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3民再1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冉龙福，男，196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镇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河南豫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合卫，河南豫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继山，男，1945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镇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彩虹，陕西云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龙章，男，196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英武，男，197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宜阳县。王龙章、王英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雷、方正，河南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冉龙福因与被申请人周继山以及一审被告王龙章、王英武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03民终1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2020）豫03民申45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冉龙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合卫、刘俊杰，被申请人周继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彩虹，一审被告王龙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玉雷（同时系王英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冉龙福申请再审称，请求：１.依法裁定中止宜阳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7民初1305号、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终127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2.撤销宜阳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7民初1305号、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终127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周继山对冉龙福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周继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超出周继山的诉讼请求，严重违法。周继山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款71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2.请求被告向原告退还押金15万元。周继山并未以不当得利为由向冉龙福主张任何权利或费用，也从未要求冉龙福返还财产。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从未向本案当事人进行过任何释明，周继山也从未变更过任何诉讼请求。但原审判决却以冉龙福不是《煤矿生产承包协议》的承包人，其向周继山的转让没有得到王龙章、王英武的认可、周继山并没有案涉煤矿的承包经营权等为由，径行判决冉龙福返还周继山转让金4080000元。该判决明显超出了周继山的诉讼请求，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将涉及不同当事人主体、不同诉的承包经营权之诉与不当得利之诉合并审理，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已超出周继山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面已论述，不再赘述。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规定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案由可以合并审理的前提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是相同的，并且还需是同一个诉。但本案中承包经营权纠纷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是周继山和王龙章、王英武，不当得利纠纷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是冉龙福和周继山。案涉两个案由的当事人是不同的，本案不是同一个诉，明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规定中不同案由可以合并审理的前提和适用条件。三、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杨科银为承包人。杨科银主张其受冉龙福雇佣，冉龙福又向周继山转让案涉煤矿的经营权，系其三人之间内部约定”，另一方面又认为“冉龙福关于自己系案涉煤矿的实际承包投资人……其向周继山转让煤矿没有得到王龙章、王英武的认可……周继山并没有实际享有案涉煤矿的承包经营权”，认定冉龙福不是案涉煤矿的实际承包经营人，进而认定冉龙福收取408万元系不当得利，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现有证据已足以认定冉龙福是案涉煤矿的实际承包投资人。1.2004年12月11日，冉龙福委托杨科银与洛阳市金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白杨西马村联营煤矿（以下简称西马村煤矿）签订了《煤矿生产承包协议》。协议签订后，冉龙福即按约履行了投资生产等义务。2.2005年，周继山想承包西马村煤矿，经双方对此协商，达成口头协议，冉龙福将西马村煤矿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周继山。同时，案涉煤矿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也经过案涉煤矿及其负责人王龙章的同意和认可。周继山承包案涉煤矿后，即全盘接手了案涉煤矿的生产经营工作。杨科银出具的委托书及杨科银当庭的陈述和证言也充分印证了冉龙福将案涉煤矿转让给周继山的事实。3.周继山在诉状中及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明确自认。其知晓杨科银受冉龙福委托与西马村煤矿签订了《煤矿承包经营协议》，并与该煤矿的实际承包投资人即冉龙福达成了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冉龙福、周继山及杨科银的陈述相互印证，充分证明冉龙福是案涉煤矿转让前的实际承包经营人的事实。4.周继山在上诉状和上诉答辩状中再次明确确认冉龙福为案涉煤矿的实际承包经营人，是冉龙福将案涉煤矿转让给了周继山。（二）原审判决仅以王龙章、王英武不认可杨科银受冉龙福委托签订《煤矿生产承包经营协议》，就武断认定冉龙福和周继山不是案涉煤矿的实际承包投资人，证据明显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煤矿生产承包经营协议》上签字的承包方杨科银在二审开庭审理期间，当庭明确陈述其本人是受冉龙福雇佣，按照冉龙福的指示和安排从事煤矿的经营管理工作。并且，杨科银还当庭陈述其按照冉龙福的指示，将案涉煤矿的投资和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周继山。杨科银作为在案涉协议上签字的当事方和亲历者，其陈述和证言真实、可靠，证明效力高，依法应采信。并且，冉龙福和周继山均认可杨科银的证言，充分证明冉龙福是案涉煤矿的实际承包经营人。（三）周继山接手煤矿后，实际经营达10个月之久，距周继山起诉达13年之久。在这长达13年的期间内，周继山却从未向冉龙福主张过任何权利和费用。这一事实也充分说明周继山和原审被告认可冉龙福曾是涉案煤矿的实际承包经营人，也充分证明周继山实际享有案涉煤矿实际承包经营权。因此，原审法院仅以王龙章、王英武未认可案涉煤矿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就否定冉龙福和周继山对案涉煤矿的实际承包经营权，进而认定冉龙福收取的408万元属不当得利，证据明显不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四、原审判决无任何证据证明冉龙福收到408万元属不当得利。该408万元实际系冉龙福根据转让合同所收取的对价款，不属于不当得利。1.周继山在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第6-7行中自认：“原告与被告冉龙福协商一致，以438万元接收煤矿。”2.周继山在上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自认“涉案煤矿最初的实际经营管理者是冉龙福，后转让给周继山。”3.周继山在上诉答辩状中自认“2004年12月11日，被答辩人冉龙福承包了涉案煤矿，并由杨科银进行管理，2005年10月13日，被答辩人冉龙福与答辩人周继山关于西马村联营煤矿的承包权利进行了转让……涉案煤矿的实际经营者有最初的冉龙福变更为了周继山。”4.冉龙福于2005年10月4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周继山转让金贰佰万元整”。5.冉龙福于2005年10月20日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转让金贰佰零捌万元整”。6.杨科银当庭陈述其受冉龙福委托，与案涉煤矿签订《煤矿承包经营协议》，并按照冉龙福的指示和安排将案涉煤矿的经营权转让给了周继山等事实和证据。上述周继山自认的事实和收条、证言等证据充分证明冉龙福收取的408万元转让金，实际是冉龙福煤矿的投资款，是周继山为履行转让合同而支付的合同对价款，不属于不当得利。五、原审判决认定冉龙福收取的408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却未判决周继山向冉龙福返还其对煤矿的投资（408万元的对价），明显错误。（一）原审判决已认定冉龙福将案涉煤矿投资及经营权转让给周继山，属于杨科银、冉龙福和周继山三人之间的内部约定。而且，冉龙福的投资成果已经物化到了西马村煤矿，无法以实物的方式返还。并且，冉龙福的上述投资及劳动成果已经“双方协商一致，作价438万元”转让给周继山，周继山与冉龙福双方履行至今长达13年之久，并无一方提出作价过高、过低、过虚等理由推翻或反悔、撕毁该转让协议。最重要的是，周继山和冉龙福对438万元的转让对价金额也均予以认可。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原审判决却仅认定冉龙福收取408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判决返还。原审判决未依法判决周继山将取得合同对价（冉龙福投资到案涉煤矿的工程款、设备等价值438万元）予以返还，明显错误。（二）即使返还，依法也应是冉龙福和周继山相互返还。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即使冉龙福构成不当得利，双方转让合同无效，那么，冉龙福将408万元返还后，周继山因该转让协议而取得的合同对价，包括上诉人（冉龙福）在煤矿投资的皮带、溜子、液压柱、防爆开关、仓库设备、井下固定管道等（冉龙福实际投资投入的设备、工程款价值438万元）依法也应返还。也就是说，双方应相互返还，而不是单方返还。综上，请依法公正审理本案，判如所请。周继山辩称，一、对原审判决冉龙福向周继山返还408万元并无异议，但王龙章、王英武应当对408万元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2004年12月11日，冉龙福承包了涉案煤矿，并由杨科银进行管理。2005年10月13日，冉龙福向周继山转让了西马村煤矿的承包权，并由杨科银在冉龙福、王龙章、王英武都在场的情况下，向周继山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虽然名为委托书，但实际是对煤矿承包经营权权利和义务的整体转让，即变更煤矿的实际承包人为周继山。委托书签订后，周继山于2005年10月4日向冉龙福支付人民币200万元，于2005年10月20日向冉龙福支付208万元。但在周继山继续完成煤矿前期投资准备后，被王龙章、王英武赶出煤矿。周继山最终并未实际经营，未享有作为承包人的权利，最终煤矿由西马村煤矿（即实际为王龙章、王英武）享有，因此，冉龙福应当向周继山返还408万元，而王龙章、王英武应当对408万元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法院认为周继山在原审中主张的为购买设备等为了履行协议的前期310万投资款、协议约定的15万元押金以及100万元违约金无事实依据，认为王龙章、王英武责任与事实不符，认定错误。首先，杨科银在煤矿实际控制人冉龙福的授意及西马村煤矿负责人王龙章、王英武在场的情况下出具委托书，将煤矿的承包权转让给周继山，周继山在建设煤矿期间，因煤矿工作的特殊性，使用的炸药需向王龙章、王英武领取，王龙章、王英武不仅未提出异议，还一直为周继山提供炸药，故二人辩称的对于转让协议（委托书）并不知情，与事实不符。周继山作为实际承包人，有权向王龙章、王英武主张310万元投资款、15万元押金、100万元违约金，而不是一、二审法院认定的王龙章、王英武不知情，不对其发生效力。其次，在接手煤矿后，为了煤矿可以正常生产经营，周继山先后投入310万元用于购买设备等，在煤矿达到正常生产经营的条件后，西马村煤矿单方撕毁合约，将周继山赶出煤矿，致使周继山的投资款付之东流。周继山的投资损失完全是因为西马村煤矿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因此，王龙章、王英武应当赔偿周继山的投资款310万元。西马村煤矿应当按照《煤矿生产承包协议》履行义务，但是其阻止周继山进入煤矿，造成周继山无法继续经营，其行为构成违约，根据《煤矿生产承包协议》第十九条“如中途一方违约，违约方将付守约方壹佰万元违约金”的约定，其应向周继山承担违约责任，即向周继山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另外，根据《煤矿生产承包协议》第五条“乙方向甲方交纳承包押金15万元，待合同期满甲方无条件退还乙方”的规定，西马村煤矿应当向周继山退还押金15万元。最后，王龙章、王英武为洛阳市金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经查，洛阳市金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已于2007年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西马村煤矿作为洛阳市金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应当由洛阳市金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但洛阳市金龙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已注销，故民事责任应由股东王龙章和王英武承担。因此，王龙章和王英武应当向周继山支付投资款31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退还押金15万元。三、原审判决未超出诉讼请求。原审中周继山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款71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0万元；2.请求被告向原告退还押金1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周继山向法院已经释明投资款718万元中,408万元由冉龙福承担返还责任,由王龙章、王英武承担连带返还责任;310万元由王龙章、王英武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判决结果未超出诉讼请求。四、原审法院将企业承包合同和不当得利纠纷两个案由合并审理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3.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4.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5.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之规定，本案中人民法院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将案由变更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及不当得利纠纷合并审理并无不当。五、冉龙福所称的法院应当判决周继山向冉龙福返还其对煤矿的投资（438万元的对价），没有事实依据。煤矿投资的皮带、溜子、液压柱、仓库设备、井下固定管道等所有投资设备均留在涉案煤矿，并且一直由西马村煤矿继续使用，直至国家去产能的时候。因此，对于煤矿的所有设施、设备周继山并未实际使用、占有、处分，并且周继山并没有按照《煤矿生产承包协议》完整的享有履行期限。故冉龙福要求周继山返还价值438万元的设备投资款，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其应当要求王龙章、王英武返还。另外，冉龙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提起反诉，如果其认为任何一方具有返还依据，冉龙福应该另行提起诉讼。王龙章、王英武述称，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再审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一、二审正确判决。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3民终1276号民事判决及宜阳县人民法院（2018）豫0327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宜阳县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赵国欣审判员  李依芳审判员  沈可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刘润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