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先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君，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国冀，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禄，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媛，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先智因与被上诉人汪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先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君、邝国冀，被上诉人汪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先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汪胜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汪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出于何种原因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股权转让合同》的签订仅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用，所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系双方虚假意思表示。结合案涉股权的来源、前后数次股权转让所签订的合同版本、数次股权变动各个股东之间均无实际支付任何对价等情形，足以证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仅用于变更工商登记之用，21.4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是双方的虚假意思表示，故高先智无需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在广州东之旭试验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之旭公司）持续亏损的情况下，案涉股权不具有客观价值，系汪胜无需支付对价受让得来的，且汪胜仅是代其他九个公司员工共持有10％的股权。在此情况下，任何理智的商事主体都不会作出支付高达21.4万元以受让案涉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在案涉股权转让之前的数次股权变动，均存在着仅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签署了约定高价、但实际无需对价并且合同版本、条款完全一致的《股权转让合同》。因此，自2017年以来东之旭公司股权并无价值，股东对内或对外转让股权仅为挽救公司、重整人员架构，实际都是无需支付对价的，存在着仅为办理工商登记、基于虚假意思表示而约定转让对价的做法。汪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高先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汪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先智支付股权转让款21.4万元；2.判令高先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1.4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0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5日，东之旭公司召开股东会，应到10人，实到7人，徐某缺席并于会前委托包静明全权处理。会议决议的第三项记载：东之旭作价1元出售，由包静明购买，包静明负责东之旭所有的债权和债务。2018年10月23日，汪胜（转让方）与高先智（受让方）就东之旭公司的出资转让事宜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份，部分内容如下：1.汪胜将原出资100.3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的部分）50.15万元转让给高先智，转让金为21.4万元。2.2018年10月23日前，高先智需将转让金额21.4万元全部付给转让方。3.至2018年10月23日止，公司债权债务已核算清楚、无隐瞒，双方均已认可。从2018年10月23日起，高先智成为公司股东，承认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享有股东权益，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承担责任。4.公司红利的收益按本合同签订之日计算，汪胜享有转让钱的红利，受让方享有转让后的红利。5.汪胜自转让之日起不再是公司股东，不得以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任何活动。9.合同自汪胜和合同自转让方和受让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合同尾部，除汪胜、高先智签名之外，东之旭公司其他股东包静明、徐某、李某、陈群波、徐三贞亦分别签名。同日，东之旭公司召开股东会，包静明、徐某、李某、汪胜、陈群波作为会议股东出席，徐三贞、高先智作为新增股东列席。会议作出《股东会决议》，部分内容如下：一、1.徐三贞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同时免去包静明的法定代表人职务。2.包静明为公司监事，任期三年，同时免去李某的监事职务。3.徐三贞为公司经理，任期三年，同时免去包静明的经理职务。二、3.汪胜股东将原出资100.3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的部分50.15万元转让给高先智，转让金为24.7万元。5.股权转让后，高先智股东注册资本50.1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5%。决议的尾部，前述参加、列席会议的全体股东签名；东之旭公司在决议尾部及骑缝处加盖印章。同日，东之旭公司就以上股东变更、职务任免向广州市南沙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董事、监事、经理、法定代表人任（免）职证明》《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018年10月25日，广州市南沙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东之旭公司出具《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准予东之旭公司完成以上变更登记（备案）。2017年7月11日，于金凤（转让方）与梁立烦（受让方），汪志东（转让方）与包静明（受让方），于金凤（转让方）与包静明（受让方），林楚珍（转让方）与包静明（受让方）均签订《股权转让合同》；2018年4月18日，梁立烦（转让方）与陈群波（受让方），梁立烦（转让方）与汪胜（受让方），包静明（转让方）与李某（受让方）均签订《股权转让合同》；2018年10月23日，李某（转让方）与徐某（受让方），陈群波（转让方）与包静明（受让方）均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以上转让方均将自己持有的东之旭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高先智提交东之旭公司作为证明单位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如下：我司原股东汪胜于2018年4月23日所持10%的股权，有9%股权部分系代表我司原来的员工翁文翠、何平、汤庆林、汪**旭、蔡芳、张艳辉、周丽、何俊锋、麦健锋持有，上述员工每人实际持有1%的股权。我司原股东陈群波于2018年4月23日所持10%的股权，有9%股权部分系代表我司员工张云华、胡永明、侯远苟、张丕燕、王锡洪、何杨辉、陈智勇、冯渊、樊淑仪持有，上述员工每人实际持有1%的股权。上述股权变动，包括公司股东徐三贞、高先智在后续2018年10月23日受让的股权，均系为调动员工或外部人才的积极性、改善公司状况而进行的股权改革，各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实际上无需支付对价。在汪胜、陈群波受让上述股权时，我司已向其二人出具相关书面证明文件，证明上述股权代持和股权转让零对价的事实。《证明》尾部，东之旭公司加盖印章。汪胜称东之旭公司目前由徐某管理，公司公章亦由徐某管理，对《证明》内容不予确认。高先智提交李某于2019年6月10日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一份，内容如下：2017年5至7月，汪志东、林楚珍和于金凤3个创始股东转让75%的股权给包静明（股东会决议显示转让对价为1元，7月份的工商内档文件显示转让对价合计375万元）。公司经营状况每况愈下。2018年4月，包静明、徐某和李某开始筹划重新分配股权，通过创始人汪志东投资钱款进入公司，包静明和徐某按照投资比例分配了大的股权，同时引入三个核心高管（汪胜、陈群波、李某）各持股10%，想调动大家积极盘活公司。包静明将对公司持有10%的股权转让给李某，工商登记文件写的转让对价为46.03万元。事实上，转让对价是工商代办机构写的，股权转让合同等文件也是工商代办机构提供的。股东之间内部协商的真实意思是，公司当时亏损，股权转让不用支付对价。所以李某一直没有向包静明支付46.03万元股权转让款，包静明也未要求其支付过。徐某于2020年8月1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证人证言》一份，内容如下：1.汪胜所持股权来源于案外人梁立烦，梁立烦持有股权来源于案外人于金凤，无论是汪胜受让梁立烦的股权，梁立烦受让于金凤的股权，还是汪胜起诉徐三贞和高先智所依据的股权转让合同，都是无需支付对价的。因为自2017年5月5日包静明1元收购东之旭公司起，东之旭公司的股权是没有价值的，转让股权只是为了股改，也就是调整股权结构，吸引能够盘活东之旭公司的人才进来。因此所有股权转让在签订合同之前，各方就已明确谈好无需支付对价。2.签订带有对价的股权转让合同，仅仅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实质上是无需支付对价的。该股权转让合同模板是工商代办中介提供，上面的对价和时间也是工商代办中介填写的。3.汪胜和陈群波的股权实际上是代东之旭公司的其他员工一并代为持有的，并非其真实持股。因此徐三贞和高先智受让其名下的股权也不可能需要向其支付对价。4.徐三贞、高先智在股权转让之前与汪胜并不相熟、来往甚少，其二人系在本人建议下进入东之旭公司帮助清理财务和业务。而汪胜其时要求退出东之旭公司，因此才将其名下10%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徐三贞和高先智。徐某亦出庭作证，称自己未接手管理过东之旭公司的印章，东之旭公司作为证明单位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不是自己加盖的印章；徐三贞是自己的妹妹。高先智提交东之旭公司于2018年至2019年期间，涉诉及仲裁案件的裁判文书以及相关材料，拟证明东之旭公司的经营状况。其中有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5民初5290、5291、5296号民事调解，（2019）粤0115民初201号民事裁定，（2019）粤0115民初1241、1242号民事判决，（2018）粤0115财保434号-437号民事裁定、（2019）粤0115财保20-23号民事裁定；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784号民事裁定；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终1372、10138、12340号民事判决，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穗南劳人仲案〔2019〕57-91号仲裁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股权转让价款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案涉《股权转让合同》《股东会决议》均于2018年10月23日形成、内容一致，均明确约定汪胜将其出资占东之旭公司注册资本5%的股权转让给高先智，转让金额为21.4万元。上述合同及文件落款处有双方及东之旭公司其他股东签名确认，并提交给行政主管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宜。上述合同及文件均备案于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具备对外公示效力。高先智所称上述合同及文件仅为办理工商登记事宜之用，双方之间系以零价格转让股权，但未能就上述合同及文件的形成非出自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或双方之间就股权转让价格另有约定等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不足以产生对抗上述合同及文件的效力。证人徐某、李某同为相关股权受让人，与案涉股权转让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其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东之旭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的《证明》，仅加盖东之旭公司印章，并无其中所称的其他隐名股东的签名确认，且无其他证据可与之互相佐证，难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合同中关于股权价格条款的约定，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出自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协议约定高先智应于2018年10月23日前将转让金额21.4万元全部付给汪胜。高先智未按时履行股权转让款的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汪胜主张其支付该款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认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21.4万元为本金，2018年10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先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汪胜支付21.4万元；二、高先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汪胜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1.4万元为本金，2018年10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510元，由高先智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高先智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汪胜与案外人包静明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高先智是否应按《股权转让合同》向汪胜支付股权转让款。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高先智主张双方实际是以零对价转让案涉股权，但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高先智的主张，主要理由如下：第一，关于案涉股权的来源问题。高先智主张汪胜是代公司其他九名员工持股，但汪胜究竟代何人持有股权，属于汪胜与被代持人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涉。且高先智已经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经工商部门登记成为东之旭公司的股东。第二，关于案涉股权是否具有价值的问题。高先智主张东之旭公司持续亏损，案涉股权不具有价值，汪胜从他人处受让案涉股权时亦未支付对价。但公司股权的价值不仅与公司经营业绩相关，还与公司成长前景，甚至团队管理、宏观环境等相关因素相关。评定公司股权是否具有投资价值，是一项专业性的工作，高先智没有提供专业的评估报告，尚不足以佐证东之旭公司股权价值为零。且《股权转让合同》已经载明此次股权转让应支付的对价，高先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东之旭公司的股权价值理应有理性的判断，高先智不能以汪胜从他人处受让案涉股权时未支付对价为由，拒绝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第三，除上述主张外，高先智为证明以零对价受让案涉股权的事实，主要提供了徐某、李某的证人证言以及东之旭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的《证明》。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大小问题，一审法院已进行了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高先智的主张。另外，关于案涉股权变动是否为交易习惯的问题。高先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确实存在该交易习惯，且其亦未能就案涉合同的形成并非出自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足以对抗工商登记的效力，故本院对此难以采纳。关于高先智申请调查取证的问题。如前所述，高先智申请调查取证的内容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亦不属于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因此，本院对该申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先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由高先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蔡嘉瑜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