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禹洲广场****。 负责人：王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杰，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应利，男，195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军，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天开，男，198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应利、原审被告吴天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3民初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不支持朱应利2019年8月9日后红外线治疗、超声波、磁疗、冷疗等医疗费用32519.09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未采纳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关于2019年8月9日之后朱应利进行红外线治疗、超声波、磁疗、冷疗等医疗费用属于不合理医疗费用的鉴定意见，系属不当。首先，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且鉴定检材均经过各方当事人质证，因此鉴定程序合法。朱应利虽对案涉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或理由进行反驳，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案涉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一审仅以庭审时对朱应利受伤部位进行简单查看，就认定“朱应利手部运动功能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功能障碍”，进而认定朱应利第二次住院期间进行红外线治疗、超声波、磁疗、冷疗等医疗费用均属于合理医疗费用，明显是法官个人主观判断。本案医疗费用是否合理，属于医疗领域的专业性问题，一审未采纳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仅凭主观判断，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朱应利辩称：一审不采纳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是正确的。该鉴定机构出具的告知书明确指出，不合理医疗费用的鉴定事项属于法医临床学鉴定范畴，但是目前没有国家或行业鉴定标准或规范，鉴定人员只能依据医学和法医学的基本理论知识和技术进行法医学书证审查。由于鉴定人员无标准和规范可循，可能导致其书证审查分析时不全面、不客观，因此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不排除个人主观因素和知识、技术、临床经验局限性，不具有公正性和权威性。结合朱应利诊断伤情和门诊康复治疗的医嘱，一审确定红外线治疗、超声波治疗、磁疗、冷疗等治疗费用均为治疗朱应利伤情所支出。庭审时当庭检查，朱应利手指运动功能确实仍存在一定程度障碍，故一审认定朱应利第二次住院期间支出的红外线治疗等治疗费用为治疗事故造成的手部运动功能障碍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不采纳该项鉴定意见正确。此外，厦门市第五医院医务部出具的《关于患者朱应利的情况说明》，朱应利2019年7月16日第二次住院至2019年10月9日出院，该期间继续治疗系遵医嘱，所产生的是必要和合理的治疗费用。 吴天开未作答辩。 朱应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产保险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朱应利73313.69元，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范围内赔偿朱应利89936.93元，合计163250.62元；2．吴天开对平安财产保险厦门分公司赔偿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 2019年4月7日13时许，朱应利驾驶无号牌电动自行车载其妻洪晴云由东往西直行行驶至××道××巷镇××村××路段，与沿国道324线由西往东直行行驶至该路段左转弯驶出道路由吴天开驾驶的闽Ｄ0××××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朱应利、洪晴云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事故认定，吴天开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朱应利、洪晴云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朱应利被送往厦门市第五医院治疗，于2019年7月3日出院，住院天数87日，花费医疗费49951.23元（不包括吴天开于事故当日支付的急诊费用1142.5元），出院时诊断：1．右手中指近节指骨基底撕脱骨折：运动障碍；2．右手第3掌骨指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后；3．右侧正中神经损伤；4、胸骨骨折；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原告出院时医嘱建议：右手仍有麻木感及指间关节活动受限，继续门诊康复治疗1个月。2019年7月16日，朱应利至厦门市第五医院康复医学科以“车祸致右手活动受限3月余”为主诉住院治疗，至2019年10月9日出院，住院天数85日，花费医疗费49985.7元。 闽Ｄ0××××小型轿车有向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12月2日。洪晴云在该次事故中受伤轻微，吴天开已支付其医疗费用936.66元，于庭审时表示其自行赔付。 一审中，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申请对朱应利的合理住院时长及不合理医疗费用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意见认为，朱应利于2019年7月24日、2019年8月8日的病程记录均记载“患者手指屈伸活动可，精细活动欠佳”，据此认为朱应利病情已经稳定，可以达到出院条件，建议：合理住院时间截止至2019年8月8日，合理住院时长合计115日；第一次住院期间存在诊治快速型心房颤动、双上肺继发性××、冠状动脉硬化等自身疾病的不合理费用合计1187元。第二次住院期间中2019年8月9日至10月9日的医疗费用为不合理的医疗费用，住院诊查费和普通病房床位费合计3477元，其他产生的红外线治疗、超声波治疗、磁疗、冷疗、放射性冲击波疼痛治疗、运动疗法、关节松动训练、贴敷疗法、中医薰药治疗、普通针刺、电针、磁热疗法、穴位疗法、拔罐疗法、推拿治疗、小针刀治疗等医疗费用，按照医疗费用每日清单计算。 一审争议焦点为朱应利的合理住院时长以及是否存在不合理医疗费用。 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主张朱应利的合理住院时长经鉴定为115日，故所诉求的住院伙食费、护理费等应按合理住院天数进行认定，朱应利用于治疗自身疾病以及非合理住院期间所支出的不合理医疗费用合计32519.09元，其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朱应利主张，其因事故受伤除造成右手中指近节指骨基底撕脱骨折、胸骨骨折等伤情外，还造成右侧正中神经损伤，其第一次出院时神经损伤尚未治愈，手部存在运动障碍，故第二次住院是为了治疗神经损伤以恢复手部运动功能，所支出的医疗费用均为治疗该病情，应予认定该支出属于合理费用；其直至庭审时仍存在手部功能障碍，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告知书也明确指出，对于合理住院天数、不合理的医疗费用的委托鉴定事项，虽属于法医临床学鉴定的范畴，但目前无国家或行业鉴定标准和规范，只能依据医学和法医学的基本理论知识和技术进行法医学书证审查。鉴定中心仅仅是对送鉴材料进行书证审查，对朱应利手部运动功能障碍的治疗恢复情况并未进行实际检查了解，朱应利直至庭审时的手部运动功能仍未恢复，故鉴定中心所出具的关于合理住院时长及不合理医疗费用数额的鉴定意见不能采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朱应利的住院病历记载及朱应利的当庭陈述，可以认定朱应利因事故造成右手中指近节指骨基底撕脱骨折、胸骨骨折、右侧正中神经损伤等伤情，朱应利于2019年7月3日第一次出院时出院小结记载右手仍有麻木感及指间关节活动受限，医嘱建议继续门诊康复治疗1个月。朱应利之后第二次住院治疗属于按照医嘱对右手尚未治愈的伤情进行治疗，至出院时所支出的红外线治疗、超声波治疗、磁疗等费用均系为治疗该伤情所支出，至一审庭审时经法庭现场检查，朱应利的手部运动功能确实仍存在一定程度的功能障碍，故可以认定朱应利第二次住院期间所支出的红外线治疗、超声波治疗、磁疗等费用系为治疗事故造成的手部运动功能障碍所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至于朱应利的合理住院时长，因朱应利第一次出院时医嘱建议是进行门诊治疗，以及朱应利第二次住院系在康复医学科治疗的实际情况，结合朱应利在庭审时陈述其住家与医院的路程约一公里，住院期间有存在回家过夜居住的情况，故可以认定朱应利于2019年8月9日之后可以通过门诊治疗的方式来诊疗右手手部功能障碍，已无住院治疗的必要，故予以认定朱应利的合理住院时长为115日，并按该合理住院时长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的赔偿天数。关于朱应利住院期间的不合理费用，根据鉴定意见及医疗费用每日清单，朱应利第一次住院期间因治疗自身疾病所支出的费用1187元以及第二次住院属于非合理住院时间所支出的住院诊查费和普通病房床位费合计3477元，合计4664元，应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对该事故给朱应利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朱应利事故当日急诊就医花费1142.5元，第一次住院花费医疗费49951.23元，第二次住院花费49985.7元，三项合计101079.43元，扣除上述不合理费用4664元，认定朱应利为治疗事故伤情所支出的合理医疗费为96415.43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厦门市国家公务人员出差伙食补贴标准每日100元计算，朱应利合理住院时长115日，可以支持11500元（100元/日×115日）。 3．护理费。护理费参照厦门市护工收费标准每日200元的标准计算，朱应利合理住院时长115日，可以支持23000元（200元/日×115日）。 4．营养费。根据朱应利伤情及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营养费酌情支持3000元，诉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5．交通费。交通费根据朱应利实际就医172日，酌情按每日10元计算，予以支持1720元。 关于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提出对朱应利医疗费中的非医保费用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认为，交强险医疗费赔付不区分医保费用和非医保费用，朱应利医疗费支出中属于非医保用药部分可以纳入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优先赔付。对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付限额的非医保费用，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应当按照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赔付，因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朱应利支出的非医保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差额，故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的侵权法律关系，当事人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吴天开驾车发生事故造成朱应利受伤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对该事故给朱应利造成的经济损失135635.43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吴天开驾驶的闽Ｄ0××××汽车在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故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24720元，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付100915.43元。因朱应利诉求的医疗费包括吴天开已垫付的3000元住院预缴金以及平安财产保险公司垫付的15000元，故对该18000元应从商业险第三者责任赔偿限额中扣除，吴天开对其已垫付的3000元住院预缴金以及已向朱应利支付的急诊费用1142.5元，可自行向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进行理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和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朱应利117635.43元，款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朱应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对于一审法院将朱应利第二次住院住费用清单中的住院诊查费和普通病房床位费作为不合理医疗费扣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争议焦点为朱应利该期间的红外线治疗、超声波治疗、磁疗等费用是否属于不合理费用。 朱应利二审提交了厦门市第五医院医务部2020年8月18日出具的《关于患者朱应利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载明：朱应利第二次住院是在其医院康复理疗科治疗，病程记录均有朱应利关节活动仍受限的记载，2019年10月9日出院当天记录“右手指活动仍受限，右手小指、环指、中指仍麻木”；出院医嘱：“右手仍有麻木感及关节活动受限，继续加强关节松动训练”。故朱应利在两次住院治疗期间关节活动仍受限，偶有短暂性临时改善，直至出院当天仍未治愈。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质证认为，鉴定意见已经说明第二次住院没有必要，应以鉴定意见为准。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红外线治疗、关节松动训练等康复费用系合理医疗费用是适当的。其一，朱应利第一次出院后手指活动仍受限，故第二次到医院治疗采取红外线治疗、关节松动训练等康复疗法，并不属过度治疗形；其二，朱应利手部功能的缺失和障碍将给生活造成不便，无需住院治疗不等同于无需继续治疗，鉴定意见以朱应利2019年8月8日的病程记录显示其病情已经稳定，达到出院条件，认为已无需再住院治疗虽无不当，但将康复治疗的费用作为不合理费用则过于严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适当的。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厦门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许向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翁孟颖 书 记 员 郑媛妮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