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2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唐盛，男，1989年1月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蓝山县人，住湖南省蓝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青生，湖南谭青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蓝山县塔峰镇湘粤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1000908549650。 法定代表人：唐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彦航，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海，湖南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唐盛因与被上诉人湖南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山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蓝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7民初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唐盛上诉请求：驳回蓝山农商行的诉讼请求并由蓝山农商行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了公安机关对唐召军、张唐盛、段宜平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却未按这些证据反映的事实真相判决。张唐盛与段宜平互不认识，段宜平是嘉禾县人，无法在蓝山农商行贷款，蓝山农商行的董事长唐辉向蓝山农商行大洞支行的行长唐召军打招呼，要其想办法给段宜平贷款，唐召军找到同学张唐盛，叫张唐盛帮忙为其完成发放贷款任务，张唐盛按唐召军的要求在一张空白的《借款借据》上签名，并把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交给唐召军，张唐盛的银行卡是由唐召军办理并设置密码，现该银行卡还在唐召军手里，唐召军及蓝山农商行将用张唐盛名字贷款的500,000元交给段宜平，是蓝山农商行及唐召军的意思表示，不是张唐盛所为，蓝山农商行及唐召军构成了贷款的虚假意思表示，应为无效的民事行为。 蓝山农商行辩称，张唐盛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张唐盛未提出证据证实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蓝山农商行放款500,000元至张唐盛的账户内，后该500,000元中的499,999元被取现或转账，张唐盛主张不是其所为依法不能成立。因为上述取现或转账均是凭交易密码完成的，根据《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在持卡人设置有交易密码的情形下，只要密码相符的交易，均应视为本人交易；3.涉案的500,000元贷款虽系段宜平实际使用，但是属于张唐盛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与本案贷款合同不具有关联性，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涉案贷款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当限定于张唐盛与蓝山农商行之间，贷款实际使用人段宜平并非涉案贷款合同的相对方，与本案无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涉案500,000元贷款的偿还责任人是张唐盛，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蓝山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蓝山农商行与张唐盛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2.由张唐盛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68,328.75元（利息自2018年6月21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21日，应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计568,328.75元；3.由张唐盛支付蓝山农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花费的律师代理费22,733元；4.本案诉讼费由张唐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4日，张唐盛在蓝山农商行古城支行开户办理一活期存折，存折账号为62XX********（又称一卡通），凭密码取款。2017年6月1日，张唐盛办厂资金不足向蓝山农商行申请借款。当日，张唐盛作为借款人与蓝山农商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借款用途为办厂。合同第二条“借款金额和期限”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额度为500,000元，借款期限36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实际提款日和借款到期日以借款借据为准。合同第三条“借款利率和利息”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采用浮动利率方式确定借款利率。借款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1+浮动比例)。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40%确定。借款逾期后利率调整规则按照原方式执行。借款自发放之日起按日计息，按月还款。借款到期，利随本清。合同第五条“还款”约定：借款人到期还本，按期结息。每月20日为约定还款日。合同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贷款人可宣布贷款立即到期，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还承诺承担贷款人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已付和应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或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公告费等。次日，张唐盛向蓝山农商行出具借据一份，蓝山农商行通过户名为张唐盛,账号为91XX********，卡号为62XX********的银行账户向张唐盛发放贷款500,000元。同日，张唐盛的上述银行账户在蓝山农商行营业部、古城支行、新民支行、大洞支行共取款184,999元，以银行转账方式转给他人共计272,000元，在ATM机分四次取款共计20,000元，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给他人23,000元。此后，该笔贷款支付了至2018年7月6日的利息，借款本金及其余利息至今没有偿还，2020年3月5日,蓝山农商行诉至该院。 另查明，蓝山农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向法院起诉花费律师代理费22,733元。 再查，2012年3月12日，蓝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组建农村商业银行向湖南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申请筹建蓝山农商行。同年4月20日，湖南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蓝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出批复同意组建农村商业银行。2013年7月，中国银监会湖南监管局批复同意蓝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筹建蓝山农商行。2013年12月19日，蓝山农商行及其所辖26个分支机构开业，原蓝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其所辖26个分支机构信用社更名为蓝山农商行及支行。截止2017年11月，蓝山农商行在办理信贷业务过程中，仍然沿用原湖南蓝山农村信用合作社使用的借据文书。主办本案所涉贷款业务的原蓝山农商行大洞支行工作人员唐召军于2019年9月24日因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6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本案贷款500,000元的实际使用人为湖南省嘉禾县塘村镇居民段宜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本案的《个人借款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2017年6月1日，蓝山农商行与张唐盛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次日，张唐盛向蓝山农商行出具其本人签名的借据，尔后，蓝山农商行通过户名为张唐盛的银行账户向张唐盛发放贷款500,000元，对此，蓝山农商行提供了相关贷款文书及储蓄开户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张唐盛对蓝山农商行提供的贷款文书中“张唐盛”的签名不予认可，并认为蓝山农商行提供的一系列相关证据均是虚假证据，同时，还辩称其在借款借据上签名，将身份信息、银行卡提供给蓝山农商行工作人员唐召军，是由于蓝山农商行工作人员唐召军要求张唐盛帮助其完成发放贷款任务。且蓝山农商行提供的有其签名的《借款借据》是原农村信用社的格式借款合同，与蓝山农商行的称谓不符，不具有法律效力。蓝山农商行工作人员唐召军没有将装有500,000元的银行卡交给张唐盛，张唐盛一直未收到贷款，蓝山农商行没有履行《个人借款合同》义务。经查，蓝山农商行提供的涉案贷款文书均有张唐盛本人的签名，虽张唐盛对涉案贷款文书中“张唐盛”签名不予认可，认为蓝山农商行提供的一系列相关证据均是虚假证据，但张唐盛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其次，张唐盛在与蓝山农商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后，又向蓝山农商行出具借款借据。张唐盛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于其自身行为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应该是明知的。再者，蓝山农商行向张唐盛发放贷款的银行账户系张唐盛办理使用的一凭密取款的活期存折账户。2017年6月2日，蓝山农商行向张唐盛银行账户发放500,000元贷款后，张唐盛的银行账户先后以取现、银行转账、ATM机上取款和手机银行转账方式共取款499,999元。该499,999元是张唐盛本人支取还是他人支取，系张唐盛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此外，张唐盛提出有其签名的《借款借据》是原农村信用社的格式借款合同，与蓝山农商行的称谓不符，不具有法律效力。蓝山农商行即为原湖南蓝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蓝山农商行自成立开业以来至2017年11月在办理信贷业务过程中，使用的借据文书均是原湖南蓝山农村信用合作社使用的借据文书。涉案《借款借据》是蓝山农商行向张唐盛发放贷款的凭据。张唐盛否认涉案《借款借据》的法律效力，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张唐盛提出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二、本案500,000元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为段宜平，在本案中，应由谁承担涉案贷款的偿还责任？2017年6月2日，蓝山农商行向张唐盛银行账户发放贷款500,000元，该500,000元贷款虽系段宜平实际使用，但仍属张唐盛对自己财务的处理，与蓝山农商行的借款行为不具有关联性。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借款合同的权利义务应当限定于蓝山农商行与张唐盛之间。贷款实际使用人段宜平并非涉案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与本案无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蓝山农商行与张唐盛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涉案500,000元贷款的偿还责任应由张唐盛承担。三、蓝山农商行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并要求张唐盛偿还借款本金、利息以及要求张唐盛给付为实现债权所花费的律师费22,733元应否被支持的问题。在本案中，蓝山农商行与张唐盛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张唐盛在履行借款合同中没有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利息和归还借款本金，已构成违约。且张唐盛的违约行为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蓝山农商行诉请解除与张唐盛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并要求张唐盛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期内按月利率7.4812‰支付利息。张唐盛已支付至2018年7月6日的利息。所欠借款本金500,000元，按月利率7.4812‰计算自2018年7月7日至2019年12月21日的利息为66,462.12元，蓝山农商行主张张唐盛给付至2019年12月21日的利息66,462.12元，该院予以确认。此外，根据双方所签《个人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合同义务的，贷款人可要求借款人给付为实现债权已付和应付的律师费用，且蓝山农商行为实现债权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所花费的代理费未超过相关规定。故蓝山农商行要求张唐盛给付为实现债权而花费的律师代理费22,733元，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湖南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张唐盛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二、张唐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湖南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0,000元，至2019年12月21日的利息66,462.12元，本息合计566,462.12元，2019年12月22日以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和逾期罚息利率计息，息随本清；三、张唐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南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而花费的律师代理费22,73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92元，由张唐盛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蓝山农商行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张唐盛的个人注销客户详细信息，拟证明张唐盛名下账号为62XXXXXXXXXX********X93的手机银行是张唐盛用自己的手机号码18XXXXXXX86于2017年6月2日进行注册。张唐盛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2017年6月2日张唐盛没有与蓝山农商行大洞支行签约手机银行开户，也没有与古城支行签约开户。本院对上述证据进行认证：该份证据系银行内部管理系统中打印出来的个人注册客户详细信息，在张唐盛否认是其本人办理，而蓝山农商行没有提交张唐盛签名确认的相关资料的情况下，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其效力。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作如下变更：段宜平不是蓝山县人，无法在蓝山农商行办理贷款，唐召军找到张唐胜帮忙办理本案贷款。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以及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可知，本案中借款人是张唐盛，出借人是蓝山农商行，借款实际使用人是段宜平，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以张唐盛的名义借款，张唐盛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借款的利益，蓝山农商行清楚此情形。此种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据此，本案借款合同应直接约束蓝山农商行与段宜平。段宜平为实际借款人，应在其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张唐盛提出不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唐盛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蓝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7民初28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湖南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692元，由被上诉人湖南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92元，由被上诉人湖南蓝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刘久平 审 判 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雷婷婷 书 记 员 陈奕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