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行再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连普湾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大连普湾新区普湾广场**。法定代表人：吕东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承伟，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洋，北京市京都（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益普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普兰店区丰荣街道普东社区。法定代表人：韩秀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仁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上海汉盛（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辽宁省大连普湾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普湾管委会）因被申请人大连益普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普燃气公司）诉其解除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行初136号行政判决及本院(2018)辽行终1492号行政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19）最高法行申5397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普湾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承伟、华洋，被申请人益普燃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仁敏、李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4日，普兰店市益民燃气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大连普湾新区管理委员会（现更名为大连普湾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即本案被告）签订《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对大连市普湾新区尚未设立燃气设施的区域的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权的取得和取消，投资经营协议的终止，燃气设施的建设、维护和更新，供气安全，供气质量和服务标准，收费，双方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相应约定。其中，第3.4条“投资经营权地域范围”约定，“本协议之投资经营权行使地域范围为大连普湾新区尚未设立燃气设施的区域，尚未设立燃气设施的区域由政府主管部门根据已建管道燃气设施覆盖的范围界定。”第3.7条“投资经营权的取消”约定，“乙方在投资经营期间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可以取消乙方投资经营权，终止本协议的履行，并实施临时接管：…（6）因政府行为包括征收、区划调整等或甲方认为有必要终止的；…”2014年1月10日，普兰店市城乡规划建设局作出《关于普兰店西部城区管道燃气工程规划改造与施工的批复》，其主要内容为：根据《框架协议》有关条款中明确“尚未设立燃气设施的区域”为普兰店市益民燃气开发有限公司建设经营区域，因此，普兰店西部城区燃气管网应由普兰店市益民燃气开发有限公司进行铺设。2016年2月6日、2月19日，大连市人民政府先后印发《大连市人民政府关于普兰店区石河街道和三十里堡街道划归金州区管辖的通知》（大政发〔2016〕8号）和《大连市人民政府关于普兰店区炮台街道和复州湾街道划归金州区管辖的通知》（大政发〔2016〕10号）。本案庭审中，普湾管委会自认，在签订《框架协议》时，其管辖的行政区域包括石河街道、三十里堡街道、炮台街道、复州湾街道、南山街道、太平街道、铁西街道和丰荣街道；益普燃气公司则提交了其于《框架协议》签订后在上述区域内进行燃气管道工程等相关建设的相应证据。2016年11月7日，益普燃气公司向普湾管委会提交《关于履行〈框架协议〉的请示》，要求继续履行《框架协议》。2016年11月14日，普湾管委会对益普燃气公司作出《关于解除〈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的通知》。2016年11月17日，益普燃气公司因不服该通知的内容，向普湾管委会提交《关于纠正违法违约行为继续履行〈框架协议〉的复函》。2017年3月8日，益普燃气公司因普湾管委会对其前述复函未予回复，又向普湾管委会提交了《律师函》。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根据上述规定，并结合益普燃气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应确定为普湾管委会针对案涉《框架协议》作出的解除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或者行政管理目标，在法定职责范围内，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属于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行政协议。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政府特许经营协议；（二）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三）其他行政协议。”本案中，案涉协议虽名为《框架协议》，但从其内容看，双方已就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权的取得和取消，投资经营协议的终止，燃气设施的建设、维护和更新，双方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等有明确、具体的约定，故其在法律性质上与合同（协议）无异。无论是根据2004年5月1日起施行的《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还是根据2011年3月1日起施行的《城镇燃气管理条例》，抑或是根据2015年6月1日起施行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该协议均属于行政机关为实现公共利益，就城市管道燃气公用事业所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即其属于行政协议的范畴。故益普燃气公司认为普湾管委会单方解除该协议违法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益普燃气公司起诉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本案中，普湾管委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案涉解除通知时已经告知益普燃气公司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益普燃气公司从知道被诉解除行为内容之日起至2017年7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时，没有超过前述规定的二年起诉期限。普湾管委会关于益普燃气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定六个月起诉期限的主张，系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审查行政机关是否依法履行、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或者单方变更、解除协议是否合法，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同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作为调整合同关系的民事法律规范，可以参照适用于行政协议。该法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案涉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相应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被诉解除行为作出时适用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实施之前依法已经订立特许经营协议的，按照协议约定执行。”本案中，案涉《框架协议》在《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实施前已经订立，并约定在区划调整时，普湾管委会具有单方取消益普燃气公司投资经营权，终止案涉《框架协议》的履行的权利。因此，在其行政区划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普湾管委会根据上述规定和案涉《框架协议》的约定，通过作出被诉解除行为，取消益普燃气公司投资经营权，终止案涉《框架协议》的履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赔偿应以违法行政行为的存在为前提。本案中，被诉解除行为未被确认违法，故益普燃气公司提出行政赔偿的请求缺乏前提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应当注意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被告因公共利益需要或者其他法定理由单方变更、解除协议，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判决被告予以补偿。”《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特许经营协议提前终止的，政府应当收回特许经营项目，并根据实际情况和协议约定给予原特许经营者相应补偿。”本案中，从行政行为的合理性、正当性角度考量，如果实质上取消益普燃气公司投资经营权、终止案涉《框架协议》的履行的被诉解除行为给益普燃气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普湾管委会应当给予益普燃气公司相应补偿。从现有证据看，益普燃气公司提交的证据初步证明了其已经在案涉《框架协议》所涉行政区域范围内进行了相关建设，故普湾管委会应当依照上述规定，根据实际情况和协议约定，对益普燃气公司履行案涉《框架协议》的情况进行确认，对其有关损失先予作出认定，并考虑公平负担和利益负担，根据认定情况决定是否予以补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益普燃气公司要求撤销普湾管委会作出的《关于解除〈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的通知》的诉讼请求；二、普湾管委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针对其作出《关于解除〈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的通知》给益普燃气公司造成的损失作出补偿决定；三、驳回益普燃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益普燃气公司放弃本案中对普湾管委会因解除合同义务给其造成经济损失约计300万元的补偿请求，表示另行主张权利。再查明，2017年6月20日，经大连市普兰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普兰店市益民燃气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大连益普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第二条“本办法所称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是指政府按照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通过市场竞争机制选择市政公用事业投资者或者经营者，明确其在一定期限和范围内经营某项市政公用事业产品或者提供某项服务的制度。城市供水、供气、供热、公共交通、污水处理、垃圾处理等行业，依法实施特许经营的，适用本办法。”的规定，城市燃气管网投资建设、经营管理活动属于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范围。益普燃气公司与普湾管委会签订的《框架协议》对普湾管委会尚未设立燃气设施区域的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权的取得和取消，投资经营协议的终止，燃气设施的建设、维护和更新，供气安全，供气质量和服务标准，收费，双方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属于《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规定的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的规定，普湾管委会解除《框架协议》的行为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益普燃气公司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2、普湾管委会解除《框架协议》是否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3、益普燃气公司是否依据《框架协议》进行了投资建设。关于益普燃气公司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2016年11月14日，普湾管委会对益普公司作出《关于解除〈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的通知》，该通知并没有告知益普燃气公司可以通过诉讼解决争议。益普燃气公司因不服该通知的内容，向普湾管委会提交了《关于纠正违法违约行为继续履行〈框架协议〉的复函》。2017年3月8日，益普燃气公司因普湾管委会对其前述复函未予回复，又向普湾管委会提交了《律师函》。根据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对行政机关单方变更、解除协议等行为提起诉讼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２年。”故益普燃气公司于2017年7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普湾管委会关于益普燃气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定六个月起诉期限的主张，系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框架协议》是否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问题。首先，普湾管委会对益普燃气公司作出《关于解除〈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的通知》的理由是：“行政区划调整”。根据《框架协议》3.7条“乙方（益普公司）在投资经营期间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普湾管委会）可以取消方乙方投资经营权，终止本协议的履行，并实施临时接管：……（6）因政府行为包括征收、区划调整等甲方认为有必要终止的；”的约定，在征收、区划调整等事由出现时普湾管委会有权单方解除《框架协议》。本案在普湾管委会对益普燃气公司作出《关于解除〈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的通知》之前，大连市人民政府作出区划调整，将原本属于普湾管委会管辖的石河街道、三十里堡街道、炮台街道、复州湾街道、南山街道、太平街道、铁西街道和丰荣街道划出，普湾管委会不再具有地域管辖权，导致《框架协议》中“区划调整”的解除条件出现。从形式上看，普湾管委会解除《框架协议》似乎符合《框架协议》约定的条件，但本案涉及的区划调整区域并非《框架协议》中涉及的全部区域，尚有一部分区域仍然属于普湾管委会管辖。普湾管委会解除《框架协议》，将仍然属于普湾管委会管辖区域的特许经营权一并解除，显然系对《框架协议》中“区划调整”条件的误读，部分区划调整不符合解除全部《框架协议》的条件。其次，根据《框架协议》3.7条第6项的规定，是否有解除协议的“必要性”也是衡量解除《框架协议》的条件之一。《框架协议》属于民生类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协议，该类行业存在投资大、投资周期长、回报慢、社会敏感度高等特点，此类协议多为中长期协议，保持协议的稳定性有利于维护企业利益，保障民生。益普燃气公司在签订《框架协议》后进行了管网等基础设施建设的大量投入，没有违反《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规定的依法应当终止特许经营协议，取消其特许经营权的情况，解除《框架协议》势必会给用户和企业带来不良影响和损失。普湾管委会在没有充分考量上述情况，分析解除《框架协议》利与弊的情况下，解除《框架协议》既不符合《框架协议》3.7条第6项的约定，也有失诚信政府的形象。第三，《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能源、交通运输、水利、环境保护、市政工程等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领域的特许经营活动，适用本办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行政区划调整，政府换届、部门调整和负责人变更，不得影响特许经营协议履行。”《框架协议》3.7条“乙方（益普公司）在投资经营期间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普湾管委会）可以取消乙方投资经营权，终止本协议的履行，并实施临时接管：……（6）因政府行为包括征收、区划调整等甲方认为有必要终止的；”与上述规定相抵触，应当属于无效条款。普湾管委会在规章明确规定行政区划调整不得影响特许经营协议履行的情况下，仍然适用《框架协议》中无效条款作出的《关于解除〈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的通知》，显属不当，应予撤销。关于益普燃气公司签订《框架协议》后是否进行了投资建设问题。益普燃气公司提交了《关于普兰店西部城区管道燃气工程规划改造与施工的批复》、《普湾新区管委会写字楼食堂燃气管道工程质量评估报告》等证据，能够证明益普燃气公司在《框架协议》范围内进行了燃气管道及设施的投资建设。二审法院对普湾管委会关于益普燃气公司《框架协议》没有实际履行，益普燃气公司在普湾管委会区划内没有建设任何管道设施，没有投入任何资金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普湾管委会解除《框架协议》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原审判决驳回益普燃气公司请求撤销《关于解除〈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的通知》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行初136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普湾管委会作出的《关于解除〈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的通知》；三、责令普湾管委会继续履行《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普湾管委会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是2016年辽宁省大连市金普新区成立后，普湾管委会成为金普新区管委会的下设机构，燃气特许经营权统一由辽宁省大连市金普新区管委会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金普新区城建局)行使，案涉区域内的燃气特许经营权已经由金普新区城建局授权给了中燃投资有限公司。二是益普燃气公司与普湾管委会于2012年1月4日签订的《框架协议》不符合《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不是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协议。三是二审判决以《框架协议》的终止条款与《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特许经营管理办法》(2015年6月1日施行)相抵触为由认定条款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普湾管委会解除《框架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四是《框架协议》未实际履行。五是二审判决责令其继续履行《框架协议》超出了益普燃气公司的诉讼请求，且已无法实际履行，该判项不具有可履行性。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益普燃气公司的诉讼请求。益普燃气公司辩称，金普新区城建局是否授权中燃投资有限公司的问题与益普燃气公司无关。特许经营协议已实际履行。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应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并不以当事人的诉求为基础，不应受原告诉讼请求的限制，益普燃气公司并未放弃剩余已调整的行政区划部分范围内的城市管道燃气投资及运营的权利，二审法院在全面审查了普湾管委会的行政行为之后，认为其解除行为违法，判令继续履行《框架协议》并无不当。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普湾管委会的再审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行政诉讼全面审查原则，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主要有四点：一、《框架协议》是否实际履行；二、普湾管委会解除《框架协议》是否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三、《框架协议》是否无法实际履行；四、二审判决是否超出了益普燃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框架协议》是否实际履行。益普燃气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框架协议》范围内进行了燃气管道及设施的投资建设，而普湾管委会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框架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故应认定《框架协议》已实际履行。二、普湾管委会解除《框架协议》是否符合协议约定及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原二审从部分行政区划调整不符合全部解除《框架协议》的条件，普湾管委会解除《框架协议》不符合协议的3.7条第6项约定，以及《框架协议》相关解除条款无效三个方面，全面、详尽地论述了普湾管委会作出的《关于解除〈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的通知》显属不当，应予撤销的情况，二审该节论理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不再赘述。三、《框架协议》是否无法实际履行。普湾管委会提出2016年辽宁省大连市金普新区成立后，普湾管委会成为金普新区管委会的下设机构，燃气特许经营权统一由辽宁省大连市金普新区管委会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金普新区城建局)行使，案涉区域内的燃气特许经营权已经由金普新区城建局授权给了中燃投资有限公司，并主张《框架协议》已无法实际履行。本院认为，不论案涉区域内由金普新区城建局与中燃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均不影响《框架协议》的履行，理由如下：首先，普湾管委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金普新区城建局与中燃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已经履行。其次，即使金普新区城建局与中燃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燃气特许经营权协议已经履行，因《框架协议》签订在先，在《框架协议》有效的情况下，益普燃气公司仍有权要求在案涉区域内履行《框架协议》，如果相关各方有利益冲突，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再次，普湾管委会虽然提出其已不具备履行协议主体资格，但从本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从《框架协议》签订以来，履行方式均是具体的行政部门如普兰店市城乡规划管理局等对协议区域进行规划、论证、批复，然后进行施工审批，并不需要普湾管委会再进行书面批示。普湾管委会一方面主张自己已不具有履行《框架协议》的主体资格，另一方面又主动解除《框架协议》，前后矛盾，且其对此矛盾说法，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为普湾管委会仍旧具有履行合同主体资格，且《框架协议》可以继续履行。四、二审判决是否超出了益普燃气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中，益普燃气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撤销普湾管委会作出的《关于解除(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的通知》；判令普湾管委会继续履行未调整的行政区划部分范围内的城市管道燃气投资及运营的行政合同义务；普湾管委会赔偿因不当解除合同义务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约计300万元。二审期间，益普燃气公司放弃要求普湾管委会赔偿经济损失约计300万元的诉讼请求，表示另行主张权利。针对益普燃气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普湾管委会作出的《关于解除(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的通知》，同时责令普湾管委会继续履行《框架协议》。因益普燃气公司有关继续履行的诉讼请求为“未调整的行政区划部分范围内的城市管道燃气投资及运营的行政合同义务”，故二审法院判决“责令普湾管委会继续履行《框架协议》”超出了益普燃气公司的诉讼请求，确有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行终1492行终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维持“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行初136号行政判决”、维持“撤销大连普湾经济区管理委员会作出的《关于解除的通知》”的判项；二、变更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辽行终1492行终判决第三项，即变更“责令大连普湾经济区管理委员会继续履行《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为责令大连普湾经济区管理委员会继续履行《大连市普湾新区城市管道燃气投资经营框架协议》未调整的行政区划部分范围内的城市管道燃气投资及运营的行政合同义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大连普湾经济区管理委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少方审判员  闫劲松审判员  李 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于丹凤书记员栾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