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45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市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雨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萍，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美莹，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任纪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寿，广东法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洁，广东法宗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朱善巩。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科萍，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美莹，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珠海市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启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纪峰、一审被告朱善巩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91民初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启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任纪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案涉两份《协议书》均无支付时间，《欠条》仅是余款30万元至2019年4月31日前付清。一审判决认定“启勇公司应于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全部案涉工程款项”及利息毫无根据，属认定事实错误。关于付款时间，启勇公司与雷锦博、任纪峰约定的是价款背靠背条款，即待发包人中冶集团武汉勘察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称中冶公司）支付启勇公司工程款后，启勇公司再按约定向雷锦博、纪峰支付款项，当发包人迟延支付工程款时，启勇公司无须支付款项。因发包人至今未与启勇公司结算付款，尤其是70万元赶工费尚有争议，启勇公司已起诉发包人，所以雷锦博、任纪峰必须与启勇公司共同等待。据此事实，两份《协议书》均不写支付时间，即便《欠条》也仅是30万元的支付时间，一审判令启勇公司立即支付80万元工程款及利息违背事实，任纪峰目前无权向启勇公司主张工程款，恳请二审纠正。二、《协议书》系无效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其效力是错误的。1.《协议书》是在无任何结算基础资料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签订后所签《欠条》显示欠工程余款是30万元，即可推翻《协议书》余欠110万元内容，证实朱善巩为帮老乡向中冶公司讨工钱而听信调解员意见草率签下《协议书》的事实。2.朱善巩系启勇公司的员工，是案涉工程的驻施工现场代表。一审判决扩大解释其身份为“公司代表”进而有权代表启勇公司签订《协议书》是错误的。3.未经启勇公司明确授权，朱善巩并无工程结算权，其与老乡串通随意签署《协议书》，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协议书》为无效协议。4.《协议书》称产生产值384万元与雷锦博应得工程款仅330万元（含税价）的客观事实不符，本案尚需启勇公司与发包人之间的纠纷审结后才能确定雷锦博、任纪峰应得工程款。三、一审判决认为启勇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雷锦博系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认定任纪峰与启勇公司构成事实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启勇公司提交证据“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证实向雷锦博转账案涉工程备用金20万元，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启勇公司在原审中始终强调任纪峰只是雷锦博施工队的负责人，并未称其自带机械设备实际负责案涉工程项下土石方的开挖和运输。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任纪峰并非本案适格原告，恳请二审予以纠正。四、启勇公司与案涉工程发包人中冶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尚在审理中，该案裁判结果将决定启勇公司能否得到工程款尤其是争议的赶工费70万元，这也是雷锦博、任纪峰能否拿到工程款的前提。启勇公司一审申请中止审理被拒，恳请二审依法裁定先对本案中止审理，待上案裁判后假如支持诉求，立即将回款付给任纪峰。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启勇公司上诉请求。对于启勇公司的上诉，任纪峰辩称：一、双方当事人在2019年1月29日晚至1月30日凌晨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及朱善巩本人签订的欠条，是在横琴司法所主持下达成的协议，从形式上讲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应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上，两份协议书及欠条能够明确反映启勇公司及朱善巩应于2019年4月30日前将所欠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任纪峰，其中三方协议中启勇公司与其上手公司中冶公司之间约定在2019年5月双方进行结算。在2019年5月1日前，启勇公司应该全额支付所欠任纪峰工程款，因此启勇公司与中冶公司之间的结算事宜及其他约定不能影响启勇公司在5月1日前向任纪峰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二、任纪峰一审中主张朱善巩与启勇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应该与启勇公司一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中启勇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一份伪造的劳动合同，启勇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10日，而其向一审法庭提交的与朱善巩签订的劳动合同签订日期为2016年3月1日，在该公司未成立情况下，不可能存在该公司的公章，也不可能与朱善巩签订盖有公章的劳动合同。一审法庭责令启勇公司于庭后7日内对此问题作出书面解释，但启勇公司至今未作出合理解释。启勇公司与朱善巩之间没有能够证明劳动合同关系的社保记录、工资发放记录，也没有相应的承包合同，据此任纪峰认为朱善巩与启勇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对此问题没有认定，请求二审法庭对双方之间的挂靠关系予以认定，并改判朱善巩与启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启勇公司及朱善巩在一审中滥用诉讼权利，在事实和法律已经很清楚的情况下，提出管辖权异议，被驳回后又向中级法院提出上诉，导致管辖权问题拖延四个月之久。随后，启勇公司又向法庭提出本案的审理结果应以其他案件的审理结果为参考为由，提出中止本案审理，被一审法庭驳回。本案涉及的工程款总额只有380万元，而启勇公司及朱善巩拖欠工程款达80万元之多，且已有近两年时间。土石方工程是建筑行业中的微利项目，朱善巩及启勇公司拖欠的工程款实际上是任纪峰组织施工的车主及司机的运费及工资，任纪峰的利润也不可能达到80万元之多。启勇公司的恶意拖欠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司机和车主的实际利益，影响了社会稳定。任纪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启勇公司、朱善巩共同向任纪峰支付所欠工程款80万元，承担违约利息损失164120.55元[自2019年5月1日起暂计至2020年3月9日，共312天，800000元×年利率24%×(312天÷365天）=164120.55元],两项合计964120.55元。任纪峰在一审中当庭变更利息诉讼请求为：承担违约利息损失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30日，启勇公司与案外人中冶公司签订《珠海横琴高级人才公寓（二期）基坑支护及土方开挖项目-土方挖运》，由启勇公司承包合同项下工程。2018年年中，任纪峰为启勇公司承包的珠海横琴高级人才公寓（二期）基坑支护及土方开挖项目进行实际施工。2019年春节前，因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导致农民工人在工地闹事。为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在横琴司法所调处下，各方达成以下协议：2019年1月29日，朱善巩（甲方）与任纪峰（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乙方在横琴人才公寓土方开挖项目中共产生产值384万元，已经领取274万元，余欠110万元未领取。同日，中冶公司（甲方）、启勇公司（乙方）、任纪峰（相关方）签订《协议书》，双方就珠海横琴高级人才公寓（二期）基坑支护及土方开挖项目土方挖运施工分包项目劳务款项达成相关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40万元以解决当前劳务款矛盾；乙方在收到甲方付款后自行解决乙方与相关方之间的纠纷，并将所收该笔款项金额支付给相关方，同时乙方自筹40万元支付给相关方。乙方承诺在收到该笔款项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去本工程现场及业主方纠缠闹事，相关方承诺在乙方收到甲方该笔款项后，相关方与乙方之间有任何纠纷也不能再到本工程现场及业主等相关部门纠缠闹事。2019年1月30日，朱善巩出具欠条，载明今欠任纪峰横琴高级人才公寓二期土方开挖项目余款30万元，至2019年4月30日前付清。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案涉工程于2017年夏季开始施工，2018年夏季完工。朱善巩称其系启勇公司的员工，系驻工地的负责人，案涉协议书及欠条的签订均代表启勇公司；启勇公司对朱善巩为其员工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并没有授权朱善巩签订案涉结算《协议书》；任纪峰则认为朱善巩与启勇公司为挂靠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对于案涉工程款项，任纪峰、启勇公司均确认启勇公司已经支付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应为：案涉工程合同相对方如何认定；结算价款如何确定；朱善巩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关于案涉工程合同相对方如何认定问题。本案中，任纪峰与启勇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任纪峰自带机械设备实际负责启勇公司承包工程项下土石方的开挖和运输，启勇公司亦对此予以确认，应据此认定任纪峰与启勇公司之间构成事实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尽管启勇公司抗辩称案涉工程实际分包给了雷锦博，而任纪峰只是雷锦博案涉项目的负责人，但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启勇公司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结算价款如何确定问题。启勇公司抗辩称案涉结算《协议书》（两方）系其业务经理朱善巩与任纪峰之间签订，启勇公司并未授权，也无任何结算基础资料，协议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尽管案涉工程结算缺乏基础资料，但任纪峰负责案涉工程实际施工的事实是确认的，且该份《协议书》（两方）与另一份《协议书》（三方）及《欠条》均是在横琴司法所的调处下达成，启勇公司亦承认朱善巩系其公司代表及案涉工程负责人，故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协议书》（两方）明确“工程总价款为384万元，已实际支付274万元，尚拖欠110万元”，同时结合另一份《协议书》（三方）和《欠条》，以及启勇公司之后向任纪峰支付的30万元，故任纪峰要求启勇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80万元的诉请，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任纪峰主张利息支付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启勇公司未依约支付工程价款，理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根据两份《协议书》的约定及《欠条》内容，启勇公司应于2019年4月30日前支付全部案涉工程款项，任纪峰据此主张2019年5月1日作为利息起算时间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任纪峰要求启勇公司支付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诉请，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三、关于朱善巩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任纪峰主张朱善巩与启勇公司系挂靠关系，朱善巩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朱善巩作为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与实际施工人任纪峰及分包人中冶公司进行对接，亦代表启勇公司与实际施工人及分包人签订有关合同与协议，尽管启勇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存在瑕疵，但不能就此推断朱善巩与启勇公司系挂靠关系。任纪峰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朱善巩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任纪峰主张启勇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8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诉请及要求朱善巩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启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纪峰支付工程款80万元及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任纪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21元，由启勇公司负担。本院二审调查中，启勇公司提交了中冶公司出具《证明》（以下简称《证明》）、《珠海横琴高级人才公寓（二期）基坑支护及土方开挖项目土方挖运施工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其中，《证明》拟证明各方曾开会同意在2018年5月31日完工前提下才支付70万元调价费，而事实上上述日期前未完工，故中冶公司不应支付70万元调价费；《补充协议二》签订方为中冶公司与启勇公司，主要内容是在2018年5月31日完工前提下才支付70万元调价费，本次协议加有中冶公司公章，一审中已提交了该协议，但是因不是原件而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本次提交拟证明确有此协议。二审调查中，启勇公司、朱善拱称，2016年4月30日，启勇公司与中冶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施工合同》，并非一审查明事实部分载明的《珠海横琴高级人才公寓（二期）基坑支护及土方开挖项目-土方挖运》。除启勇公司、朱善拱有异议的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3月10日，任纪峰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3月18日，启勇公司收到任纪峰起诉状。本院认为，任纪峰、朱善拱签订《协议书》、任纪峰、朱善拱与中冶公司代表签订《协议书》、朱善拱出具的《欠条》，均是在政府机关内达成，具有一定公信力，应认定为任纪峰、朱善拱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书、欠条形成于同一天，一审作整体解释正确，确定尚欠工程款金额为80万元依据充分。珠海横琴高级人才公寓（二期）基坑支护及土方开挖项目，系启勇公司从中冶公司处承包，朱善拱系启勇公司在该项目上全权代表，任纪峰系项目实际施工方，各方是为协调有关该项目工程款到政府机关内协调。无论朱善拱是否就结算问题获得启勇公司授权，在本次协调过程，任纪峰皆有理由相信朱善拱有权代表启勇公司确认结算款。据此分析，在本次协调中签订的前述两份协议、一份欠条均对启勇公司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判令启勇公司向任纪峰偿还80万元及相应利息正确。至于计息时间，涉案两份协议书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欠条对其中30万元确定付款时间为2020年4月底，对于余下80万元付款时间，双方未达成补充协议，亦无条款或习惯可供参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任纪峰可随时要求履行。任纪峰于2020年3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还款，应视为提出付款要求。启勇公司于2020年3月18日收到起诉状，此时依法应当还款80万元，本可从2020年3月19日起计息。任纪峰起诉要求从2020年5月1日计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妥。启勇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计息无据、《协议书》系无效合同等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以此要求改判无理，应予驳回。至于启勇公司要求本院中止本案诉讼，待其与中冶公司案件有结果后再恢复审理一节，本院认为，启勇公司应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源于其全权代表朱善拱与任纪峰的约定。中冶公司与启勇公司之间纠纷如何解决，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启勇公司要求中止诉讼无理，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启勇公司于二审调查中提交《证明》及《补充协议二》，本院认为，即使在程序上可作为二审新证据，由于其内容上都是反映2018年5月31日前未完工应否支付70万元的问题，而涉案协议与欠条是在此后的2019年1月形成。应否支付70万元问题是双方签订协议与欠条时能够而且应当考虑的问题。在已形成协议与欠条的情况下，不能再作为否定协议与欠条内容的依据。至于任纪峰在二审答辩中请求增加改判朱善拱承担连带责任一节，本院认为，二审审理范围依法为上诉人上诉请求。任纪峰未上诉，应视为服判，其关于改判朱善拱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依法不属二审审查范围。对任纪峰就此的请求，本院迳行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启勇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42元，由上诉人珠海市启勇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永科审判员  王 芳审判员  李 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  潘淑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