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29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道雷，男，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敬庞，男，196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林，江苏良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宋端品，男，196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原审第三人：杨道云，女，196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新沂市。上诉人杨道雷因与被上诉人孙敬庞，原审第三人宋端品、杨道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20）苏0381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道雷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沂法院）作出的（2020）苏0381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杨道雷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因宋端品、杨道云欠杨道雷借款，故将其拆迁合同权益转让给了杨道雷。杨道雷、杨道云与新沂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于2014年3月19日共同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依法、依约将征收补偿协议主体变更为杨道雷。原审判决将合同权益和物权混为一谈，是导致本案错误判决的主要原因。宋端品、杨道云原位于华夏小区11巷68号的房屋（以下简称被拆迁房屋）被拆迁后，按照拆迁政策选择了房屋置换。宋端品、杨道云只是获得了将来取得置换房屋的合同权益，系物权期待权，并未取得置换房屋的物权。三方协议签订后，宋端品、杨道云将其合同权益转让给杨道雷，转让的是物权期待权，并非是物权，原审判决混淆了合同权益和物权，致使判决错误。宋端品、杨道云将其合同权益转让给杨道雷，其实质是合同主体的变更，是债权债务的概括转让。三方协议签订后，宋端品、杨道云已经退出了合同关系，该合同权益由杨道雷直接享有，杨道雷对所安置的位于新沂市安置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2民终1334号民事判决书与上诉人的以上观点一致。二、如前所述，宋端品、杨道云将涉案房屋抵债给杨道雷，抵的是将来取得安置房屋的物权期待权，是合同权益，并非是安置房屋的物权。《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而涉案房屋在抵债时还未建设，物都不存在，就别说物权和登记了，因此，本案不能适用该规定。三、杨道雷出借给宋端品、杨道云29.6万元的事实清楚。原审判决以杨道雷仅提供其中的15万元借据为由否定借款的真实性没有法律依据。对于该15万元借款，杨道雷提供了2012年2月16日的10万元借据和2013年3月10日的5万元借据；杨道雷是养鱼的，有出借能力；杨道雷出借的是现金，该现金来源于卖鱼款(当时卖鱼都是现金交易)，杨道雷在原审庭审中对此作出了说明；杨道雷也承认了收到现金借款的事实。可见，杨道雷充分证明了出借的15万元现金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借款的真实性存疑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由以上法律规定可见，以现金交付同样受到法律的保护，且出借人提供了证明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之一的借据。新沂法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15万借款是虚假的，就认为借款的真实性存疑，系主观臆断，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四、原审判决称本案以物抵债行为导致其偿债能力明显减弱，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既缺乏事实依据，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原审判决恰恰严重侵害了杨道雷的合法权益。宋端品、杨道云将拆迁权益转让给杨道雷时，除了魏贤玲的执行案件外，并无其他诉讼和执行案件。宋端品、杨道云当时可以选择货币补偿，将剩余补偿款清偿杨道雷的债务。但杨道雷当时考虑到家在农村，想为孩子在城里买一套房屋，所以就让宋端品、杨道云选择房屋置换。如果当时选择货币补偿就可以在城里的其他地方购买了房屋。从2014年至今，已长达七年之久，房价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原审判决严重侵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孙敬庞答辩称，杨道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杨道雷与宋端品、杨道云在涉案房屋被查封期间达成抵债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杨道雷称其享有的是合同权益和物权，意在规避双方在涉案房屋查封期间进行转让所产生的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2.原审判决对于杨道雷与宋端品、杨道云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作出了明确的认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宋端品称，同意杨道雷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请求依法支持杨道雷的上诉请求。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14日，新沂法院对孙敬庞诉宋端品、杨道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5）新民初字第02380号民事判决：宋端品、杨道云应偿还孙敬庞借款80万元（该债权形成于2010年），并负担诉讼费及保全费16320元。经孙敬庞申请，新沂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新民初字第02380-1号民事裁定：轮候查封宋端品、杨道云所有的位于新沂市产（购房合同号XY15529，保全价值30万元），查封期限三年。本查封自在先的查封解除或失效之日起自动发生法律效力。二、查封杨道云所有的位于新沂市新城花苑2号楼东单元1104室房产（该房属在建回迁房，保全价值50万元）。查封期限三年。根据孙敬庞的申请，新沂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6）苏0381执435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新沂法院于2018年9月11日作出（2016）苏0381执345号执行裁定：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续行查封。案外人杨道雷针对本案执行标的向新沂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苏0381执异68号执行裁定：驳回杨道雷的异议请求。杨道雷不服上述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新沂法院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称，杨道雷于2008年至2013年间先后分三次向宋端品、杨道云出借款项合计296000元（其中146000元系转账给付、150000元系现金给付）。2014年，宋端品、杨道云原居住的新沂市华夏小区的自建房一处遇拆迁，拆迁补偿款587529元，置换房屋系涉案房屋，面积119.22平方米，折抵房款317125元。因宋端品、杨道云无力偿还杨道雷借款，经双方协商，宋端品、杨道云将涉案房产折价抵偿给杨道雷，房屋价值与借款之间的差额21125元算作给付杨道雷借款利息。杨道云、杨道雷共同作为被拆迁人与新沂市房屋征收和拆迁办公室签订了《新沂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办理了涉案房屋的转让手续。协议言明：杨道云自愿将涉案房屋抵账给杨道雷，以后不得提出任何异议。请求：停止执行位于新沂市房屋，并确认涉案房屋归杨道雷所有。新沂法院另查明，宋端品、杨道云系夫妻关系；杨道云与杨道雷系兄妹关系。2014年3月19日，宋端品、杨道云夫妻共有的位于新沂市华夏小区的自建房一处遇政府拆迁，杨道云、杨道雷作为被拆迁人与新沂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了《新沂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被征收人杨道云、杨道雷；被征收房屋位于新沂市；补偿方式为产权置换；置换房屋系新沂市新城花苑小区2号楼东单元1104室（该房屋折抵补偿总价款587529元中的317125元）。剩余270404元中的240000元被宋端品、杨道云的另外债权人魏贤玲申请法院划拨。另杨道云于2014年4月4日从新沂市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领取了拆迁补偿款35404元。对上述杨道云、杨道雷作为被拆迁人签订的《新沂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宋端品、杨道云、杨道雷主张系因宋端品、杨道云尚欠杨道雷借款合计29.6万元，无力偿还，于是宋端品、杨道云将上述置换房屋抵偿欠杨道雷借款，多出的21125元作为支付杨道雷的借款利息。杨道雷为了证实其与宋端品、杨道云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向新沂法院提交了借据三张（即2008年1月5日借款14.6万元、2012年2月16日借款10万元、2013年3月10日借款5万元；以房抵债后，借条由宋端品收回）及14.6万元户名为杨道云的存款凭条，并主张14.6万元借款系存入杨道云银行账户，另外15万元借款系现金给付。对该借贷的真实性孙敬庞提出异议。涉案房屋不动产登记部门尚无登记信息，且未交付、未使用。新沂法院认为，金钱债权执行中，执行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名下的不动产采取执行措施，案外人以其享有物权期待权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条件进行审查，具备下列情形的，应予支持：（1）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在涉案房产查封之前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房屋买卖合同。（2）案外人在涉案房产查封之前已经实际占有该不动产。（3）案外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案外人主张已支付全部价款的，应提供其通过银行转账形成的付款凭证。案外人主张其与被执行人通过以房抵债，已支付全部价款，同时符合下列情形的，应予支持：1.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2.案外人对被执行人享有的到期债权与被执行人的债权价值相当；3.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已经签订书面抵债协议；4、抵债协议不存在规避执行或逃避债务情形；5.以房抵债协议不损害申请执行人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等等。（4）案外人非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具体到本案，杨道雷作为案外人主张其与杨道云共同作为被拆迁人以签订《新沂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形式，完成以物抵债的行为，取得了对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并主张停止对涉案房屋的继续执行，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首先，涉案房屋截止目前并未上房，杨道雷对涉案房屋没有实际占有使用；其次，杨道雷以物抵债的债权的真实性存疑，其主张以物抵债的15万元的债权，杨道雷仅提供了借据，未能提供该借款交付的银行转款凭证或者其他能够证实借贷真实发生的证据，故对该部分借款的真实性本院无法认定；第三，宋端品、杨道云主张涉案房屋已经作价抵偿欠杨道雷的借款，该以物抵债的债权即便真实，在宋端品、杨道云尚欠其他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该以物抵债的行为会直接导致其偿债能力明显减弱，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杨道雷主张的以物抵债行为不符合相关法律所规定的必要条件，其对宋端品、杨道云享有的借款债权系普通债权，不具有优先性，其对涉案房产也不享有物权属性的权利，因此，杨道雷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和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据此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20）苏0381民初2892号民事判决：驳回杨道雷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杨道雷所主张的宋端品、杨道云向其转让的权利系购置涉案房屋的合同权益，而非涉案房屋所有权的问题。上诉人有此主张，意在强调杨道雷对涉案房屋的权利基础为其与拆迁部门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并以此规避案外人必须在查封之前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方能排除执行的法律规定。即便如此，杨道雷受让涉案房屋购置权的基础仍宋端品、杨道云对原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杨道雷所付出的对价为其对宋端品、杨道云的29.6万元债权及李旭，宋端品、杨道云的对价则为其对原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也就是说，宋端品、杨道云转让涉案房屋购置权的基础为其对原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因此，不论杨道雷是受让原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还是受让涉案房屋的购置权，都需举证证实其已支付对价。关于杨道雷与宋端品、杨道云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29.6万元借款关系的问题。本案中，杨道雷为证实该借款关系，向新沂法院提交交易日期为2008年1月5日，收款人为杨道云，金额为14.6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首先，该存款凭条仅显示杨道云账户在2008年1月5日收到14.6万元现金存款，无法证实该14.6万元系杨道雷存入，或该资金来源于杨道雷。对于其余15万元借款，杨道雷主张系以现金方式交付，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认为，杨道雷所举证据证明力较弱，新沂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存疑，并无不当。其次，根据杨道雷的主张，其与宋端品、杨道云之间本质上为以物抵债关系，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目的在于消灭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本质上为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即使以杨道雷的名义签署了拆迁补偿协议，但在涉案房屋未登记至杨道雷名下的情况下，以物抵债协议并不能形成优先于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根据本案执行依据确认的事实，孙敬庞对宋端品、杨道云的借款形成于2010年左右，且在杨道雷与宋端品、杨道云之间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之时，尚未获得清偿。宋端品、杨道云在此情况下与杨道雷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破坏了债权平等受偿的原则，损害了被执行人的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利。因此，本院认为，即使杨道雷对宋端品、杨道云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及以物抵债关系，也无法达到阻却本案申请执行人基于生效文书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再次，涉案拆迁补偿协议系杨道雷、杨道云共同作为被拆迁人所签署，也就是说涉案房屋并未脱离杨道云的控制。基于此种情况，不宜支持杨道雷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综上，上诉人杨道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75元，由杨道雷、宋端品、杨道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平华审判员  孙永军审判员  王 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孙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