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5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颖，女，199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勇辉，湖北郧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敏，湖北郧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功伟，男，199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现租住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梓豪，湖北诚智成（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成奎，湖北诚智成（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颖因与被上诉人陈功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20）鄂0303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案件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颖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判决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371655元、支付欠付利息147604元，并自2020年4月1日起以37165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在一审基础上增加本金60894元及欠付利息147604元及后续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部分利息的主张，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借款明细表》、《借款协议》上的签名及捺印真实性均无异议，尤其是被上诉人在《借款协议》中对约定利息的事实再次确认，并明确“债务情况属实且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且承认”。上诉人已有确凿证据证明双方借款约定了利息，被上诉人未提出相应否认抗辩且其关于借款合同无效的抗辩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双方借款未约定利息系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受到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字，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借款明细表》、《借款协议》上的落款处签字并出自其本意，缺乏事实依据。三、上诉人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履行了出借义务，一审认定2018年3月7日借条中的50000元为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所还款69294元认定为偿还本金，属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在对账出具借条前偿还的9294元，已经予以扣减；另60000元还款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按照先偿还利息后冲抵本金的方式予以扣减。被上诉人陈功伟辩称：一、关于利息问题，一审判决查明《借款明细表》系上诉人书写，《借款协议》为打印件，事实认定正确。被上诉人在一审已举证证明案涉多张借条系受到上诉人威胁的情况下出具，一审认定利息支付并非出自被上诉人本意，处理正确。二、一审对2018年3月7日借条中的50000元认定为利息符合本案事实，该笔借款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履行了270600元资金的出借义务。三、被上诉人自2016年至2019年共计偿还上诉人69294元，应当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张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功伟偿还张颖借款本金371655元；2、陈功伟支付欠付的利息147604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8800元）；并自2020年4月1日开始，以371655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3、由陈功伟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张颖与陈功伟于2015年经他人介绍相识后，建立短期恋爱关系。自2016年1月起至2019年8月，张颖多次通过支付宝余额转账、微信转账方式支付陈功伟244955元，多笔卡取现金支付陈功伟，陈功伟分别于2018年3月7日、2018年5月20日、2018年8月20日、2018年10月31日、2019年2月1日、2019年7月20日给张颖出具借条六张，借条载明借款总金额371655元，另约定支付利息8400元。其中2019年2月1日、2019年7月20日出具的借条约定借款利息按每月3%计算。此外，在张颖多次电话威胁陈功伟后，2019年2月1日，陈功伟在张颖书写的“未按期还款，则按每月3%计算利息”的《借款明细表》中签名并捺印，2020年1月23日陈功伟在一份打印的《借款协议》上签名并承认“按借条上签写的利息及本人签字确认的借款明细表中所注明的利息支付借款利息”。自2016年12月3日起至2019年11月15日止，陈功伟通过微信、支付宝及银行转账方式陆续向张颖还款69294元。因张颖向陈功伟要求偿还借款未果，故而成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颖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2020）鄂0303民初659号民事裁定书，对陈功伟名下位于十堰市张湾区北京北路99号6幢2-31-1号（不动产权证号：鄂（2016）十堰市不动产权第0007606号）房屋一套采取了强制措施。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张颖提交有陈功伟出具的六张借条，其中2018年3月7日的借条，张颖不能证明270600元资金是否全部出借到位，且陈功伟辩称其中有利息50000元，故此款一审法院认定为本息合计270600元。张颖提交的《借款明细表》为其本人书写、《借款协议》为打印书面材料，陈功伟虽在落款处签字，但对利息的约定并非出自其本意，故张颖主张按《借款明细表》及《借款协议》中的约定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功伟还款69294元应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功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颖借款本息310761元（371655元+8400元-69294元）。二、驳回张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36元，减半收取4068元，由陈功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颖提交如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聊天记录七张。拟证明：陈功伟向张颖借款经过及双方关于借款用途、借款利息的约定，陈功伟自愿出具借条并未受到胁迫。第二组证据：（2020）鄂0303民初659号民事裁定书、湖北省增值税普通发票、湖北省人民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各一份。拟证明：张颖在诉讼中申请保全陈功伟名下资产，为此支付保全责任险保费750元，交纳保全费302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陈功伟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采信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陈功伟在二审中明确陈述，除2018年3月7日的借条及2020年1月23日《借款协议》外，其余在案涉条据及明细上的签字均未受胁迫。针对2018年3月7日的借条项下借款，双方约定如陈功伟按月支付6000元，则予以冲抵本金；如未能按时足额还款则应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陈功伟于2018年3月31日还款6000元、2018年5月15日还款11000元、2018年5月31日还款6000元，其他单笔还款金额均不足6000元。张颖在一审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时预交保全费3020元，一审法院裁定该保全费由陈功伟负担。本院认为：一、关于陈功伟出具借条及签署《借款明细表》、《借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首先，陈功伟在二审对于己不利事实的认可构成当事人自认，其陈述分别于2018年5月20日、2018年8月20日、2018年10月31日、2019年2月1日、2019年7月20日出具借条及2019年2月1日在张颖手书的《借款明细表》上签字时并未受到胁迫，本院确认上述证据内容合法有效。其次，陈功伟虽辩称2018年3月7日的借条系受到胁迫出具，但其认可收到其中的220600元借款，仅对另50000元的交付提出异议，认为款项性质属利息且约定有违其本人的真实意思；但2019年2月1日其在张颖所书写的《借款明细表》中对该笔借款签字捺印的行为，能够印证陈功伟对利息约定作出了确认。张颖关于该笔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的主张，符合案涉书证所体现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再次，根据本案陈功伟于2018年3月后陆续与张颖发生多笔借贷交易并自愿书写多份借款凭证的事实，结合日常经验法则判断，陈功伟所称2018年3月7日受胁迫出具借条后未采取报警或申请撤销等救济措施反而又向张颖借款，明显有违常理。最后，陈功伟在二审中自认的事实，证明张颖所提供的多份债权凭证并非以胁迫他人手段获取，原审认定陈功伟在《借款明细表》中签字的行为并非出自其本意，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张颖诉称2018年3月7日的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本金为270600元，陈功伟辩称其中50000元并未实际交付。除陈功伟自认收到借款220600元的事实外，张颖并不能提供转账凭证、收款收据等证明已履行另50000元的出借义务，故原审将该笔借款本金认定为220600元并无不当。因张颖提供的微信、支付宝账单显示其向陈功伟自2016年1月至该借条出具前有陆续转账的行为，证明该份借条系对双方此前借贷关系的结算和确认，结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一审将该50000元认定为双方约定的利息，处理并无不当。根据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针对该笔借款双方约定陈功伟如按月偿还6000元则冲抵借款本金；故对陈功伟2018年3月31日至2018年5月31日还款三笔合计23000元（6000元+11000元+6000元），应从本金220600元中予以扣减。双方对于其他借款本金均无争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三、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利息约定的问题。首先，张颖主张陈功伟借款有利息约定，不仅记载于双方无争议的三份借条中，也明确体现在陈功伟签字确认的《借款明细表》中，故即使不采信陈功伟持有异议的《借款协议》，案涉书证也足以证明双方借款存在月利率3%的利息约定。其次，张颖起诉主张自借条出具之日起以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未超过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率标准，亦未超出法律所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依法应予支持。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陈功伟自2016年12月3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向张颖偿还的69294元，除23000元应冲抵本金外，其余均应抵偿利息。故本案利息应分段计算，即：2018年3月7日前利息50000元，2018年3月至2018年5月期间还款冲抵本金不计利息，对该笔借款剩余本金197600元（220600元-23000元）应自2018年6月1日起计算利息；对40000元借款应自2018年5月20日起计算利息；对9600元借款应自2018年8月20日起计算利息；对27000元借款应自2018年10月31日起计算利息；对9755元借款应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利息；对14700元借款应自2019年7月20日起计算利息。上述六笔借款均应按照月利率2%的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陈功伟已付利息46294元（69294元-23000元）从中予以扣减。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颖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原审判决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20）鄂0303民初65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功伟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张颖借款本金298655元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为：2018年3月7日前利息50000元；自2018年5月20日起以400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至2018年5月31日，自2018年6月1日起以2376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至2018年8月19日，自2018年8月20日起以2472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至2018年10月30日，自2018年10月31日起以274200元为本金计算利息至2019年1月31日，自2019年2月1日起以283955元为本金计算利息至2019年7月19日，自2019年7月20日起以298655元为本金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上述利率标准均按照月利率2%计算，并扣减已付利息46294元）；三、驳回上诉人张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功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36元，减半收取4068元，保全费302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功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55元，由上诉人张颖负担1500元，由被上诉人陈功伟负担60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斌审判员 熊 品审判员 刘 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程正广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