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1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索菲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庆丰广场三街****。法定代表人：彭桂凤。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俊，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江新，男，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霞，女，汉族，1987年2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化州市，系周江新之姐。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昌，广东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索菲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菲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江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索菲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桂凤、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俊，被上诉人周江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霞、朱华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索菲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江新在本案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江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全面、客观地审查全案证据，遗漏审核部分关键证据，在未查清本案事实的前提下作出的该份判决存在明显错误。本案一审阶段审理过程中，索菲娅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证据三《鸿烨鞋厂鞋子剩余库存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明细表》拟证明周江新发给索菲娅公司的鞋子质量不合格，尚有库存鞋未取回返修的事实，共计748双鞋，合计金额78071元。而一审法院未依照法定程序对该份证据进行审查、核实，亦未在判决中对该份证据作出任何采纳或不予采纳的理由，草率地依据索菲娅公司提交的证据二《鸿烨鞋厂返修鞋子记录表》对周江新已自主取回的617双鞋扣除了部分货款60394元，未对剩余周江新有意不取回而同样存在质量问题的748双待返修鞋作出认定并依法扣除对应货款。结合索菲娅公司提交的证据四聊天记录可得知，索菲娅公司曾多次通知周江新将存在质量问题的鞋子带回返修或退货，而周江新采取回避、拖延的态度迟迟未将剩余的待返修鞋取回。一审法院未将该748双出现质量问题的鞋子依法扣除相应货款，索菲娅公司因此承受了因周江新恶意不取回质量不符且严重影响销售的鞋子而形成的库存积压另还需全额支付对应货款的双重损失，该判决结果是明显错误且显失公平的。（二）即使周江新提交的证据《欠条》存在索菲娅公司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可能性，一审法院仍然单独依据该证据认定索菲娅公司欠款的事实，未尽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之责。《欠条》中记载的主要事实为索菲娅公司尚欠周江新货款368346元，一审法院查明该《欠条》为纠纷现场签具的，无法排除索菲娅公司存在被胁迫签具的可能，又未要求周江新提出能够与《欠条》记载的欠款事实对应的对账单、出货单等凭证，将需证明受胁迫的极抽象举证责任分配至索菲娅公司，背离了查明案件事实、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的公正司法精神。故，一审法院直接依据该份证明力欠缺、合法性存疑的《欠条》认定索菲娅公司与周江新间欠款纠纷的事实，架空索菲娅公司诉讼中的合法权益，实属未尽查明事实、分清是非的审判职责。（三）一审判决计算利息基数错误，未扣减60394元。周江新辩称，不同意索菲娅公司的上诉请求。周江新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索菲娅公司的证据三《明细表》，索菲娅公司从没有向周江新提出过，是在双方签署了关键证据《欠条》后，索菲娅公司自行制造向周江新提出鞋子质量不合格的诉求，故周江新不认可。一审也认为该份证据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索菲娅公司的主张，请求驳回菲娅公司的上诉请求。周江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索菲娅公司偿还货款368346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368346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日起算，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为人民币100元）；2.诉讼费用由索菲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12月25日索菲娅公司向周江新出具欠条（货款未结条），载明：“现广州索菲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詹进欠鸿烨鞋厂周江新货款为人民币368346元，其中171033元为双方没异议28号付款部分，余下197313元为索菲亚公司单方说罚款需28号再商谈部分。詹进身份证号码。”欠条由詹俊签名并有索菲娅公司的盖章。索菲娅公司对上述欠条真实性确认，但表示欠条是受到周江新胁迫后签具的。庭审中，双方确认上述欠条是在周江新报警后，在民警的见证下签具的。索菲娅公司表示当时虽有民警在场，但因其缺乏经验，不懂得向民警反映受到了周江新胁迫。索菲娅公司主张周江新交付的鞋子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微信群聊天记录：“2019年12月26日下午6:48索菲娅公司工作人员（谢培标）：返修的鞋子是否收到，数量是否对？今天车间安排人员，带返修鞋子回去，三天之内必须把有瑕疵、破损、开胶、串色等问题的鞋子，带回去。必须年前返修回来。或者直接退货回去。避免耽误大家的货款。……周江新的工作人员（陈海波）：ok。二、供应商处罚通知单三份，通知单的主要内容：1、索菲娅公司因供应女鞋内有铁钉冒出，导致顾某受伤，造成经济损失，故分别于2019年1月15日、31日被案外人广州乐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予以处罚20000元人民币及18000元美金，该处罚通知单公司盖章页面与处罚内容并不在同一页；2、另，索菲娅公司因供应产品出现交期延误，导致产品出货造成经济损失，故于2019年1月10日被一家名为“StarlinkGlobalHoldingLimited”公司处罚5万元。三、微信群聊天记录：“2019年1月15日下午2:25索菲娅公司工作人员将鞋子里面有钉子的图片发送给周江新工作人员，周江新工作人员：退回来我给包装的看看，处理一下。重新补一对给你。索菲娅公司工作人员：不是补一双的事，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人家可以申请法律责任的，这种情况出现不止一两次了。”索菲娅公司表示当时通过微信电话通知周江新其受到了上市处罚，但索菲娅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周江新质证意见如下：一、对2019年12月26日微信群聊天记录确认，但当时双方关系已非常紧张，索菲娅公司只是不断找理由刁难周江新，并非出现鞋子质量问题；二、对供应商处罚通知书均不予确认；三、对2019年1月15日微信群聊天记录确认，周江新应对索菲娅公司所反映的投诉时都是积极响应的，但索菲娅公司并未向周江新提及受到处罚。索菲娅公司提交了《鸿烨鞋厂返修鞋子记录表》三页，其中一页记载了返修鞋子的数量，内容是：“SKU3041217返修40双、SKU1022503返修79双、SKU3042401返修88双、SKU3041211返修103双、SKU1121008返修76双、SKU3041219返修91双、SKU3041202返修140双”，但未记载价格，该页落款有“强哥”签名，索菲娅公司还提交了周江新工作人员“强哥”签名的录像。周江新对该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在一审法院释明后仍不申请对该签名笔迹进行鉴定。另两页虽记载了返修鞋子的单价及累计总价，但周江新对此不予确认，索菲娅公司未能提交该两页已经周江新工作人员确认的相关证据。索菲娅公司提交了双方确认的《鸿烨鞋厂对账单》，对账单显示：返修鞋子单价：“SKU3041217单价95元、SKU1022503单价105元、SKU3042401单价90元、SKU3041211单价95元、SKU1121008单价110元、SKU3041219单价100元、SKU3041202单价85元。”周江新对上述价格予以确认。索菲娅公司主张每个鞋子包装盒3元，故应进行相应抵扣，周江新仅确认每个包装盒2元，索菲娅公司未能就包装盒的价格予以举证证实。双方确认货款一般为当月结清或次月月底结清。以上事实，有欠条、微信群聊天记录、供应商处罚通知单、鸿烨鞋厂返修鞋子记录表、对账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索菲娅公司对周江新提交的欠条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索菲娅公司抗辩上述欠条系在受到周江新胁迫下所签具的，但未能举证证实，且民警在场的情况下其也未向民警反映有受到胁迫，明显有违常理，另外，欠条内容亦综合了双方的意见，并未明显对索菲娅公司不公，故索菲娅公司主张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显属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欠条内容，索菲娅公司确认欠周江新货款368346元，并承诺于2019年12月28日支付171033元货款，余款需双方再协商。索菲娅公司主张因周江新提交的鞋子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被供应商罚款，故应相应抵扣货款，周江新对罚款不予确认。索菲娅公司提交的罚款通知中，公司盖章页面与处罚内容并不在同一页面，其提交的由域外公司出具的罚款通知亦不符合证据形式，同时其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已及时将罚款的相关情况通知周江新，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索菲娅公司提出质量罚款应相应抵扣货款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索菲娅公司提交了《鸿烨鞋厂返修鞋子记录表》证实周江新工作人员“强哥”已收到返修鞋子617双，周江新虽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不申请笔迹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上述证据，因索菲娅公司已退还上述货物给周江新，故应在应付货款中予以抵扣。根据双方确认的对账单，返修鞋子的单价分别如下：SKU3041217单价95元、SKU1022503单价105元、SKU3042401单价90元、SKU3041211单价95元、SKU1121008单价110元、SKU3041219单价100元、SKU3041202单价85元。索菲娅公司主张还应扣除包装盒每个3元共617个，周江新认为包装盒每个仅2元，索菲娅公司未能举证证实返修鞋子包装盒价格，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包装盒为每个2元。经核算，应扣除返修鞋子货款加包装盒费用共60394元。故索菲娅公司应向周江新支付货款金额为368346元-60394元=307952元。索菲娅公司承诺于2019年12月28日支付171033元货款，余款197313元并未确定支付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货款应当至迟在次月月底结清。周江新未举证证实该批货物的交付时间，故索菲娅公司应至迟在2020年1月31日前结清。因此周江新所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实际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分别以171033元、197313元为本金，分别自2020年1月1日、2020年1月3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判决：一、索菲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周江新支付货款30795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分别以171033元、197313元为本金，分别自2020年1月1日、2020年1月3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周江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13元，由索菲娅公司负担2960元，由周江新负担453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索菲娅公司主张涉案欠条存在意思表示不真实有否依据；二、索菲娅公司主张周江新发给索菲娅公司的鞋子存在不合格，尚有库存的未取回返修748双鞋子有否依据，应否扣除对应货款；三、一审判决计算利息基数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索菲娅公司抗辩上述欠条系在受到周江新胁迫下所签具的，但未能举证证实。欠条是在警察在场情况下签具，是双方对买卖合同货款予以结算的行为。欠条内容也反映了双方对于索菲娅公司提出扣除罚款款项存在争议的情形，而不能反映胁迫的情形，故索菲娅公司主张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索菲娅公司主张的主要依据是其提供的《明细表》及微信聊天记录，《明细表》是索菲娅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周江新的签名，在本案诉讼中周江新也不予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而微信聊天记录并无周江新同意返修748双鞋子的内容，而只是反映了双方工作人员对有关事宜仍在进行协商。故本院对于索菲娅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索菲娅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未对退货60394元作为本金予以抵扣后再作为利息计算基数错误。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索菲娅公司支付的货款为307952元，而判决索菲娅公司应支付的利息计算基数为368346元（171033+197313），一审判决索菲娅公司应支付利息基数有误，本院予以调整，对于索菲娅公司主张其应付利息的计算基数应扣减60394元予以支持。因退货60394元发生在2019年12月26日，即在欠条出具日之后，故可在欠条载明的双方无争议的171033元货款中予以扣减。即利息计算基数应分别以171033-60394=110639元和197313元作为基数，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索菲娅公司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8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48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索菲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周江新支付货款30795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分别以110639元、197313元为本金，分别自2020年1月1日、2020年1月3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周江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13元，由广州索菲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由周江新负担5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元，由广州索菲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2515元，由周江新负担44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革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