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耀华，男，198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兆彬，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虹，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倩清，女，199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紫聪，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广东盈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耀华因与被上诉人梁倩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6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何耀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梁倩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倩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两张《欠条》系何耀华在传统的除夕佳节被迫书写，并非何耀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是除夕佳节，何耀华与家人一起在家吃团圆饭，梁倩清回到何耀华家中大吵大闹，要求搬回何耀华家中居住，梁倩清的举动引起周围邻居的围观，何耀华母亲通知梁倩清的家人过来接梁倩清回去。梁倩清在收拾东西后又大吵大闹，无理地要求何耀华写欠条，否则将会继续纠缠，梁倩清的父亲和兄长也在旁施加压力。为了家丑不外扬以及老人家能够安心过年不被骚扰，何耀华被迫按照梁倩清的要求写下本案两张《欠条》，其实双方对《欠条》中涉及的款项数额并未进行核算。二、一审判决未审查两张《欠条》的性质。根据金额为5万元的《欠条》内容，该张《欠条》实为借条，梁倩清在2019年2月4日之后并未向何耀华交付该《欠条》上的5万元。如果法院认定该《欠条》的法律性质是欠条，但何耀华在同一日出具了两张《欠条》，梁倩清确认两张《欠条》中，数额14.8万元的《欠条》在前，数额为5万元的《欠条》在后，因此，14.8万元的《欠条》已经被5万元的《欠条》代替。三、从5万元的《欠条》内容来看，即便5万元借款有真实发生，但《欠条》已明确载明还款期限有三年且在此期间何耀华不需要支付任何利息，一审法院在还款期未届满的情况下判令何耀华偿还5万元及支付利息错误。5万元的《欠条》载明，何耀华的还款期为三年，何耀华只要在三年内的任一时期按照2888元/月的标准履行还款义务即可。四、何耀华和梁倩清在离婚后双方还长期处于同居状态，双方在同居期间的微信、支付宝往来均系用于同居期间的共同生活。双方离婚后还共同居住超过20个月，在此期间双方的微信、支付宝往来记录多达数百笔，金额大小各异，这些转账均用于双方的共同生活。从何耀华一审的举证中，可以看出：1.何耀华支出1.3万元购买了两只手表，其中一只手表给了梁倩清；2.何耀华支出3.5万元进行消费充值，其中大部分款项被梁倩清用于聘请健身私家教练。证明双方在日常生活中经济往来密切，大部分款项往来用于双方的同居生活，但一审判决以梁倩清向何耀华的转款大于何耀华向梁倩清的转款，从而推定案涉两份《欠条》系何耀华真实意思表示错误。梁倩清称案涉借款包含微信及支付宝转账，但其未能明确哪几笔微信及支付宝的转账是借款。五、梁倩清与案外人徐某、黎某强之间的欠款发生在何耀华、梁倩清婚姻存续期间和同居期间，大部分欠款均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应属于双方共同债务，而且梁倩清偿还债务的款项部分来源于案外人陈某忠，一审判决认定存在错误。双方同居期间的欠款大部分用于共同生活，如购买日用品、奢饰品、健身卡、车贷等，应认定为双方的共同债务。2017年3月17日梁倩清向徐某转账2万元，备注为“何耀华的还清已结清”，2017年11月27日梁倩清向黎某强转账6万元，备注“代何耀华还款”。与此同时，陈某忠曾于2017年3月14日、2017年3月15日分别向梁倩清转账5万元、2万元。梁倩清之所以在其向徐某、黎某强的上述转账中加以备注，是因为款项来源于陈某忠，需要对该两笔还款进行重点标注。自此之后，梁倩清其他向外转账未进行备注，也可说明梁倩清认可其偿还的欠款属于双方共同债务。六、本案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首先，案涉两份《欠条》在文字表述、语言措辞、利息计算、还款周期方面存在明显差异，不符合常理。其次，梁倩清在起诉状中称“原告向被告出借款项后，被告一直未依约向原告归还欠款”，但梁倩清在本案主张的借款多达数百笔，梁倩清在何耀华未还款情况下还数百次向何耀华出借款项，也不符合常理。再次，梁倩清主张借款有通过微信和支付宝转账，但梁倩清并未确定具体哪部分转账是借款。最后，梁倩清称《欠条》上的数额是逐笔核对出来的，但双方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数百条，梁倩清在本案诉讼时才将全部账目明细进行统计。梁倩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案涉《欠条》是何耀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何耀华称被迫出具《欠条》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案涉两份《欠条》是何耀华亲笔所写，且《欠条》所反映的事实与梁倩清向何耀华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以及梁倩清代何耀华向案外人归还欠款的记录相互印证，梁倩清已向何耀华出借款项，何耀华出具的《欠条》是对已出借款项的确认，双方的借贷关系真实。其次，何耀华为逃避债务谎称被迫签订《欠条》，但双方是在何耀华家里签订《欠条》的，当时何耀华的奶奶、妈妈、姐姐均在现场，若案涉借款未真实发生，何耀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不可能向梁倩清出具两份《欠条》。梁倩清是女性，不可能在何耀华家里对何耀华产生胁迫作用，何耀华在受到梁倩清胁迫时还完全可以选择报警处理。二、关于《欠条》的性质问题。结合何耀华一审期间的陈述以及案涉《欠条》出具时双方已经离婚的事实，何耀华不可能向梁倩清出具“借条”再请求梁倩清借款。何耀华一方面否认借款事实真实存在，另一方面又主张其所欠款项还款期限未届满，相互矛盾。三、关于还款期限是否届满的问题。双方对债务进行对账后，何耀华出具《欠条》确认欠款金额以及每月应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第一期还款时间是签订《欠条》当月，但何耀华从出具《欠条》至今未向梁倩清偿还任何一期欠款，已构成根本违约，梁倩清有权要求何耀华一次性归还全部欠款。四、关于陈某忠向梁倩清转账7万元的问题，该笔款项与本案欠款无关，何耀华认为梁倩清向案外人黎某强、徐某代还欠款的款项来源于陈某忠的转账，该主张不符合逻辑。梁倩清代何耀华偿还且有备注的转账有9万元，多于7万元，并且陈某忠转账发生在2017年3月15日，而何耀华向梁倩清出具《欠条》是在2019年2月4日，陈某忠转账不包含在案涉债务中，否则何耀华不可能不予以剔除。梁倩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耀华向梁倩清归还借款本金19.8万元；2.何耀华向梁倩清支付利息9927.5元（以19.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5日计算至2019年8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9月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20年2月20日）；2.诉讼费用由何耀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倩清、何耀华曾为夫妻关系，于2017年1月16日离婚。2017年1月17日后，梁倩清、何耀华之间微信、支付宝仍存在多笔往来。其中微信转账计至2019年2月4日，梁倩清多转予何耀华59000余元，支付宝计至2018年12月27日，梁倩清多转予何耀华3.7万余元。2017年3月17日，梁倩清向徐某转账支付了2万元，转账备注“何耀华的还清已结清”。2017年11月27日，梁倩清向黎某强转账支付了6万元，备注“代何耀华还款”。2017年11月30日、2017年12月4日，梁倩清分别向黎某强转账支付了5万元、3万元。2018年12月2日，梁倩清向微信名为A-CNwe!Qiang转账支付了2万元。2019年2月4日，何耀华向梁倩清出具《欠条》一份，确认于2019年2月4日共欠下梁倩清14.8万元。何耀华承诺分期还款，分期42期，每月还3523元，14.8万元的利息共41440元，分42期，每月偿还986.6元，合计每月共还4509.6元，于每月20日还款，逾期还款按借款软件利息计。同日，何耀华再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借款5万元，在可提前还的情况下每月还2888元，还款4个月后提前还款，但在不可提前还款的情况下，每月还2888元，一直还3年，期满还款结清。一审庭审中，梁倩清补充陈述：梁倩清、何耀华离婚后仍在一起住了一段时间，直至大概2018年10月左右梁倩清搬出。案涉《欠条》是2019年2月4日当天在何耀华家里写的，当时何耀华的奶奶、妈妈、姐姐、梁倩清及梁倩清的哥哥、爸爸都在场，当时是在晚上8、9时，何耀华的妈妈打电话让梁倩清的爸爸和哥哥过去谈案涉借款的事情。当时对账时拿手机逐笔对数，双方核算完是20多万元，何耀华称金额太大，要求减免。梁倩清担心何耀华不肯配合签借条就同意了，案涉款项包含微信、支付宝转账及代何耀华偿还欠案外人徐某、黎某强的款项。另5万元《欠条》是黎某强押了梁倩清的车，要转账才能拿回车，当时转账备注也写明了帮何耀华还款。对账时何耀华确认该款，于是另外出具了《欠条》。梁倩清另外还给过何耀华现金7万元左右，都没有计入《欠条》。何耀华补充陈述：《欠条》是2019年2月4日在何耀华家里写的，当时何耀华的奶奶、妈妈、姐姐、梁倩清及梁倩清的哥哥、爸爸都在场，一开始是梁倩清自己回来大吵大闹，何耀华的妈妈打电话叫梁倩清的爸爸和哥哥带梁倩清回去，然后梁倩清就收拾东西走了，走之前非要何耀华写《欠条》给梁倩清。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何耀华抗辩案涉《欠条》是其在无奈的情况下书写的，梁倩清陈述案涉《欠条》是双方家人都在场的情况下一笔一笔核对，梁倩清退让了部分金额后何耀华书写的，经审查，梁倩清已经举证证实了款项的交付情况，无论微信或支付宝转账，梁倩清转账予何耀华的款项均高于何耀华转账予梁倩清的款项，另梁倩清转账予案外人的款项基本都备注了代何耀华还款的字样，与梁倩清的陈述可相印证，何耀华对此虽不确认，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且何耀华作为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在《欠条》上签名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何耀华不止一次的书写《欠条》并签名确认，一审法院对何耀华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确认梁倩清所称，何耀华现尚欠梁倩清19.8万元未偿还。《欠条》约定了分期还款，何耀华确认签订《欠条》后未偿还任何款项，已构成根本违约，现梁倩清请求何耀华一次性偿还19.8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欠条》于2019年2月4日签订，约定以月为单位分期偿还，则最迟至2019年3月3日，梁倩清已知晓相应款项已逾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仅支持以19.8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何耀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9.8万元，并支付以19.8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予梁倩清；二、驳回梁倩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何耀华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9.46元（梁倩清已预交），由何耀华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予以交纳。对梁倩清已预交的2209.46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梁倩清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11月27日梁倩清向黎某强转账的6万元分两笔转账完成，一笔为1万元，一笔为5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首要的问题是案涉两张《欠条》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于两张《欠条》的由来，梁倩清解释如下：1.数额为14.8万元的《欠条》涉及的是双方微信和支付宝的转账、梁倩清给何耀华的数万元现金、梁倩清向徐某、黎某强的转账（具体是2017年3月17日梁倩清向徐某转账的2万元、2017年11月27日梁倩清向黎某强转账的1万元、2018年12月2日梁倩清向黎某强转账的2万元）。2.数额为5万元的《欠条》涉及的是梁倩清于2017年11月27日转账给黎某强的5万元。3.离婚后双方还有来往，偶尔同住，没有对外公开离婚一事，只有家里人知道，何耀华赌博被人追债，梁倩清考虑到双方的感情而且也想与何耀华重建家庭，故借款给何耀华。除夕夜何耀华赶梁倩清走，梁倩清遂要求何耀华出具欠条，对账后何耀华写下了本案的两张《欠条》。本院认为，首先，何耀华出具的债权凭证名称是《欠条》，意味着《欠条》所载的款项是双方对彼此之间已发生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之后的对账结果。双方确实通过微信、支付宝相互转账，何耀华确认梁倩清向其转账的数额更多，其中微信多转账59796.63元，支付宝多转账37167.2元。与此同时，梁倩清也向徐某、黎某强转账数万元并有代何耀华还款的备注内容。由上可见，梁倩清既多转账给何耀华，还代何耀华还款给他人，双方基于此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那么何耀华立欠条给梁倩清有合理的原因，何耀华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微信、支付宝转账是因共同生活而为。其次，两张《欠条》同一天出具，数额为14.8万元的《欠条》在前，数额为5万元的《欠条》在后，若后者取代前者，依常理14.8万元的《欠条》会交回给何耀华或者予以撕毁，而不会由梁倩清同时持有两张《欠条》，而且何耀华在该日也没有还款给梁倩清，不能看出由于何耀华有还款，故何耀华的欠款数额由前一张《欠条》的14.8万元减少至后一张《欠条》的5万元。梁倩清所解释的两张《欠条》指向的款项没有重合也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印证，因此，何耀华提出前一张《欠条》被后一张《欠条》取代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再次，何耀华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欠条》形成于其家中，而何耀华的家人也在家中，在这种现场环境下，梁倩清能够胁迫何耀华签订《欠条》的可能性不大。最后，案外人陈某忠（何耀华称系其舅舅）向梁倩清转账发生在2017年3月，何耀华理应考虑了陈某忠向梁倩清转账的情况才确认《欠条》上的欠款数目。综上分析，何耀华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两张《欠条》体现的债权债务虚假，本院采纳《欠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关于还款期限问题。双方在《欠条》中约定何耀华每月都要还款，但何耀华自2019年2月4日出具《欠条》至今一年多从未还款，该情形视为何耀华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构成预期违约，故梁倩清可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何耀华一次性还款，不受还款期限的拘束。综上，何耀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上诉人何耀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