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再48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某1，女，1954年10月7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2，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1，男，1957年6月21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某33，男，1979年8月29日出生，住吉林省。二审上诉人孙某1与二审被上诉人王某1、原审被告王某33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7）吉02民终138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2020）吉02民监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孙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2、李某，二审被上诉人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某33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某1称，请求：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确定的案由错误，本案的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认定王某33出具借据的行为为债的加入错误，王某33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应为吉林市吉轻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轻公司）。王某1辩称，原审判决确定的案由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确认王某33的行为属于债的加入正确，二审判决第二项应作适当调整，应维持一审判决。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孙某1、王某33向王某1偿还欠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3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2年11月25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33系王某1的哥哥，与孙某1系夫妻关系。王某33系王某33与孙某1独子。王某33父亲王清于1996年6月22日去世，王某33母亲李淑芳于2008年7月17日去世。2011年11月24日，王某33向案外人朱某出具借据，内容为“借朱某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250万元，借款人王某33”，2011年2月26日，王某1在此借据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2011年8月26日，案外人张某22收取王某1还款25万元，2011年9月30日，案外人张某22收取王某1还款12.5万元，2011年10月25日，案外人张某22收取王某1还款12.5万元，2011年11月25日，王某1之女王一然向案外人张某22银行账户汇款250万元，同日案外人朱某向王某1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王某1替王某33还借款贰佰伍拾万元整，张某22代收。”王某33于2012年8月6日去世。另查明，王某33为吉林市吉轻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吉轻公司客户明细账记载，2010年自客户王强（张某22）上年结转欠款400万元，2010年7月19日，还款200万元，尚欠200万元。本案中，吉轻公司财务科长朴英玉证实，2009年5月份吉轻公司在张某22处借了380万元，后来陆续发生业务达到400万元，在2010年吉轻公司已经还给张某1222200万元，截至现在吉轻公司尚欠张某1222200万元，利息50万元。经王某1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王某33、孙某1存款账户，2012年9月21日王某33交通银行2229000004822000027202账户内存款5,097.13元，2012年8月6日孙某1吉林银行尾号4284账户内存款3,627.32元，尾号1110账户内存款17,042.03元，尾号5112账户内存款20,501.51元，以上合计46,267.99元。孙某1名下有×××号奥迪牌轿车一辆，初次登记日期为2005年1月20日。吉林市隆源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由孙某1、王某33二人出资设立，公司注册资本69万元，孙某1认缴出资47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8％，王某33认缴出资2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2％，二人认缴时间为2005年3月25日。一审法院认为，王某33于2011年11月24日向案外人朱某出具的借据，系基于意思自治下的合同行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案外人王某33向债权人朱某出具“借据”为个人行为，《借据》内容为“借朱某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250万元，借款人王某33”，从借据的形式上看，该借据是由王某33个人出具，并未加盖吉轻公司印章，也无注明吉轻公司法定代表人字样，应是王某33个人行为，故对王某1主张债务人为王某33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孙某1、王某33认为该行为是王某33的职务行为主张，有违合同相对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本案所涉债务为王某33个人债务，并非王某33与孙某1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涉及债务的前提是吉轻公司欠案外人朱某借款250万元，王某33个人向朱某出具借据的行为，属于自愿偿还吉轻公司债务的行为，应视为并存的债务承担，王某1曾先后二次以同一事由起诉至一审法院，后均申请撤诉，在这二次案件庭审过程中，王某1的证人王某34证明该借款是公司用款，孙某1、王某33的证人孙某22和朴英玉均证实该笔借款是公司借款，而且单位曾经还过利息的事实。2014年11月18日，债权人朱某出具证明，内容为“吉林市吉轻运输有限公司，于2009年5月从我朱某和张某22处借人民币约400万元，到2010年尾欠250万元。由于吉轻公司形势不好，法定代表人王某33身患重病，为了资金得以保证要求重新倒据并由王某1担保。”2014年11月18日，一审法院办案法官向案外人朱某本人核实该证明真实性，朱某在此证明上注明“以上属实”。2015年7月16日，经一审法院工作人员赴长春监狱询问案外人张某22，张某22说明，本案诉争的400万元欠款是运输处借的，和王某33个人无关，王某1还款是为吉轻公司还款。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该笔借款为吉轻公司的债务，王某33个人并未收取该笔借款，也无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同时，债权人朱某明知该借款为吉轻公司借款，故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孙某1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孙某1及王某33应当以继承遗产为限清偿王某33债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王某33于2012年8月6日去世，孙某1系被继承人配偶，王某33系被继承人子女，均系被继承人王某33的法定继承人；继承开始后，王某33当庭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王某33现金、汽车、股权，王某1未提举证据证明王某33继承王某33遗产，王某33不负偿还责任。孙某1虽表示放弃继承现金、汽车、股权，但对王某1主张的吉林市隆源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68％的股权，其自认系与王某33婚后取得，为其个人借钱注册，与王某33无关，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某1主张×××号奥迪牌轿车，系其个人财产，并已经顶账，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王某1提举的银行存款记录，截至王某33去世之日，王某33、孙某1名下存款合计46,268元。综上，吉林市隆源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68％的股权价值（以2012年8月6日为价值基准日）、×××号奥迪牌轿车（以2012年8月6日为价值基准日）、王某33、孙某1名下存款46,268元应为王某33、孙某1夫妻共同财产，因孙某1未表示放弃继承，视为接受继承，庭后王某1放弃了对奥迪牌轿车的主张，故孙某1应在吉林市隆源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34％的股权价值（以2012年8月6日为价值基准日）、存款23,134元的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所负的债务及相关利息。四、关于本金及利息数额，王某1主张本金为250万元，自2011年11月24日至2012年11月25日的已还利息50万元，合计300万元，因孙某1、王某33对此数额未提出异议，且利息数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2012年11月25日之后的利息，应以250万元为本金，王某1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2年11月25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于法不悖，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孙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继承王某33遗产范围内为限偿还王某1本金250万元及利息（1.2012年11月25日之前的利息为50万元；2．以250万元为本金，王某1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2年11月25日计算至还清之日），遗产包含：1．人民币23,134元；2．吉林市隆源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34％的股权价值（以2012年8月6日为价值基准日）。二、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孙某1负担。孙某1、王某33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1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王某33是吉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09年曾向案外人朱某借款400万元，后偿还20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50万元。由于公司形势不好，王某33身患重病，为资金得到保证，朱某要求重新倒据。2011年1月24日，王某33重新出具“借据”。当时王某33患病在家，作为吉林市吉轻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所有涉及的职务行为均在家中处理。王某33出具借据的行为并非个人行为，完全是职务行为。借据中并没有王某33自愿偿还欠款的意思表示，并非重新借款，没有产生新的借贷行为，朱某并没有向王某33个人支付250万元借款。即使一审判决认定并存的债务承担成立，原债务人吉轻公司并未免责，加入债务的王某33死亡后，应由原债务人承担责任，而不应扩大由王某33的法定继承人承担。吉轻公司尚欠借款本金为200万元、利息5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250万元错误。吉林市隆源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为孙某1个人对外借款出资设立，不是孙某1与王某33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借款主体是吉轻公司，却判决该笔借款是王某33个人生前债务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矛盾。王某1担保时明知是吉轻公司借款，不是王某33个人借款，其担保行为是在公司借款行为的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其替吉轻公司偿还借款后应向该公司行使追偿权。本院二审认定事实：王某33向案外人朱某出具借据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24日。王某33生前为吉林市吉轻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王某33出具的借据上明确记载借款人为王某33，并无吉轻公司相关内容，故从王某33出具借据的意思表示无法认定系其作为吉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王某33出具借据的行为产生其作为自然人自愿加入吉轻公司债务法律后果并无不当。王某1曾对王某33出具借据的250万元债务提供保证，其提起本案诉讼系其履行保证责任后，要求返还其实际代偿款项，故一审判决认定数额并无矛盾之处。孙某1在吉林市隆源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享有的股权投资发生在孙某1与王某33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某1自认与王某33在其生前针对夫妻财产没有特别约定，故一审判决认定该股权为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孙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存在瑕疵，但基本清楚。一审判决主文中列明王某33遗产范围不规范，应予纠正。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91民初2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91民初2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孙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继承王某33遗产范围为限偿还被上诉人王某1本金250万元及利息（2012年11月25日之前的利息为50万元；之后利息以25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2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0元，均由上诉人孙某1负担。再审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但孙某1当庭表示放弃对王某33遗产的继承。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孙某1表示放弃对王某33遗产的继承外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中对王某33签署借条的法律责任所作论述详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本案中，王某1履行了保证责任后，依法享有追偿权，现王某1向王某33的法定继承人主张偿还上述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依据王某1提供的证据，可以确定王某33的遗产为吉林市隆源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的34％的股权价值（以2012年8月6日为价值基准日）、存款23,134元，故孙某1应当在上述遗产范围内向王某1承担偿还义务。本院原审判决将一审判决中列明的遗产范围进行调整确有不当，应予纠正。孙某1在庭审中表示放弃对王某33遗产的继承权，但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其放弃继承无效，并依法判决继承人以实际继承财产价值为限清偿债务。实践中，当继承人发现义务大于权利时，多会选择放弃继承而回避义务的承担，放弃继承是继承人的权利，如不加以限制，必然损害他人的利益。如果因继承人放弃继承而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将使原告的合法权益得不到及时、有效的保护，有违公平正义。因此，在王某1有证据证实债务人王某33尚有遗产的情况下，孙某1作为王某33遗产的继承人，不论是否放弃继承，仍应将其列为被告，并在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第4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吉02民终138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91民初204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0元，均由孙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笑飞审 判 员 丛军霞审 判 员 毕雪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洋书 记 员 杨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