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再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国强，男，1964年9月9日生，汉族，无业，住徐州市贾汪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庄易福，男，1979年5月13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徐州市泉山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永珍，女，1955年3月29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庄易发，男，1978年1月3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庄易红，女，1984年2月10日生，汉族，无业，住徐州市泉山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庄易生，男，1976年1月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善元，男，1970年8月1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贾汪区。再审申请人赵国强因与被申请人庄易福、张永珍、庄易发、庄易红、庄易生、孙善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苏03民终4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7）苏03民申31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国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庄易福、张永珍、庄易发、庄易红、庄易生、孙善元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借款之日2009年5月2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荣志与张永珍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三子一女，即庄易生、庄易发、庄易福、庄易红。案外人陈燕与庄易生系夫妻关系。庄荣志已于2013年11月15日死亡。2009年5月20日，庄易生、陈燕、庄荣志作为借款人向赵国强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赵国强现金600000元整，将于2009年6月20日之前归还（到期无条件还款），月息4%”，孙善元在该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2009年8月18日，庄易福向赵国强出具《承诺》一份，主要内容为：“今有庄荣志与庄易生、陈燕共同借赵国强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元），由于庄易生、陈燕出逃，庄荣志所承担的债务由庄易福偿还，特此承诺【具体还款计划需与其它（庄易福）债权人协商】。”2010年6月4日，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检察院以贾检诉刑诉（2010）81号起诉书指控庄易生、陈燕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至2009年8月期间，庄易生、陈燕以投资江苏东方经济联合集团公司职工医院为名，以高额的利息向包括本案赵国强在内的吕玉柱等十八人非法吸储人民币27648250元，其中陈燕参与非法吸储人民币2282200元。上述款项中包括2009年4月至2009年9月，庄易生、陈燕以高息多次向赵国强非法吸储的人民币1130000元（其中陈燕参与非法吸储人民币600000元）。2010年7月19日，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贾刑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庄易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二、陈燕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三、违法所得的财物予以追缴；被害人的合法财产予以返还。2012年12月20日，赵国强将庄荣志、孙善元、庄易福诉至法院，主张庄荣志作为借款人应承担偿还责任、孙善元作为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庄易福因出具《承诺》应承担还款责任；要求偿还借款600000元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2012）泉民初字第172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日，被告庄易福偿还原告赵国强借款本金578558.23元并支付利息（自2009年5月21日起至2011年1月21日止以6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1月22日起直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578558.23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原告赵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2012）泉民初字第1723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庄易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2122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程序不当”为由，裁定撤销（2012）泉民初字第172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重审中，赵国强主张：“在借款之前我就明确和庄易生说只有你和你父亲共同借款签字，我才借这个款。当时庄易生和陈燕把条签好后，我从贾汪到徐州荣志签的字，见到庄荣志时给他说了他是借款人，庄荣志说是是是，就签了字。庄荣志签字时陈燕在场，孙善元也在，去徐州签字时孙善元也去了。后来回到贾汪后第二天上午在庄易生的办公室，我把60万元现金交给了庄易生和陈燕。这个钱是一次性给的，我没有直接给庄荣志钱。我是通过孙善元认识的庄易生，庄易生当时开徐州东方公司下属的医院，孙善元是东方公司的保卫科长，他介绍我向庄易生出借款。是孙善元主动找到我给我说庄易生上我们这开医院，他急等着用钱，让我有点多少钱就借给他，说他用不长，当时我不认识庄易生。我不知道孙善元在提供担保时庄易生是否给其报酬或费用。”庄易生辩称：“我是通过孙善元认识的原告赵国强，我和孙善元之间算是同事关系，本案原告的借款是孙善元介绍借的，60万元借款我确实收到了。孙善元给我担保是无偿的，我没有因其提供担保向其支付过费用或报酬。”庭审中，在回答“你有无让孙善元对外联系介绍帮助借款”的问题时，庄易生回答“可能是的，时间长记不清了”。孙善元在之前案件的审理中称：“担保不是其本意，在其担保后庄易福又打了一个六十万元的承诺，故其担保已失去意义。”另外，在本案庭前的询问笔录中，孙善元主张庄荣志的继承人应该还钱、其也会配合原告去要这笔钱。一审法院重审另查明，2011年1月21日，赵国强从徐州市贾汪区公安分局经案大队领取退款40382元。赵国强认可该笔款项系（2010）贾刑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中确认的1130000元整体按比例追款的款项。在（2010）贾刑初字第99号刑事案件的侦查过程中，赵国强在公安机关给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实际借给庄易生现金123万元，这四张借条我都是给他的现金。2009年5月20日是我在徐州给的陈燕10万元，是陈燕打得收条；因为庄易生借的说是急用，说第二天就还我，所以只写的收条。2009年4月30日借款50万元及同日借款3万元都是借期2个月，利息4%（月息）。2009年5月20日借条60万元和收条10万元都是给的现金，60万元是5月20日上午我在医院庄易生的办公室给他的，10万元是当日下午在徐州给他妻子陈燕的。我给庄易生的钱没有扣除利息，庄易生也没有给过我利息。”在（2010）贾刑初字第99号刑事案件的侦查过程中，孙善元在公安机关给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09年5月20日庄易生向赵国强借钱时打的60万元借条、2009年4月30日庄易生向赵国强借钱时打的50万元借款合同上担保人‘孙善元’的签名都是我自己签的。当时我看庄易生又盖房子又装修，我认为庄易生肯定有钱，也能还得起，我觉得签个担保人也没什么风险，所以我就签了担保人。庄易生投资医院的钱都是谁的我不知道，庄易生说都是他自己的钱。庄易生向何军哲借钱，何军哲没有钱，就把赵国强介绍给了庄易生，他们才认识的。庄易生向我借过钱，我介绍的马先亮把钱借给庄易生的。庄易生借赵国强50万元、庄易生借马先亮33万元，我签的担保，我承担担保责任。而庄易生借赵国强60万元的签字虽然是我签的，但是后来赵国强让我补签的，我不承担。2009年5月20日，庄易生和赵国强二个人商量好借款协议，我没有参加。庄易生和赵国强签好借条后，赵国强让我陪他和陈燕到徐州易生的父亲签担保人，到徐州后，陈燕、庄易生的父亲庄荣志签的担保人，赵国强把钱交给陈燕的，回贾汪后，赵国强又让我签担保人，我说庄易生一家人都签了我不签了，赵国强说没事，你只证明一下就行了，我也就签了。”一审法院重审认为：一、关于庄易福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问题。首先，赵国强明确系基于庄易福出具的《承诺》要求其承担责任。关于庄易福所出具的《承诺》的性质及其效力问题，该《承诺》是在庄易生、陈燕下落不明后，赵国强要求庄荣志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由庄易福处出具的；从《承诺》的内容分析，应属于庄易福所作出的单方承诺行为，属于庄易福为自己设定义务、使赵国强取得权利的意思表示，该行为真实有效，赵国强据此主张庄易福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赵国强主张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问题，本案所涉600000元借款已与赵国强出借给庄易生的其他借款一起被认定为赃款，借款合同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无效。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下，赵国强主张的利息已无合同依据，且本案所涉借款合同约定的是月息4%的高息，赵国强对此亦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对于合同的无效也具有一定过错，故关于赵国强主张的利息问题，不再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庄易福应承担的责任数额问题，因赵国强已通过刑事追缴程序于2011年1月21日从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区公安分局经济案件大队领取了按1130000元的比例追回的款项40382元，该款项在本案中应按照比例在600000元款项中予以扣除，即在本案中应扣除21441.77元。此款属于赵国强从公安机关所领取的借款本金，故赵国强未获偿的借款本金应为578558.23元，庄易福应对上述款项承担给付责任。二、关于张永珍、庄易发、庄易红、庄易生、庄易福是否应作为庄荣志的继承人承担责任问题。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虽然庄荣志作为共同借款人的本案所涉600000元借款已被认定为另外两个借款人庄易生、陈燕的犯罪所得，并经刑事诉讼判决追缴返还；但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庄荣志作为本案所涉600000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其亦负有向赵国强返还的义务。由于庄荣志已去世，张永珍、庄易发、庄易红、庄易生、庄易福作为庄荣志的继承人，依法均应在继承庄荣志遗产的价值范围内对赵国强未获清偿的578558.23元借款承担返还责任。三、关于孙善元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所涉600000元借款已被认定为庄易生、陈燕的犯罪所得，相应借款合同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无效；故孙善元作为保证人的相应保证合同依法亦应无效。赵国强系经孙善元介绍与庄易生相识，且赵国强及庄易生均陈述本案600000元借款系经孙善元介绍出借的，在从贾汪到徐州荣志签字时，孙善元也一同随往。以上事实证明孙善元对于本案借贷交易的进行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而当时借款约定的是月息4%的高息，孙善元应当对这种高息借贷行为可能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具有一定认识。在此情况下，孙善元未对庄易生的还款能力进行合理审查，仍然介绍并提供担保促成借款实际履行。因此，孙善元对借款合同的无效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关于不能清偿部分的损失，应仅限于直接损失，不应包括利息。综上，孙善元应承担192852.74元（578558.23元÷3）的赔偿责任。因对于赵国强未获清偿的578558.23元款项存在给付主体上的多元性，而赵国强在本案中应获偿的数额以578558.23元为限，故在判决的执行中，上述任一给付义务人履行给付义务的，就其相应部分免除其他给付义务人对赵国强的给付责任。一审法院重审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庄易福返还赵国强借款578558.23元；二、张永珍、庄易发、庄易红、庄易生、庄易福作为庄荣志的继承人，在继承庄荣志遗产的价值范围内对赵国强未获清偿的578558.23元借款承担返还责任；三、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孙善元赔偿赵国强192852.74元；四、上述一、二、三项给付义务中，任一给付义务人履行给付义务的，就其相应部分免除其他给付义务人对赵国强的给付责任；五、驳回赵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赵国强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利息1002000元(年利率24%计算)，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2、庄志荣是借款人，没有负任何刑事责任，其他被上诉人亦没有负任何刑事责任，所以都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利息是法定孳息，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庄易福、张永珍、庄易发、庄易红、庄易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借贷法律关系因借款人犯罪而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借款也被认定为赃款，上诉人赵国强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本案所涉600000元应有的法定孳息应予保护，应依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予以计算，故上诉人的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国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二审法院遂判决：一、维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第三、第四、第五项。二、变更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庄易福返还赵国强借款578558.23元”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庄易福偿还赵国强借款578558.23元及利息(以600000元为本金从2009年5月20日起至2011年1月2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以578558.23元为本金从2011年1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三、变更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张永珍、庄易发、庄易红、庄易生、庄易福作为庄荣志的继承人，在继承庄荣志遗产的价值范围内对赵国强未获清偿的578558.23元借款承担返还责任”为“张永珍、庄易发、庄易红、庄易生、庄易福作为庄荣志的继承人，在继承庄荣志遗产的价值范围内对赵国强未获清偿的578558.23元及利息(以600000元为本金从2009年5月20日起至2011年1月2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以578558.23元为本金从2011年1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承担偿还责任。”赵国强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7）苏03民申31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赵国强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一二审以本案借款人庄易生构成犯罪从而认定借款合同系无效法律关系是错误的。本案不存在合同法52条以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任意情形。其次，庄易生构成犯罪是因为其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存款，损害金融秩序。本案只是其中一笔，不应当然无效。此外，本案的借款人是庄易生和庄荣志，即使庄易生构成犯罪，庄荣志也不构成，故本案合同有效。二、二审判决利息错误。双方明确约定利息为月息4%，虽超出法律保护范围，但应当按照同期贷款利率4倍判决被申请人支付利息。二审法院判决按照同期存款利率计算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庄易福辩称，驳回申请人赵国强对利息的申诉。当时这笔认定我是加入关系作为被告让我履行这57万。当时我和赵国强是不认识的，赵国强带着7、8个人去家里要账，当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他拿了一张借条上面是我父亲签的字，是我大哥庄易生借走的，当时庄易生处于出逃期间，在外面非法集资，我就表示如果是我父亲借的款，我可以替我父亲承担责任。庄易生在第二年被逮到之后，这笔款项已经纳入泉山法院非法集资的款项，这期间他一直起诉庄荣志和我，说我父亲欠的款，一直说是借贷关系不牵扯非法集资，一直说把钱给我父亲的，当时我父亲签的是空白条，我父亲没拿过一分钱，庄易生被判了9年最近才出来，实际这笔钱是庄易生借的赵国强的钱，欠条上60万元。实际多少钱我不清楚，我父亲也不知道。这笔钱我和我父亲应该不承担责任，这笔钱是非法集资的钱现在转化为借贷关系了。赵国强当时借这笔钱没有实际给付60万元。我不该承担责任。张永珍辩称，当时赵国强带了8个社会人员到我家里去，本金和利息我不该承担。庄易发辩称，我不认识赵国强也没见过他，我知道我父亲从来没借过赵国强的钱，我认为不应该还本金和利息，和我父亲没有任何关系。庄易生辩称，我借了50多万不到60万，这个钱是我借的我该还，四倍的利息我不能接受。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借款事实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庄易生、陈燕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事实，故涉案借款行为破坏了市场经济秩序，借款合同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涉案合同无效后，双方关于月息4%的约定无效，且借款人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二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赵国强资金被占用期间损失并无不当，赵国强主张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赵国强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苏03民终441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邱德祥审 判 员 胡晓文审 判 员 蔡青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紫薇书 记 员 吴姿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