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1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雷迪特冷却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军山街凤凰工业园凤亭南路**。法定代表人：赵成恩，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婷，湖北敏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力为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环保三路********。法定代表人：李俊，该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朱玲华，该司员工。上诉人湖北雷迪特冷却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迪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力为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2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雷迪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婷，被上诉人力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玲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迪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解除雷迪特公司与力为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3.改判力为公司返还雷迪特公司设备款342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4.力为公司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技术标准满足合同要求，合同目的可以实现，与案件查明的事实不符，存在错误。1.力为公司提供的设备到货后未能通过验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2018年6月24日，力为公司交付涉案设备。2018年7月15日到8月27日，力为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因未能通过验收，雷迪特公司要求力为公司进行整改。2018年10月30日至2018年11月2日，经多次催促力为公司前往雷迪特公司处进行设备整改和调试验收，未能通过验收。2019年4月2日至4月4日，在雷迪特公司多次催促下，力为公司进行第三次调试，仍无法满足技术协议要求，未能通过验收。2019年7月7日和9月9日，雷迪特公司无奈之下向力为公司发送《律师函》，告知设备无法满足技术标准，未能通过验收，主张解除合同。力为公司回函确认设备无法满足技术要求，但不同意解除合同。2019年11月16日到21日，力为公司进行调试试机，仍无法满足技术要求。2019年12月因设备无法满足使用标准，雷迪特公司只能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从上述过程可知，从2018年6月24日力为公司交货直至雷迪特公司提起诉讼，在此期间，力为公司提供的设备一直处于调试整改状态，未能通过最终验收。2.在力为公司明确告知雷迪特公司设备无法实现技术标准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判决合同解除。雷迪特公司向力为公司采购设备的目的是用于实验室对外接受委托开展工业试验，提供试验报告，雷迪特公司是在力为公司认可《技术协议》的情况下，才与其签署《设备采购合同》。力为公司提供设备后无法满足使用需求，力为公司在《律师函回复》中明确告知雷迪特公司：无法解决设备泄露问题。从力为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验收备忘录》也可得知：设备存在整改点，未能通过验收。从力为公司交付设备到本案起诉，雷迪特公司多次催告力为公司履行调试整改义务，但力为公司一直怠于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理应判决合同解除。3.预验收不能证实涉案设备符合技术标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涉案设备未能通过验收。合同第五条约定设备验收的方法为：设备交付使用2个工作日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验收。第六条约定：设备交付后15个工作日为质量异议期。从双方验收过程和电子邮件来看，设备交付后因与技术协议不符，双方通过《验收备忘录》的形式证实了设备未能通过验收，此外，雷迪特公司在异议期内也已提出质量异议，根据合同约定应当认定为设备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发货前的预验收只是为了确认雷迪特公司在打款前设备已经生产完毕可以发货进行最终调试验收。预验收只是对设备的完备性进行检查，即通过目视点验，检查设备是否生产完毕，外观是否完好，合格标准为货物齐全完好，并不涉及到设备内在的技术标准等精度检查问题。2018年5月25日，雷迪特公司前往力为公司处进行预验收，双方在《预验收报告中》对设备经检查存在的诸多改善点进行了确认，说明了设备预验收并未通过，双方应根据约定在设备交付后按《技术协议》进行最终验收。一审法院忽略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验收约定，仅以发货前的预验收报告作为认定设备符合合同要求的依据，明显违背事实。二、本案案由应为定作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雷迪特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依法行使单方解除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从双方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及《技术协议》可知，力为公司是根据雷迪特公司的要求为其定作特定技术要求、生产特定技术参数产品的机器设备，故本案案由应当为定作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予以赔偿。即承揽合同的定作人享有法定随意解除权，不以当事人违约为基础，法律后果是赔偿承揽人损失。该法律规定是基于定作合同的特殊性决定的。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第一百零九条明显错误。本案力为公司虽主张设备已完成，但从预验收以及双方签署《验收备忘录》的情况来看，上述设备仍未达到验收标准，力为公司根本无法解决设备满足技术标准的问题。因此在定作人即雷迪特公司明确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力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设备符合技术标准，雷迪特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理应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定作合同。力为公司辩称:雷迪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于理无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并维持原判。一、力为公司认为《设备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并继续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应予以维持。二、力为公司交付的设备没有任何质量问题，雷迪特公司所称的力为公司未按技术协议交接验收设备不符合事实，没有任何依据。涉案的机器设备交付发货前，雷迪特公司和力为公司在《设备预验收报告》中确认两台设备虽存在“爆破试验台顶上装2个防爆玻璃”等几项需要改善的问题，但两台机器设备情况为“设备制作、调试完毕、运作正常”，且雷迪特公司同意接收涉案的两台机器设备，证明两台机器设备的技术标准可以满足《设备采购合同》的要求，合同目的可以实现。至于雷迪特公司反馈的脉冲机存在的问题，属于维修和维护可以解决的问题，且力为公司售后服务已解决了相关问题，这些问题并非设备的功能或使用性能没有达到合同要求，相关服务报告书的内容恰恰可以证明雷迪特公司一直在持续使用涉案的机器设备。由此可见，雷迪特公司称设备未能通过验收，设备没有达到验收标准不符合事实，没有任何依据。力为公司与雷迪特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应当继续履行，雷迪特公司理应按照《设备采购合同》的约定，向力为公司支付合同剩余价款38000元及逾期利息。综上，力为公司恳请人民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作出公正判决，严惩逃避债务者，驳回雷迪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雷迪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雷迪特公司、力为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MC2017-15）；2.力为公司返还雷迪特公司已支付的设备款342000元及违约金10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力为公司承担。力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雷迪特公司继续履行设备采购合同；2.雷迪特公司向力为公司支付合同剩余款项38000元；3.雷迪特公司向力为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从2018年8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3月20日为2857.92元）；4.雷迪特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7日，雷迪特公司（购货单位、甲方）与力为公司（供货单位、乙方）签订了一份《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编号：MC2017-15），约定雷迪特公司向力为公司采购脉冲试验台（型号规格：GLV-JB-1，价格285000元）一台、静压爆破试验台（型号规格：GLV-SH300-III，价格95000元）一台；产品的技术标准详见《GLV-JB-1脉冲试验台技术协议》《GLV-SH300-III静压爆破试验台》，本《技术协议》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产品的价格为38万元，合同签订后5天内，需方付合同总价50%货款（19万元），发货前付合同总价的40%（152000元），验收合格后30天内需方付清余款10%（38000元）；验收方法为设备交付使用后2个工作日内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验收；保修期限为设备验收合格后一年，设备交付后15个工作日为质量异议期，质量异议期内未提出书面异议或直接使用设备，视为设备已经符合合同要求；乙方须在设备交付使用时到甲方对甲方操作、维修等有关的技术人员提供免费培训（1-2天）；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双方不允许任意终止，违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0元。《设备采购合同》签订后，雷迪特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向力为公司支付19万元，2018年6月20日支付152000元。2018年5月25日，雷迪特公司和力为公司在《设备预验收报告》中确认涉案两台机器的设备情况为“设备制作、调试完毕、运作正常”，其中静压爆破试验台的改善问题点包括爆破试验台顶上装2个防爆玻璃等三项，脉冲试验台的改善问题点为测试箱多打几个放水孔等六项。2018年6月24日，雷迪特公司收到力为公司交付的两台机器。2018年7月15日至8月27日，力为公司派人到雷迪特公司处对涉案两台机器进行了安装、调试、使用培训等工作。2018年7月23日至9月20日，雷迪特公司向力为公司发送电子邮件，主张两台机器设备存在试验台机体及动力柜表面油漆存在损伤、电磁换向阀、流量计生产厂家均为国产与技术协议不符等问题。后力为公司对雷迪特公司反映的问题提出了相应解决方案，内容包括现场解决、设计与使用会有点出入等。双方就涉案两台机器设备问题多次通过邮件进行沟通，力为公司在2018年10月至2019年11月期间三次到雷迪特公司处进行现场调试。2019年7月，雷迪特公司向力为公司发送《律师函》，主张设备无法达到合同标准、未能通过验收，并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设备采购合同》，力为公司回复不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雷迪特公司与力为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故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涉案两台机器设备发货前，雷迪特公司和力为公司在《设备预验收报告》中确认两台设备虽存在“爆破试验台顶上装2个防爆玻璃”等几项需要改善的问题，但两台机器设备情况为“设备制作、调试完毕、运作正常”，且雷迪特公司同意接收涉案两台机器设备，证明两台机器设备的技术标准可以满足涉案《设备采购合同》的要求，合同目的可以实现。雷迪特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力为公司主张两台机器设备存在相关质量问题，力为公司也派人多次进行了维修和改进，雷迪特公司亦支付了342000元，达到了合同总额的90%，现雷迪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利于合同的稳定性和交易安全。综上，雷迪特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并要求力为公司返还设备款342000元及违约金100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力为公司要求雷迪特公司继续履行《设备采购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设备采购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30天内雷迪特公司付清余款38000元，雷迪特公司主张涉案机器设备未能通过验收，力为公司通过邮件回复雷迪特公司确认交付的机器设备存在设计与使用有出入等问题，故力为公司要求雷迪特公司支付合同剩余价款3800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17日判决：一、驳回湖北雷迪特冷却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湖北雷迪特冷却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与广州市力为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三、驳回广州市力为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湖北雷迪特冷却系统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22元，由广州市力为技术有限公司负担。经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力为公司向本院表示愿意对涉案两台机器设备的相关问题点进行维修保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双方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两者的区别主要在于：一、承揽合同中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并不是承揽人的主要义务，而是承揽人完成工作成果后的一种附随义务；在买卖合同中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则是出卖人的主要义务。二、承揽合同中的标的物只能是承揽人严格按照定作人的要求而完成的工作成果；而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是双方约定的出卖人应交付的物。三、承揽合同的定作人有权在不影响承揽人工作的情况下对承揽人工作的情况进行监督和检查；而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只有权请求出卖人按约定的条件交付标的物，其无权过问对方的生产经营或标的物的取得情况。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是《设备采购合同》，明确约定雷迪特公司是购货单位，力为公司是供货单位，约定的内容主要体现的是雷迪特公司向力为公司支付货款、力为公司向雷迪特公司交付设备，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雷迪特公司主张双方存在的系承揽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设备采购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首先，根据《设备预验收报告》及双方电子邮件的沟通内容可知，涉案设备的基本功能应当是能够正常运作，存在的需要改善的问题点主要是“加装防爆玻璃”“多打几个放水孔”“表面油漆损伤”等非基本功能问题。其次，2018年5月25日，双方签订《设备预验收报告》确认“设备制作、调试完毕、运作正常”；2018年6月20日，雷迪特公司支付第二笔货款152000元；2018年6月24日接收涉案两台机器设备。从上述合同履行的时间点顺序可以反映出：虽然涉案两台机器设备存在需要改善的问题点，但雷迪特公司在此情况下还是同意先行接收使用，说明雷迪特公司认可相关的问题点可以在后续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予以解决，并不会影响其合同目的的实现。再次，力为公司现也明确表示愿意对设备的相关问题点进行维修保养。因此，一审法院从维护合同的稳定性和交易安全的角度对雷迪特公司要求解除《设备采购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鉴此，雷迪特公司主张力为公司返还设备款及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如果经过力为公司的维修保养，涉案两台机器设备还是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导致雷迪特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雷迪特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雷迪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80元，由上诉人湖北雷迪特冷却系统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佑平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