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9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利好，女，197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茹月，女，201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法定代理人：邱利好，女，197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系王茹月之母。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武军，河南成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夏冉，河南成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光普，男，194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玲，女，194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普，男，1944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偃师市城关镇北窑村**，系刘桂玲之夫。王光普、刘桂玲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玲，上海市浩信（郑州）律师事务所。原审被告：王梦飞，男，199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原审被告：王梦月，女，199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王梦飞、王梦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超，男，195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上诉人邱利好、王茹月因与被上诉人王光普、刘桂玲，原审被告王梦飞、王梦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20）豫0381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利好、王茹月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王军晓对被上诉人负有10万元个人债务的证据明显不足。首先，作为债权凭证的所谓借款保证书产生的背景不符合常理。2005年7月26日，被上诉人为了“筹办华瑞纤维厂，急需资金”，其更应当把“养老的积蓄”用于投资办厂，而不是出借给包括王军晓在内的三个子女。其次，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该10万元系其为王军晓垫付的股金，王军晓实际上没有出资但却享有了筹办中的偃师市华瑞纤维厂股权。但同时，被上诉人却为王军晓规定了“年息按15000元”，高达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3倍。即在被上诉人筹办偃师市华瑞纤维厂总投资数额不明确、王军晓所持股权比例不明确、企业经营前景不确定的情况下，王军晓已经被迫背负了高额的债务，因此，该借款保证书实质上就是一份入股协议书。再者，上诉人接到一审判决书后，经多方查找，找到了同时期王军晓签字的文件，发现与上诉人举证的借款保证书中“王军晓”的签字明显不同，存在重大差别。因此，上诉人特申请对借款保证书中“王军晓”的签名及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借款保证书的落款日期是2005年7月26日，当时上诉人邱利好尚未与王军晓结婚，婚后也从未听王军晓提起过曾经向自己父母借款10万元，并且背负每年15000元的利息。只有通过司法鉴定，确定“王军晓”签字属实后，才能依法准确界定各方的权利义务，这对各方都是公平的。二、退一步讲，即使该10万元债务属实，但被上诉人既是债权人又是继承人，具有双重身份，一审判决数额明显错误。一审已经查明，涉案的10万元债务系王军晓的个人债务。王军晓去世后，应当以其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其个人债务。被上诉人二人作为王军晓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享有对王军晓三分之一遗产的继承权，因此，被上诉人继承的遗产价值应当与同等数额的债务进行抵消。如果被上诉人继承的遗产价值不低于王军晓的债务数额，则其他继承人均无需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反之，则其他继承人仅需对两者的差额在继承遗产范围内予以清偿。一审判决没有考虑被上诉人已经继承了王军晓部分遗产的实际情况，没有扣除相应数额，这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在继承王军晓遗产的范围内”表述模糊不清，不具有可操作性。2020年初，被上诉人曾经提起了继承诉讼，一审法院也通知上诉人到法院进行了调解。上诉人也希望通过法院把王军晓遗产继承的问题解决，但不知何故上诉人却撤诉了，并在三个月后提起本案诉讼。只有查清王军晓遗产的范围，明确遗产价值,并且各继承人均不表示放弃继承权的情况下，才能判决继承人以实际继承的遗产价值为限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一审遗漏了应当参与诉讼的当事人杨利颖，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已经查明王军晓与杨利颖1994年11月结婚，2006年4月离婚。被上诉人举证的借款保证书显示的日期为2005年7月26日，正处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对该事实是明知的。并且，作为大家庭成员，被上诉人与杨利颖共同生活了13年，彼此更加了解。如果借款保证书属实，则杨利颖应当知晓当时的实际情况，其参与诉讼有助于查明案件事实，还原真相。但被上诉人既不向杨利颖主张权利，也不列其为第三人，不利于解决问题。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虽然名义上是民间借贷纠纷，但由于王军晓已经去世，则必然涉及继承问题。本案中的债权人同时也是债务人的继承人，但一审法院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作出判决，而忽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等其他法律规定，这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王光普、刘桂玲辩称，一、王光普、刘桂玲养育有王毓晓、王军晓、王某1（女）三子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王光普曾承包经营河南省偃师市城关镇北窑村化学纤维厂。2005年初，王毓晓、王军晓、冯某（女婿）、张建国、郑某经过市场调查，认为纤维素生产成本低、市场走俏、利润空间大、前景广阔，拟定各出资10万元以股份制形式合伙筹办偃师市华瑞纤维厂，三子女就资金问题求助答辩人。因为答辩人当时年事已高，决定退居二线，由子女经营偃师市华瑞纤维厂。2005年7月26日下午七点，答辩人三子女和偃师市华瑞纤维厂相关领导、股东在偃师市华瑞纤维厂生产科，由郑某宣读了借款保证书全文，三子女均表示没有意见，后签署了该保证书。2005年8月31日偃师市华瑞纤维厂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王毓晓，兼总经理，冯某（女婿）任副经理，王军晓任生产科科长。2006年4月王军晓同前妻离婚，2006年7月7日同邱利好再婚。邱利好和王军晓再婚后就到厂上班，凭股东特权在化验室工作。因为各股东都是借款入股，故他们约定年终先结算股金年息（15%），如有盈余，另外分红。故2006年第一次年终结算，邱利好代王军晓领取了2005年5个月股息6250元（本应由答辩人享有）、2006年股息15000元，又领取分红56000元。2012年4月19日邱利好到答辩人处将王梦飞婚嫁备用金5万元取走；2013年1月31日王军晓到答辩人处将王梦月婚嫁备用金1万元取走；2013年1月8日王军晓退出偃师市华瑞纤维厂股份，邱利好到财务处将股金10万元领走。王军晓、邱利好购买东风牌小轿车、大货运车辆及挂车，并将多余资金40多万元以年息24%借给其他人，却从不偿还答辩人借款。答辩人每次催要时，王军晓、邱利好总是说资金周转不开。而王毓晓、王某1则在2017年8月底之前均已将本息清偿完毕。家庭纠纷产生的原因是：邱利好婚前答应抚养王梦飞、王梦月，但婚后食言。且偃师市中成花园10#楼3楼东户房产及车库原系答辩人2002年全资购买，意在让王军晓居住使用，并让王梦飞结婚时居住使用、最终由王梦飞继承，但2014年邱利好将其名字加到房产证中。2017年7月2日，王梦飞知道后受了刺激，又遭遇了交通事故，颅脑损伤。但邱利好不愿出医药费，还要王军晓继续跑运输挣钱。王军晓精神压力过大，于2018年3月15日死亡。邱利好独霸家产，断绝与答辩人及亲友的联系，对王梦飞病情、生活不管不问。二、即便是按照新的司法解释，本案借款年利率15%属于正常范围。本案约定起息日为2006年1月1日，但实际上对2005年7月26日-2006年1月1日5个月股息6250元，以及之后的所有股息均由王军晓、邱利好享用，同时还享有丰厚的分红。且，邱利好对外以年利率24%放贷。因此，本案借款按年利率15%清偿并不过分。三、邱利好在上诉之前从未对王军晓签字的真实性提出过异议。邱利好在公司领取年息、分红、股金时，从未提出借款保证书、股权凭证不是王军晓的签字。四、答辩人对一审判决并不满意，但因答辩人年老体衰，经不起折腾，亦考虑到王茹月也是王军晓亲生女儿，未再上诉。本案起诉之前，答辩人曾提起了继承之诉，但办案法官说其中既有继承，又有债权债务，且邱利好对一切事实全盘否认，不如分开起诉，故答辩人申请撤诉，又提起本案民间借贷之诉。五、根据法律规定，分割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答辩人已经七十多岁，年老体衰，没有退休金，现在答辩人还得到鞋厂打零工，赚取生活费。当初签署借款保证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养老，现邱利好独吞家产，侵害了答辩人权益。六、本案同王军晓前妻杨利颖无关。杨利颖于2006年4月同王军晓离婚时，离婚协议约定的是财产归男方所有，实际将财产全部给了孩子。但后来邱利好将房产变更为其和王军晓共有，变相侵吞了杨利颖、王梦飞的财产利益。且，该10万元股金是在杨利颖离婚后才开始付息、分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梦飞、王梦月述称，王梦飞、王梦月虽是王军晓之子女，但不应承担任何偿还债务责任。2006年7月邱利好和王军晓结婚后，不履行抚养义务，对王梦飞、王梦月残暴施虐，将二人逼出家门，二人依靠祖父母王光普、刘桂玲生活至今。邱利好为了侵占家产，采用威吓、诱骗等手段，逼迫王军晓在本属于王梦飞房产的房产证上添加邱利好姓名。2017年7月2日王梦飞知情后，精神崩溃，遭遇车祸，颅脑受伤。邱利好掌控着经济大权，不但不提供医疗资金，还逼着王军晓继续出车跑运输挣钱，王军晓因悲伤过度、压力过大，含恨死亡。王军晓去世后，邱利好将东风牌小轿车、货运大车及挂车变卖，把所有资金转移，霸占家产，独自享用。邱利好对王梦飞的病情不管不问，对欠祖父母王光普、刘桂玲的钱只字不提，多次催要置之不理，至今分文未还。祖父母王光普、刘桂玲为救治王梦飞，花光全部积蓄，还负债20余万元，虽经救治保住了王梦飞性命，但脑伤留下后遗症，生活不能自理。祖父母王光普、刘桂玲年事已高，都是农民，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基本生活难以支撑。王军晓在偃师市华瑞纤维厂的股金、股息、红利都是邱利好领取的，邱利好掌控所有收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适当合理，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光普、刘桂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清偿借款16万元及利息（利息均按年息15%计算，其中10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0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其中5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4年4月19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其中1万元借款的利息从2015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光普、刘桂玲系王军晓的父母；王军晓于1994年11月与杨利颖结婚，生育王梦月、王梦飞二子女，后于2006年4月与杨利颖离婚；王军晓于2006年7月7日与邱利好登记结婚，后生育女儿王茹月。王军晓于2018年3月15日死亡。2005年7月26日，二原告借给三个子女王毓晓、王某1、王军晓各10万元，作为其投入偃师市华瑞纤维厂的股金。打印了借款保证书，约定：借用期限根据个人经济情况还款，但不能超过15年，在15年内，如二原告急需用钱，都必须及时还款；年息按15000元，从2006年1月1日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王毓晓、王某1、王军晓、冯某在借款人栏后签名，郑某、刘桂林在中证人栏后签名。原告提交的署期为2005年7月28日的股金凭证显示，收到王军晓股金10万元，该凭证上主管栏加盖有王光普的印章，收款栏加盖有郑某印章，入股人栏写有“王光普垫交”，开票栏有“李润”签名。原告同时提交有冯建康、张建国、王毓晓、郑某、刘新平等的股金凭证。其中冯建康、张建国、王毓晓、郑某各10万元，刘新平2万元。2005年8月31日，偃师市华瑞纤维厂注册成立，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王毓晓。王军晓名下住宅一套偃房权证（2014）字第00043051房产登记所有权人为王军晓、邱利好，车库权证偃房权证（2014）字第00043052车库登记所有权人为王军晓、邱利好，领证时间2014年9月22日。邱利好名下登记有东风轿车（豫Ｃ×××**）一辆。东风牌货运车辆（豫Ｃ×××**）及挂车（豫Ｃ×××**）登记的所有权人登记为洛阳仟喜商贸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主张其为王军晓垫付偃师市华瑞纤维厂10万元股金，有借款保证书、股金凭证等证明，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该款出借时王军晓尚未与被告邱利好结婚，此债务应为王军晓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还款责任。现王军晓已死亡，该借款应由其继承人邱利好、王茹月、王梦飞、王梦月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予以清偿。原告主张的10万元的利息，系双方约定，且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二原告主张的被告邱利好借款5万元、王军晓借款1万元的事实，原告提交有家庭记账本明细，但该明细为原告王光普个人所记，提交的郑某、王某2、冯某、邢某书面证言为事先打印、证人签名，不足以反映证人的真实意思；证人郑某、王某1、冯某、王某2、邢某、山某、杨某虽出庭作证，但均无其他书面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原告主张的该6万元借款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邱利好、王茹月、王梦飞、王梦月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王军晓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原告王光普、刘桂玲借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光普、刘桂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750元，由被告邱利好、王茹月、王梦飞、王梦月负担1150元，原告王光普、刘桂玲负担6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借款保证书的纸张颜色明显与同一时期形成的股金凭证不一样。王光普对此解释为借款保证书放在家里闲置的厨房保存，保存条件比较差，因为家里漏水。后王光普又解释称借款保证书存放在化验室，因受化验气体污染，变色严重。二审中，邱利好称其与王军晓结婚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款项。本院认为，王军晓的股金凭证入股人处显示“王光普垫交”，王军晓曾因此享有偃师市华瑞纤维厂股份并获得收益。王军晓入股资金10万元由王光普于王军晓和邱利好结婚前垫付，属于王军晓个人债务。现无证据显示王军晓已返还该款，二审中，邱利好称其与王军晓结婚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款项，故该款应由王军晓向王光普返还。因王军晓已于2018年3月15日去世，故其继承人应在各自继承遗产的份额内偿还该款，一审法院判决邱利好、王茹月、王梦飞、王梦月在各自继承王军晓遗产的范围内偿还被上诉人垫付的股金款，并无不当。鉴于王军晓遗产并未实际分割，无法确定遗产范围、价值及各继承人继承份额，故待遗产分割时对本案借款一并处理较为合适。上诉人对借款保证书真实性存在异议，而对于借款保证书的纸张颜色明显异于同一时期形成的股金凭证，被上诉人所作解释前后不一致，故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难以认定，一审法院判决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欠妥，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自股金垫付之次日即2005年7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收资金占用费。杨利颖与王军晓已于2006年4月离婚，已对夫妻财产分割进行约定，且杨利颖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称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邱利好、王茹月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20）豫0381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河南省偃师市人民法院（2020）豫0381民初3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邱利好、王茹月、王梦飞、王梦月于遗产分割后十日内在各自继承王军晓遗产的范围内清偿王光普、刘桂玲借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05年7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驳回王光普、刘桂玲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0元，由邱利好、王茹月、王梦飞、王梦月负担1150元，王光普、刘桂玲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邱利好、王茹月、王梦飞、王梦月负担1500元，由王光普、刘桂玲负担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丽娜审判员  王茂兵审判员  王 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郭富林书记员雷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