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终257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鼎成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东环街番禺大道**天安总部中心**楼**。法定代表人：蒋素均，职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健，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宇，男，199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诉人广州鼎成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成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成教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宇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郑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郑宇付款进入谁的账户。郑宇没有付款截图原件，收款方也不能显示是鼎成教育公司收款，鼎成教育公司没有收到郑宇支付的款项。2.案涉款项是郑宇与广州市礼当家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礼当家公司）的合伙款项。郑宇2019年8月1日以合伙合同纠纷为由，以同样的付款凭证起诉要求礼当家公司退回合伙费用，案号为（2019）粤0113民初9730号。3.郑宇在庭审及前案中自认案涉款项系合伙款项。郑宇与礼当家公司之间是否签订有合伙合同、是否基于合伙合同支付相关款项、基于合同与款项获得了合伙股份，对此当庭已经责令郑宇提供了合同证据、自认证明，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认定。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为合同纠纷、合伙纠纷，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郑宇支付相关费用属于具有法律原因，郑宇的举证不能证明鼎成教育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没有适用自认的法律规定。郑宇已经自认为合同纠纷，且出示了与礼当家公司的合伙合同、股份授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是不当得利纠纷，并判决鼎成教育公司返还款项，系适用法律错误。3.郑宇前后矛盾的陈述、答复明显降低其陈述可信度，对其主张应不予采信。郑宇2019年8月1日以合伙合同纠纷为由，以同样的付款凭证起诉要求礼当家公司退回合伙费用，现在又基于同样的事实、同样的付款凭证，主张案涉法律关系为不当得利关系，明显存在自相矛盾。郑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也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郑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鼎成教育公司返还郑宇不当得利人民币65790元。（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按中国银行同期同贷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还清时止）；2.判令鼎成教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0日，郑宇与案外人礼当家公司签订了《合伙人合同》，约定郑宇向礼当家公司交纳68000元合作及学习费，郑宇获得相关合同权益。《合伙人合同》上加盖了礼当家公司的公章及康飞翔的私章。郑宇基于鼎成教育公司与礼当家公司存在关联性的认识，分别于2018年3月18日、19日（当日有2笔）、20日、21日，通过网上转账方式向鼎成教育公司分别支付10000元（广发银行付款账号尾号6703）、8000元（广发银行付款账号尾号6703）、10000元（招商银行付款账号尾号4997）、25000元（支付宝余额）、3900元（工商银行付款账号8504），上述转账合计56900元，转账备注均为“礼当家”。诉讼中，郑宇提交了上述转账所对应的银行交易明细，一审法院对郑宇共向鼎成教育公司转账支付56900元予以确认。另查明，郑宇提交了鼎成教育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网络查询信息，显示2019年5月24日，大股东从康飞翔变更为蒋素均。鼎成教育公司否认与礼当家公司、康飞翔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郑宇与案外人礼当家公司签订了《合伙人合同》，郑宇基于对鼎成教育公司与礼当家公司存在关联性的认识，向鼎成教育公司支付了合同款项，但又主张鼎成教育公司为不当得利，应返还款项；而鼎成教育公司承认款项是郑宇向礼当家公司支付的费用，但否认与礼当家公司存在关联性，辩称自己不是《合伙人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故本案的审理要点在于郑宇要求鼎成教育公司返还款项的请求权基础是基于合同还是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已向郑宇释明，要求其明确，郑宇明确其请求权的基础是基于合同关系。本案中，郑宇在其向鼎成教育公司的转账中均注明了“礼当家”，但未提供其它证据证实其向鼎成教育公司支付的钱款为《合伙人合同》所涉款项，而鼎成教育公司不能合理解释收到款项的原因和用途，通观上述案件情况，郑宇与鼎成教育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更加符合不当得利的基本特征。所以，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鼎成教育公司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依照上述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项：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本案中，争议焦点之一在于鼎成教育公司有无获得利益。郑宇提交了网络转账的截图及对应银行卡交易明细，已足以认定郑宇向鼎成教育公司转账支付了56900元，鼎成教育公司虽否认收到上述转账钱款，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对鼎成教育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鼎成教育公司所辩称的其它非转入自己名下账户的钱款与己无关的抗辩意见，合乎情理，故对郑宇主张的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鼎成教育公司的获利有无合法依据。本案中，郑宇诉称与案外人礼当家公司签订了《合伙人合同》，其基于礼当家公司与鼎成教育公司存在关联性的认识，将涉讼合同款项转账至鼎成教育公司名下，可见，郑宇支付款项的依据是自己的主观认识，并非客观的合法依据。鼎成教育公司关于获利有无合法依据的抗辩意见，一方面鼎成教育公司既辩称与礼当家公司不存在关联性，郑宇的认识存在错误，却又称郑宇所支付的款项是向礼当家公司支付的费用，其抗辩意见自相矛盾；另一方面，鼎成教育公司亦未能就自己的获利有合法的依据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鼎成教育公司获得郑宇支付的56900元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应当予以返还。此外，郑宇诉请鼎成教育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4倍的标准计付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郑宇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且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酌情调整。另，据《改革完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形成机制》（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年第15号），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一审法院依法将鼎成教育公司应支付的利息调整为：以569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标准，自2019年9月6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对于郑宇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鼎成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郑宇返还56900元及利息[以569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标准，自2019年9月6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郑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4元，由郑宇负担222元，由广州鼎成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22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双方争议的事实，即鼎成教育公司有无收取56900元的问题，本院认定如下：郑宇提供了2018年3月18日、19日、20日、21日共5笔，分别为10000元、8000元、10000元、25000元、3900元的转账凭证，凭证上的收款单位显示为鼎成教育公司，即郑宇已经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向鼎成教育公司转账56900元。鼎成教育公司主张未收到上述款项，其应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但鼎成教育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郑宇向鼎成教育公司转账支付569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郑宇虽在起诉状中列明诉讼请求为返还不当得利，但在一审庭审中，在经过一审法院询问后，郑宇明确本案按照合同纠纷主张其权利，郑宇主张鼎成教育公司未履行合同故需要返还已支付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不当得利，按照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进行认定，并判决鼎成教育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本院对此认为，在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时，当事人可以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也可以坚持原来的主张不予变更。赋予当事人的这种选择权，是民事诉讼处分原则的具体体现，当事人有权在民事诉讼中依法处分自己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中，郑宇在主张以合同纠纷审理本案诉讼后，并未变更自己的诉讼主张，仍坚持按照合同纠纷进行诉讼，即在当事人自己未变更诉讼主张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按照不当得利审理本案，违反了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本院予以纠正。由于郑宇在本案中提交的合同显示双方主体为郑宇与礼当家公司，郑宇主张涉案的68000元也是该合同所涉及的款项，礼当家公司才是涉案合同纠纷的适格主体，鼎成教育公司并非是与郑宇签订合同的当事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在当事人选择合同纠纷审理本案诉讼的情况下，按照不当得利纠纷审理本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15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宇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44元，退还一审原告郑宇；上诉人广州鼎成教育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庄武衡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