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4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浩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工业园河西大道**。法定代表人：袁跃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橹，黄石市磁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思敏睿律师事务所，住，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凤大道**当代国际花园********/div>负责人：陈强，该所主任。原审被告：袁跃明，男，汉族，1965年9月26日出生，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上诉人湖北浩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思敏睿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思敏睿律所）及原审被告袁跃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3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浩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2民初3699号民事判决，改判思敏睿律所支付75000元代理费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思敏睿律所承担。审理中，浩运公司就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中关于“改判思敏睿律所支付75000元”的主张明确为，改判浩运公司向思敏睿律所支付7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思敏睿律所完成了协议约定的一审诉讼的委托事项，且认定应获代理费180000元不正确。2016年8月13日所签署的《委托代理协议》已明确委托事项为浩运公司和袁跃明的一审、二审及执行程序，而思敏睿律所在整个案件的诉讼活动中，仅完成了对浩运公司的第一审诉讼代理活动，对袁跃明的一审诉讼活动及浩运公司和袁跃明的全部二审、执行活动均未参与。故该案件总代理费30万元应作如下具体明确：浩运公司的一审代理费为7.5万元、二审及执行代理费各为3.75万元；袁跃明的一审代理费为7.5万元、二审及执行代理费各为3.75万元。故浩运公司理应支付75000元代理费。二、一审认定陈强在代理活动中尽到了勤勉义务且不承担过错赔偿责任错误。思敏睿律所陈强律师在原案件的代理活动中，对无效的结算凭证、对有损浩运公司合法权益的意见未作抗议辩、未予否定，是其失职的表现，故而不能以袁跃明在调解中的签字确认而否定代理律师陈强的过错。三、思敏睿律所曾因浩运公司与马玉芳合同纠纷一案同浩运公司签署过另一份委托协议，约定的代理费为100万元，故在协商本案代理费时，双方口头商定若调解结案，不收取代理费30万元。四、浩运公司于2017年1月31日向思敏睿律所支付的45万元，不能全部作为马玉芳案件的代理费。思敏睿律所辩称：一、2016年8月13日《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思敏睿律所指派的陈强律师代理浩运公司、袁跃明与胡定元案件中关于代理费的支付条款，并不受案件是否发生二审及执行事宜的限制，不是附随条件的约定。且浩运公司、袁跃明在实际履行该协议过程中，始终未按约定付款，已构成严重违约。二、因受托人所代理的案件，经一审调解结案后不存在二审阶段，且陈强律师在调解书生效后，又代理了该案件的执行阶段并执行完毕。因此，本案《委托代理协议》虽包含二审程序的代理，但因一审调解结案而导致二审程序未能发生。故，一审以陈强律师未代理二审为由，判决浩运公司支付18万元代理费，不符合合同约定。三、浩运公司上诉中所陈述的内容均与客观事实不符，并与一审中双方所提交的证据相悖，其对代理费的划分既违背合同约定，也罔顾诚信。四、2016年8月13日《委托代理协议》中已就结案方式、工作范围及收费标准和支付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根本不存在双方私下口头约定的事实。五、浩运公司在思敏睿律所主张马玉芳案件的代理费时，于一审提交的答辩状中明确写明该笔45万元系针对马玉芳案件的代理费，现浩运公司上诉反悔其自认，思敏睿律所不予认可。思敏睿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浩运公司、袁跃明连带支付律师费300000元及违约金30000元；2、诉讼费用由浩运公司、袁跃明承担。浩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思敏睿律所支付违约金30000元；2、反诉费由思敏睿律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受理胡定元诉浩运公司、袁跃明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鄂0203民初1033号。胡定元请求法院判令浩运公司、袁跃明偿还欠款8511658.7元及利息901411.4元。浩运公司、袁跃明于2016年8月13日与思敏睿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思敏睿律所接受浩运公司、袁跃明的委托指派陈强律师作为该案一审、二审诉讼阶段的代理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代为答辩应诉，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出庭参加诉讼和调解以及代为提起上诉活动，代为提交并签署有关法律文书；委托期限自本协议订立之日起至委托事项办理完毕之日止；浩运公司、袁跃明向思敏睿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0元，于2016年12月30日支付100000元，余款200000元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支付完毕；律师为浩运公司、袁跃明开展必要的调查证据及举证和出庭应诉工作，并及时与浩运公司、袁跃明进行沟通，切实维护浩运公司、袁跃明的合法权益；如一方不履行本协议约定，则应按所涉及违约金额的1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同日，浩运公司、袁跃明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思敏睿律所陈强律师代理与胡定元合同纠纷一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2016年11月21日，浩运公司召开2016年度临时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马玉芳将持有的33%股权转让给袁跃明，胡定元将持有的33%股权转让给袁野，转让后袁跃明占注册资本的77%，袁野占33%。胡定元与袁野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定元将所持浩运公司33%的股权转让给袁野，股权转让款3300000元按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执行。2016年11月30日，在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主持下，胡定元与浩运公司、袁跃明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浩运公司欠付胡定元7611658.7元，浩运公司按月息1%支付2015年8月18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资金利息1100000元，从2017年1月1日起分5期支付本金7611658.7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1%/月的标准计算；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胡定元与袁跃明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相关文件，应袁跃明的要求，胡定元在10个工作日内无条件配合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股权转让费用及其相关税费由浩运公司承担；浩运公司逾期未按本协议约定还款，则愿意按照应付额每月3%计算违约金；浩运公司逾期超过3个月未支付，胡定元有权对所有应付款项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袁跃明对以上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胡定元负担等。该调解协议由袁跃明、陈强在被告处签字确认。当日，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203民初1033号民事调解书，对以上调解协议予以确认。2017年3月15日，浩运公司做出两份股东会决议，分别同意马玉芳将持有的33%股权转让袁跃明，胡定元将持有的33%股权转让袁野。2017年7月26日，浩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胡定元将持有的浩运公司16%、17%的股权分别转让给袁跃明和马玉芳。同日，胡定元与袁跃明、马玉芳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浩运公司的16%、17%的股权予以转让。2017年8月22日，浩运公司、袁跃明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陈强律师作为与胡定元股权转让纠纷执行案件的代理人。同日，陈强律师向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递交强制执行申请书，请求对该院（2016）鄂0203民初1033号民事调解书中涉及的内容强制执行，即胡定元在浩运公司33%股权过户至袁跃明及其儿子袁野名下并办理工商变更手续。2017年9月4日，浩运公司、袁跃明自行向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递交了强制执行申请书，请求将胡定元在浩运公司33%股权过户至依股权受让说明指定的袁野名下。其后，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向胡定元发出报告财产令、执行通知书、限制消费令。2018年2月28日，该院以两案外人对本案执行标的提起的权属纠纷诉讼至今仍在二审中，胡定元的财产无法处置，亦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作出（2017）鄂0203执614号之一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上述调解书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6月15日，胡定元与袁跃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定元将浩运公司33%股权转让给袁跃明。同日，浩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胡定元将33%股权转让给袁跃明。其后，浩运公司完成了该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因浩运公司、袁跃明未向思敏睿律所支付委托代理协议项下的律师代理费，思敏睿律所提起诉讼。另查明，2017年11月15日、12月12日，马玉芳、袁野分别就其二人在浩运公司的股权归属向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对该两案作出了终审判决。诉讼中，思敏睿律所、浩运公司、袁跃明均确认各方未对是否在案件执行完毕后再支付律师代理费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思敏睿律所为胡定元诉浩运公司、袁跃明合同纠纷一案，接受浩运公司、袁跃明的委托，指派该所陈强律师作为案件一审、二审诉讼阶段的代理律师参与诉讼，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该案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主持，各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亦出具调解书对调解协议予以了确认，案件以调解方式处理终结。思敏睿律所指派的律师陈强参与了调解，完成了协议约定的一审诉讼的委托事项，浩运公司、袁跃明应当支付相应的代理费。鉴于该案未进行二审诉讼，酌定思敏睿律所应获得的代理费数额为180000元。委托代理协议未约定思敏睿律所负有案件执行阶段的合同义务，双方亦未另行约定协议项下代理费应于案件执行完毕后支付，因此，浩运公司、袁跃明辩称思敏睿律所代理的案件未执行完毕、不应支付代理费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思敏睿律所要求浩运公司、袁跃明支付违约金3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浩运公司提出的反诉，其主张陈强在调解过程中对无效借贷合同不提出抗辩、对超出强制性规定的利息进行约定、导致浩运公司遭受利息损失，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浩运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该案被告袁跃明参加了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主持的调解，并与陈强共同签署了调解协议，该协议是浩运公司、袁跃明真实意思表示，陈强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浩运公司、袁跃明该项反诉理由不能成立。浩运公司、袁跃明还提出调解书生效后，陈强未及时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导致胡定元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浩运公司不得不再一次进行诉讼，给浩运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在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203民初1033号案件达成调解协议之前，胡定元与袁野（袁跃明之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浩运公司33%的股权转让给袁野，转让后袁跃明持股77%，袁野持股33%，但是，在调解协议签署之后，浩运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案外人马玉芳将持有的33%股权转让给袁跃明，胡定元将持有的33%股权转让给袁野，同年7月26日，胡定元与袁跃明又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胡定元将其持有浩运公司16%股权转让给袁跃明，同时，胡定元将17%的股权转让给马玉芳，浩运公司为此形成了股东会决议，以上胡定元、袁跃明处分股权的行为均为真实意思表示，浩运公司对此亦为明知，不能据此认定思敏睿律所未及时申请强制执行，导致股权另行转让从而给浩运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故浩运公司该项反诉理由亦不能成立，该公司要求思敏睿律所支付违约金3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思敏睿律所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浩运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浩运公司、袁跃明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思敏睿律所支付代理费180000元；二、驳回思敏睿律所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浩运公司反诉请求。如果浩运公司、袁跃明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思敏睿律所负担2500元，浩运公司、袁跃明共同负担3750元；财产保全费2170元，由思敏睿律所负担868元，浩运公司、袁跃明共同负担1302元；反诉费275元，由浩运公司、袁跃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且当事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二审主要针对浩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进行审理。经审慎2016年8月13日《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内容可知，浩运公司、袁跃明委托思敏睿律所指派的陈强律师受托代理委托人与胡定元合同纠纷案件仅囿于一、二审诉讼阶段，思敏睿律所对案件的执行程序无代理义务。在当事各方所界定的律师费30万元并不包含执行程序的代理费用之下，浩运公司不能擅自为合同相对方设定合同之外的权利义务，其单方就律师代理费进行自利性分割的观点，因悖于合同意思之表达，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结合案件实际，在思敏睿律所代理浩运公司、袁跃明所委托的胡定元案件中，浩运公司、袁跃明以出具《授权委托书》的方式，确定思敏睿律所指派的陈强律师为其两方在该案件中特别授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且整个一审诉讼活动中，无论是庭审阶段，还是调解阶段，陈强律师均有实际参与，然浩运公司、袁跃明并无实质证据证实其曾就陈强律师的代理行为提出过质疑，也无直接证据证明其曾向受诉法院提交过撤回陈强律师代理权限的申请，该事实足以表明浩运公司、袁跃明对陈强律师代理行为的认可，否则，其无法解释趋势认知与自我行为间悖于常理的矛盾。鉴于本案所涉代理内容为诉讼代理，代理的概念系委托人将相关事项授权于代理人，由代理人处理委托事务，代理结果归于委托人。因而，从代理的目的和结果归属而言，委托人对代理人权利的授予并不意味放弃自己在代理权所涉范围内发出或受领意思表示的能力，即委托人对委托事项仍享有自行处分的权利。委托人行使该权利既不表明代理人履行代理义务的不能，亦不代表代理人受托权限的部分丧失。据此，即便浩运公司、袁跃明自行完成了诉讼活动中相关委托事项的部分工作，但其作为代理案件当事人参与诉讼活动的行为，本就是行使民事诉讼权利的自我体现，并不能作为判定受托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的标准。何况，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浩运公司、袁跃明，理当知悉其与胡定元签署合同的法律后果，并在明知诉讼风险而与思敏睿律所签订2016年8月13日《委托代理协议》后，思敏睿律所的陈强律师依浩运公司、袁跃明的授权范围，以积极行为履行了勤勉义务，其于一审中所作出的答辩、质证或调解意见，在浩运公司、袁跃明未予反驳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当事人在场对诉讼代理人的自认明确否认的，不视为自认”之规定，该部分代理意见均代表委托人浩运公司、袁跃明的意愿，故浩运公司不能将案件风险转移至代理律师身上，其认为思敏睿律所的陈强律师未尽勤勉义务而存有过错的上诉观点，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浩运公司认为其于2017年1月31日向思敏睿律所支付45万元中的一部分不能全部作为马玉芳案件的代理费，而应作为本案律师代理费用的观点，因其通过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的方式，已自认该笔费用系支付给思敏睿律所代理马玉芳案件的代理费，该自认行为在未经思敏睿律所同意撤销，且有详实证据证实该行为系受胁迫或重大误解而为的情形下，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撤销自认的，应当作出口头或者书面裁定”之规定，就其该项观点，因违反禁止反言规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浩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湖北浩运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劲审判员 陈 敏审判员 王日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林慧娟书记员彭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