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2行终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山，男，1966年10月4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公安局，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东山西路**。 法定代表人周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宗建强。 原审第三人金孟军，男，1965年1月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上诉人唐山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公安局、原审第三人金孟军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唐山系宜兴市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2019年7月16日，案外人韩某燕因离婚诉讼需要，经他人介绍后添加唐山微信咨询离婚诉讼事宜。7月17日，韩某燕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了唐山5000元代理费用。后韩某燕认为唐山在微信聊天时对其言语骚扰，遂于7月18日告知唐山不再需要其代理，要求退还5000元代理费用，唐山不愿退还。韩某燕联系了其父亲朋友金孟军、林瀛福，帮助其处理纠纷。7月18日下午、7月19日、7月20日、7月22日韩某燕与金孟军、林瀛福多次前往南方法律服务所、宜兴司法局交涉、反映情况，但一直未能与唐山碰面。金孟军在7月18日前往南方法律服务所未能见到唐山后，在唐山办公桌上留下一张字条，内容为“唐：你不要躲，我白天到你单位，今晚找到你家去”，署名为“5G”（“5G”系金孟军在微信群聊中的备注名称），当晚金孟军未前往唐山家中。 7月24日，韩某燕、金孟军、林瀛福再次前往南方法律服务所处理纠纷，在与服务所主任王洪明协商完毕后，三人离开法律服务所，林瀛福离开时对着服务所工作人员信息公示栏唐山的信息拍了一段视频，在视频中林瀛福说“唐山是南方法律服务所的工作人员，人格低劣无耻下流，当天下午接了一个女性离婚案件，当天下午收了款，晚上就对女性性骚扰，还要求女性向他献身，大家当心不要找他代理诉讼案件”。三人离开后，在距服务所不远处碰到唐山，双方发生冲突，期间林瀛福用手机拍摄了3秒钟左右的视频，后双方拉扯着前往附近的宜兴市公安局丁山派出所（以下简称丁山派出所）处理纠纷。在拉扯过程中，唐山后颈被金孟军抓伤，韩某燕指关节扭伤。双方在丁山派出所处理纠纷时，金孟军用手机对着唐山拍摄了一段视频。金孟军将上述视频转发至“丁山人”等三个微信群，被民警发现后，因消息已不能撤回，金孟军在三个微信群里留言，告知群友公安机关正在调查核实，希望不要转发或造谣。 7月24日，公安机关对上述纠纷予以受案登记，对唐山、韩某燕、金孟军、林瀛福分别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调取了微信聊天记录、手机视频、监控视频等证据，并于2019年8月23日对金孟军、林瀛福分别作出了不予行政处罚的决定，认定金孟军故意伤害行为情节显著轻微，留字条的行为不具有威胁恐吓故意，不构成治安违法，发布视频的行为不构成侮辱诽谤，对其不予处罚；林瀛福拍摄视频的行为不构成侮辱诽谤，对其不予处罚。唐山对该两份不予处罚决定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规定，行政案件由违法行为发生地的公安机关管辖。据此，宜兴市公安局负责辖区内治安管理工作，对辖区内涉嫌治安违法行为有调查处理的法定职责。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宜兴市公安局所作不予处罚决定是否正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是宜兴市公安局所作不予处罚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宜兴市公安局所作不予处罚决定是否正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唐山作为法律工作者，与韩某燕沟通交流时言语不当，是引发矛盾的重要原因，在韩某燕明确表示解除代理关系后，又因退费、道歉等问题使得矛盾激化升级。在此情况下，林瀛福、金孟军作为韩某燕朋友，陪同其前往唐山工作的南方法律服务所找唐山处理纠纷，因未能找到唐山，金孟军留下字条，目的是要求唐山出面解决问题，且金孟军也未前往唐山家中，留字条的行为不具有威胁恐吓的故意，不属于治安违法行为。金孟军等人在7月24日遇到唐山后发生拉扯，并非是要殴打或侮辱唐山，而是要让唐山一起前往附近的丁山派出所解决纠纷，在拉扯过程中，唐山后颈处被金孟军抓伤，但该情节显著轻微，依法可不予处罚。后金孟军将相关视频转发至微信群，被民警发现后，其主动在群内发布声明告知群友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不要造谣转发，已通过其行为消除影响，不构成侮辱诽谤等治安违法行为。综上，宜兴市公安局决定对金孟军不予处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宜兴市公安局所作不予处罚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关于宜兴市公安局执法的程序问题，唐山提出以下两点异议，一是宜兴市公安局询问调查时只有一名民警在场，不符合规定；二是唐山怀疑韩某燕就其离婚诉讼咨询了丁山派出所所长，该所在办案过程中应当回避。首先，关于宜兴市公安局询问调查时的程序问题，唐山等人的询问笔录载明一名民警为询问人，一名民警为记录人，唐山在笔录上签字确认。唐山作为一名具有专门法律知识的法律工作者，应知晓签字捺印的意义，如认为宜兴市公安局在询问时程序违法，理应当场指出，但其仍签字捺印确认，故对唐山这一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回避的问题，唐山主张仅是其单方猜测，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丁山派出所存在应当回避的法定情形，且在案件办理过程中，唐山也签署了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知晓了其有申请回避的权利，但其未提出回避申请，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宜兴市公安局受理本案后，依法展开调查，调取相应证据，对金孟军作出不予行政处罚的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结论正确。唐山要求撤销不予处罚决定并对金孟军从重处罚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唐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唐山上诉称，一审判决存在有严重错误。一、事实认定不清。1.从现有的视频证据看，金孟军等人已经对唐山实施了肢体暴力。事发地距离派出所仅二三十米，而且是唐山主动提出去派出所的，根本不需要使用暴力，金孟军等人更没有权力使用暴力。2.派出所仅仅只是单向收集了韩某燕提供的聊天记录(已经删除了部分聊天内容)，并没有同向收集唐山手机里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完整，而且涵盖“个人聊天记录”与“法律代理群聊天记录”)。3.从现有的视频证据看，金孟军等人已经对唐山实施了网络暴力，即使唐山与韩某燕真的“上床”了，金孟军等人也没有权力通过网络进行大规模的散发。即使事后有“不对等”补救，但不等同于没有实施违法行为。4.宜兴市公安局在查明事实过程中，故意遗漏了唐山要求其调取的派出所门前的和修锁匠门口的视频(该视频完全可以证明金孟军等人根本就不是“拉扯”“推搡”，即使视频内容真是空白的也必须提供出来)，唐山当时手里拿着的包裹就有被其打落，还是周围的人员后来帮助收拾起来的(派出所对此也没有对诸多证人进行调查)。二、程序严重违法1.宜兴市公安局的所有询问笔录，均是一名警察形成的，该等证据根本上不具有合法性。2.人民警察的回避，可以是依申请回避，更应当是主动回避；韩某燕明确自己去咨询了派出所所长，那么派出所在处理本案时就有义务主动调查清楚，进而决定是否主动回避。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提起行政上诉，望能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等相关规定，撤销一审判决，重新查清事实予以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宜兴市公安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适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另外，针对上诉人上诉状中所提的几点做简要释明。在上诉状中，事实认定方面第一小点，对第三人金孟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事实，在处理决定书中已经予以确认，并根据情节，依据法律作出了处理。第二小点，其机关在办理案件时候，收集了韩某燕和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反映出上诉人的隐晦语言，从上下文分析不能判断出上诉人所认为的前因后果关系而排除隐晦之意。上诉人认为其持有全面的证据而且非常重要的证据，但至今上诉人并未提供。第三小点，金孟军发布视频的行为，在处理决定中也予以依法认定，并作出处理，符合法律规定。第四小点，在调取视频的时候，一审开庭时已经做出了说明，这里不再赘述。在程序方面，上诉人提到的笔录形式不合法、没有主动回避等，在一审开庭和判决书中均已说明清楚，无需再多说。 原审第三人金孟军未参加二审法院的询问，也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从丁山派出所调取的金银铺首饰店和丁山社区的两段监控视频内容可以看出，金孟军抓了唐山后颈部，韩某燕抓了唐山的衣服，金孟军、韩某燕与唐山存在拉扯动作，林瀛福与唐山不存在拉扯动作。唐山在2019年7月24日下午与韩某燕、金孟军、林瀛福发生纠纷后，至宜兴市××人民医院看病花去诊查费10元，未发生其他费用。在2019年7月24日丁山派出所对唐山的两次询问笔录上均反映询问人为张俊杰、记录人为张宇峰，唐山在该两次询问笔录上以及丁山派出所出具的《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上均签名并捺印，未提出异议。 二审另查明的事实，有监控视频、唐山的病历及收费票据、询问笔录、《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等证据在一审卷宗中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2个，一是宜兴市公安局对金孟军所作不予处罚的决定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是宜兴市公安局对金孟军所作不予处罚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宜兴市公安局对金孟军所作不予处罚的决定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规定：“违反治安管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一）情节特别轻微的；…”第九十五条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二）依法不予处罚的，或者违法事实不能成立的，作出不予处罚决定；…”。本案中，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反映，唐山作为法律工作者，与韩某燕沟通交流时言语不当，是引发双方矛盾的重要原因，在韩某燕明确表示解除代理关系后，又因退费、道歉等问题使得双方矛盾加深。在此情况下，金孟军、林瀛福作为韩某燕父亲的朋友，陪同韩某燕前往唐山工作的南方法律服务所找唐山处理纠纷。因未能找到唐山，金孟军留下字条，目的是要求唐山出面解决问题，且金孟军也未前往唐山家中，留字条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具有威胁恐吓的故意，不属于治安违法行为。金孟军等人在7月24日遇到唐山后发生拉扯，并非是要殴打或侮辱唐山，而是要让唐山一起前往附近的丁山派出所解决纠纷，在拉扯过程中，唐山后颈处被金孟军抓伤，唐山当日下午即至宜兴市××人民医院看病，仅花去诊查费10元，未发生其他费用，说明金孟军与唐山发生拉扯并抓伤唐山后颈处的情节特别轻微。后金孟军将相关视频转发至微信群，被民警发现后，金孟军主动在群内发布声明告知群友公安机关正在调查，不要造谣转发，已通过其行为消除影响，不构成侮辱诽谤等治安违法行为。因此，宜兴市公安局决定对金孟军不予处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宜兴市公安局对金孟军所作不予处罚决定的程序是否合法。本案中，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反映，在2019年7月24日丁山派出所对唐山的两次询问笔录上均反映询问人为张俊杰、记录人为张宇峰，唐山在该两次询问笔录上以及丁山派出所出具的《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上均签名并捺印。唐山作为一名具有专门法律知识的法律工作者，应知晓签名并捺印的意义，如认为丁山派出所在询问时程序违法，理应当场指出，但其仍签字并捺印，未提出异议，说明丁山派出所询问程序并不违法；而且，唐山在丁山派出所案件办理过程中，也签署了《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知晓了其有申请回避的权利，但其未提出回避申请，且在一、二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丁山派出所存在应当回避的法定情形的证据。因此，宜兴市公安局对金孟军所作不予处罚决定的程序是合法的。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对上诉人唐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唐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国顺 审判员  卢文兵 审判员  崔晓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