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沛县张华玉农资销售部，住所地沛县杨屯镇西仲山村。经营者：张华玉。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昊，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沛县杨屯靖鑫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沛县杨屯镇旧姚桥村。法定代表人：王泗清，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夫强，沛县金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沛县张华玉农资销售部（以下简称张华玉销售部）因与被上诉人沛县杨屯靖鑫葡萄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靖鑫合作社）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2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华玉销售部上诉请求：1、撤销(2019)苏0322民初752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判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一审法院审查案件的基本事实错误。靖鑫合作社原告主体不适格，应裁定驳回起诉。涉案葡萄地是由王贵义租赁，农药是由王贵义购买，王贵义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虽然靖鑫合作社提交了村委会的证明，但是村委会对靖鑫合作社与王贵义之间所谓的土地转让事实是不可能知情的，无非是靖鑫合作社找到村委会工作人员做了相关工作才出具的证明，这种证明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另外张华玉与出具村委会证明的闫运宏通话录音可知，是王贵义找到闫运宏，闫运宏抹不开面子才给王贵义证明，闫运宏对涉案土地是否转让不可能知情，且王贵义与靖鑫合作社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没有得到土地使用人(与王贵义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的土地使用人)的许可，就算是转让也是无效的。一审法院主观认为被上诉人就在涉案土地上种植葡萄，并无任何证据进行佐证。综上所述，原告主体并不适格，应裁定驳回靖鑫合作社的起诉。(二)靖鑫合作社从张华玉销售部处购买的是草甘膦，并不是甲嘧磺隆，张华玉销售部并不应该对靖鑫合作社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靖鑫合作社并无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其购买的甲嘧磺隆是从上诉人处购买，上诉人也一直没有进货过甲嘧磺隆，在庭审中已经说明，甲嘧磺隆包装袋上有相应的编号，可以在相关部门查到该农药的流通情况，只要去相关部门一查就可以得知涉案甲嘧磺隆是从何处购买。(三)靖鑫合作社所举证的相关证据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靖鑫合作社从执法大队开具的证明、执法大队登记记录等证据明显属于非法证据，应该予以排除。靖鑫合作社所举证的证据，不是没有加盖相关单位的公章就是加盖公章没有相关责任人签字确认。执法大队作为一个执法机构，肯定会有相关的执法记录，并由争议双方的签字确认，靖鑫合作社举证的执法大队证明在没有相应执法记录及签字的情况下明显是属于非法证据，应该予以排除，但是原审法院直接就将该份证据作为定案依据，明显违法。(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上诉人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靖鑫合作社也存在着重大的过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甲嘧磺隆包装袋上已经明确该药物是剧毒药物，王贵义作为一个成年人，第一次购买这种陌生的药物是应该尽到注意观察使用说明的责任，但是王贵义依然用该剧毒农药，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侵权责任法，即使上诉人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应该按照过错比例而不是全部承担。被上诉人靖鑫合作社辩称，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靖鑫合作社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张华玉销售部赔偿靖鑫合作社葡萄树损失、葡萄损失、人工、机耕费、土地租金损失合计220000元，待评估鉴定作出后再确定具体赔偿数额；2、诉讼费由张华玉销售部承担。后靖鑫合作社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张华玉销售部赔偿靖鑫合作社葡萄树损失、葡萄损失、人工、机耕费、土地租金损失合计236376元。事实与理由：靖鑫合作社在承包土地种植葡萄10亩，平时由王贵义管理。2018年5月28日，王贵义到张华玉销售部购买农药，张华玉销售部将靖鑫合作社所要的农药拿错，拿成剧毒农药甲嘧磺隆，靖鑫合作社使用该农药后，出现葡萄树死亡、葡萄挂果脱落现象。靖鑫合作社找到张华玉销售部，张华玉销售部让靖鑫合作社采取补救措施，但无济于事，导致靖鑫合作社的葡萄全部死亡，给靖鑫合作社造成了巨大损失。靖鑫合作社向沛县农业监察大队反映情况，双方协调未果，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靖鑫合作社类型为农民专业合作社并领取营业执照，成立日期为2015年5月13日，住所地在沛县杨屯镇旧姚桥村，法定代表人为王泗清，经营范围是：葡萄、水果、花卉、苗木种植、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张华玉销售部类型为个体工商户并领取营业执照，注册日期为2007年4月17日，经营场所是沛县杨屯镇西仲山村，经营者为张华玉，经营范围是：农药（危险化学品除外）、化肥（硝酸铵、氯酸钾除外）、农用药器械、农用薄膜、不再分装的包装种子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0年3月，靖鑫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泗清的父亲王贵义与沛县杨屯镇旧姚桥村村民签订了土地租赁协议书，租赁了涉案的土地。2018年11月14日，沛县杨屯镇旧姚桥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我村王贵义于2010年3月分（份）租我村三组和四组部分农户耕地约10亩，于2011年3月分（份）转让给王泗清种植葡萄，特此证明”。2018年5月，王贵义到张华玉销售部购买农药，张华玉销售部将农药甲嘧磺隆出售给王贵义，王贵义将上述农药喷洒在涉案的葡萄树上。2019年6月10日，沛县农业委员会行政综合执法大队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8年7-8月份，在杨屯镇王贵义和张华玉葡萄事故纠纷期间，经调查询问，张华玉亲自说拿错了农药（甲嘧磺隆），特此证明！”。喷洒农药后，涉案地块的葡萄树出现枯萎、死亡的现象。2018年7月27日，张华玉向靖鑫合作社支付了45000元，王贵义向张华玉销售部出具了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张华玉现金肆万伍仟元正。王桂义，2018.7.27。在场人员：杜四、李宝根、朱本启、陈希新、张华江”。该收条盖有沛县杨屯镇西仲山居民委员会和沛县杨屯镇旧姚桥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根据靖鑫合作社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对靖鑫合作社葡萄树的死亡与甲嘧磺隆的使用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葡萄树的死亡损失、土地修复、人工、机耕费用、2018年葡萄的收益损失进行鉴定。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盐农科（2019）农鉴字第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诉葡萄树受损与葡萄园甲嘧磺隆除草剂的使用存在因果关系，不排除涉诉葡萄树的死亡与葡萄园甲嘧磺隆除草剂的使用具有因果关系；涉诉葡萄园的药害损失为236376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的原告为靖鑫合作社，张华玉合作社辩称涉案的土地系靖鑫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泗清的父亲王贵义与沛县杨屯镇旧姚桥村村民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而靖鑫合作社经营的葡萄树位于该租赁土地上，本案的原告应为王贵义，靖鑫合作社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靖鑫合作社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保护其权益，而使诉讼成立的个人或单位。靖鑫合作社是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及财产的组织，其实际经营涉案的葡萄树，且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损害，因而其以自己的名义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故，张华玉合作社辩称靖鑫合作社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不予采纳。二、关于张华玉销售部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系因使用农药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特殊侵权类型范围，不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及过错推定原则，适用一般侵权归责原则。根据查明的事实，靖鑫合作社种植的葡萄受损与葡萄园甲嘧磺隆除草剂的使用存在因果关系，不排除涉诉葡萄树的死亡与葡萄园甲嘧磺隆除草剂的使用具有因果关系，根据原、张华玉合作社的庭审陈述、沛县农业委员会行政综合执法大队的证明以及张华玉合作社向靖鑫合作社支付45000元的事实，能够认定张华玉销售部向王贵义出售的农药为甲嘧磺隆，张华玉合作社辩称其向王贵义出售的农药为草甘磷，仅有其本人陈述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靖鑫合作社亦不予认可，且张华玉合作社的经营者张华玉自认其将药物拿错。故，张华玉合作社抗辩靖鑫合作社葡萄园的损失并非张华玉合作社的原因造成，不予采纳。使用甲嘧磺隆也是造成靖鑫合作社种植葡萄树受损甚至死亡直接原因，故张华玉销售部应对葡萄园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经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涉诉葡萄园的药害损失为236376元，张华玉销售部已实际支付靖鑫合作社45000元，张华玉销售部还应赔偿靖鑫合作社各项损失191376元。对于靖鑫合作社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张华玉销售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靖鑫合作社各项损失合计191376元；二、驳回靖鑫合作社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46元，鉴定费14800元，合计由靖鑫合作社负担698元，张华玉销售部负担1892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靖鑫合作社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其主体是否适格。二、靖鑫合作社的损失与上诉人张华玉销售部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张华玉销售部是否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否应划分比例。本院认为，关于靖鑫合作社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其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上诉人张华玉销售部主张王贵义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王贵义与案外人陈允才等人就涉案土地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不能据此认定靖鑫合作社在涉案土地上种植葡萄，靖鑫合作社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我国法律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靖鑫合作社作为依法成立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具有独立的财产，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提起诉讼。靖鑫合作社主张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王贵义与案外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及王贵义与靖鑫合作社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有效与否，不影响靖鑫合作社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提起诉讼的权利，因此，靖鑫合作社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其主体适格。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靖鑫合作社的损失与张华玉销售部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张华玉销售部主张靖鑫合作社从其销售部购买的是草甘膦，并不是甲嘧磺隆，但一审期间靖鑫合作社所提供了沛县农业委员会行政综合执法大队出具的证明载明，张华玉亲自说拿错了农药（甲嘧磺隆）。上诉人张华玉销售部主张该证明没有相关责任人的签字应作为非法证据排除，但上诉人张华玉销售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行政执法大队出具的证明存在不合法的情形，也未提供相关证明必须由负责人签字的法律依据。该证明加盖有沛县农业委员会行政综合执法大队的公章，沛县农业委员会行政综合执法大队作为执法机关所出具的证明能够起到证明案件事实的效力。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因果关系，通过该证明中所附照片，相关行政执法大队人员曾就涉案纠纷与张华玉及被上诉人之间进行过实地调查，上诉人主张其从未进过甲嘧磺隆的货，可以在相关部门查到农药流通的情况，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华玉销售部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张华玉销售部向王贵义出售的农药为甲嘧磺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盐农科[2019]农鉴字第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涉诉葡萄树受损与葡萄园甲嘧磺隆除草剂的使用存在因果关系。结合张华玉作为上诉人的经营者曾向靖鑫合作社支付45000元，张华玉在与王贵义的电话录音中表述“一切事都怨我，到哪里都是我的责任”的事实，靖鑫合作社的损失与张华玉销售部错误销售农药甲嘧磺隆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张华玉销售部应对靖鑫合作社葡萄园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主张王贵义购买该药物应尽到注意义务，应由王贵义与其按照过错比例承担责任。张华玉销售部作为销售甲嘧磺隆的销售者，其错拿甲嘧磺隆农药的行为造成靖鑫合作社偿损害，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案外人王贵义存在过错，因此，上诉人张华玉销售部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盐农科[2019]农鉴字第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涉诉葡萄园的药害损失为236376元，扣除张华玉曾向靖鑫合作社支付45000元，张华玉销售部还应赔偿靖鑫合作社损失为191376元。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张华玉销售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28元，由上诉人沛县张华玉农资销售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宏审 判 员  冯昭玖审 判 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淑娴书 记 员  张军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