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南市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大路南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7049230064。 法定代表人：郑传联，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忠，安徽徽商（淮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淮南油厂，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人民路，组织机构代码150229484。 法定代表人：孙强，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光新，该厂留守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企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朝阳东路（市机械协会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7668524188。 法定代表人：苏信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湘安，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祝，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南市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淮南油厂（以下简称淮南油厂）、被上诉人淮南市企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业资产经营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组织当事人谈话，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企业资产经营公司与淮南油厂共同偿还380000元及利息332058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及淮南油厂负担。事实和理由：淮南油厂于2005年11月1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法律规定，淮南油厂应当进行清算，在清算程序结束被工商部门注销前应当以自已的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淮南油厂的资产是其从事经营活动和对外偿还债权的物质基础，也是衡量公司有无财产责任能力的基础。淮南油厂应当以其所有的财产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存续期间，其财产不得随意支配、转移和抽逃。淮南油厂的土地使用权为其最大资产，却在2013年被转让给企业资产经营公司，致使淮南油厂的资产流失，造成久安房地产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企业资产经营公司作为淮南油厂的主管部门，在淮南油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长时间不履行清算义务，且无偿取得了淮南油厂的土地使用权，因此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淮南油厂将其资产无偿转让给企业资产经营公司使其丧失偿债能力，久安房地产公司以接受资产的企业资产经营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主张债权合法，企业资产经营公司作为政府文件及授权的资产接收人，在接收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之处。淮发（2004）26号文第9页明确写到为妥善处理债务，对于清偿债务经市政府批转，其全部资产交市企业资产经营公司经营，从资产变现中给予清偿补助，资产暂不能变现或无资产变现的由市企业资产经营公司筹资解决。依据该文件，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应当承担淮南油厂的债务。综上所述，无论从文件还是法律规定，还是目前淮南油厂的状态结合本案的事实情况，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均应当与淮南油厂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淮南油厂辩称，淮南油厂与久安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久安房地产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38万元属实，但该款不是借款，不应支付利息。现土地使用权登记在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名下。债务应该如何偿还由法院判决。 企业资产经营公司辩称，1、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和淮南油厂之间是相互独立的单位，久安房地产公司依据的淮府（2005）26号文已经被淮府（2015）47号文废止，企业资产管理公司一审已经提交了淮府（2015）47号。2.案涉土地属于划拨土地，现在登记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名下是通过划拨形式取得的，没有缴纳土地出让金，淮南油厂取得该地地块使用权也是通过划拨取得，后国资委通过文件形式收回，并重新登记在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名下。淮南油厂不存在抽逃企业资产，逃避债务的情形。企业资产管理公司没有和久安房地产公司签订任何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企业资产管理公司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久安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淮南油厂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无效；2．淮南油厂与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偿还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出让款3800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32058元（2002年8月1日至2020年6月1日），合计712058元；3．本案诉讼费由淮南油厂与企业资产经营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淮南油厂系国有企业，2005年11月14日被吊销经营，其厂区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2001年12月12日，甲方淮南油厂与乙方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甲方因受市场经济影响，已多年未生产，为了安排职工生活、稳定形势、盘活资产存量，现将厂区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乙方。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现有厂区土地约30亩（以实际丈量为准）。按每亩18万元出让金和安置费出让给乙方。二、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后，乙方先付15万元定金。如土地证过户手续办理不成，定金退回。待土地证过户手续办好时，乙方付200万元出让金，待租赁户和拆迁户搬迁完毕时，乙方付清余款。土地证过户后，土地证由甲方保管。乙方需要办理有关手续由甲方协助办理。待乙方余款付清，甲方将土地证交给乙方。土地证的过户费用由乙方负责。三、甲方土地证过户给乙方后，甲方在一个半月内将原厂房设备拆除，租赁户和拆迁户安置完毕，移交给乙方。四、以上协议，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如任何一方违约，按20万元付违约金。协议书尾部甲方代表签字并加盖淮南油厂印章，乙方代表签字并加盖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淮南油厂定金15万元，并于此后不久陆续付款23万元，累计付款38万元。 2002年8月18日，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政府作出田政（2002）86号文《关于要求出让淮南油厂土地使用权的请示》，就淮南油厂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出面请示淮南市人民政府，淮南市人民政府于2002年9月17日收到请示后，至今未予以答复。2005年3月17日，淮南市人民政府下发淮府（2005）26号文《关于国有下岗职工出中心企业资产处置有关问题的通知》，对包括淮南油厂在内的119家企业资产授权给企业资产经营公司经营。 2008年3月，淮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下发淮国资企函（2008）9号文《关于出中心企业行政公章同意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要求各出中心企业主管部门于2008年3月底前负责将所属各出中心企业的行政公章收缴并交市企业资产经营公司统一保管，集中管理，监督使用，涉及企业职工养老、就业、医保及低保等相关事宜，由企业留守处章代替企业原行政公章使用。各中心企业留守处章不得从事任何经济活动。 2019年4月4日，淮南油厂留守处与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进行对账，确认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实际支付土地出让金38万元，具体支付时间及金额为：2001年12月11日15万元，2002年2月9日3万元，2002年3月20日3万元，2002年4月11日2万元，2002年5月17日3万元，2002年5月28日5万元，2002年6月24日5万元，2002年8月1日2万元。 另查明，该宗土地原使用权人为淮南油厂，使用权类型为划拨，用途为工业用地，原土地证号为淮国用（91）0301**。由于原土地证丢失，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向淮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申请将淮南油厂土地使用权证补办至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名下。淮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淮国资产权函（2012）22号《关于淮南油厂土地使用权证补办事宜的批复》，同意将淮南油厂土地使用权证补办至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名下。企业资产经营公司于2013年4月22日申请将该宗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企业资产经营公司，淮南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5月7日准予注册登记颁发证书，将该宗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企业资产经营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企业资产经营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土地出让协议书》系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淮南油厂签订，合同具有相对性，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并非《土地出让协议书》当事人，故其在本案中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企业资产经营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土地出让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淮南油厂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中所涉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部门批准，不得转让；已经订立转让合同的，合同无效。经查，该合同于签订时未经政府主管部门批准，于诉讼前该合同所涉土地也没有经批准权的人民政府追认批准，亦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因此，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关于请求确认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淮南油厂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久安房地产开发公司主张淮南油厂、企业资产经营公司返还出让款380000元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基于合同无效而主张淮南油厂返还涉案土地出让款38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332058元，因该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淮南市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安徽省淮南油厂于2001年12月12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安徽省淮南油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淮南市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土地出让款38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332058元；三、驳回原告淮南市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21元，依法减半收取5460元，由被告安徽省淮南油厂负担。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主张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与淮南油厂共同承担返还久安房地产公司土地出让款及利息的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久安房地产公司与淮南油厂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久安房地产公司亦是基于合同无效而请求返还土地出让金及利息。淮南油厂作为合同相对方，承担返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企业资产经营公司不是案涉《土地出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久安房地产公司的土地出让金亦未支付给企业资产经营公司。企业资产经营公司与久安房地产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中承担返还责任的主体。其次，原淮南油厂的土地使用权现登记在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名下，但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取得该土地使用权的的方式为划拨，不是淮南油厂转让或出让取得。而且，淮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的《关于淮南油厂土地使用权证补办事宜的批复》（淮国资产权函[2012]22号）：“经研究，同意将淮南油厂土地使用权证补办到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名下。今后，该宗土地出租或出售所得收益，仍按淮府[2005]26号文件要求，统筹用于安置职工，资金使用情况接受市国资委监督。”根据淮南市人民政府淮府[2005]26号《关于国有下岗职工出中心企业资产处置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凡执行淮发[2004]26号文件，由市财政资金安置下岗职工的出中心企业，其资产经营权一律由市政府收回。授权市企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经营，根据资产状况统一处置。”故原淮南油厂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名下，系由淮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同意，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取得淮南油厂的经营权系根据市政府的授权取得，并非是通过淮南油厂转移或转让获得。故久安房地产公司上诉称淮南油厂将企业优质财产无偿转让给企业资产经营公司，企业资产经营公司系资产接收人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久安房地产公司上诉称淮发（2004）26号文第9页明确全部资产交市企业资产经营公司经营，从资产变现中给予清偿补助，资产暂时不能变现或无资产变现的由市企业资产经营公司筹资解决。根据该文件规定，企业资产经营公司应承担淮南油厂的债务。经查，该文件名称为《关于国有企业下岗职工出中心的实施意见》，系淮南市委为了做好下岗职工出中心后的基本生活保障而制定，该文件第9页中所称的债务，并非像淮南油厂之类的企业拖欠职工的债务，优先清偿的亦是职工工资。该规定所称的债务与久安房地产公司与淮南油厂之间产生的合同之债不同，不在该文件所表述的清偿债务范围内。综上，久安房地产公司请求企业资产经营公司与淮南油厂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久安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1元，由淮南市久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雪霞 审判员  王元元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陈志琴 书记员魏海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当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