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0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仁义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张仁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盖，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宏研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蔡旺胜，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定区江桥镇幸福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马丽芳，主任。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国龙，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仁义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义公司)因与上诉人上海宏研建筑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研公司)、上诉人嘉定区江桥镇幸福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幸福村委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9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仁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沪0114民初985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仁义公司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在明知仁义公司未对房屋进行清空的情况下，提前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拆除，造成了仁义公司的财物损失，损害了仁义公司的经济利益，对此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仁义公司为解决本次事件进行诉讼，成本开销甚大，对此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应负惩罚性赔偿责任。二、对于赔偿金额，仁义公司因此次的房屋拆除事件直接导致的布料、机器设备等经济损失达到659，970元，因缺面料导致客户取消订单造成的间接损失26万元。仁义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去掉了间接损失部分，对于直接经济损失也作出了让步，以一半的金额进行诉讼。对于能够证明仁义公司布料、机器设备等经济损失的布料采购及机器设备采购合同，因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的拆除行为压于废墟之下，以致遗失，且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未在拆除前对现场进行固定并通知仁义公司到场，故过错在于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赔偿数额酌定太少，严重损害了仁义公司的合法权益。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辩称：不同意仁义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宏研公司是在仁义公司人员通知财物已经搬离的情况下实施的拆除房屋行为，主观上没有任何侵犯或损害仁义公司财产的主观故意。二、其遗弃在现场的零碎布头系仁义公司的抛弃物，现场没有任何值钱的物品被损坏，仁义公司也没有提供出任何有效的足以证明其遭受到财产损失的直接证据。宏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沪0114民初985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仁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仁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蔚青公司自愿拆除厂房，只是由于没有专业机器设备和人员，才委托幸福村委会代为拆除。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追加上海蔚青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蔚青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遗漏了重要的当事人。二、仁义公司有采购物品保存进货单据的习惯，却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有财产损失以及损失金额，且仁义公司提供不出2017年的采购单据和销售单据。一审法院单方面认定上诉人应当赔偿8万元给仁义公司，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三、宏研公司之所以提前拆除房屋是因为仁义公司的人员通知其仓库已经搬空可以拆除，宏研公司在拆除房屋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四、宏研公司拆除整个厂区内房屋的费用是固定不变的，涉案的仓库仅60平米，早拆或晚拆均对宏研公司的收入没有影响，因此宏研公司对此没有利益驱动。仁义公司辩称，不同意宏研公司的上述请求。理由如下：一、仁义公司从未通知过宏研公司可以提前拆除厂房，宏研公司擅自拆除房屋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因为宏研公司提前拆除房屋，导致仁义公司能够证明其损失的单据被掩埋在废墟下面，所以无法向法院提交，责任主要在宏研公司，一审应支持仁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从2017年4月份拍摄的照片来看，现场还有部分散乱的物料，能够证明损害确实发生过，并且仁义公司的损失金额较大。幸福村委会述称，同意宏研公司的意见。幸福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20)沪0114民初985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仁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仁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幸福村委会明确告知宏研公司拆除时间是2017年3月26日，其事先并不知道提前拆除这件事。宏研公司提前拆除房屋不是因为幸福村委会的要求，而是误信了仁义公司工作人员所说已经提前搬空可以拆除，以为具备拆除条件，所以才拆除系争房屋。二、幸福村委会既没有直接实施提前拆房行为，也没有通知或指使宏研公司提前拆房，幸福村委会不存在过错，也没有实施共同侵权行为，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仁义公司辩称，不同意幸福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幸福村委会对于整个拆迁过程均是知情的，而且起到统筹指挥的作用，幸福村委会没有尽到妥善沟通协调的义务，其对于提前拆除房屋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所以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宏研公司述称，同意幸福村委会的意见。仁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连带赔偿仁义公司财物损失329，985元(659，970元＊物品折旧系数50％)及相应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3月15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本息暂总计370，5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5日，仁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仁秀与案外人蔚青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蔚青公司将其拥有的位于嘉定区江桥工业园区发祥路XXX弄XXX号的房屋出租给张仁秀做仓库使用，共计6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5年7月5日至2016年7月4日，年租金为16，425元等。张仁秀租赁的上述房屋供仁义公司作为仓库存放货物使用。上述合同租期到期之后，张仁秀仍按时缴纳租金，继续使用租赁房屋。2016年12月23日，蔚青公司法定代表人江蔚青要求张仁秀缴纳2016年12月25日至2017年6月24日的房租9，307元，张仁秀于2016年12月26日向江蔚青支付了租金9，307元。2017年1月18日，蔚青公司法定代表人江蔚青通过微信告知张仁秀“我最近接到通知，这里要拆”，张仁秀表示“时间呢？仓库最少要提前半年通知的，刚交了租金，目前过年期间”。2017年2月28日，蔚青公司股东江林青向嘉定区江桥镇拆违和区域环境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出具《拆除违法建筑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于1998年建有3978.48平方米，坐落于江桥镇发祥路****，该建筑未经规划、房地等部门批准。现本人承诺于2017年3月7日前自行清退上述违法建筑内的承租户、搬离其中的物品，并自行将违法建筑拆除。如果未在规定期限内拆除违法建筑，本人同意由行政执法部门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予以强制拆除，一切法律后果自负”。同日，江林青向江桥镇拆违和区域环境综合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助拆申请书》一份，内容为“本企业所在的建筑坐落于江桥镇发祥路XXX弄XXX号，无证建筑房屋面积3978.48平方米。本企业自愿拆除，但能力有限，无法自行全部拆除。同意即日起移交政府相关部门无条件拆除。现申请政府相关部门予以协助”。2017年3月起，由幸福村委会委派宏研公司具体负责包括仁义公司承租的房屋在内的江桥镇发祥路XXX弄XXX号拆除违法建筑的工作。经仁义公司与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协商确定，仁义公司承诺最迟在2017年3月26日完成搬迁。但宏研公司在未有证据表明仁义公司同意提前拆除的情况下，于2017年3月15日将仁义公司所承租的房屋一并予拆除。2017年3月21日12时许，张仁秀向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江桥派出所报警称，“在发祥路XXX号村委会内拆迁纠纷，请民警到场处理”。2019年12月18日，仁义公司向上海市人民政府提交申诉函一份，提出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在仁义公司承诺的搬迁日期前将仁义公司承租的房屋拆除，造成了仁义公司损失，要求宏研公司赔偿布料、机器设备等直接损失659，970元、要求幸福村委会委赔偿因缺面料客户取消订单造成的间接损失26万元等。2019年12月24日，嘉定区江桥镇人民政府向张仁秀发出不予受理告知书，认为其所反映的事项系因拆违引发的经济纠纷，非信访受理范围，建议与拆迁单位协商或可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故决定不予受理。之后，仁义公司于2020年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8年10月9日，幸福村委会与蔚青公司签订《江桥镇环境综合整治违法建筑拆除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涉及拆除蔚青公司的违法建筑位于江桥镇发祥路XXX弄XXX号……(三)该企业在2016年12月13日向村委会支付了2016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位于江桥镇发祥路XXX弄XXX号土地租金……二、蔚青公司同意搬离并负责完成上述需拆除违法建筑实际使用人的搬离工作，并保证在完成水电交接手续后于2017年3月31日前腾空列入整治范围内的违法建筑交给被告幸福村委会统一拆除……”。又查明，仁义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的财产损失，提供了其向他人采购布料、机器的相关合同及付款凭证等证据。相关证据显示，仁义公司于2013年至2016年间陆续向他人采购了布料及机器设备等。再查明，2017年4月7日，张仁秀就拆违的相关事宜与幸福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徐成刚进行了核实。徐成刚表示，其曾明确告诉过宏研公司，仁义公司承租的仓库在26日以后拆，如果提前拆必须告诉徐成刚，徐成刚会和仁义公司联系确认，但宏研公司没有通知。张仁秀问徐成刚，宏研公司能赔多少。徐成刚表示，宏研公司上次说过，在二、三万元里面。审理中，宏研公司表示，其在2017年3月15日拆除了仁义公司所承租的房屋后，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固定，照片显示现场仅有少量卷状废弃的布匹，并提供了相关的照片。仁义公司提供了其于2017年4月7日拍摄的现场照片及录像，显示现场仍有部分散乱的布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宏研公司明知仁义公司与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商定的最后搬离承租房屋期限为2017年3月26日，但其在未有证据表明仁义公司同意提前拆除所承租房屋，且在仁义公司未在场的情况下，擅自将仁义公司承租的房屋拆除，损害了仁义公司的民事权益，造成了仁义公司的财产损失，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对于幸福村委会而言，虽未有证据表明，其亦参与了具体的拆除房屋的行为，但根据其与蔚青公司签订的《江桥镇环境综合整治违法建筑拆除协议书》证实江桥镇发祥路XXX弄XXX号的违法建筑均由其负责统一拆除，且相关的土地租金应由幸福村委会收取，故应当系幸福村委会委派宏研公司实施了具体拆除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对于仁义公司主张的损失问题。根据宏研公司提供的3月15日在拆违后拍摄的照片，现场确实留有几卷布料。而仁义公司提供的其拍摄现场照片及录像显示，直至4月17日现场仍有部分散乱的布料。在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布料系废弃布料或仁义公司丢弃的情况下，拆除行为势必已造成了仁义公司相应的经济损失。当然，在此期间，也不排除布料被他人拿走等情况，故宏研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是否能客观地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令人怀疑。同时，根据仁义公司提供的相关布料及机器设备的采购合同，仁义公司主张该些损失的财产系其在2013年至2016年间所采购，结合仁义公司提供的库存布料损失明细表，该明细表共罗列了13种布料，仅有3种布料的库存数量明显少于仁义公司的采购数量，其余的10种库存布料的数量与采购合同的数量基本一致，该些布料从进货到房屋被拆除从未进行过销售，也不尽合理。另外，仁义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销售凭证、出库单等证据来证实其主张的库存数量。故仁义公司主张的该些库存数量，证据亦不充分。对于机器设备及钢架等，仁义公司未提供相应的采购凭证。但由于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未按双方的约定，提前进行了拆除，故仁义公司未能充分举证亦事出有因，且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也未在拆除前对现场进行固定并通知仁义公司到场，故过错在于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情节，酌定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连带赔偿仁义公司经济损失8万元，并应偿付以该款为基数自损害发生之日即2017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对仁义公司主张的其余损失，均不予支持。关于宏研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实际拆除仁义公司租赁房屋发生于2017年3月15日，根据仁义公司的陈述，其于2017年3月19日才知道损害事实的发生。后仁义公司向公安机关报警，又向政府部门进行信访。期间，双方还进行过协商。在未果的情况下，仁义公司于2020年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故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仁义公司损失8万元，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互负连带责任；二、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仁义公司自2017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8万元为基数，其中，自2017年3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减半收取计3，125元，由仁义公司负担2，367元，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共同负担758元，宏研公司、幸福村委会负担之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付一审法院。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认定的损失金额是否合理；二、幸福村委会与宏研公司之间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各方均认可，原定的房屋拆除截止时间为2017年3月26日。宏研公司称其于2017年3月15日提前拆除房屋是因仁义公司方人员通知其房屋内财物已经全部搬离，可以提前拆除。对此宏研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故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宏研公司对于提前拆除房屋造成仁义公司的财产损失应予以赔偿。至于损失的金额，仁义公司诉请赔偿的财物损失为329，985元，并提供2013年至2016年期间采购布料及机器设备的合同作为证据。对此本院认为，仁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仓库中存放有机器设备，也未能提供销售凭证、出库单等证据证明其采购布料的销售情况，结合涉案仓库的面积及年租金金额等因素综合考量，仁义公司主张赔偿金额缺乏合理性。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金额合理，本院予以认同。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幸福村委会与蔚青公司签订的《江桥镇环境综合整治违法建筑拆除协议书》，涉案建筑需交幸福村委会统一拆除，幸福村委会也认可其在涉案建筑的拆除过程中应承担沟通协调的义务。涉案建筑本应于2017年3月26日拆除，宏研公司却提前拆除房屋，可见幸福村委会未尽到其应尽的妥善沟通协调的义务，且其对于宏研公司提前拆除房屋的行为未予以制止，对造成仁义公司的损失显然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幸福村委会与宏研公司应对仁义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认定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仁义公司、宏研公司及幸福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上海仁义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5，050元，由上诉人上海宏研建筑装潢有限公司、嘉定区江桥镇幸福村村民委员会共同负担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宇审 判 员 肖光亮审 判 员 高增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贾妍彦书 记 员 黄琪隽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