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8民终35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薛富有，男，汉族，1958年4月22日出生，住修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齐，河南光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修武县云台山百家岩综合服务楼西侧。法定代表人：冯进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旺，河南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富有因与被上诉人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修武县人民法院（2020）豫0821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富有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修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0821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严重错误。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终止和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不违法，明显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在工伤医疗期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已经达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为由，擅自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后，修武县劳动仲裁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21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上诉人不服劳动仲裁，认为劳动仲裁委适用法律错误，因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4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关于该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和《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有冲突，《劳动合同法》属于全国人大制定的法律，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属于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法律的效力明显高于行政法规，因此，对于该问题，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依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上诉人虽然达到了退休年龄，但并没有办理退休手续，没有享受到基本养老待遇，不符合终止劳动关系的条件。关于以上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已经重点阐述，怎奈一审法院视而不见，搬出了一个《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认为该答复是确定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节点，从而判断劳动者能否享受工伤待遇问题，并不意味着劳动者享受养老待遇前，用人单位与之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违法。上诉人见到一审判决书后，也搜索了该答复，该答复内容为：经研究，答复如下：原则同意你院审判委员会的倾向性意见，即：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从该答复原话可以看出，该答复明显和《劳动合同法》规定的一致，劳动合同的终止条件需要以享受养保险待遇为条件，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不符合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无论是从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还是从最高法院民一庭的答复意见来看，都只能理解成一个意思：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不能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因为用人单位擅自在上诉人工伤医疗期内终止了双方劳动关系，导致了上诉人无法再继续享受工伤医疗待遇，明显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严重侵害。况且，一审法院也存在一个举证责任分配的严重错误，劳动者不需要举证证明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违法，而是应当由用人单位举证证明并找到其擅自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合法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明显颠倒了举证责任。二、关于被上诉人每月扣发上诉人百分之二十工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已经提交了相关工资表，从工资表可以看出，每月只发了百分之八十的工资，存在克扣工资的情形。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代扣了所谓的社保和税费，并认定被上诉人于年底补足了差额，这明显缺乏足够的证据，且与事实不符。社会保险和税费的代扣会在工资明细中详细列明个人应当缴纳的保险费和税费明显，绝不可能仅仅列了个每月扣除百分之二十作为相关保险费和税费。三、关于停工留薪工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仅仅住院13天的工资支付了就算结束了，明显错误。因为上诉人住院13天后，出院后按照医嘱需要连续服药继续治疗，并不能正常工作，出院后的继续治疗也属于停工留薪期，被上诉人不仅没有给上诉人相关待遇，而是在上诉人住院期间就终止了双方劳动关系，实在令人心寒。四、关于2000元押金退还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本案中，虽然收取押金的公司为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但上诉人实际上一直在该公司大巴队工作，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甚至工作的车辆都不曾改变，只是云台山旅游股份公司当时把公司的大巴队专门成立起来，组成了现在的焦作云台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也就是现在的被上诉人，等于现在的被上诉人继承了原来收取上诉人押金公司的全部大巴队财产和工作人员，理应承担相关债务，一审法院完全忽略这个问题，明显错误。五、上诉人已经就本案申请过劳动仲裁，经过了焦作市劳动仲裁委和修武县劳动仲裁委进行处理，经过了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劳动仲裁委没有支持上诉人的相应请求。综上，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方面存在大量错误，上诉人希望二审法院能依法纠正以上错误，尤其是在终止劳动关系是否违法方面的认定，该认定将直接导致案件的整个走向，希望贵院能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富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终止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违法；2．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为其办理退休手续，使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3．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其停工留薪工资78962元与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4．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按经济补偿金双倍标准赔偿其159992元；5．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所扣20％的工资46560元；6．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其医疗补助金45712元；7．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退还其押金2000元；8．本案诉讼费由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20日、2005年8月23日，薛富有先后各向焦作云台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交纳押金1000元。2006年4月19日，薛富有与修武县云台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局签订劳动合同，入职修武县云台山风景名胜区管理局，从事大巴司机工作。2010年1月29日，薛富有又与焦作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1月24日，更名为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进行了劳动关系变更，但同样从事大巴司机工作。2013年5月26日，薛富有向焦作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交纳服装款等2000元。2018年4月12日，薛富有值早班巡山探路期间，被山上落石致右侧胸腹部闭合性损伤。当日入住修武县人民医院治疗，2018年4月25日出院，共计住院13天。2019年3月21日，修武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修工伤认定【2019】1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薛富有所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认定为工伤。2018年5月4日，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以薛富有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决定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并于2018年5月10日向薛富有送达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由河南省修武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薛富有工资至2018年4月，为薛富有缴纳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至2018年5月。薛富有以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焦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终止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以及扣除其20％工资违法，要求赔偿其经济赔偿金122544元，并支付所“克扣”的20％工资50560元。2018年10月30日，焦作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焦劳人仲案字（2018）第286号仲裁裁决驳回了薛富有的仲裁请求，并于2018年12月3日向薛富有进行了送达。2018年12月13日，薛富有向法院提交了起诉材料。之后，就本案诉讼请求第一项之外请求又向修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月10日，修武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予以受理；2020年6月2日，作出修劳人仲案字（2020）6号仲裁裁决，裁决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于裁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薛富有押金2000元，驳回薛富有的其他仲裁请求，并于2020年6月4日向薛富有进行了送达。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实行岗位薪酬与绩效考核相结合的薪酬制度，基数占比分别为80％与20％。薛富有每月绩效工资根据当月行车里程与游客人数确定，全年绩效工资低于绩效工资基数的，于年终被补足了差额。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实发工资时，代扣了薛富有个人应缴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以及个人所得税等。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与焦作云台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系两个独立的公司，焦作云台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系被告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以工资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本案中，薛富有出生于1958年4月22日，至2018年4月23日已年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决定与其终止劳动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主要是确定劳动合同关系终止的时间节点，从而判断劳动者能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问题的，并不意味在劳动者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前，用人单位与之终止劳动合同关系即违法。薛富有以此为由主张确认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终止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违法，并主张由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按经济补偿金的双倍标准支付其赔偿金159992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均不予支持。2018年4月12日至2018年4月25日，薛富有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按月向其支付了当月工资。薛富有有关由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其停工留薪工资78962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薛富有每月绩效工资根据当月行车里程与游客人数确定，全年绩效工资低于绩效工资基数的，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已于年终补足了差额，有关所扣发款项系薛富有个人应缴的保险以及所得税等，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薛富有主张被告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克扣其20％工资，与事实不符。其有关由被告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所扣工资46560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因工伤发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享受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按照国家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薛富有未举证证明其因工致残，能够享受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又不属于用人单位的支付范围。薛富有有关由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其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与医疗补助金45712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均不予支持。收取薛富有押金的是焦作云台山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而非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薛富有有关由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其押金2000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有关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所收取服装等款项，薛富有未予主张，本案中不作处理。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已参加社会统筹保险，薛富有有关由被告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为其办理退休手续，使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薛富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薛富有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终止其与薛富有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是否应支付薛富有赔偿金159992元，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其薛富有停工留薪工资789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医疗补助金45712元，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克扣薛富有20％工资的问题，押金2000元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予退还给薛富有。本案的关键是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终止其与薛富有之间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从2008年9月18日起施行，该条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制定的行政法规，意在更具体的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贯彻落实，上述二个法律法规的实施并不存在相互抵触的问题。相反，根据后法优于新法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条款不清、内容不足的问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不清晰的情况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有更为明确规定的，应适用该条例。关于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了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男年满六十周岁的，应该退休。薛富有出生于1958年4月22日，至2018年4月23日已年满6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决定与其终止劳动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薛富有称其在工伤医疗期内，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擅自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薛富有在2018年4月12日值早班巡山探路期间，被山上落石致伤，当日入住修武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到2018年4月25日出院，共计住院13天。而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的时间是在薛富有出院后作出的。因此，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终止其与薛富有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不存在违法的问题。因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并不存在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所以薛富有要求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赔偿金的理由亦没有法律依据；关于薛富有要求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为其办理退休手续，使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问题，因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已参加社会统筹保险，一审法院认为该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是正确的。关于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其薛富有停工留薪工资789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医疗补助金45712元的问题。停工留薪工资是职工因工作遭受××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的工资保障制度。本案中，薛富有在2018年4月25日已经出院，薛富有既没有提交构成工伤等级的劳动能力鉴定，也没有提交医院要求后续医疗的证明，因此其主张停工留薪工资78962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住院伙食补助费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均应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能够享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的前提是劳动者经鉴定构成伤残等级，而薛富有对此未能举证证明。且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已经为其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本案中，住院伙食补助费与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不属于用人单位的支付范围。薛富有主张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上述两项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克扣薛富有20％工资的问题，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所扣发款项系薛富有个人应缴的保险以及所得税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其余部分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已于年终补足了差额。因此，薛富有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押金2000元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是否应予退还的问题。因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云台山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已将该2000元押金退还给薛富有，薛富有的该项诉讼请求已得到妥善解决，本案不再予以处理。综上，薛富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薛富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苑海峰审判员  王晓武审判员  毛富中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许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