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靖，男，196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飞，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昭敏，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财，男，1973年6月8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飞，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昭敏，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刚，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云峰，北京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八宝街**九龙上午楼**。 法定代表人：杨召群，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公司员工)，男，198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凹凸环境营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八宝街**九龙商务楼** 法定代表人：万葛睿，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郭靖、刘明财与被上诉人王德刚、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羊公司)，四川凹凸环境营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凹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靖、刘明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飞、何昭敏；被上诉人王德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云峰；被上诉人君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凹凸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靖、刘明财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德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上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适用法律错误，致判决结果发生本质偏离，被上诉人王德刚的行为已经构成高利转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德刚之间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l、一审判决混淆了法律规定的信贷资金与贷款种类的概念，信贷资金是指社会主义国家的银行用于发放贷款的资金。无论是信用贷款或者是担保贷款，只要是从银行取得的贷款资金均属于信贷资金。一审判决“将抵押贷款取得的资金转借给他人也只是将自有不动产货币化”等的表述完全是主观腮断，而且将信贷资金和信用贷款混为一谈，对关键证据的审查存在疏确的重大错误，导致本案判决结果发生偏离。2、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资金并不是自有资金，将从金融机构取得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上诉人的民间借贷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14条规定的套取信贷资金，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上诉人事先知道，已经构成高利转贷；根据《2019年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应当注意把握以下几点：一是要审查出借入的资金来源。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入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三是对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要件，不宜把握过苛。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加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14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合同无效，2015年5月4日,被上诉人王德刚在南充市商业银行凉山分行贷款获得资金2700000元，贷款用途是支付宜宾汉王山建议一期、二期段一标段工程款，随后被上诉人王德刚在2015年5月28日至2015年11月12日分七次将该2700000元出借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南充市商业银行贷款执行年利率为10.5%，而转借给上诉人的月利率为3分，明显属于高利转贷，该类转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没有明确约定的，人民法院才按照顺序抵充，一审法院忽略当事人双方关于偿还本金的约定，全部优先冲抵利息，于法不公。二、一审判决支持的年利率过高，部分与事实不符，恳请上级法院予以调整。借款合同无效，合同中约定的利率条款当然无效，人民法院不应支持转贷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再者判决书第13页最后1行：“已付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未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对于先支付利息部分判决与实际不符，上诉人不予认可，对于2016年1月7日借款250000元、2016年1月20日50000元、2016年7月20日80000元、2016年10月16日借款100000元、2016年12月12日借款30000元、2017年2月28日100000元，该六笔款项并未约定利率，被上诉入并未请求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判决以年利率24%计算，超出了诉讼请求，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维护上诉入的合法权益。 王德刚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不构成高利转贷，上诉人的主张系逃避还款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从借款的事实来看，答辩人出借的资金均为自有资金，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出借的资金不是自有资金。上诉人向答辩人借款系持续性的多次借款，借款行为发生在2015年4月22日至2017年2月28日之间，共有20多笔。而答辩人仅在2015年5月4日和2016年12月30日向银行办理过抵押贷款。若出借给上诉人的资金系从银行贷款所得，那么理应在贷款取得后一次性出借给上诉人，不可能在贷款之前就已经开始出借，并且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分批出借，上诉人的主张既不符合事实，也明显违背日常经验法则。其次，根据《贷款通则》笫九条规定，金融机构的贷款分为信用贷款、担保贷款和票据贴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所规制的系借款人套取信贷资金转贷牟利的行为。即使上诉人能够证明王德刚出借的资金系通过房产抵押方式由银行获得，该贷款因存在房产抵押担保，也不属于信用贷款，不能纳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笫（一）项规制的范围。上诉人主张以自有房产作为抵押从银行获得的贷款转贷他人构成高利转贷系错误的理解和适用法律，未能正确认识相关法律的立法目的。再次，上诉人据以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是《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笫52条。对此，答辩人在一审中已经多次提示过上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笫三条已明确载明“纪要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然而，上诉人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坚持将司法观点作为司法解释进行援引，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结合前述事实和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构成高利转贷而应属无效既无事实基础又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在认定还款时按照先息后本方式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还款优先冲抵本金没有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笫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本案中答辩人与上诉人并未就还款的抵充顺序作出约定，故上诉人的还款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进行抵充。至于上诉人主张在部分由其单方出具和保管的财务凭证上有还本金字样即可认定是先偿还本金后偿还利息明显违背常理，且与事实不符。三、借款利率已经根据法律规定进行了下调，不存在过高情形，无需再进行调整。在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条》上，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分别为月息3分和月息4分，因约定利率过高，一审判决已经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系2020年08月20日之前受理，故应当适用该解释修改前的规定）笫二十六条的规定进行了调整，对于已经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36%计算，未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调整后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无需再进行下调。四、对于部分未列入《借条》的借款，根据合同条款和交易习惯借款利率应当按照年利率36%计算答辩人与上诉人的借款利率均系口头约定，约定的年利率均在36%以上，在2016年9月18日，为了对借款进行梳理而签订了一份《借条》，借条所约定的利率均在年利率36%以上。因清理时存在遗漏且有个别借款尚未发生，部分借款未列入《借条》中，但对于借款存在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属于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形，在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下，可以根据合同条款和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的借款系连续多次借款，《借条》中所约定的借款年利率均等于或高于年利率36%。故对于未列入《借条》的几笔借款，无论按照合同条款还是交易习惯，借款利率均应按照年利率36%计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不属于高利转贷，合法有效，还款的抵充顺序和借款利率标准均是按照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或进行了下调。上诉人的主张既无事实基础，又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答辩人恳请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君羊公司辩称：没有新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 凹凸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王德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郭靖、刘明财立即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0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郭靖、刘明财按约定标准支付利息，自2015年4月22日起至全款付清之日止；3.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凹凸环境营造有限责任公司在应付郭靖、刘明财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支付借款及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郭靖、刘明财承担。庭审中原告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有笔误更正为506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9日，建设单位四川省汉王山监狱与君羊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君羊公司承建“宜宾片区监狱民警职工生活基地建设项目一期二标段”工程项目；2013年7月1日，君羊公司与万某签订《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约定，万某自主管理、独立经营、核算、自负盈亏，万某实际上是宜宾片区监狱民警职工生活基地建设项目的内部承包人；2013年7月1日，君羊公司与凹凸公司、成都市田园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项目担保合同》，凹凸公司、成都市田园城市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为万某履行《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的担保人。万某与郭靖、刘明财签订《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郭靖、刘明财成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项目已竣工验收，办理决算，并交付业主单位。 2016年9月18日，郭靖、刘明财向王德刚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德刚人民币现金2015年4月22日500000元整，2015年5月28日1000000元整，2015年7月1日500000元整，2015年9月7日200000元整，2015年11月6日150000元整，2015年11月12日150000元整，2015年11月19日500000元整，2015年11月22日200000元整，以上月息3分计算。2016年4月27日300000元整，2016年5月13日400000元整，2016年5月18日50000元整，2016年5月30日500000元整，2016年6月6日50000元整，2016年6月8日25000元整，以上月息按4分计算。上述所有款项均用于君羊公司承建宜宾汉王山监狱工程项目部。在案涉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因工程需要资金，被告郭靖、刘明财再次向原告借款，于2016年6月20日向原告借款50000元，2016年7月20日向原告借款80000元，2016年10月16日向原告借款30000元，2016年12月15日向原告借款30000元，2017年2月28日向原告借款100000元。以上被告郭靖、刘明财共计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065000元。 被告郭靖、刘明财向原告还款明细：2015年12月28日还款250000元，2016年6月29日还款50000元，2016年8月8日还款80000元，2017年1月18日还款30000元，2017年1月22日还款700000元，2017年2月17日还款109700元，2017年3月9日还款50000元，2017年7月19日还款200000元，2017年8月3日还款300000元，2017年8月15日还款40000元，2017年9月29日还款100000元，2017年11月28日还款50000元，2018年2月9日还款100000元，2018年2月14日还款1150000元，2018年3月21日还款400000元，2018年4月20日还款10000元，2019年3月2日还款20000元，2020年1月22日还款425300元，2020年3月25日还款170000元。以上被告郭靖、刘明财共计向原告还款人民币4235000元。 原告与被告郭靖、刘明财未对上述借款进行结算。现原告以案涉工程项目已经竣工验收，要求被告郭靖、刘明财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以及按约给付尚欠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被告郭靖、刘明财依约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065000元，用于承建宜宾片区监狱民警职工生活基地建设项目一期二标段工程项目。原告王德刚提供证据《借条》、银行转款凭证，被告郭靖以及该工程项目部出纳程中山到庭确认借款本金5065000元，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款本金为506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条》中，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现原告以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建设方使用为由，要求被告归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诉请要求被告郭靖、刘明财返还借款本金5065000元予以支持。 原告诉请要求被告郭靖、刘明财按约定标准支付利息。《借条》约定2015年借款按月利率3%和2016年借款按月利率4%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诉请按约定标准支付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年利率有超过36%的部分，超过部分无效，一审法院对已支付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予以支持，对未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予以支持。 原告诉请要求君羊公司、凹凸公司在应付郭靖、刘明财工程款范围内向原告支付借款及利息。君羊公司和凹凸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借款人是郭靖、刘明财，君羊公司和凹凸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君羊公司称被告郭靖、刘明财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汉王山监狱工程项目上的钱就是郭靖和刘明财的钱，所以他们委托我们付款，我们就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君羊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被告郭靖、刘明财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在施工过程中所涉及付款事宜，均由被告郭靖、刘明财出具申请，凹凸公司、君羊公司签字确认支付，故被告君羊公司、凹凸公司对案涉借款在该工程项目决算剩余款项中承担协助办理给付的责任。原告辩称要求君羊公司、凹凸公司为实际借款人，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刘明财对原告诉请的借款本金5065000元有异议，只认可借条上所记载的452.5万元，借条以外的六笔共计54万元，我方并未借，且原告提交的证据中这54万元的收款人也不是我方，故不认可。原告认为，原告与程中山及君羊公司相互之间均有转款，故程中山及君羊公司向原告的转款不能当然的认为是在替被告郭靖、刘明财归还借款利息。被告郭靖和项目部出纳程中山均证实借款总金额5065000元是属实的，打给王德刚4235000元也是属实的。本院认为，被告刘明财否认借款总金额，原告否认还款总金额，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作出合理解释。被告郭靖和项目部出纳程中山均证实借款总金额5065000元和已归还总金额4235000元属实，且有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并作出合理解释，庭审中原告也予以确认。故对被告刘明财的主张和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郭靖、刘明财主张已归还款项属于借款本金。原告认为已还款项属于给付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根据《借条》约定，2015年借款按月利率3%和2016年借款按月利率4%计算利息。借贷双方仅就借款利率进行了约定，并未约定还款时优先抵充本金，也未约定利息的支付方式，且借贷双方在长期发生的借贷关系中也未对案涉借款本息进行结算。被告郭靖、刘明财在其自行制作的财务凭证上标注还本金字样，属于其单方意思表示，未获得原告签字认可，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被告郭靖、刘明财的主张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郭靖提供的原告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证明王某在部分报销单中对归还本金的签字行为应当视为王德刚对归还本金行为的认可。原告质证认为委托书的委托范围，仅限于工程项目的相关事务，不包括被告郭靖、刘明财对外向原告借款的借贷关系，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为，《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内容系原告对王某就宜宾汉王山监狱工程项目的一切事务进行的授权，与被告郭靖、刘明财对外向原告发生借贷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被告郭靖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刘明财提供的原告在金融机构贷款的证据，证明原告所出借的资金系从银行贷款后在以高额利息转贷给二被告，其资金来源并不是其所持有的自有资金，根据2019年《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之规定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原告认为：该纪要明确载明不是司法解释，不能作为裁判依据进行援引，被告将该纪要作为法律依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一项所规定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给他人的情形，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九条金融机构的贷款分为信用贷款、担保贷款和票据贴现三种形式，司法解释仅对第一种情形进行了规范，本案中原告在借款时已经办理了贷款，均提供了自有的不动产作为抵押担保，即便将这些资金转借给他人也只是将自有不动产货币化，进行处置的合法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原告与金融机构发生的二笔贷款均提供抵押物作担保，属于担保贷款，而非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且原告对被告郭靖、刘明财的出借行为是连续发生的，从2015年4月22日持续到2017年2月28日，总共20多笔，出借金额相差巨大，被告刘明财以原告于2016年12月30日和2015年5月4日向金融机构发生的二笔贷款用于向二被告借款，明显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故对被告刘明财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被告郭靖、刘明财对外借款与案涉工程项目合作股东的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郭靖、刘明财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对外借款用于工程建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其对外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责任，对于其名下的合作股东属于内部核算的另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在此不作评判。 综合以上本院认定，被告郭靖、刘明财共计向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065000元，被告郭靖、刘明财共计向原告还款人民币423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已付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未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具体计算如下： 第一段,2015年4月22日借款500000元、2015年5月28日借款1000000元、2015年7月1日借款500000元、2015年9月7日借款200000元、2015年11月6日借款150000元、2015年11月12日借款150000元、2015年11月19日借款500000元、2015年11月22日借款200000元。上述8笔借款共计320万元，按照3%月利率标准（日利率按3%乘以12除以365计算），按每笔款项的实际出借日期，逐笔按天计算利息，到2015年12月28日的利息共计为486049.32元。 在2015年12月28日，借款人向出借人归还了款项为25万元，此款依法应首先用于抵充利息，超过利息部分的款项抵充本金。截止2015年12月28日，尚有本金320万元未偿还、抵扣25万元后未支付的利息236049.32元。 第二段，2016年1月7日借款250000元、2016年4月27日借款300000元、2016年5月13日借款400000元、2016年5月18日借款50000元、2016年5月30日借款500000元、2016年6月6日借款50000元、2016年6月8日借款25000元、2016年6月20日借款50000元。 上述8笔借款共计162.5万元，按照3%月利率标准（日利率按3%乘以12除以365计算），按每笔款项的实际出借日期，逐笔按天计算利息，加上第一段未支付的利息236049.32元，加上未偿还320万元本金在2015年12月29日到2016年6月29日期间产生的利息，到2016年6月29日的利息共计为915832.88元。 在2016年6月29日，借款人向出借人归还了款项为5万元，此款依法应首先用于支付利息，超过利息部分的款项抵充本金。截止2016年6月29日，尚有本金482.5万元未偿还、抵扣5万元后未支付的利息865832.88元。 第三段，2016年7月20日借款80000元、2016年8月8日还款了80000元、2016年10月16日借款30000元、2016年12月15日借款30000元、2017年1月18日还款30000元、2017年1月22日还款700000元。 截止2016年6月29日尚欠本金482.5万元，加上第三段新产生三笔借款，截止2017年1月22日共计借款本金496.5万元。截止2016年6月29日至2017年1月22日尚欠利息865832.88元抵充第三段已还81万元后剩余利息55832.88元，加上新产生的利息共计1059626.3元未支付。 第四段，2017年2月17日还款109700元、2017年2月28日借款100000元、2017年3月9日还款50000元、2017年7月19日还款200000元、2017年8月3日还款300000元、2017年8月15日还款40000元，2017年10月29日还款100000元，2017年11月28日还款50000元，2018年2月9日还款100000元。 截止2017年1月22日尚欠本金482.5万元，加上第四段新产生借款一笔10万元，截止2018年2月9日共计借款本金506.5万元。 2017年1月22日至2018年2月9日尚欠利息1059626.3元，抵充第四段已还949700元后剩余利息109926.3元，加上新产生的利息，共计2019598.08元未支付。 第五段，2018年2月14日还款115万元。 截止2018年2月9日欠付利息2019598.08元，在第五段中还款115万元，尚不足以支付之前所拖欠的利息，不存在抵充本金的情况，该115万元还款全部用于归还利息。 按照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的计算方式计算，截止2018年2月14日，尚欠借款本金506.5万元，第五段的还款抵充之前利息，加上新产生利息后，共计894576.16元未支付。 第六段，截止2018年3月13日，按照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第五段的计算方式计算，截止2018年3月13日，尚欠借款本金506.5万元，加上新产生的利息后，共计1029457.81元未支付。 第七段，2018年3月21日还款40万，2018年4月20日还款1万，2019年3月2日还款2万，2020年1月22日还款42.53万元，2020年3月25日还款17万元。 截止2018年3月13日欠付利息金额为1029457.81元，在第七段中归还的1025300元尚不足以支付之前所拖欠的利息，不存在抵充本金的情况，该1025300元还款全部用于支付利息。 2018年03月13日，尚欠借款本金506.5万元，第七段还款1025300元抵充之前利息后尚欠利息4157.81元，该利息余额不足借款本金1天的利息（4995.61元），在此忽略不计。 综上，被告郭靖、刘明财总计归还的4235000元，按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利息，抵充利息至2018年3月13日止。被告郭靖、刘明财从2018年3月14日起应以借款本金506.5万元，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靖、刘明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王德刚借款本金5065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借款本金5065000元，自2018年3月14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凹凸环境营造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在案涉宜宾片区监狱民警职工生活基地建设项目一期二标段工程项目剩余款项中承担协助办理给付的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德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0元，减半收取23400元，由被告郭靖、刘明财负担（此款原告已垫付，由被告径直支付原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5年5月8日，被上诉人王德刚在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办理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为2700000元，贷款用途为支付工程款，执行年利率为10.5%。2017年1月9日，被上诉人王德刚在凉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办理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为3600000元，其中2600000元借款用途为偿还既有债务，1000000元为支付劳务工资。执行年利率为6.8875%。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2015年5月8日，被上诉人王德刚在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办理抵押贷款2700000元，2017年1月9日，被上诉人王德刚在凉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办理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为3600000元，执行年利率为6.8875%。是否构成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无效。2.借条以外的六笔共计540000元是否应计算利息，上诉人已经偿还的4235000元应如何抵扣本金和利息。 针对争议焦点1，对是否构成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而导致借款合同无效，目前存在两种观点，第一种意见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4条第1项所规定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给他人的情形，根据《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第九条金融机构的贷款分为信用贷款、担保贷款和票据贴现三种形式，司法解释仅对第一种情形进行了规范，本案中原告在借款时已经办理的贷款，均提供了自有的不动产作为抵押担保，即便将这些资金转借给他人也只是将自有不动产货币化，进行处置的合法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第二种意见认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祑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应当注意把握以下几点：一是要审查出借入的资金来源。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入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三是对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要件，不宜把握过苛。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为维护信贷秩序，本院依照第二种观点，认为2015年5月8日，被上诉人王德刚在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办理抵押贷款2700000元，执行年利率为6.8875%。2017年1月9日，被上诉人王德刚在凉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办理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为3600000元，执行年利率为6.8875%，能够认定被上诉人王德刚在与上诉人郭靖、刘明财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事实。被上诉人王德刚也没有举出相反的证据，证明出借资金是自有资金，被上诉人王德刚在与上诉人郭靖、刘明财签订借款合同中，均约定了月息3分和4分，能够认定被上诉人王德刚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王德刚的行为已构成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该借款合同无效。在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后，针对争议焦点2已无评述的必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首先应返还被上诉人王德刚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5065000元。上诉人郭靖、刘明财已归还的款项4235000元在以上款项中扣减。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92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王德刚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92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被告郭靖、刘明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王德刚借款本金5065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借款本金5065000元，自2018年3月14日起至借款本息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凹凸环境营造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在案涉宜宾片区监狱民警职工生活基地建设项目一期二标段工程项目剩余款项中承担协助办理给付的责任。 三、郭靖、刘明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王德刚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830000元（5065000元-4235000元）。 四、被上诉人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凹凸环境营造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在案涉宜宾片区监狱民警职工生活基地建设项目一期二标段工程项目剩余款项中承担协助办理给付的责任。 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0元由上诉人郭靖、刘明财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郭靖、刘明财共同承担23400元，由被上诉人王德刚承担23400。 法律文书生效后，当事人不履行义务的，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包括原告所垫付的诉讼费。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毅夫 审判员  马 燕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博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