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斌，男，198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发，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金日，男，197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峰，上海市捷华（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珠，上海市捷华（龙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建斌因与被上诉人林金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20)闽0881民初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建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发，被上诉人林金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建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金日的诉讼请求或将本院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林金日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上诉人已经清偿了被上诉人所主张的5万元的借款。 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存款明细账》显示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月1日归还被上诉人借款2万元、3万元，合计5万元，已充分举证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入被上诉人账户5万元是归还了本案的借款，而不是偿还其他借款。被上诉人未能合理解释上述两笔转款5万元不是归还本案的借款，而是归还其他借款或经济往来，故上诉人抗辩已全部还清本案的借款更具合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归还的上述两笔借款未予查明认定，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并作出错误判决。 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已经偿还借款，且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相关银行交易记录予以证明出具借条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还款的事实存在。如果被上诉人反驳认为上诉人的转款不是偿还本案的借款5万元，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证明上诉人转款的5万元系其他经济往来。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未认定上诉人转款的5万元是偿还本案的借款，显然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三、本案的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是职业放贷人”。本案中，根据《存款明细账》的流水记录显示，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每一笔款项均事先扣除利息即“砍头息”，且按三天或十天计取高额利息，被上诉人除多次向上诉人出借款项外，还向社会不特定人员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因此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本案的借贷合同应属无效。原审法院未予查明认定，径直判决涉案民间借贷合法有效，显然是错误的。 四、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全案移送漳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 根据《存款明细账》的流水记录显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笔数众多，多笔为隔天或当天多笔借款，借款时间跨度短，金额大小不等，小至1000元，大至几万元，且从2015年9月28日起至2017年2月8日止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11笔共75900元，上诉人转给被上诉人17笔共119090元，上诉人多转给被上诉人43190元，而在上诉人多付款的情况下又分别于2016年12月5日和2017年1月1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连续出具3万元和2万元的两张借条给被上诉人不符合常理，更违背一般民间借贷的规律，也与一般民间借贷常理不符。此外，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中连小至1000元都是通过转账方式，而在本案中陈述出借款3万元是现金支付，明显不符合双方款项的交易习惯，且在陈述另案两笔借款（一笔5万元、一笔3万元）中款项的交付是银行转账，但却未提供转账凭证，与上诉人提供的《存款明细账》记录显示也不能一一对应。上诉人在一审答辩陈述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每一笔款项均事先扣除利息即“砍头息”，且按三天或十天计取高额利息，涉案借款是上诉人无力支付高利息而出具的，结合《存款明细账》的流水记录，上诉人的陈述更合实际。综合以上分析，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涉嫌套路贷，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全案移送漳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已经清偿了本案的借款，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全案移送漳平市公安局立案侦查。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林金日提出如下答辩意见： 一、关于案涉5元借款是否已清偿的问题 首先，从本案在案的证据银行转账明细、微信转账记录、《借条》等及上诉人在2020年6月10日所作的答辩来看，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借贷习惯是在一段时间内会对借款进行结算，但并未就此前的所有借款进行总的结算。2017年11月10日，经双方对账结算，确认上诉人又向答辩人借款5万元，为此，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了相应的《借条》。之后，双方之间款项往来依然频繁，且在2017年11月10日至2019年5月12日期间，答辩人共向上诉人转款186250元，上诉人共向答辩人转款124100元，由此可见，答辩人向上诉人转款金额已远超上诉人向答辩人转款金额，且多达62150元，现上诉人仅凭其向答辩人的转款记录即主张其已偿还案涉借款明显与事实不符。 其次，答辩人仍持有案涉借款《借条》原件，现上诉人主张其已偿还案涉借款，但其并未向答辩人索要上述《借条》原件，明显有悖于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上述《借条》出具后，双方之间款项往来与案涉借款的关联性，且答辩人仍持有《借条》原件，因此，上诉人称其已偿还案涉借款3万元明显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依法应不予支持。 二、关于答辩人是否系职业放贷人，案涉民间借贷效力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根据中国银保监会等四部门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等有关法律、法规及政策文件规定，职业放贷人是指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营业性、经常性特点的单位，以及以放贷行为为其重要收入来源，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的个人。 本案中，答辩人与上诉人即是同乡，又是朋友，且答辩人出借资金来源于生猪养殖等合法收入，约定的利息亦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又因上诉人经常有欠付利息，所以答辩人在出借款项时会在扣减相应金额后再转出，故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砍头息”情形。此外，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答辩人有向诸多其他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并收取高额利息，且以此为业的情形，同时，答辩人在各级法院亦不曾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发生。因此，上诉人以答辩人多次向其出借资金的行为，即主张答辩人系职业放贷人，并以此主张案涉民间借贷无效毫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且有违诚信原则。 三、关于本案是否涉嫌“套路贷”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规定，“套路贷”诈骗系指披着民间借贷外衣，通过“虚增债务”“伪造证据”“恶意制造违约”“收取高额费用”等方式非法侵占财物的行为。现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涉嫌套路贷,但根据套路贷的上述基本特征，结合本案在案的证据及实际情况，并不能认定答辩人存在套路贷行为,且上诉人也未向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答辩人的行为涉嫌套路贷。此外，上诉人对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并无异议，只对还款情况存在争议，足以说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不存在虚假支付借款或隐匿还款证据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涉嫌套路贷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处理本案显属正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建斌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故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请求。 林金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建斌立即偿还林金日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1月1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截止起诉之日止暂计30000元，已付利息7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0日，黄建斌向林金日借款5万元，并出具一张借条，主要内容：“借款人黄建斌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林金日借款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整（小写）月息按人民币元计算，利息按1个月结算，期限1年。借款人：黄建斌身份证号码：350881198609××××电话：159××××2017年11月10日”。借款时用转账支付。借款后，经林金日多次催讨，黄建斌至今未向林金日偿还本金，也未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建斌向林金日借款，有黄建斌出具的一份借条为证，原、被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受法律保护。黄建斌向林金日借款后，经林金日多次催讨至今未偿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林金日要求黄建斌偿还借款理由正当，予以支持。黄建斌向林金日借款，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林金秀诉请利息自2017年11月10日起至款项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建斌的辩解查无实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黄建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金日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已支付利息7500元予以抵扣）。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3元，减半收取计807元，由黄建斌负担。二审中，黄建斌没有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林金日向本院提交一份《林金日与黄建斌资金往来明细》，以此证明林金日分别于2017年7月23日向黄建斌出借1000元、2018年5月1日出借2900元、2018年7月8日出借500元，合计金额4400元的事实。 黄建斌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认为，林金日提供的证据没有相应的付款凭据予以佐证，故对其欲证明的事实，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黄建斌没有异议，黄建斌认为一审还遗漏认定其分别于2017年12月25及2018年1月1日归还林金日借款2万元和3万元，合计5万元，已经还清借款的事实。黄建斌还认为对一审认定的已支付7500元作为利息不当，此款应当作为归还本金。林金日对一审认定的“也未支付利息”有异议，认为黄建斌向其总共支付利息30500元，该利息是汇总的金额，具体哪一笔款项支付多少利息，没法统计清楚。对于一审认定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黄建斌认为遗漏认定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综合评判。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黄建斌是否已经偿还被上诉人林金日讼争5万元借款。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案涉2017年11月10日借条载明上诉人黄建斌向被上诉人林金日借款人民币伍万元整，黄建斌对借条的真实性及载明的欠款金额并无异议。黄建斌上诉抗辩其已经偿还讼争借款，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黄建斌应当对其已经归还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黄建斌以其一审提交的《存款明细账》中体现的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月1日分别汇入林金日账户2万元、3万元的事实，证明其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归还了本案的借款。经查，仅根据《存款明细账》及微信转账记录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自2015年9月28日至2019年5月12日期间就发生了一百多笔款项往来，其中自2017年2月8日至2018年4月9日期间林金日转给黄建斌二十几笔款项。双方均认可上述期间发生的款项均为借贷往来，并说明除讼争四笔款项外，其余款项均已结算清楚，故无法排除双方在结算其他借款时将此5万元款项列入结算，而没有用于归还讼争借款的可能性。黄建斌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若此款未并入其他借款进行结算而是作为归还讼争借款，理应知晓收回借条，而事实上讼争借条至一审起诉时仍由林金日持有，故应当认定黄建斌于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月1日支付的5万元系归还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与讼争款项没有关联性，黄建斌的上诉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纳。黄建斌主张林金日出借的每一笔款项均事先扣除利息，林金日对此说明因黄建斌经常有欠付利息，所以会在出借款项时扣减相应的金额。因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款，林金日的说明具有合理性，予以采信。黄建斌还主张林金日系职业放贷人，并涉嫌经济犯罪嫌疑，但没有提供林金日有向不特定的人放贷并套取高额利息的证据，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另，因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林金日自认黄建斌已归还7500元，故该款应当抵扣本金，即黄建斌尚欠借款本金为42500元。 综上所述，黄建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20)闽0881民初687号民事判决“黄建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金日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已支付利息7500元予以抵扣）”为“黄建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金日偿还借款本金425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42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3元，由黄建斌负担1371元，林金日负担24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613元，减半收取计807元，由黄建斌负担685元，林金日负担1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吴英琼 审 判 员 童寿华 审 判 员 郭胜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钟少娟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