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49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高州，男，汉族，1989年3月12日生，住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松岭，河南三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留辉，男，汉族，1992年10月2日生，住商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春光，河南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高州因与被上诉人沈留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3民初4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高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松岭，被上诉人沈留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春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高州上诉请求：1.撤销商水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3民初4558号民事判决，改判沈留辉向徐高州退还购货定金2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留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以“因原被告双方买卖无纺布的合同并未解除，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由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但根据徐高州向法庭出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解除，沈留辉在收取徐高州20000元购货定金后未提供合格产品，应当按照《合同法》第115条之规定，向上诉人双倍返还。1.关于双方买卖合同是否已解除的问题。2020年4月1日双方通过网络相识，4月17日沈留辉称手中有郑州友邦无纺布有限公司生产的无纺布产品销售，双方谈定价格后，徐高州向沈留辉支付20000元定金并约定交付货物时间、地点。支付定金后，徐高州要求沈留辉出示该批次货物质检报告及合格证书，沈留辉拒不提供，徐高州要求退还定金，沈留辉拒不同意。4月20日经再次催促，沈留辉仍未提供有效质检报告，徐高州要求前往沈留辉处现场查验货物，到达沈留辉指定地点后，沈留辉拒不接听电话及微信联系，导致徐高州未见到、更未收到所定购的合格产品。徐高州作为非专业的法律工作者，虽未以书面方式明确向沈留辉提出解除合同之要求，但多次通过微信聊天、电话语音的方式要求退还定金，沈留辉在庭审中也明确承认接到相关通知，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已经解除。2.关于沈留辉是否违约、应当向徐高州双倍返还定金的问题。2020年1月疫情发生后，无纺布作为生产口罩的重要原料受到国家相关部门严格监管，要求无纺布生产企业所销售的无纺布产品必须经过质检合格、发放产品合格的《质检报告》后才能销售流通，沈留辉在未提供《质检报告》的情况下，徐高州有权拒绝接受货物，沈留辉未能按时按照国家相关要求及行业规则提供合格的无纺布产品，且拒不退还定金，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按照《合同法》第115条：“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之规定，向徐高州双倍返还定金。3.关于新证据，因2020年4月20日以沈留辉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已将相关证据材料提交，一审诉讼中徐高州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上诉后调取相关证据材料足以还原案件事实。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双方之间买卖关系已经解除，沈留辉未履行供货义务、严重违约，应当向徐高州双倍返还定金。请求依法支持上诉请求。沈留辉辩称，1.徐高州是某公司业务员，得知沈留辉是无纺布生意行业人员，于2020年3月末加沈留辉微信而相识，并在4月10日前沈留辉曾通过微信交流为徐高州介绍过客户而形成的较为信任的生意伙伴。因疫情影响，用作口罩原料的无纺布市场货源严重紧缺，价格行情也日新时异。4月18日9:12分许，徐高州因急于向客户转手无纺布产品谋取利益，请求沈留辉给予产品支援，沈留辉应允双方约定每吨价款108000元，徐高州立即表示订购“蓝25-175、白25-195各一吨”共两吨总价216000元，并向沈留辉转了20000元定金。沈留辉通过自有渠道找到无纺布货源，通知徐高州去郑州市豫龙镇提货，并通过微信向徐高州发送了提货位置，徐高州当即表示同意。沈留辉在上述约定提货地点等到上午10:38分许也没见到徐高州，当再次通过微信询问徐高州提货是否出发时，徐高州以其客户悔约未转定金和无纺布降价为由拖延或拒绝提货，错失提货时机导致本就紧俏的友邦无纺布货物被他人提走。徐高州为逃避其违约法律后果，随后又无理要求沈留辉出示该批生产厂家质检报告、合格证等，但作为同样长期从事该行业的人员，在与沈留辉协商供货时就质检报告及合格证事宜并特别约定，徐高州违约后又提及此要求显然是无理借口。至此，徐高州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提货地点及支付余款义务，构成当然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已丧失要求返还定金的权利。尽管如此，为尽可能完成交易，经过两天努力，沈留辉于4月20日上午8点左右找到了其他无纺布货源，通知徐高州提货，徐高州又以质检报告与原货厂家不一致等瑕疵为由指责沈留辉并再次拖延时间。沈留辉当时就明确告知因徐高州第一次拒绝提货，友邦货源已被他人提走只剩下坤诺厂货源，若中午之前未来提货，货源将不再保留，而徐高州直到下午两点才回信并在晚上声称到达提货地，显然是故意不愿提货的消极行为。同时徐高州以沈留辉销售假货将被公安机关追责为由恐吓沈留辉退回其定金，由此可见徐高州在第一次拒绝提货即开始企图操作误导沈留辉，意欲扭转其拒绝提货违约的不利局面。2.双方认识信任后无纺布交易的意思表示真实，疫情期间徐高州明知无纺布货源严重短缺价格日新时异还急于请求沈留辉提供货源，目的是急于向第三方转手牟利，因此徐高州交付定金时，双方就无纺布的名称属性、单价和总价均未作明确约定，合同成立后，沈留辉提供任何品牌或厂家的无纺布均是守约，徐高州提出的厂家名称、检验报告合格证显然不是合同约定内容，对沈留辉不具有约束力，沈留辉没有违约行为。综上，徐高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应予维持。徐高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沈留辉偿还徐高州无纺布定金20000元和未按约定地点、时间交货的违约金20000元，共计40000元整；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沈留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高州、沈留辉于2020年3月31日通过网络认识，徐高州于2020年4月18日通过微信向沈留辉转款20000元作为定金，用于购买沈留辉的用作口罩原料的无纺布。现双方买卖合同并未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徐高州要求沈留辉偿还无纺布定金20000元和未按约定交货的违约金20000元，因双方买卖无纺布的合同并未解除，故对于徐高州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徐高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徐高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徐高州提交两份新证据。第一份证据是2020年11月29日徐高州向沈留辉发出的合同解除告知，第二份新证据是产生于2020年10月18日双方的通话录音整理文件一份，证明双方于2020年4月17日后进行了买卖合同关系，是沈留辉违约导致未能交易完成。另外庭前向法庭提交了开具调查令申请，申请调取徐高州控告后报警出警处理情况和双方出具的证据。沈留辉经质证认为：1.徐高州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发生在本案一审开庭后，不能证明一审判决错误，一审时并不知道该微信聊天的存在，并且该微信聊天并不能证明沈留辉存在违约行为。无论该合同是否解除均不影响徐高州未依约提货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2.针对通话录音的整理文字材料，该通话录音并不能证明沈留辉存在违约行为，因在合同上事先并未约定提供产品的检验报告及合格证等附件，事实上通知徐高州第一次提货时，沈留辉提供的确实是友邦生产的正规产品，当时之所以未让徐高州在友邦公司提货是因为双方都是无纺布生意人，是靠转卖无纺布赚取差价谋取商业利益。在疫情期间沈留辉是利用自己独有的供货渠道获取的货源，属于商业秘密，不让徐高州去厂家提货也是情理之中。徐高州因未让其在厂家提货，提出质疑是没有依据的。3.对于调查令申请，在一审庭审前沈留辉已向法院申请调查令，在公安部门调取了有关该案的全部材料，徐高州重新申请调查令，是一种滥用诉权行为。沈留辉二审提交郑州市友邦无纺布有限公司产品检验报告一份，共6页，检验报告制作的时间是2020年4月16日至4月21日，证明沈留辉第一次通知徐高州提货时，提供的就是友邦无纺布有限公司的产品，当时没有按照徐高州的要求给他发送微信是因为当时报告还不在沈留辉处保存。徐高州经质证认为：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检验报告显示检验人员签字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21日，而双方产生买卖交易的日期为2020年4月17日，沈留辉称双方进行交易时，已获得该检验报告明显是虚假陈述，而且沈留辉出示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与一审中徐高州已经提供的发生于2020年4月18日微信聊天记录中，沈留辉明确称没有检验报告的说法相矛盾，因此该证据进一步证实了双方进行交易时，沈留辉所提供的货物没有经过质检合格这一事实。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徐高州二审提交的解除合同有关的聊天记录发生于2020年10月19日，通话录音发生于2020年10月18日。沈留辉二审提交的检测报告显示郑州友邦送检材料样品接收日期为2020年4月16日。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一审的开庭时间为2020年10月23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已解除，沈留辉是否违约及是否应承担双倍返还案涉合同定金的责任。第一，合同解除权在法律性质上属于形成权，享有合同解除权的合同当事人依其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解除合同。从双方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案涉合同因产品没有相应的质检报告、合格证等在实际上未达到徐高州的目的，其一审期间虽未明确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其提出的判令沈留辉退还已支付案涉货物定金的诉讼请求，系建立在解除合同的基础上，隐含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人民法院作为定分止争的裁判机关，有权利也有义务尽可能一次性化解纠纷，减轻当事人诉累。本案徐高州与沈留辉的买卖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条件，依法应予解除。第二，徐高州、沈留辉二审均提供了证据，但这些证据的形成时间均早于一审开庭的时间，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未能在一审提供前述证据的合法原因，对其二审举证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徐高州二审申请对其向公安机关举报沈留辉涉嫌合同诈骗的有关证据材料，该案是徐高州举报后公安机关对有关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讯问，一审期间沈留辉的诉讼代理人已经向法院申请调查令并调取了有关证据材料，徐高州未举证证明再次申请调取该证据材料的必要性，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中一、关于合同案件的审理部分1.第二款显示，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卖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订单或者交付货物，继续履行不能实现买受人的合同目的，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经支付的预付款或者定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买受人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案涉买卖合同，徐高州、沈留辉均主张对方违约，但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于案涉买卖合同的产品标准、交货时间地点和方式等合同细节存在的具体权利义务约定，双方也未对此形成书面合同，均存在过失。因此，徐高州请求沈留辉返还货款定金2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但徐高州请求沈留辉承担违约责任并双倍返还定金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高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商水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3民初4558号民事判决；二、沈留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高州本案买卖合同的定金20000元；三、驳回徐高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沈留辉负担200元，由徐高州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沈留辉负担400元，由徐高州负担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华秋审判员  智卫东审判员  曹春萍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王永波书记员马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