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9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鲁聪，男，198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舟，重庆奥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行，男，199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阳，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锐，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钟苏，女，198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上诉人鲁聪因与被上诉人刘行、原审被告钟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3民初8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舟，被上诉人刘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阳、卢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聪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仅以刘行提供的转账凭证认定双方当事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刘行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根据刘行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其诉请的所谓40万元借款，系分四次转账至鲁聪账户，但每次转账给鲁聪的前日或同日，才由案外人将相应款项转账至刘行账户，并且刘行是按照月息三分的比例定期向案外人支付利息。通常情况下，民间借贷的出借人应当是资金充裕的一方，但从刘行的银行流水看，其资金状况紧张，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2.被上诉人刘行无法提供债权凭证且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按照刘行起诉的逻辑，如果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鲁聪也系多次向其借款，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表达借款意思表示的证据或痕迹不合常理。3.刘行无法提供鲁聪向其偿还过任何本金或利息的证据。刘行单方面诉称的借款发生在2014年，在距今已长达六年多的时间里，鲁聪并没有向其偿还过一分钱利息或本金，刘行与鲁聪非亲非故，即使再亲密的朋友关系也不可能支撑长达六年之久的大额免息借款，更何况刘行本身的资金来源都是月息三分的高息借款，刘行的相关诉求再次显得不合常理。4.刘行无法提供其催告鲁聪偿还借款本息的证据。如果是借款的话，在鲁聪长时间未偿还任何利息或本金的情况下，刘行理应可以提供较多催告鲁聪还款的证据。5.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关系是合伙，刘行转款系合伙投资款，鲁聪已经通过举证提出了激烈的抗辩。2014年初，刘行、鲁聪以及案外人李想三人拟合伙投资承租业主朱耀祥名下位于北部新区X层顶楼的物业用于经营商务酒店。由于三方系朋友关系，仅口头商量了投资比例后，就开始分别投入资金用于前期酒店装修。后酒店被认定为违章建筑被强拆处理，三人均受到不同程度的经济损失（刘行40万元、鲁聪100余万元、李想200余万元）。由于投资目的的计划外落空，三人均自认损失，当时并未就相关事宜产生任何纠纷，由于合作不顺利，三人在2015年以后也少有联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未考虑到上诉人的抗辩举证难度，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由于本案在2014年、2015年并未就相关事实产生任何争议，故鲁聪并未就相关事实产生保存、固定证据的意识，加上时间久远，鲁聪已经无法找到合伙牵头人李想以及酒店装修包工头的联系方式，这给我方的抗辩举证造成了巨大的困难。2.一审判决认为我方未能提交书面的合伙协议，我方已在庭审中进行了说明，当时各方是朋友关系，所以口头商量投资比例后就开始着手酒店装修，本来准备酒店落成后再形成书面协议，但是由于酒店被强拆导致未来得及签订合伙协议。3.一审法院认为我方证人证言为孤证的认证逻辑，是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相关规定的错误适用。本案朱耀祥及其侄子朱长江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无利害关系，正是由于其租赁业主及现场业主代表的客观身份，其证言才能真实的反映当时的客观情况。其二人的证人证言足以对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产生较强的证明力。4.在上诉人已经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被上诉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已经进行了激烈的抗辩并尽力提供了相关证据，该类抗辩并不需要达到确实充分的高证明要求，只要能动摇被上诉人所诉借贷关系究竟是否存在的合理心证即可。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作出大量的虚假陈述，目的是捏造借贷事实，误导一审法院作出完全违背客观事实的判决，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具有虚假诉讼的嫌疑。刘行辩称，1.2014年被上诉人的收入为800万元左右，其明显具备出借能力，至于其流水显示经常进出资金是因为刘行从事的行业为自己做生意。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在一审中上诉人请的证人朱长江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且被上诉人与该证人并不相识，朱长江的证言明显是孤证。3.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在2014年、2015年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较好，且没有产生固定证据的意识，被上诉人也是基于此而没有与上诉人之间签订借款合同。4.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举示其出借借款的银行流水，但上诉人并未举示明确的证据以达到银行流水并非借款的证明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钟苏未到庭也未陈述意见。刘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鲁聪、钟苏立即连带归还刘行借款40万元，并自2020年6月16日起按全国间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本息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3日，刘行向鲁聪银行转账15万元。同年6月15日，刘行分两次向鲁聪银行转账各5万元，合计10万元。同年6月18日，刘行向鲁聪银行转账5万元。同年8月6日，刘行向鲁聪银行转账10万元。在庭审过程中，鲁聪提交《重庆市北部新区管委会关于强制消除在建违法建筑的公告》复印件，其上载明“朱耀祥：对你单位（个人）在北部新区X层顶楼修建违法建筑的行为，重庆市规划局两江新区分局（北部新区分局）已依法作出并送达了《重庆市规划局两江新区分局（北部新区分局）责令停止违法建设通知书》，要求你单位（个人）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并于3日内自行消除在建违法建筑。因你单位（个人）逾期未自行消除在建违法建筑，依据《重庆市查处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机关依法实施强制消除在建违法建筑......”，落款2015年7月22日。证人朱长江在庭审中证言：其为北部新区X层业主的侄子，负责整层楼的买卖和租赁事宜；2014年，在办公室谈租赁事宜的时候刘行、鲁聪及李想都在场，此三人为合伙关系，不清楚业主是否与上述三人签订租赁合同；当时在顶楼加了两层楼，约两千多平方，强拆的时候基本要进入内装了。鲁聪在庭审中陈述顶层酒店于2014年3月至4月的的时候开始动工。一审另查明，鲁聪和钟苏于2011年11月18日结婚，于2015年11月26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涉案40万元是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第二，涉案40万元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第一，关于涉案40万元是借款还是合伙投资款的问题。鲁聪抗辩涉案40万元系合伙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鲁聪应当对涉案40万元系合伙投资款举示证据。但鲁聪提交的《重庆市北部新区管委会关于强制消除在建违法建筑的公告》系复印件，且不能证明刘行与鲁聪系合伙关系，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证人朱长江的证言，鲁聪未提交与朱长江签订关于租用顶楼酒店的租赁合同，不能证实朱长江的身份，亦不能证明租赁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朱长江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且证人朱长江的证言，系孤证，不能达到证明刘行与鲁聪系合伙关系的证明目的。鲁聪称与刘行、案外人李想合伙修建顶层酒店，但称三人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根据鲁聪在庭审中的陈述，该酒店有两层楼，如此规模的合伙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不符常理。另外，鲁聪称谁在现场其他两人就把钱转给在现场的人支付装修工人和材料商，但对大规模的酒店修建行为，鲁聪未举示向工人和材料商付款的证据，亦未举示其购买修建材料的证据，亦未提交酒店的建设施工合同，故一审法院对鲁聪关于其与刘行合伙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加之酒店于2014年3月至4月的时候开始动工，但刘行于2014年6月和8月才向鲁聪银行转账所谓的合伙投资款不符常理，故一审法院对鲁聪关于涉案40万元系其与刘行合伙投资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因鲁聪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40万元系合伙投资款，一审法院认定涉案40万元系刘行出借给鲁聪的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刘行可以随时要求鲁聪归还借款，但应给予一定的合理期限。因刘行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向鲁聪催收还款，刘行起诉后，一审法院依法向鲁聪送达了诉请归还借款的诉状副本，截至本案法庭审理终结时，鲁聪仍未履行还款义务,亦未与刘行协商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将合理期限届满之日酌情认定为本案开庭审理之日（即2020年8月21日）。故一审法院对刘行诉请鲁聪偿还借款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再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还款合理期限届满日为本案开庭审理之日（即2020年8月21日），故资金占用利息应从2020年8月22日起计算，一审法院对刘行要求鲁聪支付自2020年8月22日起按全国间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款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超过该部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刘行主张涉案40万元系夫妻共同债务，鲁聪、钟苏抗辩涉案40万元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刘行未举示证据证明涉案40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亦未举示涉案40万元基于鲁聪、钟苏共同意思表示，刘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刘行诉请钟苏对涉案4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鲁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刘行借款400000元，并支付以此为基数按全国间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计算自2020年8月2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刘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鲁聪吉负担（此款已由刘行垫付，鲁聪在履行前述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刘行，一审法院预收的案件受理费不作清退）。二审中，鲁聪举示如下证据：1.写字楼租赁合同一份，证明2014年5月5日朱耀祥与李想签订了关于承租X层顶楼的租赁协议。2.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朱耀祥的业主身份。3.2014年2月至2014年12月鲁聪的个人活期明细结果，证明鲁聪当时作为酒店的合伙方之一，与朱长江、李想、装修包工头童军、朱耀祥都有流水往来，其中向朱耀祥支付的是租金，从鲁聪的银行明细来看，鲁聪的资金流水量很大，不需要向被上诉人进行借款，印证我们对合伙情况的说明。刘行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仅能证明李想与朱耀祥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银行流水仅能证明鲁聪与李想、朱长江等人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关系，但该资金往来并没有印证上诉人与李想以及刘行之间存在任何关系，且按照上诉人的说法，其银行流水资金巨大根本无须再找被上诉人进行合伙。钟苏未发表质证意见。鲁聪申请证人朱耀祥出庭作证，通过朱耀祥的证言结合一审朱长江的证言拟证明鲁聪、李想、刘行系合伙关系，款项系合伙款不是借款。刘行质证认为二证人的陈述系虚假陈述，且鲁聪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二证人的证言系孤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钟苏未发表质证意见。刘行二审举示如下证据：1.刘行2014年的收入截图（工商银行app），拟证明刘行在2014年完全具备出借款项的能力。2.2016年刘行与鲁聪、钟苏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刘行曾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起诉过鲁聪及钟苏，只是因其他原因撤诉。鲁聪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刘行单个银行借记卡的进账情况，并不能证明整体的支出以及当年真实的收入水平。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鲁聪没有收到传票和撤诉裁定书等材料，且该裁定书也未体现撤诉的原因。钟苏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评判。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6月12日，万建国向刘行转款15万元，2014年6月13日，刘行向鲁聪转款15万元；2014年6月13日，熊强向刘行转款10万元，2014年6月15日，刘行向鲁聪转款10万元；2014年6月18日，曾其琼向刘行转款5万元，2014年6月18日，刘行向鲁聪转款5万元；2014年8月6日，万建国向刘行转款10万元，2014年8月6日，刘行向鲁聪转款10万元。2014年7月12日，刘行向万建国转款4500元，2014年8月12日，刘行向万建国转款4500元。2014年7月18日，刘行向曾其琼转款1500元，2014年8月18日，刘行向曾其琼转款1500元。刘行在二审时陈述其家里是做生意的，其本人也是做生意的，其在2014年夏天通过文超认识的鲁聪，借款未约定利息，万建国跟曾其琼是其干爹和干妈，有时候差钱就找他们借点，其转账给万建国和曾其琼的款项是给他们的红包。证人朱耀祥陈述，李想、鲁聪、刘行一起来谈的房屋租赁，该房屋拟用于经营商务酒店，后因违章被强拆，三人是合伙关系。朱长江是其侄儿，是其委托朱长江管理物业的买卖和租赁事宜。2014年5月5日，李想与朱耀祥签订了《写字楼租赁合同》，租赁的物业为重庆市北部新区中铁峰汇国际2幢25层。鲁聪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其与李想、朱长江存在多笔转款。2016年，刘行起诉鲁聪、钟苏民间借贷纠纷案，后该案以刘行自愿撤诉结案。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刘行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其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鲁聪辩称转款系刘行的合伙投资款而非借款，其应当对该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鲁聪举示了李想与朱耀祥签订的《写字楼租赁合同》，其与李想、刘行、朱长江的转款记录以及朱耀祥和朱长江的证人证言，结合刘行与鲁聪在2014年夏天才认识，刘行在缺乏出借能力的情况下无息出借鲁聪40万元等极不符合常理等事实，本院认为鲁聪提交的证据已经使得刘行与鲁聪之间待证的借贷合意这一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此时举证责任再次转移至刘行，其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刘行未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鲁聪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3民初85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刘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刘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