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4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容嘉华，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容家滨，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国辉，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东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国强，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益荣，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莫馥榕，均系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因与被上诉人邢益荣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为2635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邢益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所规定的“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结合该规定第二十三条的内容，第二十一条所描述的应为“无清算”的情形，但广州市望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望软公司）是“有清算”的，一审法院应严格适用法律，不应作出扩大解释。邢益荣与望软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经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435号判决并生效，并由一审法院作出（2013）穗越法执字第2431号立案执行，后因望软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常年处于停止经营状态直至2018年12月18日注销。望软公司从终结执行程序至注销之日，一直处于停止经营的状态，公司无剩余资产，并不存在恶意处置资产或无法查清资产的状况。清算过程中出现的操作瑕疵仅是未书面通知债权人，但不能得出清算组主观上恶意处置资产的结论，这一推论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当由邢益荣在新的诉讼中进行举证。由此，（2019）粤0104执异487号执行裁定书及本案一审判决中认定事实错误，邢益荣（原申请执行人）要求追加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对望软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申请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作为裁定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首先，本案属于民事执行阶段，若追加被执行人，应当严格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若径直适用《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由邢益荣另行起诉，否则将损害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行使实体抗辩权利的诉权。其次，第十一条与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牵涉到实体权利与义务的审查，即使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的行为符合上述规定，最终结果是赔偿因未书面通知债权人而造成的损失，而绝非直接判定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清算组未通知债权人而造成的损失是多少，以及公司资产清算过程是否存在虚假情况等，应当由邢益荣另行起诉并承担举证责任。三、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是委托代办机构办理公司注销的，当时已将公司的所有财务资料交由代办机构处理，但是代办机构称公司注销不需要审计。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审计报告是代办机构委托会计事务所根据2017年的财务报表出具的，反映了望软公司在清算前的真实资产状况，可见望软公司在公司解散时是有清算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另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应以审计报告中载明的所有者权益合计总额为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邢益荣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没有提供清算过程的材料，其所谓的公司清算实际上只是提供了一份虚假的清算文件以骗取清算登记，并没有进行合法的清算。其次，清算过程中没有通知债权人即邢益荣，而清算的核心内容是有效通知债权人参与公司财产的清理。再次，邢益荣与望软公司的诉讼当时已经进入执行阶段，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明知道有债务，且有条件直接通知债权人而没有直接通知，是恶意的逃废债行为。综上，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在明知望软公司对外有债务的情况下，仍在清算报告中载明公司的债务为零，系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其所谓的清算只是对登记机关声称进行了清算，实际上没有清算，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因本案纠纷，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于2020年1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2019）粤0114执异487号执行裁定书，并驳回邢益荣追加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作为（2013）穗越法执字第2431号案被执行人的申请；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邢益荣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关于邢益荣与广州市百德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德公司）、望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1年9月15日作出（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邢益荣与百德公司于2009年7月16日签订的《百得百学习平台产品分部加盟协议》在判决生效之日予以解除。二、百德公司、望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退还加盟费14.1万元给邢益荣。三、驳回邢益荣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95元，由邢益荣负担1375元，百德公司、望软公司负担3220元。邢益荣、百德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435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维持（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百德公司、望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退还加盟费14万元给邢益荣。四、驳回邢益荣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4595元，由邢益荣负担1375元，百德公司、望软公司负担3220元。二审受理费4595元，由邢益荣负担1375元，百德公司、望软公司负担3220元。上述判决生效后，经邢益荣申请，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4日以（2013）穗越法执字第2431号案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因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经邢益荣同意，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18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后，邢益荣以望软公司、百德公司不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付款义务，而望软公司已注销，但在注销之前，未依法向其履行通知、清偿义务为由，申请追加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为该案的被执行人。2019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104执异487号执行裁定书，以望软公司虽然成立了清算组织，但该公司未依法清算为由，裁定：一、追加第三人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为一审法院（2013）穗越法执字第2431号案被执行人。二、第三人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连带清偿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435号民事判决确定由望软公司承担的债务。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对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经查，根据邢益荣提供的工商资料显示，望软公司成立于2003年3月13日，营业期限至2014年2月22日。该公司注册资本为30万元，股东容嘉华、容家滨各占60%、40%股份。后该公司将注册资本增加到500万元，股东变更为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2018年10月31日，望软公司在《广东建设报》上刊登了清算公告，通知债权人自公告见报之日起45天内申报债权，逾期申报视为放弃权利。2018年12月18日，该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登记，并于次日由工商部门核准。其提交的清算报告载明，该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召开股东会决议解散，清算组成员为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负责人为容嘉华。该公司截止到2018年12月18日的资产总额为100元，负债总额为0元，清偿后，公司剩余财产为50元，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作为望软公司的股东和和清算组成员，在明知望软公司未履行完毕（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435号生效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债务，且该债权债务处于法院执行过程中的情况下，未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通知邢益荣，导致邢益荣无法及时申报债权。同时，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提交给工商部门的清算报告载明公司债务为0元，也明显与事实不符，故系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因此，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作为望软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未向债权人邢益荣履行公司清算事宜的书面通知义务。同时，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故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据此，邢益荣要求追加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为（2013）穗越法执字第2431号案的被执行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要求撤销（2019）粤0114执异487号执行裁定书，并驳回邢益荣追加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作为（2013）穗越法执字第2431号案被执行人的申请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容嘉华、容家滨、梁国强、梁国辉负担。经二审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提交北京永恩力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出具的《关于广州市望软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2017年度）》，拟证明望软公司清算资产所有者权益合计26350元，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应在该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审计报告记载审计的对象是望软公司的财务报表，包括2017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17年度的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和所有者权益增减变动表以及财务报表附注。邢益荣对此质证称：审计报告中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和所有者权益增减变动表均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主管会计工作负责人、会计部门负责人的签名，且没有反映出对邢益荣的负债，对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内容的客观性、完整性不予认可，不能客观、全面反映当时的公司财务状况；该审计报告的作出时间为2020的1月15日，即在本案一审期间就已作出，报告中没有显示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的实际出资情况，其只是对清算后的评估，不是清算过程中的审计，而且清算报告中声称的利润为50元，与审计报告中的26350元明显不符，更加证实了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虚假清算，实际上应该是没有进行清算。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评析如下：首先，邢益荣对望软公司的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作为望软公司的股东应当清楚知悉该债权的存在。从望软公司的清算报告来看，虽然已经在相关刊物中刊登清算公告，但未能显示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通过更有效的方式告知其所知悉的包括邢益荣在内的已被确认的债权人，导致邢益荣的债权未被纳入清算报告中，现邢益荣主张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理据充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同。正是因为望软公司的清算并非合法的清算，（2019）粤0104执异487号执行裁定书追加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作为（2013）穗越法执字第2431号案的被执行人，并要求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连带清偿（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435号民事判决确定由望软公司承担的债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所规定的情形。其次，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虽然在本案二审期间提交的2020年1月15日出具的2017年度的审计报告，但该报告并非基于原始财务账册作出，不清楚相关财务报表的来源，上面未能反映邢益荣的债权情况，也与望软公司清算报告的内容明显不符，本院对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再次，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目的就是要对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是否符合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条件进行实体审查，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主张本案不应依据实体法律法规作出判断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因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望软公司的注销登记，造成生效判决确定的邢益荣对望软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邢益荣要求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对望软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亦合法有据。由此，一审法院对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要求驳回邢益荣追加四人作为（2013）穗越法执字第2431号案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容嘉华、容家滨、梁国辉、梁国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颖审判员 谭红玉审判员 唐佩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莫善友区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