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中融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体育北大街高营镇北高营村。 法定代表人：郭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飞，河北新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悦，河北新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大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四中路**。 法定代表人：牛少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琦，河北圣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静，河北圣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中融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大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汇通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飞、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琦、田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融汇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02民初209号民事判决书；二、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原审对合同性质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同时遗漏关键事实，且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原审维护了被上诉人的非法利益。一、《解除协议书》系《联合开发协议》的辅合同，是对主合同清理结算条款之明所。协议虽名为合作开发协议，实为借贷合同，应当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原审未对合同性质作出认定，属于遗漏关键事实未予认定。首先，签订协议时双方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借款。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履行出借义务的同时，便已开始收取借款利息，实际被上诉人也未参与任何经营，对项目决策权、知情权、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未拥有、行使，其实质不具有股东或合伙人地位，不符合伙关系、投资入股等合作方式的法律特征，本质上属于民间借贷。前述行为已能明确表示，双方间的真实意思为借贷，被上诉人出资实为出借，而非投资。同时，原审没有对上诉人所支付515万元的事实予以考量，此笔付款事实上就是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借款利息，原审对此未作认定，属于遗漏关键事实。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第二十六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第十九条在下列情形下，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当事人请求分配房地产项目利益的，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驳回起诉。（一）依法需经批准的房地产建设项目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主管部门批准。其他诸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四条，也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做出过相关规定。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第六条：因故不能完成该项目的立项、规划等手续，甲方应及时退给乙方投入的300万元资金，并附加利息。除上述已说明被上诉人不参与经营外，双方间协议内容还表明被上诉人在此项目中并不共担风险，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只是共享利益，该行为违反相关法规、破坏市场经营秩序。前述司法解释已明确规定，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是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基本内容，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不但约定项目出现不能完成立项、规划的风险时，被上诉人不共担此风险，反而要求上诉人退还投入的资金，并附加利息。故，双方间的《联合、开发协议》应认定为借款合同。相应的《解除协议书》是双方对个上述借款合同最终还款数额的总结，不影响整体合同的性质。原审对于双方间《联合开发协议》及《解除协议书》的合同性质、双方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从而导致适月法律错误。二、解除协议中约定的金额，系被上诉人以高息、复利方法计算得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间并无关于利息的约定，依照相关司法解释，上诉人不应支付利息。《解除协议书》中3000万的数额是违法计算所得，应当予以否定。该数额是被上诉人恶意以本金300万为基数，月利率6%。并以半年为周期计算复利的方式得出。按前述算法得出解除协议签订时本息合计35110136.81元，扣除签订解除协议前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的515万元，才得出3000万元这一数字，并以3000万为最终还款金额签订了《解除协议书》。被上诉人自述其当时投入的是“北高营人均一分地”项目，该项目不仅未审批通过，被上诉人也未参加过任何经营管理，出借300万，就欲收入4000万，投入与产出差距如此之大，不仅违背常理，也不会受到法律的保护。原审以此种方式计算双方间借贷本息，是在无视法律的情形下，以合法手段掩盖被上诉人高利计息的非法目的方式，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利益。上诉人请求法院依法审查双方间借贷本金数额、利息计算标准等相关问题，并依据法律依法裁判。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为借款合同。《解除协议书》是对前述借款合同还款本息数额的最终约定。在前述借款合同未明确约定利息的前提下，双方以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高利息签订《解除协议书》有违法律规定，同时也严重损害了借款人的利益。故，请求法院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大鹏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称“《联合开发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借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实际上《联合开发协议》与《解除协议书》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体现了双方联合开发的法律关系，并真实反映了双方合意共同开发房地产项目在先、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在后的全过程。l、双方作为房地产开发经营主体，对于“联合开发”这样的文字表述应当具有最起码的正确理解能力，且《联合开发协议》约定了分红比例和合作方式，双方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因此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合作关系；2、签订《联合开发协议》后，答辩人陆续出资333万元，在原约定的300万元基础上还增加了33万元的投入，按约定履行了自己的出资义务，因此答辩人已经具备享有《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的利润的条件；3、《解除协议书》是双方在合作过程中，根据实际情况对原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调整后形成的新的书面约定。双方约定上诉人支付3000万元款项、答辩人退出项目的背景是：2008年到2013年左右，整个石家庄房地产行业正值快速上升期，房屋预售政策管理宽松，房地产开发公司只要具备前期资金，拿下项目，建筑商垫资建设并提前销售就能迅速实现资金回笼，加上房价的快速增长，房地产开发行业发展迅猛。双方拟合作的项目自2008年开始筹划，预计开发60余万平米，2010年在尚未取得预售证时就在和平路和建华北大街交口西南角的售楼部开始销售，2013年才陆续有预售许可证，因此，双方曾预计新项目利润约3亿元。实际上3000万元的投资回报是远低于双方在《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的“利润20%”的，一开始答辩人提出退出项目的对应金额至少为5000万元，上诉人主张3000万元，因答辩人具有实际经营能力的人员出现重大变故，答辩人出于实际考虑，才同意以3000万元的金额退出项目经营。4、《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的是如何合作开发事宜，《解除协议书》约定的是如何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自始至终双方都是就合作关系做出的约定，因此上诉人“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反而是上诉人违反诚实守信原则、欲单方面反悔的行为表现。二、上诉状所称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的515万元不符合事实，实际上转款金额总计为365万元，且365万元的支付时间均在签订《解除协议书》之前，与本案诉争的3000万元款项无任何关联。事实上515万元中2013年4月18日向郑奇文转账的150万元这一笔，前因是2013年3月28日也就是这笔转账前20天左右郑奇文通过答辩人法定代表人牛少鹏转到上诉人处的，所以这笔款原本就郑奇文的，上诉人临时周转又还给了郑奇文，与答辩人无关，不应计入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的款项中，扣减这150万元后，上诉状中所称的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的实际上为365万元。另外，365万元的支付时间均为2010年10月21日至2013年6月26日期间，而《解除协议书》约定3000万元是在2014年5月8日，本案审理的是3000万元款项未全部支付的事实，而不是审理在约定支付3000万元之前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的365万元与本案无任何关联，该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解除协议书》约定的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3000万元的款项，是一份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是上诉人不可推卸的法定义务。1、无论上诉人基于何种考虑签订了《解除协议书》，都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没有可撤销、可变更的法定情形，不存在任何效力上的瑕疵，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合同。2、上诉人作为一家经营主体，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律主体，在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与《解除协议书》时，加盖了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其中《解除协议书》还签署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配偶、也就是上诉人实际控制人王晓宇的手写签名，形式上严格、规范，内容上明确、合法，依据《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完整、全面的履行合同义务，是上诉人不可推卸的法定义务。四、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支付款项义务时，给答辩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依法支付资金占用利息。1、按约定上诉人应在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3000万元款项，截至起诉时，答辩人已收到720万元。已收到的720万元也是存在逾期的，但答辩人放弃了已付部分逾期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仅就未支付的2280万元为基数，向上诉人主张自2016年1月1日起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且已经做出了一定的让步，在情理上已经充分体现了解决问题的诚意。2、鉴于《解除协议书》未约定逾期利息，一审判决参照建筑工程行业拖延支付工程款的规定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符合双方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行业惯例，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双方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合作开发，且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影响上诉人履行《解除协议书》中约定的付款义务。《解除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不按约履行义务的，应当依法承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本金22800000元及占用资金利息6932668.06元，共计29732668.06元；2、依法判决被告承担原告为诉讼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16日原告向被告转款20万元。2008年7月8日原、被告签订《联合开发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开发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项目；项目规模预计占地200亩（以审批为准），分两期完成；原告出资300万元，其余所需资金被告负责；双方签订协议后三日内，原告向被告指定账户注入150万元，原告后续150万元，根据实际情况，双方协商注入时间；被告负责项目立项、规划、审批到施工监理、工程质量等全部手续的办理；原告派两名管理人员协助被告办理手续及对资金使用的监管；被告在该项目中所得利益的20%分给原告；原告将所得到的20%利润不得转让第三方；对房屋的出售，由双方联合销售；因故不能完成该项目的立项、规划等手续，被告应及时退给原告投入的300万元资金，并附加利息。后原告开始向被告处转款，2008年7月10日转款50万元，2008年10月15日现金转款50万元，2008年10月16日现金转款30万元，2008年12月29日现金转款50万元，2009年3月12日现金转款30万元，2009年6月23日现金转款40万元，2009年12月16日转款3万元，2010年5月6日现金转款30万元，2011年8月30日转款50万元。2010年10月21日至2013年6月25日，被告向原告转款515万元。 2014年5月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解除协议书》，约定：原被告于2008年签订联合开发协议，现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4年5月8日将原协议予以解除；因解除协议被告向原告返回人民币3000万元；本协议签字生效当月即2014年5月31日，被告返回人民币500万元，2014年12月底返回人民币1500万元，2015年12月底返回人民币1000万元；此后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中止，原协议发生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各方再无纠纷；原协议由被告收回。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4年9月30日返还原告200万元，2016年4月22日至2019年3月15日返还原告520万元，共计返还720万元。 双方争议的事实:原告主张双方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后，原告协助被告办理相关房地产开发手续，因种种原因《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项目未得到批准，原、被告双方便将原告所投入的款项转投入到被告在石家庄市北高营镇北高营村旧城改造项目中，双方曾预测项目收益高达3个亿，且原告在房地产开发项目前期手续审批的过程中起了很大作用，所以2014年5月8日被告在清算后和原告签订了《解除协议书》，被告所提自2010年10月21日至2013年6月26日期间转款515万元，发生在签订《解除协议书》之前，与本案无关。被告不认可，称双方是借贷关系，借款300万元，月息六分，半年一计复息，实际原告仅陆续向被告支付230万元；2010年10月21日至2013年6月26日，被告向原告还款515万元，后因原告法定代表人牛少鹏去世，其母刘瑞珍多次上门，被告出于同情才以高息复利的方式计算得出3000万元，并签订了《解除协议书》。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自愿前提下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可证实《联合开发协议》后原告向被告转入333万元，履行了出资义务。后原、被告均认可因未获得相关部门批准，《联合开发协议》未实际履行，至此双方又签订了《解除协议书》，亦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亦应按该协议履行各自义务。故被告应按《解除协议书》的内容履行其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主张双方为借贷关系，并称2010年10月21日至2013年6月26日，被告已向原告还款515万元；原告不认可借贷关系，且该转款在《解除协议书》签订之前发生，被告亦未对其主张的借款事实提交相关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应当按照《解除协议书》约定，向原告支付3000万元。原告认可被告已给付720万元，该款项应从应支付3000万元款项中扣除，即2280万元。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剩余欠款2280万元，并支付占用资金利息。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被告双方在《解除协议书》中未约定逾期利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告主张剩余的2280万元自2016年1月1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不违反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石家庄中融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石家庄大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28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28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463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石家庄中融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在自愿前提下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主张该协议名为合作开发协议，实为借贷合同，但从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的内容看，不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对上诉人的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解除协议书》亦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亦应按该协议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在《解除协议书》中未约定逾期利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石家庄中融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90463元，由上诉人石家庄中融汇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崔娇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