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3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彪，男，198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湘松的继承人）：徐某，男，200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81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浏阳市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喻彪因与被上诉人徐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4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徐湘松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去世，其继承人徐某向本院申请参加诉讼，本院依法通知其继承人徐某参加诉讼，并将其列为被上诉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喻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与案外人徐怡丰于2019年9月10日签订的《个人购房协议》有效；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方面存在以下错误：1.一审推定上诉人或其母亲不可能不知道徐怡丰的家庭情况，不可能不知道被上诉人系其母滕丽华遗产之合法继承人，系武断的推定事实。2019年9月10日上诉人与徐怡丰签订《个人购房协议》，房产证上显示房屋合法所有人是徐怡丰，被上诉人未登记在房产证上，上诉人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搞清楚徐怡丰的其他情况，且房产局也未要求上诉人提供徐怡丰的其他情况，依法依规过户，不存在任何问题，徐怡丰依据法律规定有权处置其名下房产，卖给上诉人合法有效。2.一审认定上诉人不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错误。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没有支付房屋价款，且证明没有支付房屋价款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否则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徐怡丰串通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错误。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徐怡丰串通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是徐怡丰的亲生儿子，从公序良俗、常理上分析，徐怡丰没有任何理由与一个毫无亲属关系的人来坑害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违背常理。4.一审认证上诉人补充证据的视频明显错误。该证据系用案外人喻祥瑞的手机在徐怡丰的病房拍摄，视频中有徐怡丰的兄弟几人，上诉人提供了手机，也播放了视频，不存在没有原始载体、内容不完整。一审从徐怡丰忙答“八万块钱给了我，剩的钱。”推定不能排除喻祥瑞有掩盖事实真相的嫌疑，系主观臆断，完全违背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援助。本案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多处没有任何依据的对上诉人不利的推定，上诉人表示强烈抗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把主张支付房屋价款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违背了法律规定。本案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是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没有支付房屋价款，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没有支付房屋价款。2.本案认定《个人购房协议》效力应当适用《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一经签订立即生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徐某辩称，一、原审认定喻彪明知徐湘松系其母亲腾丽华遗产合法继承人，其行为在主观上具有明显的恶意，合情合理。1.喻彪母亲与徐怡丰系经人介绍相识，介绍人的初衷是希望两人重新组成家庭，不可能不介绍徐怡丰的家庭情况，喻彪母亲也不可能不去了解徐怡丰的家庭情况，并且当时徐怡丰与徐湘松住在一起，从交往到房产过户已有半年多时间，不可能不知道徐湘松的存在。2.在另案（2020）湘0181民初9136号开庭笔录中陈述中，喻彪的母亲明知有徐湘松存在。很明显是喻彪母亲一手策划以喻彪名义与徐怡丰签订所谓的房屋买卖合同，喻彪作为装修工人，没有任何储蓄，根本不具备购房能力，也不可能全靠借款购买房屋，唯一的理由是从一开始没想过要付款，喻彪母亲明知徐怡丰即将去世，仍与徐怡丰领取结婚证，目的也是想侵占徐怡丰的其他遗产与死亡后的丧葬费、抚恤金等。二、喻彪没有履行支付房款义务系不争的事实。首先喻彪无直接证据证明已将款项交付给徐怡丰，二十几万元的大额交易既无银行转账流水也无徐怡丰收到款项的收条，根本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喻彪与与徐怡丰签订个人购房协议约定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一次性支付剩余房款20万元，而双方过户是在2019年11月13日，如果该购房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常理徐怡丰应该在2019年11月13日前全额收到款项后才会过户给喻彪，但喻彪向喻斯宇与周玉珍借款时间是在过户之后分四次、不同时间所借，该行为根本不符合常理，明显是虚假证据。证人与喻彪都声称徐怡丰卖房子是为了治病，但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是在2019年9月3日，徐怡丰被查出患有癌症是在2019年10月30日，喻彪与证人都某。三、喻彪应当承担本案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合同系喻彪与徐怡丰之间的交易，而喻彪持有支付价款的证据，现喻彪无证据证明履行了支付价款的义务，应认定徐湘松主张喻彪没有支付价款的事实成立。喻彪明知徐湘松系其母亲腾丽华遗产的合法继承人，在此情况下仍与徐怡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未支付价款，损害了徐湘松的合法权益，其行为构成了恶意串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依法予以维持原判决。徐湘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喻彪与徐怡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喻彪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怡丰与腾丽华于1981年登记结婚，同年11月17日双方生育独子即徐湘松。婚后，徐怡丰与腾丽华通过购买方式取得位于浏阳市××街道××路××号××幢××号××，房屋建筑面积为60.98㎡，房屋产权登记在徐怡丰个人名下。2019年1月1日，徐湘松母亲腾丽华因病去世。同年4月，徐湘松父亲徐怡丰经别人介绍与喻彪母亲喻祥瑞相识。2019年9月10日，徐怡丰与喻彪签订《个人购房协议》，协议约定徐怡丰将上述房屋以22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喻彪，并约定双方签订该协议时喻彪支付徐怡丰房屋定金28000元，余款200000元待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时一次性支付完毕。同年11月13日，徐怡丰与喻彪在房屋主管部门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时签订《浏阳市二手房屋买卖合同》1份，合同约定上述房屋转让价格为100000元，该合同是双方为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而订立，并作为在房管部门留存备案使用，其交易价格是为减少税收而故意虚报。同年11月19日，徐怡丰正式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至喻彪名下。2020年2月12日，徐怡丰与喻彪母亲喻祥瑞在浏阳市民政局登记结婚。同年4月3日，徐怡丰因病去世。诉讼过程中，徐湘松增加诉求请求判令喻彪返还涉案房屋，后徐湘松又撤回该诉求，并在诉讼过程中经徐湘松申请，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采取了保全措施。另，喻彪在接受法庭询问时陈述，其房款系现金支付，徐怡丰开具房款收条后喻彪均已将其撕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首先，关于徐怡丰与喻彪于2019年9月10日签订的《个人购房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徐怡丰所转让的涉案房屋系其婚后与妻子腾丽华共同购买，该房屋虽只登记在徐怡丰个人名下，但却系夫妻共同财产，腾丽华死亡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之规定，涉案房屋应为徐怡丰与其子徐湘松共有。喻彪与徐怡丰签订《个人购房协议》时，其母喻祥瑞与徐怡丰相识已久，喻彪或其母亲不可能不知道徐怡丰的家庭情况，不可能不知道徐湘松系其母腾丽华遗产之合法继承人，而在此情况下喻彪仍与徐怡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履行合同，且喻彪在履行合同中仅享受房产所有的权利，并不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上述行为明显有串通的故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徐怡丰与喻彪签订《个人购房协议》的行为即是明知将造成对徐湘松合法权益的损害而故意为之，其行为构成了法律意义上的恶意串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当属无效合同，故对于徐湘松要求确认其父徐怡丰与喻彪于2019年9月10日签订的《个人购房协议》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徐怡丰与喻彪于2019年11月13日签订的《浏阳市二手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经一审法院查明，该合同系徐怡丰与喻彪为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目的而签订的，同时也是为了实现双方签订的《个人购房协议》的履行、使该协议关于产权变动的约定经登记生效而订立的，而关于房价的约定，纯系为了减少税收交纳而故意虚报的，双方为了少缴税，恶意串通降低成交金额，损害了国家利益，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故双方签订的《浏阳市二手房屋买卖合同》亦应属无效合同，为此，对于徐湘松要求确认其父徐怡丰与喻彪于2019年11月13日签订的《浏阳市二手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徐怡丰与喻彪分别于2019年9月10日签订的《个人购房协议》、2019年11月13日签订的《浏阳市二手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财产保全费30元，合计80元，由喻彪负担。二审中，喻彪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一审庭审笔录，拟证明喻彪出具给徐怡丰的是欠条，不是收条，喻彪支付房款后将欠条撕掉合情合理，一审将欠条认定为收条错误。证据2.徐怡丰患病部分费用发票、微信支付记录，拟证明徐怡丰患病仅部分费用就达8万余元。证据3.（2020）湘0181民初9136号案件庭审笔录，拟证明徐怡丰患癌症之前就因其前妻、儿子患病背负债务，其中一笔就达10万元，徐怡丰只有卖房才有钱治病。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徐怡丰有权处理其名下房屋，卖房治病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与第三人串通卖房。证据5.徐湘松与徐怡丰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徐湘松将重病的父亲赶出家门，为了败坏他人名声恶意诉讼、虚假诉讼，徐湘松明知其父亲治疗癌症需要用钱，还从徐怡丰处要生活费，合理推断喻彪已经支付了房款。证据6.房屋中介专用收据，拟证明房屋买卖、过户都是通过中介完成，不存在串通。经徐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即便喻彪撕掉的是欠条，从常理上而言，大额交易喻彪应该要求徐怡丰出具一张已收到购房款的收条。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能证实徐怡丰治病所花的是卖房款，徐怡丰是退休职工，报销比例达95%以上，徐怡丰完全有能力支付治病费用。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徐怡丰欠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在查出患癌症之前。对证据4有异议，无法看出聊天主体，徐怡丰与喻彪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徐湘松的合法权益。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徐湘松与其父亲产生矛盾，其父亲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喻彪，品行如何与本案无关联，以徐湘松要求其支付生活费就此推断喻彪支付了房款，与常理不符。徐某提交证据如下：证据1.（2020）湘0181民初9136号案件庭审笔录，拟证明喻彪的母亲明知道徐湘松的存在的事实。经喻彪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喻彪母亲知道徐怡丰有儿子并不妨碍其卖房治病，签合同在2019年9月10日，检查花了大概两个月，到2019年10月31日确诊，确诊需要一段时间检查费用也很高，都没有报销。徐湘松在本案二审诉讼过程中去世，喻彪在徐湘松去世后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和解协议，拟证明双方已经达成庭外和解协议，双方在履行该协议过程中，徐湘松去世，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应当由徐湘松的法定继承人徐某承接权利、义务。徐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签订和解协议并非徐湘松的真实意思，当时徐湘松病重急需用钱，迫于无奈才达成和解，如系真实意思，应申请撤回起诉，法院应当一并裁定撤销一审裁判，但和解协议第2条约定由喻彪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向法院申请撤回上诉，一审判决生效，喻彪与徐怡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产权登记也无效，讼争房产归属生效。喻彪并未提出撤回上诉，也未按期履行和解协议内容，和解协议并未经法院制作生效调解书，徐某愿意以继承人的身份参加诉讼，法院应当恢复该案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喻彪提交的证据1、2、3、4、5、6以及徐湘松提交的证据1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喻彪提交的和解协议来源、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9月29日，徐湘松与喻彪签订《和解协议》，约定内容简要如下：1.喻彪向徐湘松支付65000元整，于2020年10月2日支付20000元，于2020年10月10日支付45000元。2.喻彪在签订协议之日即应向法院提交二审撤诉申请。3.如喻彪未按第一条约定按时支付款项，徐湘松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4.喻彪支付全部款项后，诉争房产归喻彪所有。5.双方无其他争议，不再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徐湘松于2020年9月30日死亡，其继承人徐某申请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通知其参加本案诉讼，并将其列为被上诉人。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自愿签订《和解协议》，对诉争房屋的权利义务关系通过协议方式重新做出约定，徐湘松通过与喻彪签订《和解协议》的方式改变其对诉争房屋的诉求，不再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而是要求喻彪向其支付65000元价款并同意在喻彪支付完毕65000元后讼争房屋归属于喻彪，即徐湘松将自己对诉争房屋的继承份额作价65000元出让给喻彪，本案审理标的已经发生变更，故对于徐湘松生前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徐湘松的继承人徐某承继其权利义务，各方当事人应依据案涉《和解协议》另行主张权利、履行义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46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财产保全费30元，由喻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喻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豪杰审判员  刘 刚审判员  易伟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佳洪书记员彭玉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