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30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小军，男，197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赤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宁，内蒙古同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市安顺利达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翠兴大厦第******1804-2办公。 法定代表人：于小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轩，男，197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淑敏，男，197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上诉人任小军因与被上诉人承德市安顺利达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利达公司）、彭淑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小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宁，被上诉人安顺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轩，被上诉人彭淑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小军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冀0802 -2- 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基本正确，在查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案涉车辆的过程的同时，亦查明，原车架号为ＬＪＷＢＪＣＥＹ5ＢＸ000131、登记车牌号为冀Ｈ×××××号江铃客车，因损毁不能使用，被上诉人彭淑敏又订购同型号、车架号一致的客车一辆，通过补换牌证，仍然使用冀Ｈ×××××号车牌，并于2015年11月3日将上述车辆出售于上诉人。上诉人将该车辆申请登记过户时，交警队审核结果显示注册时照片与实车不符，注册时车架号拓印膜与实车不符，无法办理车辆过户登记。但一审判决在上述事实基础上，认定上诉人已经实际占有使用车辆，已经实现了合同目的，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为：一、本案争议车辆系法律禁止交易的标的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因标的物违法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该法第九条规定：申请机动车登记，应当提交以下证明、凭证：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机动车来历证明；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或者进口机动车进口凭证；车辆购置税的完税证明或者免税凭证；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在机动车登记时提交的其他证明、凭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被上诉人出卖给上诉人的车辆属于违法改装车辆，该车辆盗用了已经损毁的原车的车架号，是法律禁止转让、 -3- 禁止上路行驶的车辆。因此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买卖涉案车辆签订的合同因标的物违法而无效。二、物权设立的前提必须有合法性，同时标的的履行又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购车后一直占有、使用和管理该车辆，符合物权法中关于动产物权的转让以交付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并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实现了合同目的”，该论述应基于合同的建立和履行均合法这一前提之上。但本案争议恰恰不具备这一前提。车架号就如同自然人的身份证号码，具有唯一性，车辆损毁，车架号即消亡。虽然法律允许在车辆交易过程中保留车牌号，但本案被上诉人伪造车架号，并将伪造车架号后的车辆卖与上诉人，这一行为本就失去合法性的前提。三、机动车虽然属于动产，但有别于一般动产，其所有权取得、变更等均需履行严格的行政登记，且在使用过程中也要接受交警、路政等行政管理部门的监管。因此车辆的相关登记信息是否完备、使用性能是否达标均事关权利人权利的行使。而本案上诉人通过购买，欲取得争议车辆的所有权，但是一审法庭调查的事实显然已经证明上诉人无法对争议车辆享有正常的完全的所有权。综上，本案合同因为标的物违法而无效，同时上诉人不能取得车辆的所有权，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安顺利达公司辩称，任小军在与彭淑敏买卖车辆时，现公司还未接手。安顺利达公司提供的管理是方便正常运营，上诉人提出退还管理费没有依据，不应予以认可。 彭淑敏辩称，我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在安顺利达公司，2013年原车辆烧毁了，2014年我通过安顺利达公司订购了一辆同款、 -4- 同型号的车，仍使用原车的车牌号。2015年我将案涉车辆出卖给任小军，任小军使用该车辆多年，现提出合同无效，并要求退款，没有事实依据。 任小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和被告彭淑敏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2、判令二被告返还购车款238000.00元并赔偿因购买涉案车辆造成的车辆保险费用29188.00元。3、被告安顺公司返还原告管理费14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任小军和被告彭淑敏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车辆买卖协议，约定被告将考斯特车辆出售给原告，随车手续行驶证、机动车登记证。约定车辆价款为238000.00元，已经全部付清，同时约定被告保证车辆手续真实有效，如有伪造套牌由被告负法律责任。协议签订后，二被告将车辆交给原告，原告一直使用该车辆从事旅游客运业务至2019年12月，期间，该车辆每年年检，原告缴纳保险费并向被告安顺公司缴纳管理费。 同时查明，2011年5月16日，被告彭淑敏以138000.00元购买江铃客车，车架号ＬＪＷＢＪＣＥＹ5ＢＸ000131，登记车牌号为冀Ｈ×××××，2014年5月，因该车毁损不能使用，被告彭淑敏又订购相同型号、车架号一致的客车一辆，通过补换牌证，仍然使用冀Ｈ×××××号车牌。2019年12月，原告到承德市车管所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时，审核结果显示注册时照片和实车不符，注册时车架号拓印膜与实车车架号拓印膜不相符。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任小军和被告彭淑敏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 -5- 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购车后一直占有、使用和管理该车辆，符合我国物权法中关于动产物权的转让以交付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并且原被告均实现了合同目的。现原告以二被告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任小军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2020年11月22日的录音证据一份。通话双方是任小军的代理律师赖宁与江铃汽车客服人员，通话号码为，赖宁：1**××××8360，江铃汽车客服电话：4006420006。证明江铃汽车公司不会制造与原车一模一样车架号的新车，用于否定被上诉人彭淑敏及安顺利达公司陈述的案涉车辆为定制的与原车同一型号，同样车架号的车辆，证明案涉车辆来源不合法，因标的物不合法，导致合同无效。 安顺利达公司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因为案涉车辆挂靠在我公司，我们公司是2016年接手，对公司以前的事情不清楚。 彭淑敏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交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案涉车辆我是从江铃厂家提回来的，是通过安顺利达公司联系的江铃厂家。厂家制造了与原车车架号一样的车。我将购车款给的安顺利达公司，再由安顺利达公司支付给江铃厂家，安顺利达公司在中间也赚钱，我支付给安顺利达22.5万元购车款，安顺利达公司给江铃差价多少钱不清楚。 -6-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为，该录音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主张的案涉车辆与原车的车架号不会出现一致的情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本案上诉人任小军与被上诉人彭淑敏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约定将挂靠在被上诉人安顺利达公司的案涉车辆出售给上诉人，上诉人支付了价款，并自2015年11月至2019年期间，使用案涉车辆载客营运。在2019年12月，上诉人欲办理案涉车辆过户登记，因车辆管理部门认定注册时照片与实车不符，注册时登记车架号拓印膜与实车车架号拓印膜不符，案涉车辆未能办理过户登记。被上诉人自认，案涉车辆车架号与原毁损车辆车架号一致，是因为在原车辆因失火毁损后，意欲使用原车牌号，遂经安顺利达公司从厂家订制了一款型号、车架号一致的车辆，并办理了相应换牌证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第九条规定：“申请机动车登记，应当提交以下证明、凭证：（一）机动车所有人的身份证明；（二）机动车来历证明；（三）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或者进口机动车进口凭证；（四）车辆购置税的完税证明或者免税凭证；（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在机动车登记时提交的其他证明、凭证。……。”第十六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有下列行为：……；（二）改变机动车型号、发动机号、车架号或者车辆识别代号；……。”发动机号码、车辆识别代码或者车架号码 -7- 与登记号码不符的车辆禁止买卖、流通。本案，被上诉人彭淑敏于2014年购买的案涉车辆，经车辆管理部门认定注册时照片与实车不符，注册时登记车架号拓印膜与实车车架号拓印膜不符，且被上诉人未提交案涉车辆合格证明，应认定为未经法律规定检验合格的车辆。因此，任小军与彭淑敏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出卖的标的物系禁止买卖的车辆，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相关规定，双方应将依合同取得的财产返还给对方，彭淑敏对出售给任小军的案涉车辆车驾号与原毁损车辆车架号号码一致是明知的，应负主要责任；上诉人作为车辆购买使用人应对购买车辆的合法性尽到注意义务，而上诉人未能及时发现案涉车辆车架号存在违法情形，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且上诉人在取得案涉车辆后，已经使用运营近四年，获得一定营运收入，对其已付的购车款，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彭淑敏返还出售车辆价款238000.00元的60%，即142800.00元。上诉人亦应将案涉车牌号为冀Ｈ×××××的车辆返还给被上诉人彭淑敏。上诉人缴纳的车辆保险费及向被上诉人安顺利达公司缴纳的车辆管理费，因系其使用车辆期间的正常支出，上诉人主张返还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任小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3039号民事判决； -8- 二、确认上诉人任小军与被上诉人彭淑敏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无效； 三、被上诉人彭淑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任小军购车款142800.00元； 四、上诉人任小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案涉车牌号为冀Ｈ×××××的车辆返还给被上诉人彭淑敏； 五、驳回上诉人任小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61.00元，由彭淑敏负担1761.00元，由任小军负担1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1.00元，由彭淑敏负担1761.00元，由任小军负担1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梅审判员孙琳丽审判员钱丽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王      立      娟 书 记 员 柳      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