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权彬，男，198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漳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发，福建朗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钦，福建朗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洛迪策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江头西路**之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6776019526A。 法定代表人：刘棉溪，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郁飞羚，男，196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刘权彬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洛迪策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迪策公司）、郁飞羚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20）闽0881民初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权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发、被上诉人郁飞羚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洛迪策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权彬上诉请求：1.撤销漳平市人民法院（2020）闽0881民初39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支付定金后因不可归责于对方的原因不履行双方的约定，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与被告签订合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且于法相悖。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此次疫情作为一种突发的异常事件，根据现在疫情传播发展的状况，政府及医学界现尚无绝对有效的方法治疗疾病和阻断疫情的传播，属于人类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事件，符合不可抗力的法定要件。本案中，不管是原约定2020年2月10日签订合同还是延长到2020年2月25日签订合同均在新冠疫情期间，属于不可抗力。而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不可抗力，显然于法相悖。 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适用情势变更原则需同时具备以下条件：1.缔约时不可预见的；2.非不可抗力造成的非商业风险；3.导致的变化且达到了“重大”程度。此次新冠疫情确实会导致部分合同当事人的权益受到重大影响，符合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租赁门店是用于经营餐饮，因新冠疫情厦门市政府采取了相应疫情防控措施，所有餐饮业均关闭停止营业，此次新冠疫情确实会导致上诉人的权益受到重大影响，符合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情形。而一审法院未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处理本案，显然于法相悖。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不可抗力、意外事件致使主合同不能履行的，不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中，被上诉人无视上诉人提出等疫情结束餐饮店可以营业时再签合同的合理要求，也不与上诉人协商解决，单方没收定金，显然无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明显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判。 洛迪策公司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郁飞羚辩称：刘权彬于2020年1月19日去厦门考察市场，租赁了店面，写了定金条，约定好，所有的合同内容也都知道，并支付了定金，且我已告知上诉人定金是交给福建省金贵海贸易有限公司，也就是现在的洛迪策公司。也向刘权彬告知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把店面的钥匙交给了刘权彬，约定了过年后的2月10日签订合同。在2020年2月10日确实因为疫情来临，管控严格，所以刘权彬告知我，2月10日无法来签订合同，我说来不了没关系，等解禁再来。2月25日我通知了刘权彬来公司，刘权彬2月25日来公司签订合同，当日与公司的老总，因为合同期的问题提出异议，刘权彬希望再给予一个月的免租期，但老总只答应给予25日。但是刘权彬拒绝，说希望再给5日的时间，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后因商谈中的种种原因，刘权彬说我公司若不多给5日，就不签订合同。后来我告知刘权彬可以为其去申请多给5日，但刘权彬一直不来，说要等到疫情结束，政府颁布疫情结束后才来签订合同。我方认为政府颁布疫情结束遥遥无期（至今政府也未颁布疫情结束），故公司才决定没收刘权彬的定金。其实真正等到4月初，全国疫情得到全部的控制，尤其是厦门，如果合同继续履行还在免租期，根本不会对刘权彬造成影响。刘权彬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错失了与其他承租人进行租赁的机会，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刘权彬毁约导致的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刘权彬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刘权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洛迪策公司、郁飞羚共同返还刘权彬餐饮门店定金1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洛迪策公司、郁飞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9日，郁飞羚向刘权彬推荐洛迪策公司有餐饮门店出租，刘权彬当即以支付宝形式转账给郁飞羚定金19000元，郁飞羚向刘权彬出具一张《收款收据》，收据载明“客户名称刘权彬350881198303××××今收到刘权彬租嘉莲路179号-105店面定金19000元，租金押贰付叁，装修期20天，水3元／吨，电1元／度，2020年2月10日前签合同收款人：郁飞羚”。郁飞羚在收到刘权彬的定金后，于当日就将该定金19000元缴交到洛迪策公司。同日，郁飞羚将该店面的遥控钥匙交给刘权彬。2020年2月19日下午，郁飞羚以微信的方式通知刘权彬于2月25日前要签合同，刘权彬2月25日微信回复收到，并于同日从漳平至厦门洛迪策公司处就签订店面租赁合同事宜进行协商，但因装修期限的天数未能达成一致，导致租赁合同未能签订。2020年2月26日上午，郁飞羚再次以微信的方式询问刘权彬要不要签合同，刘权彬当日中午微信回复要等餐饮店都可以开了，其才要签合同。同日下午郁飞羚以微信的方式通知刘权彬，由于刘权彬到26日依然不签合同，洛迪策公司决定刘权彬的定金19000元不再返还，刘权彬于当天下午回复其知道了并表示可以归还店面的遥控钥匙（该钥匙现被刘权彬遗失）。一审另查明，郁飞羚系洛迪策公司的职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做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收回定金;收受定金一方不履行该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双方为促成商铺租赁的顺利完成,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房屋租赁合同的担保，刘权彬向郁飞羚支付定金19000元,郁飞羚收到19000元定金,则定金合同已经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定金罚则规定：“如果一方恶意违约,拒绝按照已经明确约定的条件订立主合同,则适用定金罚则,即给付定金一方如果不履行债务,无权要求另一方返还定金;接收定金的一方如果不履行债务,需向另一方双倍返还定金。”本案虽发生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但洛迪策公司已经同意从原约定签订合同的时间2020年2月10日延长到2月25日，并同意给刘权彬延长一定时间的装修期限，但刘权彬表示要等到疫情结束后才签订租赁合同。且刘权彬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租赁合同未能签订是因疫情导致，疫情的影响与不能签订合同之间缺乏直接的因果关系。刘权彬支付定金后因不可归责于对方的原因不履行双方的约定,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与洛迪策公司签订合同,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刘权彬要求洛迪策公司、郁飞羚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权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刘权彬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刘权彬认为一审遗漏查明：1.涉案的租赁物是洛迪策公司从其他人那里承租来的，承租时刘权彬要求洛迪策公司提供房产证和租赁合同，看洛迪策公司有无权利重新转租，一审对涉案租赁物的来源没有查明。房产的产权归属只有洛迪策公司知道，刘权彬不知道。涉及洛迪策公司有无权利转租，与本案的处理有关联性。2.2020年1月19日到2020年2月25日合同签订期间，厦门的疫情严重且要求餐饮业停业的事实。刘权彬要求疫情结束再签订合同是合理的要求。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是否存在不适用定金罚则的情形？被上诉人是否需要返还上诉人定金？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商议订立合同的时间正处于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且厦门市的疫情相对全省其他地区较为严重。根据厦门市卫生健康委员会2020年2月25日发布的《2020年2月25日福建省厦门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情况》，截止2020年2月24日24时，厦门市累计报告××确诊病例35例，累计出院病例27例，目前住院病例8例。而本案涉及的租赁物用途又是餐饮营业，在疫情尚未得到全面控制，餐饮行业普遍不能正常营业的情况下，洛迪策公司不同意刘权彬关于适当延长装修（免租）期限的合理要求，刘权彬若如期签订租赁合同，无疑将承担较大的商业风险，并很可能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新冠肺炎疫情系双方当事人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属于不可抗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不可抗力、意外事件致使主合同不能履行的，不适用定金罚则。”故刘权彬未与洛迪策公司签订合同，不应简单认定为恶意违约，本案存在可不适用定金罚则的情形。鉴于洛迪策公司本身不存在过错，合同未能订立对洛迪策公司亦造成重大损失，依照公平、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疫情发展阶段和合同未能订立对当事人权益影响程度以及因果关系等因素，合理衡平双方利益，本院酌定洛迪策公司返还刘权彬50%的定金即9500元。郁飞羚系洛迪策公司工作人员，其收取刘权彬定金及与刘权彬商谈订立合同事宜属于履行职务行为，郁飞羚依法不承担返还责任。 综上所述，刘权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洛迪策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20）闽0881民初39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厦门市洛迪策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刘权彬定金95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权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被上诉人厦门市洛迪策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上诉人刘权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范文祥 审 判 员 陈水柏 审 判 员 李馀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倩 书 记 员 吴姗姗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 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不可抗力、意外事件致使主合同不能履行的，不适用定金罚则。因合同关系以外第三人的过错，致使主合同不能履行的，适用定金罚则。受定金处罚的一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三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