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4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许丽芸，女，1977年5月13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农新旺，广西得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梁伟，男，1964年2月2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党力，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许丽芸因与被上诉人梁伟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一审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4民初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丽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伟支付化肥款136764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上诉人通过丈夫梁锋向大新县榄圩乡片区的各蔗农赊销化肥，是错误的。上诉人通过丈夫梁锋赊销化肥，对象是被上诉人而不是蔗农，至于被上诉人如何分销给蔗农，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向蔗农赊销化肥的事实。2.认定被上诉人协助梁锋 2 将所赊销的化肥送货到蔗农所在村屯或蔗农家，是错误的。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按照其要求的时间、地点和数量，雇请货车司机送货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赊销化肥的买卖关系。对于被上诉人与蔗农的交易情况，上诉人包括梁锋，均不参与也不知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协助梁锋将所赊销的化肥送货到蔗农所在村屯或蔗农家，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认定被上诉人代上诉人销售化肥，是错误的。上诉人交付化肥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货款；另外，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代上诉人销售化肥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是错误的。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赊销化肥，这是本案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双方赊销化肥，上诉人已经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将化肥送到被上诉人指定村屯并由被上诉人接收，也就是说上诉人已经将标的物（化肥）交付给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双方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买卖合同标的物所有权转移的认定，相互矛盾，也与法律规定相悖。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买卖合同标的物所有权转移的认定，无视赊销也是取得化肥所有权的事实，有悖法律的规定。因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梁伟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首先，《2019年肥料发放统计表》明确了“发放数量”，即梁伟代许丽芸所发放的化肥数量，而不是梁伟向许丽芸购买化肥的数量。“接收人应得酬金11336元”也说明梁伟是代理发放，双方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其次，证人也证实是梁锋拉化肥到村屯，将化肥转交给蔗农，而不是梁伟将化肥送给蔗农。蔗农接收了化肥 3 ，应由蔗农支付化肥款。二、许丽芸的陈述与事实不相符。许丽芸称是送货到梁伟处交付梁伟，但事实是梁伟帮许丽芸联系蔗农后，由许丽芸交货给蔗农，许丽芸只是代为发放化肥给着蔗农。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丽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梁伟支付化肥款1367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4日，许丽芸在大新县注册大新县吉瑞祥化肥经营部，组成形式属于个人经营，属于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是化肥销售。梁伟是雷平糖厂聘请的大新县榄圩乡下片区的蔗管员。2019年3月起，许丽芸通过其丈夫梁锋向大新县榄圩乡片区的各蔗农赊销由广西和晟隆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研发的“苏云·枯草芽孢杆菌”蔗护宝微生物缓控释化肥，该化肥分20kg和50kg两种包装，每包单价分别为130元、190元。经梁锋与梁伟口头协商，榄圩乡片区的化肥赊销由梁伟代为销售，约定梁伟代为推销、统计片区内各蔗农的化肥赊销需求量，然后协助梁锋将所赊销的化肥送货蔗农所在村屯或蔗农家，并由梁伟做好蔗农接收化肥时间、数量的登记，并交由各蔗农签名确认；待蔗农得甘蔗货款后，梁伟负责向各蔗农收取化肥款，作为报酬，梁伟有权从每一包化肥款中抽取13元作为酬金，扣除酬金后，梁伟再将收到的化肥款交给梁锋。2019年3月、4月期间，梁伟共代许丽芸向榄圩乡甘蔗片区的苏忠伟、何从南等蔗农赊销上述两种化肥872包。2019年12月28日，经双方核算，梁锋将一张“2019年肥料发放统计表”交由梁伟签名，梁伟签名确认已接收许丽芸发放20kg装化肥293包、50kg装化肥579包，总货款148100元，接收人应得酬金11336元，接收人应付货款136764元。因蔗农未支付化肥款，梁伟无法收取所赊销化肥款，进而无法向许丽芸交付扣除酬金后的剩余化肥款。2020年4月24日，许丽芸将梁伟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许丽芸主张其与梁伟成立化肥买卖合同关系，梁伟答辩称双方形 4 成居间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以转移财产所有权为目的，出卖人不仅需将标的物交付于买受人，并且需要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给买受人。买受人的目的在于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居间合同指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梁伟在许丽芸赊销化肥过程中，梁伟并不是用自有资金向许丽芸购买化肥取得化肥所有权后再分销给各蔗农，梁伟只是代表梁锋向其管理的甘蔗片区的蔗农推销、分发化肥，等蔗农甘蔗入厂得蔗款后再向蔗农收取所赊销的化肥款，从中从每包化肥款中抽取13元作为酬金，后再将剩余化肥款交付给梁锋。梁伟所代理赊销的化肥实际是梁锋的配偶许丽芸个人经营的化肥。梁伟实质是许丽芸向蔗农赊销化肥的销售代理，双方属于一种委托和被委托的代理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或居间合同关系。关于本诉、反诉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本案中，梁伟代理许丽芸向蔗农推销、分发化肥，代为收取化肥款。梁伟的上述行为，对许丽芸发生法律效力。许丽芸所赊销化肥的买受人是已签字确认签收的各蔗农，许丽芸起诉要求不是买卖合同当事人的梁伟支付其所赊销的化肥款136764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因蔗农未支付化肥款，梁伟未完成代为收取化肥款的代理履职，因此从代收化肥款中抽取报酬的条件未成就，故在梁伟未能代为收取化肥款前，许丽芸不负有向梁伟支付酬金的义务。综上，本诉、反诉的诉讼请求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许丽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梁伟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035元，由许丽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4元，由梁伟负担。 5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 许丽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梁伟代许丽芸销售肥料的事实不予认可。对该事实异议，本院将在下文中分析和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许丽芸与梁伟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应根据现有的证据并结合日常交易习惯予以分析认定。许丽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2019年肥料发放统计表》，对该证据上的签名，梁伟予以认可。该表上载明：发货人为许丽芸，接收人为梁伟，从字面上的理解，应为梁伟认可已经收到许丽芸发去的化肥总数。梁伟在二审中辩称，是梁锋拉化肥到农户家，将化肥转交给农户，不是梁伟将化肥送给农户。该辩称，与书面证据不符，且既然是梁锋拉给农户，就应当是梁锋记载并留存有发放给农户肥料的统计表，而不应该在梁伟手中，该辩称也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应认定是梁伟从许丽芸处拿到了化肥，再将化肥销售给了各农户。梁伟还主张，该统计表送给他签名的时候，发货人这一栏是空白的，是许丽芸事后添加的。该主张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且是否事后添加，均不影响该统计表的证明力，对该主张，不予采信。从该统计表的时间上看，是梁伟先于2019年上半年取得化肥，直至2019年12月28日，才签下该统计表，时间历时半年之久，也证明梁伟早就拿到化肥，销售半年之后，才与许丽芸对账。在统计表中，载明了“总货款”、“接收人应得酬金”、“接收人应付货款”。从该表的约定中，可以证实，是许丽芸委托梁伟销售化肥，梁伟销售后，将货款交给许丽芸，并从中获取报酬，也证明了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委托合同是指受托人（梁伟）以委托人（许丽芸）的名义和费用为委托人办理委托事务，委托人按约支付报酬的协议，而受托人则负有交付委托事务办理结果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先是达成口头的委托协议，先由梁伟从许丽芸处拿到化肥 6 ，由梁伟销售半年后，将货款交给许丽芸。《2019年肥料发放统计表》中，梁伟签字认可，其销售结束后，应付给许丽芸的货款为136764元（已扣除梁伟应得酬金），那么梁伟应当承担给付许丽芸货款的义务，这是受托人对委托人应尽的义务。梁伟主张，其销售化肥给农户后，农户反映化肥有质量问题，都不付款给梁伟。为证明其主张，梁伟提供了证人证言、发放肥料统计表作为证据。本院认为，许丽芸提供的化肥如存在质量问题，属于极为严重的“坑农”事件，但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并没有农户向相关部门反映化肥质量问题，也未请有资质的相关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与日常生活常理不符，且梁伟与农户之间存在购销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应认定农户未支付化肥款。最为重要的是《2019年肥料发放统计表》，梁伟以签名确认的方式，确认了其应付给许丽芸货款136764元，这也与梁伟辩称没有收到农户货款不相符，故本院对梁伟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只有梁伟知道其将化肥卖给了哪位农户，梁伟提交的《2019年（帮）梁锋发放肥料统计表》中，仅有农户签名，并无梁锋或许丽芸的签名确认或认可，该表的制作时间、来源不明；且在该统计表中，最为关键的化肥价格并没有记载。没有确认化肥的价格，梁伟无法与农户之间进行结算，这也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梁伟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辩解亦多处与现实生活逻辑、日常交易习惯不符，又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梁伟的主张，不予采信。许丽芸在起诉货款时已经扣除了梁伟应得的酬金，故梁伟一审反诉要求许丽芸支付酬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许丽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7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4民初4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4民初4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梁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丽芸货款136764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0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35元，合计6154元，由梁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丹杰 审 判 员  陆有帅 审 判 员  柳成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伟明 8 书记员张瑞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