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鄂行赔终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大强，男，194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昌彦，女，194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法定代表人余松，区长。上诉人肖大强、贺昌彦因诉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昌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20）鄂71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大强、贺昌彦起诉称，其位于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586号61栋2单元2层2号的房屋于2017年2月20日被武昌区政府非法拆除，后经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判，确认武昌区政府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该违法强拆行为严重损害肖大强、贺昌彦合法权益，造成重大损失，肖大强、贺昌彦有权依法要求武昌区政府予以赔偿。肖大强、贺昌彦向武昌区政府提起赔偿申请，武昌区政府却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严重违法，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武昌区政府于2019年2月15日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2.判令武昌区政府将原告位于武昌区武珞路586号61栋2单元2层2号的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其他损失；房屋不能恢复原状的，则判令武昌区政府赔偿429.4083万元，其中包括土地使用权费用26.136万元；3.判令武昌区政府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23.25万元；4.诉讼费用由武昌区政府承担。武昌区政府辩称，一、案涉房屋的强拆违法判决未准确查明拆除行为的实施主体，只是推论拆除系武昌区政府所为、法律后果由武昌区政府承担，亦即表明武昌区政府的行为与原告房屋被拆除的结果无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不表示武昌区政府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所规定的应予行政赔偿的情形。二、法院对同一项目其他被征收人的类似情形已作出生效判决，明确赔偿范围包括房屋征收补偿费用和其他物品两部分。而武昌区政府针对案涉房屋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房屋征收补偿价值部分已明确。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赔偿清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不存在房屋恢复原状、精神损害赔偿的情形，原告主张的土地使用权价值另行单独补偿、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2.赔偿清单中关于房屋价值及征收补偿费用部分均包含在征收补偿范畴内，对于原告主张的室内物品等其他财产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20日，武昌区政府作出武昌征决字〔2015〕1号《房屋征收决定书》（以下简称《征收决定》），决定征收武昌区武锅生活区片旧城改造项目范围内的国有土地上房屋，同时予以公告。原告的房屋坐落于武昌区武珞路586号61栋2单元2层2号，在《征收决定》确定的征收范围内。2016年3月31日，武昌区政府就案涉房屋的补偿作出武昌征决补字[2016]138号《征收补偿决定》（以下简称138号补偿决定），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该补偿决定被驳回。2017年2月20日，案涉房屋被拆除，该强拆行为被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原告向武昌区政府申请行政赔偿。2019年2月15日，武昌区政府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二、强拆违法引起的赔偿范围；三、房屋内物品的赔偿。原审法院分述如下：一、关于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武昌区政府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并应当承担该行为的法律后果，故武昌区政府应对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武昌区政府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武昌区政府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错误，原告请求撤销该《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二、关于强拆违法引起的赔偿范围问题。本案行政赔偿责任之源起，系武昌区政府在作出138号补偿决定后，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而将案涉房屋强制拆除，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生效裁判确认违法。《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国家赔偿制度设立的初衷，在于弥补公民因国家行政权或者司法权的违法运用而遭受的损失，使之恢复到未被侵害前的状态。要最大程度地发挥《国家赔偿法》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国家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对《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关于赔偿损失范围之“直接损失”的理解，就不仅包括既得财产利益的损失，还应当包括虽非既得但又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损失。本案在案证据显示，原告的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据此可以确认，如果没有武昌区政府违法强拆行为的介入，原告必定可以通过征收安置补偿程序获得相应补偿。这意味着这部分利益属于必然可得利益，应当纳入《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综上，武昌区政府因强拆房屋应给予原告的行政赔偿包括两部分，即征收补偿费和房屋内物品的损失。而在本案中，武昌区政府已经就案涉房屋的补偿作出138号补偿决定，该补偿决定中包括了对房屋价值、附属设施、室内装饰装修、搬迁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项目的补偿，也包括了产权调换方式的补偿，其合法性及效力已得到生效判决的认可。本案应受生效判决的拘束，应以138号补偿决定作为认定原告应得的征收补偿费的依据，无再认定征收补偿费损失的必要。可见本案的关键是房屋内动产的损失认定问题。另外，本案案涉房屋已被政府合法征收，房屋项下土地已用于建设，客观上无法在原址恢复原状，因此，对原告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其他赔偿项目，因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范畴，亦不予支持。三、关于房屋内物品的赔偿问题。根据《国家赔偿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虽向法院提供了房屋封阳台和部分家具家电、邮票等屋内物品的照片及赔偿清单，但要法院对赔偿清单所列的屋内物品价值进行准确认定，还需要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进行证明，这无疑增加了原告的举证负担，且按照生活常识亦无可能。案涉房屋在进行强拆时，武昌区政府作为责任单位未对屋内物品进行集中清理并交还原告，亦未对强拆时屋内物品进行取证，使得原告的屋内物品在强拆中被埋或损毁，武昌区政府也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而目前武昌区政府亦未提供相关证据。因此，在双方对屋内物品损失均无法准确举证的情况下，只能根据日常生活常识进行综合认定。而行政机关表示愿意就屋内物品损失与原告协商，并愿意尽可能给予较高的赔偿数额。故为发挥政府解决问题的主渠道作用，双方当事人可进行协商，尽可能协调化解争议，如仍难以达成一致意见，武昌区政府应按照《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充分考虑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根据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和市场行情，结合原告的实际情况以及所提供的物品损失清单等，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房屋内财产损失依法赔偿。综上，生效判决已对原告应得的征收补偿费予以认定，原告可以生效判决为依据要求武昌区政府履行给付义务。本案不必对征收补偿费损失再行认定。本案的行政赔偿所要解决的是征收补偿之外房屋内物品的赔偿问题。武昌区政府应对房屋内物品的赔偿依法作出赔偿决定。武昌区政府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六）项，《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武昌区政府对肖大强、贺昌彦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586号61栋2单元2层2号房屋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二、责令武昌区政府对肖大强、贺昌彦坐落于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586号61栋2单元2层2号房屋被强制拆除造成的损失作出行政赔偿决定。肖大强、贺昌彦上诉称，本案所诉的是因违法强拆行为所引起的国家赔偿问题，赔偿范围应当包括涉案房屋以及屋内的物品损失。原审法院认定赔偿范围应当包括征收补偿费以及屋内物品损失，但却以房屋价值补偿已包含在补偿决定范围之内认定对房屋价值损失不再予以赔偿，没有事实依据。案涉补偿决定认定的标准不应再适用于对上诉人房屋价值损失的赔偿。原因在于，首先，对于当事人房屋的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标准，无法保障上诉人在武锅生活区周边购买到同等面积房屋，降低了上诉人原有生活水平，有违公平原则。其次，房屋补偿是因为政府依法征收而对房屋所有权人给予的补偿，而本案中所涉及的行政赔偿已经不再属于补偿的范围之内，是因为违法行为侵犯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而行政机关应当对此违法行为承担应有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为房屋的价值损失可以通过补偿决定进行解决，未考虑到涉案房屋并非依法定程序进行征收和强制搬迁，而是违法事实的强制拆除，已经有别于合法行政征收行为，如果再以征收补偿作为违法行为的赔偿标准，就会降低违法行为的成本。此外，上诉人的房屋被被上诉人暴力逼迁和非法强拆，给上诉人及家庭成员造成巨大精神摧残和损失，应当给予精神赔偿。请求：1.纠正原审判决本院认为“（二）关于强拆违法引起的赔偿范围问题”内容，依法认定被上诉人赔偿范围应当包括被强拆房屋价值损失（以赔偿时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值计算）；2.赔偿精神损失费23.25万元；3.判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位于武昌区武珞路586号61栋2单元2层2号房屋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则判令被上诉人赔偿总共429.4083万元，其中，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26.136万元。武昌区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武昌区政府拆除肖大强、贺昌彦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裁判确认违法，武昌区政府应对拆除行为给肖大强、贺昌彦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此之前，武昌区政府已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138号补偿决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附属设施、室内装饰装修、搬迁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等项目进行补偿，还提供了用于产权调换的房屋，并计算了被征收房屋价值与用于产权调换房屋价值的差价。对于一个依法作出并经生效裁判确认的补偿决定而言，自始即具有法律效力，对征收人和被征收人均有约束力。在此情况下，被征收人因房屋征收应获得的安置补偿利益已为138号补偿决定所固定，房屋本身的补偿问题已经得到解决。即使强制拆除行为被认定为违法，除房屋内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外，不应超出补偿决定的范围再行给予房屋损失赔偿。据此，原审法院责令武昌区政府对肖大强、贺昌彦房屋内物品损失作出赔偿决定正确。此外，原审法院基于客观上无法在原址恢复原状的现实，对肖大强、贺昌彦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请求不予支持，以及驳回肖大强、贺昌彦超出直接损失以外的赔偿请求，均无不当。本院注意到，138号补偿决定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自2016年至今，被征收地段房地产价格已有大幅上涨，如按照138号补偿决定确定的补偿金额，肖大强、贺昌彦确实无法在周边地段购买类似面积房屋。但从补偿决定提供的产权调换方式看，用于产权调换的房屋在征收地段兴建，位置、面积和房号均已明确，亦是按照当时市场价格确定价值，肖大强、贺昌彦如选择产权调换，按照补偿决定确定的计算方式，在取得足额面积房屋的同时还可另行获得部分差价。并且，产权调换房屋的价值多年来亦随着被征收地段房地产价格上涨而提高。从这一点上判断，补偿决定已充分保障其安置补偿利益和实际居住权益。肖大强、贺昌彦关于履行补偿决定导致其原有生活水平降低的观点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肖大强、贺昌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锦明审判员  张思化审判员  马春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沈 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