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冀05行初30号 原告刘彦波，男，195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任泽区。 委托代理人胡乐乐，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洪瑞，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邢台市襄都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邢台市襄都区顺德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02592480967L。 负责人李秀娟，女，该区政府代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群立，男。 委托代理人张山，河北国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邢东新区豫让桥街道办事处，住，住所地邢台市襄都区开元北路电信大厦南邻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02000226843G。 负责人赵敏，男，该办事处主任。 出庭负责人于玉凤，女。 委托代理人杜朝伟，河北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邢台市襄都区城市管理局，住，住所地邢台市襄都区南羊市道**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02566195521X。 法定代表人袁庆国，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闻严，男，该局工作人员。 原告刘彦波因要求确认被告邢台市襄都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襄都区政府）2019年4月1日强制清理地上附着物及树木的行为违法，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襄都区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并于2020年9月21日追加邢东新区豫让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豫让桥办事处）、邢台市襄都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襄都区城管局）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彦波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乐乐、李洪瑞，被告襄都区政府委托代理人张群立、张山，第三人豫让桥办事处出庭负责人于玉凤及委托代理人杜朝伟、襄都区城管局委托代理人闻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彦波诉称，请求依法确认被告于2019年4月1日对原告位于三合庄村村××、Ｙ052乡道东侧土地实施的强推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违法。事实与理由：原告刘彦波于2011年10月1日与豫让桥办事处三合庄村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刘彦波承租三合庄村村内总面积39.764亩的土地，租赁期限自2011年10月1日至2031年9月30日止，租赁土地位于三合庄村村××、Ｙ052乡道东侧。原告刘彦波多年来依照该协议书支付租金并使用土地。2019年4月1日，被告在未与原告达成协议、未告知原告依法享有陈述申辩、听证等权利的情况下，组织相关人员对原告拥有合法权利的上述土地进行强推，强推时将原告多名家人打伤，给原告及其家人造成了人身损害及巨大的经济损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之规定，被告为强推土地的实施主体。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强推土地的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违反法定程序，系推动违法征收而实施的行政违法行为，现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贵院查明事实，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请。 原告刘彦波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土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拟证明原告为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以及租赁土地的具体情况；2.地理位置图，拟证明涉案土地具体位置；3.土地原貌照片，拟证明涉案土地原貌；4.强拆人员照片，拟证明现场强拆人员包括被告工作人员的事实；5.强拆现场照片及视频，拟证明被告对涉案土地进行强推及现场人员情况；6.原告家人受伤照片；7.医疗费票据；证据6、7拟证明被告强推土地时造成原告家人受伤的事实。 被告襄都区政府辩称，襄都区政府不是实施土地强推行为的主体，原告的起诉于法无据。原告在2011年10月与三合庄村签订协议，约定租赁该村39.764亩土地种植树木。后因园博园的建设，该块土地被列入了征收范围之内。根据原告诉状内容显示，2019年4月该土地上的附着物被强制拆除。但是，襄都区政府从未参与该土地的征收拆迁工作。据调查，拆除当天是豫让桥办事处对该土地上的附着物采取了有组织的拆除运离。豫让桥办事处是此次拆除活动的实施主体。拆除之前，也是豫让桥办事处将征收该村集体土地的征地补偿款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一并打到了三合庄村村民委员会。襄都区政府并未参与此事，对原告所诉清除行为不知情。襄都区政府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综上，原 告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襄都区政府向本院提交豫让桥办事处转款凭证一份，拟证明豫让桥办事处和三合庄村村民委员会达成了拆迁补偿协议，于2018年11月将征地补偿款支付给三合庄村民委员会。 第三人豫让桥办事处述称，办事处对拆除行为没有决定权。2018年3月13日，原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政府发布了《中央生态公园范围内建筑物、构筑物实施拆除的公告》，决定对中央生态公园范围内的构筑物、建筑物进行拆除。刘彦波租赁的三合庄村土地属于上述拆除范围内。豫让桥办事处作为桥东区政府的派出机构，对辖区内的拆迁工作在职权范围内有义务积极进行协调、沟通，落实政府制定的相应补偿政策，协助推进拆除工作顺利进行。豫让桥办事处并未对刘彦波种植的树木等地上附着物进行强制拆除。刘彦波租种的土地被列入拆除范围后，刘彦波和三合庄村主动终止了租赁协议的履行。评估机构对刘彦波的地上附着物也进行了价值评估。在刘彦波提出自行出售地上树木后，豫让桥办事处不仅同意了该请求，还积极为其寻找、联系买主，目的都是为了在充分保障刘彦波利益的前提下尽量加快拆除工作向前推进。在此期间，各方都做了大量工作，刘彦波也配合各方完成了拆除工作。2019年6月2日，豫让桥办事处也将约定的补偿款296005元全部支付给了刘彦波。由此可见，整个拆除工作均是在协商、沟通中进行的。综上，豫让桥办事处不是拆除行为的决定机关，也没有对刘彦波租赁土地上的附着物进行强制清除，更不存在与其发生冲突的行为。 第三人豫让桥办事处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邢台市桥东区 人民政府《关于对中央生态公园范围内建筑物、构筑物实施拆除的公告》，拟证明襄都区政府是拆除中央生态公园范围内建筑物等的决定机关；2.评估报告，拟证明评估机构对原告的树木及地上附着物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为价值296005元；3.照片四张，拟证明在对原告地上树木及附着物评估后，该办事处与原告关于对自行出售树木的协商情况；4.拆迁补偿协议书，拟证明2019年6月2日原告与豫让桥办事处就补偿问题达成了补偿协议；5.转款凭证，拟证明豫让桥办事处按照评估结果及双方签订的协议将款项支付给了原告；6.三合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答辩主张。 第三人襄都区城管局述称，襄都区城管局未对原告地上树木进行清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襄都区城管局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襄都区政府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的租赁协议系复印件，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补充协议不能证明原告租赁土地的面积、位置，不能证明被告存在强制清理的事实；对证据2、3、4、5、6、7的关联性均有异议，因被告未对该块土地进行过征收。第三人豫让桥办事处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与三合庄确实有土地租赁的情况，但是否该协议不清楚。因该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故对其提交的位置图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原告提供的照片和视频不能证明强制清理的事实，也体现不出双方发生冲突的事实存在。原告提供土地原貌照片与本案没 有直接的关系。人员受伤的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三人襄都区城管局的质证意见同襄都区政府的质证意见一致，认为医疗费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被告襄都区政府提交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仅显示向三合庄村委会支付款项，并非向刘彦波的支付凭证。该凭证也恰恰说明了该土地被征收的事实。刘彦波本人未与被告及第三人签订过任何补偿协议。第三人豫让桥办事处及襄都区城管局对被告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对第三人豫让桥办事处提交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从照片中可以看出是襄都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张海波在指导工作，属于该区政府具体实施土地征收，襄都区政府被告适格。证据4中非原告本人签字；证据5补偿标准较低，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对证据6不认可，三合庄村委会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明内容不属实，与本案无关。被告襄都区政府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仅是对建筑物、构筑物实施拆除的公告，并非征收拆迁公告；对其他证据无异议。第三人襄都区城管局的质证意见为：同襄都区政府质证意见一致。 结合各方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中的租赁协议虽系复印件，但结合其提交的补充协议、地理位、地理位置图以及被告认可原告在三合庄村有租赁土地的陈述，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原告租赁三合庄村土 地的面积、位置等基本事实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土地原貌照片、清理现场照片和视频，反映现场情况，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家人受伤的照片及医疗费票据，不能直接证实系被诉强制清理行为造成，原告提交的清理现场照片中也没有双方发生冲突的体现，因此该组证据与本案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转款凭证及豫让桥办事处提交的证据1、2、3、5客观真实，本院对该证据体现的客观事实予以认定。豫让桥办事处提交的证据4，原告虽不认可系其本人签字，但当庭认可系豫让桥办事处与其协商沟通后，其委托二女儿刘晓琳代为签订的事实，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豫让桥办事处提交的证据6，加盖三合庄村村委会公章，并有经办人署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对其证明内容，本院结合其他在卷证据及各方陈述意见，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日，原告刘彦波租用豫让桥办事处三合庄村39.764亩土地。该地块位于三合庄村村××、Ｙ052乡道东侧。双方协议约定，如国家需征占该地，土地补偿归三合庄村，地上建，地上建筑偿归刘彦波。原告在该宗土地上种植树木，包括核桃树、国槐、金银花、石榴树等，并建有彩钢房、大棚、电杆、广告架子等（具体情况详见评估单）。2019年4月1日，豫让桥办事处在襄都区城管局等部门的配合下，对原告前述租赁土地进行了强制清理，清除了地上树木及附着物。2019年6月2日，刘彦波委托其二女儿刘晓琳代其与豫让桥办事处签订了《园博园房屋及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协议书》，协议 约定豫让桥办事处向刘彦波支付各种补偿费用共计296005元。2019年6月21日，豫让桥办事处将前述补偿款支付至刘彦波银行卡中，刘晓琳代刘彦波在支款凭证上签字确认。原告刘彦波不服案涉清理地上树木和附着物的行为，于2020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原告同意，本院将该案导入行政争议化解程序，登记案号为（2020）冀05行登37号。经化解，未获成功，本院于2020年7月3日依法立案受理。 另查明，2018年3月13日，原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对中央生态公园范围内建筑物、构筑物实施拆除的公告》。该《公告》载明：根据邢台市总体规划，按照市政府总体上工作安排，现决定对中央生态公园范围内建筑物、构筑物实施拆除，现将有关事项公告如下：一、拆除范围。中央生态公园范围内（Y052乡道以东、邢州大道以南、东华路以西、牛尾河以北）所有建筑物、构筑物。二、拆除期限。2018年4月15日前。三、拆除要求。（一）中央生态公园范围内有关单位和个人要积极做好生产经营户、养殖户、住户等相关工作，落实相关补偿政策，确保建筑物、构筑物拆除及坟墓迁移工作的顺利进行。（二）拆除范围内相关生产经营户、养殖户、住户等要在4月15日前，停止生产经营、养殖等行为，积极配合相关部门完成评估、协议签订、搬迁拆除工作。（三）对于不配合工作、不按期拆除和违法建设的，将联合城管、公安、国土、规划、环保、电力、工商、税务、消防等部门联合执法，对属于拆除范围内的建筑物、构筑物进行拆除。刘彦波涉案租赁土地位于前述《公告》确定的拆除 范围内。 再查明，诉讼过程中，因机构改革和行政区划调整，原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政府更名为邢台市襄都区人民政府，原邢台市桥东区豫让桥街道办事处更名为邢东新区豫让桥街道办事处，原邢台市桥东区城市管理局更名为邢台市襄都区城市管理局。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刘彦波租赁土地上的树木及附着物于2019年4月1日被豫让桥办事处、襄都区城管局等部门联合清除。结合刘彦波提供的清除现场的照片和视频、被告和第三人未举证证实原告同意清理土地以及清除前相关政府部门未与刘彦波达成补偿协议的事实，应当认定前述清除行为系强制清除行为。该清除行为虽由豫让桥办事处、襄都区城管局等部门联合实施，但襄都区政府（原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对中央生态公园范围内建筑物、构筑物实施拆除的公告》，在《公告》中明确拆除范围，限定拆除期限，并明确表示“对于不配合工作、不按期拆除和违法建设的，将联合城管、公安......等部门联合执法，对属于拆除范围内的建筑物、构筑物进行拆除”。因此，前述《公告》表明，襄都区政府具有公告范围内建筑物、构筑物的拆除职责，襄都区政府为具体拆除工作的责任主体。刘彦波案涉租赁土地位于该《公告》确定的拆除范围内，且刘彦波主张时任襄都区政府办公室主任的张海波亦在拆除现场，再结合涉案清除行为由多部门联合实施的情况，应当认定豫让桥办事处、襄都区城管局等部门是在协助襄都区政府履行前述《公告》的过程中，在襄都 区政府的委托和组织下，实施了案涉强制清除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之规定，襄都区政府为本案适格被告，案涉强制清除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襄都区政府承担。 关于案涉强制清理行为的合法性问题。前述《公告》证明，案涉强制清理地上树木和附着物的行为是为了保障中央生态公园的建设。依照行为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以及相应征地审批手续。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对于土地使用权人拒不交出土地的，应当补偿到位后通过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程序实现收回土地的目的。襄都区政府明知刘彦波系案涉土地的承租人，对地上树木和附着物享有合法权益的事实，但在未对原告补偿到位且未依前述程序规定而迳行组织相关部门实施强制清理行为，程序违法。虽然案涉清理行为实施后，原告与豫让桥办事处签订了地上树木和附着物的补偿协议，并领取了补偿款，但原告坚持就强制清理行为提起诉讼表明其对案涉清理行为并不认可，事后的补偿行为也不能弥补之前发生的强制清理行为的合法性，并且刘彦波在本案中还提出案涉强制清理行为造成其家人受伤的主张，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虽然不足以证实其该项主张，但原告有权对案涉强制清理行为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亦有对被诉行为作出合法性审查的 必要。鉴于被诉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本院依法作出确认判决。庭审后，原告代理人提交的代理词和其他材料显示，案涉土地已经由相关政府机关取得了河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的批复，并组织实施，应当视为相关政府机关已经采取了补救措施。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邢台市襄都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2019年4月1日对原告刘彦波租赁地上树木和附着物的强制清理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邢台市襄都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怀勇 审 判 员  李智敏 人民陪审员  牛世达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 助理  崔龙强                                                                                                                   书记员    朱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