604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路产损失43310元；在车上人员险（乘客）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经济损失50000元；三、驳回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52元，减半收取计6126元，由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负担399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泰支公司负担21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泰支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杨某1之子杨某实际经营的×××（×××）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挂靠于益翔服务公司名下，该车辆由腾翔销售公司在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处购置了保险。2018年4月，杨某雇佣张某与其一同经营货物运输。2018年9月13日8时15分许，张某持实习驾驶证，驾驶该×××（×××）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青兰高速由西向东行驶至1560㎞﹢300m处路段时，所驾驶的车辆翻越中央隔离带驶入对向车道，与道路左侧的树及墙体护坡相撞，造成车上的杨某和驾驶车辆的张某当场死亡，公路设施受损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10月12日，平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柳湖高速公路大队作出第6227011201800001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应负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原因为驾驶员张某雨天、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且所驾车辆超过核定载重质量，在高速公路未按规定降低行驶速度，操作不当导致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另查明，杨某的继承人有其父亲杨某1、母亲雷某、妻子刘某1、儿子杨某2。张某的继承人有其父亲张某2、母亲刘某3、妻子麦某、儿子张某1。张某、麦某夫妻共同财产有位于宁夏中卫市××区（建筑面积66.88平方米）房屋一套，该房屋的二分之一属于张某的遗产，现该房屋由麦某、张某1母子居住。另查明，甘肃省2018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763.40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0659.40元，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年65726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张某与杨某既属于劳务关系的相对人，又属于侵权关系的相对人。平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柳湖高速公路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某实习期内驾车牵引挂车且所驾车辆载货超过核定载质量，在高速路上未按规定降低行驶速度，操作不当，导致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张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交通事故认定书与民事诉讼中侵权行为的认定在法律依据、归责原则等方面均有所不同，故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完全替代本案的民事法律赔偿责任的认定。对于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当根据杨某、张某各自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及导致交通事故的原因，进行综合认定。杨某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又是雇主，其对驾驶员的资格应当进行严格审核，对于车辆荷载重量应当按照道路安全标准进行，其随车同行对车辆的运行安全负有监督管理职责，但其超载上路、未严格审核驾驶员的资格，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责任，理应对自身伤亡后果承担70%的责任。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车辆驾驶员，理应在安全驾驶的基础上接受雇主的指挥从事雇佣活动。张某明知自己在实习期，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在雨天行驶中未降低行驶速度，车辆行驶过程中操作不当，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其与杨某死亡、车辆及路产受损的交通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由于现行法律没有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雇主损害，应如何承担责任的具体规定，故本案应当适用一般侵权的过错责任原则，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张某的继承人应当对再审申请人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杨某对于事故的发生也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应当减轻张某的责任，即张某应对杨某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原二审法院判决麦某、张某1不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原一审认定受害人杨某的丧葬费32863元、死亡赔偿金637905.6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2637.60元）、路产损失43310元，合计714078.60元，经审查，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原二审判处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路产损失43310元，在车上人员险（乘客）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经济损失5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714078.60元扣减保险公司理赔额后的30%，由麦某、张某1在继承的张某遗产范围内向再审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因张某2、刘某3一审时，放弃继承，故该二人对再审申请人的赔偿请求不再承担责任。再审申请人提出人保财险景泰支公司应承担车辆损失理赔的问题。经查，再审申请人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对该部分另诉解决，故对该问题本案不再涉及。再审申请人提出益翔服务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规定的是肇事车辆挂靠人造成第三人身体伤害或财产损失的，挂靠人作为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时，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即挂靠人为杨某，其也为本车车上人员，被挂靠人为益翔服务公司，本案中请求赔偿的并非第三人，而是杨某的近亲属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以赔偿权利人的身份主张权利，显然不属该条的调整范围，因此，再审申请人请求益翔服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再审申请人在本院再审庭审中明确表明不再要求腾翔销售公司承担责任，故本院对此再不予评判。综上，再审申请人的部分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8民终661号民事判决及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8）甘0802民初604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路产损失43310元；在车上人员险（乘客）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经济损失50000元；三、受害人杨某的丧葬费32863元、死亡赔偿金637905.6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82637.60元）、路产损失43310元，合计714078.60元，扣减第二项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泰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43310元，在车上人员险（乘客）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经济损失50000元后为620768.60元，该620768.60元的30%即186230.58元，由麦某、张某1在继承的张某遗产位于宁夏中卫市××区（建筑面积66.88平方米）房屋价值的二分之一范围内向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承担赔偿责任。以上第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四、驳回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252元，减半收取6126元，由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负担2863元，麦某、张某1负担122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泰支公司负担20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泰支公司负担5075元，由杨某1、雷某、刘某1、杨某2负担8131元，麦某、张某1负担30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佳利审判员 柳 虹审判员 魏晓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屹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的请求权】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过错责任原则】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人身的财产损害赔偿范围】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九条【侵害财产的财产损失计算方法】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第二十六条【受害人的过错】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四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法律适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范围】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第二十六条【遗产的认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与清偿债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第三十五条投保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向保险人一次支付全部保险费或者分期支付保险费。窗体底端第五十五条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窗体底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窗体底端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