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9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燕，女，197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菲，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江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平安路**附**。 法定代表人：黄冠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希浩，北京浩天信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朝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翼，女，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现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连培，男，196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现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冠豪，男，198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杰，女，198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舒乾盛，男，197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廷光，男，197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王东燕与被上诉人内江天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内江天成公司）、郑翼、胡连培、黄冠豪、李杰、舒乾盛、李廷光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2016）川1011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胡连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8）川10民终35号民事裁定，裁定发回重审。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川1011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王东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川10民终277号民事裁定，王东燕仍然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20）川民申3980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2020）川民再430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本院审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冯申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易小峰、江万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东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被上诉人内江天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希浩、被上诉人郑翼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连培、黄冠豪、李杰、舒乾盛、李廷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东燕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2018）川1011民初2208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王东燕系内江天成公司合法股东，持股比例为4%（出资额208万元），被上诉人立即配合将郑翼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4%股权在工商登记机关变更为王东燕持有；3.本案诉讼费由内江天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已认定本案《股权代持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郑翼代持有王东燕内江天成公司4%的股权。2.黄冠豪、李杰、舒乾盛、李廷光在知晓《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后，又在《股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同意转让，应视为同意王东燕隐名股东显名化。3.因胡连培在原庭审中同意王东燕作为隐名股东显名，故本案已满足公司其他过半数股东的同意条件。 被上诉人内江天成公司辩称：内江天成公司对上诉人与其他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和股权转让协议不知情，是否符合隐名股东显名化的法定条件，由人民法院依法认定和判决。 被上诉人郑翼辩称：对王东燕与李杰、郑少林之间的《债务清偿协议》和王东燕与郑翼、李杰的《股权代持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时间是倒签的。 被上诉人胡连培、黄冠豪、李杰、舒乾盛、李廷光未进行答辩。 王东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王东燕与郑翼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依法确认王东燕系内江天成公司合法股东，持股比例为4%（出资额208万元）；3.内江天成公司及第三人立即配合将郑翼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4%股权在工商登记机关变更为王东燕持有；4.本案诉讼费用由内江天成公司承担。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王东燕自愿撤回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内江天成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为5200万元，该公司的原始股东及股份为黄冠豪持股比例23.70%、李杰持股比例30%、舒乾盛持股比例25.63%、李廷光持股比例20.67%。2016年1月8日，李杰分别与第三人胡连培、郑翼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杰将其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胡连培，12%的股份转让给郑翼，并经内江天成公司股东会议全体股东认可转让。2016年1月14日，经内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变更登记。变更登记后，内江天成公司股东变更为：黄冠豪持股比例23.70%、李杰持股比例8%、舒乾盛持股比例25.63%、李廷光持股比例20.67%、郑翼持股比例12%、胡连培持股比例10%。2016年1月6日，王东燕与郑翼、李杰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协议约定：王东燕自愿委托郑翼作为自己在内江天成公司4%的股权名义持有人；王东燕作为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对内江天成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得到相应的投资收益，同时承担相应的债权债务。2016年9月22日，王东燕与郑翼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郑翼将其所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4%的股权（出资额为208万元）转让给王东燕。因该股权系郑翼代王东燕持有，王东燕不支付郑翼股权转让款。2016年9月22日，王东燕与郑翼共同向内江天成公司股东即黄冠豪、李杰、舒乾盛、李廷光、胡连培发送了《股权转让通知书》，黄冠豪、舒乾盛、李廷光均在《股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同意转让，并放弃优先购买权。李杰亦在《股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同意转让。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2016年1月6日，王东燕与郑翼、李杰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是当事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根据协议约定：王东燕自愿委托郑翼作为自己在内江天成公司4%的股权名义持有人，郑翼系内江天成公司的名义股东，王东燕作为该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系内江天成公司的隐名股东。本案中，王东燕要求确认其系内江天成公司合法股东，持股比例为4%（出资额208万元），并同时要求内江天成公司及所有股东立即配合将郑翼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4%的股权在工商登记机关变更为王东燕持有，即要求将其隐名股东显名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王东燕作为实际出资人应向其他股东发出隐名股东需要显名化的通知书，并取得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但本案中，王东燕提供的证据是其与郑翼于2016年9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依据该协议向其他股东发出的《股权转让通知书》，而非作为实际出资人向其他股东发出过隐名股东显名化的通知书。因此王东燕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其他股东发出过隐名股东显名化的通知书，更没有证据证明已有半数以上的其他股东的同意。因此，对王东燕要求确认其系内江天成公司的合法股东，持股比例为4%，并同时要求内江天成公司将郑翼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4%的股权在工商登记机关变更为王东燕持有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以支持。 被告内江天成公司与第三人黄冠豪、李杰、舒乾盛、李廷光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当承担缺席审理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王东燕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440元，由原告王东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王东燕向本院提交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499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新证据，拟证明王东燕与郑翼、李杰于2016年1月6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有效。内江天成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该判决书是否生效不能确定。郑翼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合法有效，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裁定冻结郑翼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期限为2年。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阳市支行于2016年10月12日起诉简阳市腾龙建筑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郑少林、李杰、郑翼等人归还借款本金1494万元及相应利息。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与28日作出（2016）川2081民初42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杰、郑翼等人对简阳市腾龙建筑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川2081民初42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郑翼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郑翼在本院（2017）川10民终1026号案件庭审中陈述，郑翼知道其担保的简阳市腾龙建筑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阳市支行的借款到期未偿还，其应承担担保责任一事，农行通知了其履行还款责任，并也收到了相应的通知书。 2015年6月4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杰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进行了冻结，冻结金额为400万元，冻结期限为2015年6月4日至2018年6月30日。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分别于2016年3月30日、2016年4月5日对李杰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及收益予以冻结。2016年4月15日，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李杰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及收益进行了冻结。2016年5月18日，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对李杰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及收益进行了冻结。2016年8月9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李杰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及收益进行了冻结。2017年5月16日，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又对郑翼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进行了冻结。 在原一审庭审中，内江天成公司及胡连培答辩称，并不知晓王东燕与李杰之间的债务及股权转让的事实，对郑翼代持股权情况也不清楚，公司也不同意这种代持。 本院二审查明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能否确认郑翼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4%的股权为王东燕所有。王东燕主张根据《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其委托郑翼名义上持有自己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其是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系内江天成公司隐名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王东燕应当对其获得股权的方式及合法性予以证实。本案中，王东燕并非通过李杰直接向内江天成公司投资取得股权，而是以其对李杰的债权抵偿而来，也即通过以股抵债受让的股权。但因案涉股权现登记在郑翼名下，郑翼是另案中的被执行人，而郑翼的债权人亦对案涉股权申请法院轮候冻结，对案涉股权所有人的确认将直接影响其他债权人的权益，故应当对王东燕受让股权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审查。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在2016年1月15日，李杰将包括案涉4%股权在内的李杰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12%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郑翼名下，李杰及其前夫郑少林当时对外负有多笔债务未清偿，其财产被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及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等多次查封；而郑翼与王东燕在2016年9月2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向内江天成公司股东发出《股权转让通知书》时，郑翼知道其担保的简阳市腾龙建筑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阳市支行的借款到期未偿还，自己将承担担保责任。王东燕提起本案诉讼的日期为2016年10月8日，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0日裁定冻结郑翼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阳市支行于2016年10月12日向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起诉简阳市腾龙建筑装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郑少林、李杰、郑翼等归还借款本金1494万元及相应利息，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川2081民初42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郑翼在内江天成公司的股权，两次股权冻结仅相隔数日。因此，在原股权持有人李杰对外负有大量到期债务未清偿以及股权变更后的股权持有人亦负有到期担保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对隐名股东显名化应当慎重，以防债务人转移财产。 王东燕与李杰签订《债务清偿协议》的目的为股权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之规定，李杰向王东燕转让股权，依法应征得内江天成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然而王东燕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当时已书面通知其他股东。虽然王东燕主张当时将股权交由郑翼代持，并过户在郑翼名下，但在本案原一审中，内江天成公司及胡连培答辩，其并不知晓王东燕与李杰之间的债务及股权代持情况，公司也不同意这种代持。即无证据证明李杰将股权转让给王东燕时获得了公司股东的同意，其转让行为并不符合法律规定。李杰与王东燕、郑翼在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两日后，又于2016年1月8日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的内容却为李杰将持有的内江天成公司12%的股份转让给郑翼。若王东燕主张而郑翼也予认可的以股抵债及股权代持行为属实，则李杰在2016年1月8日之前实际已丧失对案涉股权的相关权益，但其却又于2016年1月8日与郑翼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行为与王东燕主张事实相悖。再则，即使如王东燕所诉，双方此前的行为是为了将李杰的股权抵偿给王东燕，并由郑翼代持，但王东燕作为实际出资人主张股东身份显名化，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仅应向其他股东发出显名化通知及要求公司确认其股东资格，协助办理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即可。然而，王东燕却与郑翼又于2016年9月22日另行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对案涉股份进行转让，至2019年初才向内江天成公司股东发出《隐名股东显名化通知书》，这与王东燕主张的案涉股份系由郑翼代持的情形不符。实际上，王东燕也一直未参加内江天成公司的股东会，未享有股东权利，未参与公司利润分配。王东燕与李杰之间是否存在以股抵债，李杰将案涉股权变更登记至郑翼名下，是否基于王东燕与郑翼之间的股权代持关系，现有证据并未能充分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王东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王东燕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东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0元，由上诉人王东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申明 审 判 员 易小峰 审 判 员 江万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唐苗苗 书 记 员 黄文迪                                                                                                                                颜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