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6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桐庐县桐君街道迎宾路30号负责人：尤建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冰，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家柳，男，198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西灵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轩，广东林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远，广东林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礼燕，女，198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浙江省杭州市桐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迪，广东壹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礼丽，女，198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家柳、刘礼燕、刘礼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3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邓家柳赔偿11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邓家柳赔偿41732.43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邓家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59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承担3311元，邓家柳承担279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71652.67元（异议金额：38347.33元）；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异议金额：41732.43元）；三、本案原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庭审中明确其对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有异议，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有异议，对后续治疗费应不予支持，对护工陪护380元有异议，应不予支持。事实与理由：一、刘礼燕肇事后逃逸，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免予赔偿，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就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履行提示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由此，上诉人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的对象是投保人，上诉人不需要向被保险人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更不需要向原审被告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与保险人两者不能混同，而本案只是恰好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刘礼丽。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向保险人履行提示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未生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二）上诉人已依法就涉案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刘礼燕肇事后逃逸，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点约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不负责赔偿，且上诉人依法仅需就涉案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原审法院也认定刘礼燕逃逸的事实，同时认定上诉人仅需就涉案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上诉人对涉案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的载体是“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方式是“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涉案免责条款已以加粗标黑字体进行标示，涉案保险单中“重要提示”一栏显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等等。上诉人已将保险单（正本）、涉案保险对应的保险条款原件送达给投保人刘礼丽，上诉人留存的只有保险单（副本）而非正本，且投保人也从未向上诉人反馈有遗漏送达保险条款的情况。由此，上诉人不仅在保险条款中以加粗标黑字体对免责条款进行标示，而且保险单中以加粗标黑字体重要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保险条款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已依法就涉案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应当予以采信。此外，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并没有以保险单、保险条款是否由投保人签名作为认定是否履行提示义务的附加条件。而且，邓家柳提供的证据中从投保人处索要的保险单（正本）就是上诉人送达给投保人的保险合同资料，该保险单（正本）有手写“仅用于法院起诉”的字样。因此，即便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也可以证实涉案的保险合同资料已经得到了投保人的确认。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保险条款没有刘礼丽签名为由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自行以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合同资料没有刘礼丽签名为由不予采纳上诉人的免赔抗辩，在适用法律上存在严重错误，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九条规定：“在证据交换的过程中，审判人员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证据应当记录在卷。”，第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证据交换过程中认可并记录在卷的证据，经审判人员在庭审中说明后，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本案庭审质证时，邓家柳和刘礼燕均明确表示对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保险条款等证据无异议，且本案投保人刘礼丽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仍缺席庭审，依法应视为其自愿放弃相应的质证权利和抗辩权利。此外，庭审时，刘礼燕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赔偿责任，只是对邓家柳主张的诉讼请求金额有异议，其主要异议为不认可邓家柳的伤残鉴定和邓家柳主张的城镇标准。由此，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保险条款均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依法应当记录在卷、予以确认，并将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作为采纳上诉人拒赔抗辩的定案依据。但原审法院自行以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保险条款没有刘礼丽签名为由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不予采纳上诉人的抗赔抗辩，在适用法律上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依据不足，应予纠正。根据邓家柳提供的银行流水，事发前邓家柳在户籍地存在大量的、连续的取款记录，同时有部分存款记录。其中，在户籍地ATM取款的交易日期分别如下：2017.7.11、2017.7.12、2017.7.15、2017.8.23、2017.8.29、2017.8.31、2017.9.5、2017.9.6、2017.11.4、2017.11.6、2018.1.9、2018.2.6、2018.2.11、、2018.2.19、2018.2.24、2018.3.3、2018.3.12、2018.3.17、2018.3.21、2018.3.25、2018.3.30、2018.4.11、2018.4.12、2018.4.15、2018.4.29、2018.5.11、2018.5.15、2018.5.30。此外，银行流水显示分别于2017.7.12、2017.8.29、2018.3.12、2018.3.30，在同一天，在广州有网点柜面汇入存款，在户籍地广西灵山有ATM取款，这显然不可能是同一人所为。根据邓家柳提供的租赁收据，该证据为人为填充式收据，收据上并无租房地点，且邓家柳无法提供备案的租房合同佐证，不能证明相应的租房和水电费是邓家柳本人的租房支出，更不能证实是其在城镇居住生活产生的租房成本。另外，根据邓家柳提供的银行流水，邓家柳在2018年2月至2018年5月期间有大量且连续在户籍地ATM取款的记录，可以作证邓家柳在2018年2月至2018年5月期间实际居住在户籍地，但其提供的租赁收据却显示2018年2月至2018年5月按照每月180元支付了相应的房租和水电费，显然不符合常理。由此，邓家柳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与常理不符，且邓家柳无法提供备案的租房合同、满一年的居住证或暂住证等其他具有公信力的证据予以佐证。邓家柳为农村户口，其提交的证据不仅不能证实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内连续居住在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而且恰好可以证实其长期居住在户籍地农村。故，邓家柳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依农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定以城镇标准计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三、原审法院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的认定和计算不当，应予纠正。其一，后续治疗费；邓家柳已经作出伤残鉴定，视为其已经医疗终结，不应再主张后续治疗费，即便法院最终认定需赔偿，根据其提交的出院记录，其在骨折愈合后需适时拆除内固定物，后续治疗费应当以实际发生的数额为准。其二，护理费：邓家柳提交的出院记录其示其住院期间留陪护一人，原审法院依据150元/天计算住院19天的护理费2850元已经包含其主张的护工费380元，原审法院在2850元的基础上重复计算护理费不当。被上诉人邓家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邓家柳的城镇标准的认定，补充提交邓家柳的微信交房租转账记录，广州市来穗人口基本信息打印表显示邓家柳从2012年至今一直在广州居住，以及2016年8月1日到2017年7月30日的银行交易记录，邓家柳原审提交了2017年1月16日至2018年8月15日，证明邓家柳一直在广州居住生活和存款消费，居住满一年以上。其他问题没有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刘礼燕辩称，涉案车辆投保于保险公司，原审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判项，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是否适用城镇标准，以法院进行审查为准。被上诉人刘礼丽辩称，其车辆已经购买了保险，其不承担其他责任，其没有违反保险条款。经审查，各方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邓家柳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8月2日209元、2017年12月2日413元、2018年7月1日1178元通过微信转账给昵称为“影子”的微信账单详情，其中2017年12月2日转账说明中注明：“301房。交房租”拟证明在上述日期向房东（毕文伟）支付钱款；2.广州市来穗流动人口基本情况查询打印表，其中2012年4月27日至2014年11月11日间有在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联合村的居住登记信息，拟证明邓家柳从2012年开始在广州市花都区居住，中间有一段时间是不连续的（2014年11月至2020年11月17日），因为房东的房子是没有把房子登记到出租屋管理登记去，所以显示不出来。3.2016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0日的银行交易记录，拟证明邓家柳在广州花都存款消费，证明邓家柳一直在广州花都生活。对于上述证据，保险公司表示，在本案原审开庭时，原审法官已经要求邓家柳在庭后五个工作日日内，提交与其居住生活有关的证据，但其并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其在二审提交的全部证据，均属于逾期提交的证据，上述证据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对于证据1微信支付记录只有三张，并未显示付款人和收款人的具体身份，只有收款人的昵称，无法证明相应的款项就是由邓家柳给房东的款项，也不能证明就是在城镇居住生活所支出的租房成本。对于证据2，显示的居住信息记录只有2012年、2013年以及2014年是在事故发生之前的记录，最后的时间2014年起算直至事故发生时，已经有4、5年的时间，该查询表不能证明邓家柳在事故发生前1年在广州连续居住生活并且收入来源于广州，不具有证明邓家柳主张的效力。对于证据3，邓家柳刚才表示同一天的汇款和取款记录是广州由别人存入，在广西由其本人取出，该表述仅仅为邓家柳单方的陈述，并不能证明属实，而且根据邓家柳提交的银行流水，存在大量在其户籍地取款和存款的记录，并不能证明在广州的存取款记录，就是邓家柳本人的存取款记录，因此也不具有证实邓家柳相关主张的效力。对邓家柳提交的上述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刘礼燕表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仅是三张转账截屏，无法核实来往交易记录的相关人，要求提交其本人支付给房东的记录，否则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因为在2013年4月10日至2020年11月17日之间无居住信息及记录，无法体现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居住在广州城镇；对于证据3，邓家柳所举证的交易期间是2016年8月到2017年7月30日，与本案事故没有关联性，对关联性有异议。刘礼丽表示，同意刘礼燕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关于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问题。原审中邓家柳提交了由其名义开户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交易明细，在事故发生前一年虽然有大量的取款发生在邓家柳的户籍地，但汇入钱款通过ATM交易的记录显示钱款汇入的地方基本是在广州市，可以印证其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工作且有收入的事实。二审中，针对保险公司上诉提出的异议，邓家柳补充提交了其的来穗流动人口基本情况表等证据，进一步证实其在事故发生前较长时间已经到城镇居住生活，原审法院支持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后续治疗费8000元，系拆除内固定物的费用，邓家柳提交了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证实，原审法院据此予以支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护工陪护费380元，属于邓家柳住院期间内的合理支出，邓家柳提交了相应的票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问题。二审庭审中刘礼丽明确表示没有收到保险条款，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单、保险条款不足以证实其已经向投保人刘礼丽送达了保险条款以及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免责条款不生效。涉案车辆购买了商业三者险，原审法院认定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01.2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建文审判员  潘志刚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卢燕清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