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8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凃至贤，男，1978年8月30日生，台湾地区居民，住苏州市虎丘区MAX幸福未来花园****。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清，上海市树声（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凯硕电脑（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金枫路**。法定代表人：张天宝，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峻，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凃至贤因与被上诉人凯硕电脑（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硕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5民初1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凃至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以上诉人需回台湾地区和硕联合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硕公司）述职以及享受和硕公司发放的工资和社保福利，进而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过于笼统且未切中争议焦点。上诉人与和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和硕公司是台湾公司，与本案关联性并不大。一审违反了《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中对于劳动关系审查的方向。被上诉人一直坚称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都是由和硕公司发放，被上诉人只是代发，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和硕公司的工资单中薪资扣减一栏处已经表明了海外已发薪资为NT4500，并且被上诉人也说明了该部分钱是担心上诉人在内地生活资金不够所做的生活补助，那就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发放的派驻津贴本身与和硕公司无关。凯硕公司辩称：上诉人凃至贤系向和硕公司提出离职申请，《离职承诺书》亦载明凃至贤任职和硕公司期间为2011年10月17日至2019年11月18日止。凯硕公司系和硕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上诉人任职期间由和硕公司为其在台湾缴纳社会保险。依照公司法原理，作为全资子公司的凯硕公司的所有收入与支出，均需合并列入和硕公司的财务报表中。因此，上诉人作为派驻主管的工作报酬分为两部分，一是和硕公司在台湾支付的薪资，一是凯硕公司在苏州发放的派驻津贴，此两部分均系立基于上诉人作为和硕公司员工的劳动报酬。而且，上诉人提交至一审法院的每月派驻津贴内容亦系通过和硕公司的公司网页查询得来。结合双方证据，上诉人享受和硕公司每月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资标准甚至离职事宜也均由和硕公司决定，故上诉人本身并不接受凯硕公司的管理与指挥，与凯硕公司不存在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从属性，故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苏州中院以及相城区法院均有相关判例认为境外公司派驻人员不能以就业证或个税来认定劳动关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请求。凃至贤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凯硕公司支付其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延时加班费377352.01元；2.判令凯硕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34350元；3.判令凯硕公司支付其因未支付加班费而产生的50%赔偿金188676元；4.判令凯硕公司支付其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8067元。一审查明事实：2011年10月17日，凃至贤入职台湾地区永硕联合国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硕公司），双方签署《聘雇及保密合约书》一份。2013年11月14日，永硕公司向凃至贤出具了《留用通知书》一份，载明：公司依法办理公司合并事宜，订2014年1月1日并入和硕公司。为确保员工权益，公司特以书面通知，自合并基准日2014年1月1日起，台端将转任和硕公司，请台端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以书面回复是否同意留用，并接受相关劳动条件，倘届期未接获台端愿任同意书者，依企业并购法视为同意留用。凃至贤于2013年11月25日签收，并于同日签署了《愿任同意书》，约定“和硕公司聘任条件如下：1、起聘日期：2014年1月1日，自该日起台端与永硕公司间所签订之服务及保密合约书连同其他相关服务协议与规范，均转移至台端与和硕公司之间。2、劳动条件：维持永硕公司原有劳动条件，基准日为2013年12月31日。如为约聘人员，延续永硕公司之契约条件与契约期间。3、工作年资：承认永硕公司工作年资，台端特别休假年资不受影响。4、试用期：延续永硕公司试用期现况，尚未试用合格者，继续试用，其余同仁无试用期。5、其他未尽事项，均依照政府相关法令，和硕公司工作规则及相关制度、规则、办法办理”。凃至贤在“本人同意接受上述劳动条件，并继续留任”处打勾，并签名确认。2017年3月23日，凯硕公司为凃至贤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许可证，有效期至2022年3月15日，就业证载明工作单位为凯硕公司凯硕公司，职业为主管。2019年10月15日，凃至贤填写《离职留停申请单》，在表单资料中显示“申请人部门：第九事业处；申请人职称：专案经理；最后在职日：2019年11月18日；派驻地：中国大陆-苏州-凯硕；派驻地最后薪资发放地点：派驻地”。同日，凃至贤签署《华中营运中心外派人员业务移交会签单》，载明“归建日期2019年11月18日，异动类别：归建离职”。会签单最后立书人凃至贤签名上方“归建人员同意书”明确：以上若涉及欠款，需要在派驻津贴中抵扣，若当地派驻津贴不够扣，则通知企总人资部窗口，在台湾薪资中代扣未扣完之款项。2019年10月16日，凃至贤签署《离职承诺书》，载明：凃至贤自2011年10月17日起任职于和硕公司，并拟任职至2019年11月18日止。后，凃至贤作为申请人向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即本案凯硕公司）支付申请人：1、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的延时加班费377352.01元，以基本工资9500元为标准计算；2、经济补偿金134350元；3、因未支付加班费而产生的50%赔偿金188676元。2019年12月31日，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苏劳人仲案字[2019]第512号仲裁裁决，裁决：对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2020年2月25日，苏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决定，裁定补正：苏劳人仲案字[2019]第512号裁决书增加第四项仲裁请求“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08067元”，原裁决结果维持不变。后凃至贤对上述裁决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提起诉讼。在一审庭审中，凃至贤、凯硕公司均表示凯硕公司系和硕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凃至贤在职期间，由和硕公司为其在台湾缴纳社会保险，凃至贤在苏州未参加社会保险。一审又查明，凃至贤入职后，收入分为两部分：一是和硕公司对其发放的薪资，根据凯硕公司提供的凃至贤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和硕公司工资单显示，和硕公司给予凃至贤基本薪资NT106400、伙食免税补助NT2400，薪资减项中包含海外已发薪资NT9500，工资单下方显示NT9500改由派驻地发放；二是凯硕公司给予凃至贤的各项津贴，根据凃至贤举证的其2019年6月的工资单中的“海外派驻津贴明细”显示，派驻津贴9500元，伙食津贴274.29元，住房，住房补助2500元支付2143元（即对应前述的“海外已发薪资台币9500”）。而凃至贤举证的该“海外派驻津贴明细”抬头亦为“和硕联合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此凃至贤表示“因为凯硕是和硕的全资子公司，所以用的系统都是和硕的，登进去就是这样的”。对于上述薪资支付情况，凯硕公司在庭审中表示：我司向凃至贤支付各项津贴是因为母公司和硕公司指示我司发放的，因为和硕公司无法支付人民币，凃至贤是和硕公司的员工，所以和硕公司要求我们作为子公司向凃至贤发放相应津贴，最终财务做账这些发放的钱都是由和硕公司负担。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邮寄凭证、就业证、派驻津贴查询截屏、工资截屏、聘雇及保密合约书、留用通知书、留用通知书及愿任同意书签收单、愿任同意书、离职留停申请单、华中营运中心外派人员业务移交会签单、离职承诺书、工资单，以及一审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凃至贤、凯硕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凃至贤自2011年10月17日起便与永硕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被并入和硕公司留用，被派驻至和硕公司第九事业处工作，即在凯硕公司凯硕公司担任专案经理。在职期间，凃至贤虽然长期在凯硕公司处工作，但享受和硕公司为其每月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的福利待遇，其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资标准甚至离职事宜也均由和硕公司决定，故凃至贤本身并不接受凯硕公司的管理和指挥，与凯硕公司不存在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从属性，故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至于凯硕公司为其办理就业许可证，仅仅是为了符合台湾地区工作人员在大陆地区就业的行政规范要求；而额外发放的派驻津贴不影响凃至贤人身依附性的确定，不能据此简单认定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综上，凃至贤、凯硕公司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案中凃至贤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凯硕公司支付其加班费、经济补偿金、二倍赔偿金、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均不予支持。关于凯硕公司辩称的仲裁裁决书已生效的意见，经一审依法审查，凃至贤确系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提起诉讼，故凯硕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不予采纳。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凃至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凃至贤负担。当事人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凃至贤系被和硕公司派驻到凯硕公司担任职务，争议焦点是凃至贤在凯硕公司工作期间与凯硕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事实劳动关系亦应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故双方须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且主体合格、一方受另一方指挥管理、从事另一方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等构成要件。因凃至贤系由和硕公司派驻至凯硕公司，而非由凯硕公司招用，凯硕公司亦没有辞退凃至贤的权利。事实上，凃至贤虽长期在凯硕公司工作，凯硕公司也向其发放派驻津贴，但凃至贤享受和硕公司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的福利待遇，其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资标准、离职事宜均由和硕公司决定，故凃至贤与凯硕公司之间并不具有一般劳动关系中人身上的依附性、管理上的隶属性、经济上的依赖性。因此，凃至贤与凯硕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一审不予认定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并对凃至贤基于劳动关系而对凯硕公司主张的加班费、经济补偿金、赔偿金、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凃至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芮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