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81民初2402号 原告：皮爱波，男，汉族，1965年6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沅江市。 原告：罗克建，男，汉族，1964年10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沅江市。 原告：胡建云，男，汉族，1966年4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沅江市。 以上三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华、代荣臣，湖南商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代为和解、调解、上诉、撤诉，办理诉讼退费，签署相关文书等。 被告：沅江市南洞庭芦苇场，住所地沅江市东南湖。 法定代表人：杨志文，系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先，湖南德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即代为承认、反驳、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提起反诉，参与调解，签收诉讼文书。 原告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与被告沅江市南洞庭芦苇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皮爱波、罗克建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华、代荣臣及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跃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1123500元；2、请求判决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告三人本是被告的场内职工，响应沅江市政府及芦苇场改革号召，在2002年与被告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后在2010年签订《退林还芦延期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限到2024年3月31日止。承包地点及面积在合同附图里标注，共1058.62亩。原告在一片荒芜的荒洲上，从无到有开发投入，种植芦苇，均是响应政府及被告的政策指导，并且每年依法缴纳租金，从无拖欠。2016年，被告阻止原告继续在租赁土地上经营，致使2016年度原告没能在租赁土地上收割芦苇获得收益，2017年至今，原告多次与被告沟通协调承包合同经济补偿事宜，被告均拖延，具体表现为不拒绝，不履行。2016年10月份沅江法院进行了与涉案纠纷类似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司法拍卖，根据该司法拍卖里的承包经营权评估报告，可推算涉案地块自2016年至2024年共计8年的承包期限评估价值至少为112.35万元，原告认为此即为被告应给与原告的经济补偿数额。尤其考虑到涉案地块的承包经营是对原告作为被告处下岗职工安置的谋生手段，请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沅江市南洞庭芦苇场辩称，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二、既然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那从订立时起就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也自始不受法律保护，所以，对于这份无效合同，根本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三、既然案涉合同不具有合法性，那么承包经营者主张天价索赔诉求依法不能成立。 原告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在庭审过程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退林还芦延期承包经营合同》一份，拟证明原、被告签订《退林还芦延期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原告承包经营被告的地块，从2002年1月起一直延期至2024年3月止，共1058.62亩； 证据2、沅江市保民垸村525亩土地经营权及芦苇收益权拍卖公告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沅江市人民法院在2016年11月对保民垸村鲁马湖地段525亩湖州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该土地上生长的芦苇评估价为41.79万元。据此推算本案1058.62亩芦苇地经营权从2016年至2025年3月评估价至少为112.35万元的事实； 证据3、职工证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本为被告处职工，承包涉案地块也是受到被告安置下岗职工的政策影响，涉案合同的签订不完全是公平平等的，应具有员工权益保障的政策背景； 证据4、《东龙尾咀湖州承包合同》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在2002年与被告签订芦苇地承包经营合同； 证据5、2019年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十大生态环境保护典型案例之六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即便判定自然保护区内的民事合同无效，依旧要根据过错及损失因果关系，赔偿承包人； 证据6、2019年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十大生态环境保护典型案例之七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即便判定自然保护区内的民事合同无效，依旧要根据过错及损失因果关系，赔偿承包人； 证据7、洞庭湖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内的芦苇地承包经营权拍卖信息打印件，拟证明2016年度沅江法院拍卖核心区内的芦苇承包地，认可土地经营权不因违反环境保护政策而无效； 证据8、（2015）沅民一初字第960号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沅江法院在2015年裁判洞庭湖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内的芦苇地承包合同有效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沅江市南洞庭芦苇场对原告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提供的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且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该职工证明只能证明其身份关系，案涉合同是双方平等协商的。对证据5、6、7、8，该四份案例本身不属于证据范畴，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和可比性，不属于关联案件。 被告沅江市南洞庭芦苇场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在庭审过程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同意建立南洞庭湿地水禽省级自然保护区的批复》湘政办函（1997）172号复印件一份、《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南洞庭湖湿地和水禽自然保护区规划的批复》湘政函[2007]45号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承包经营的湖洲苇山，从1997年开始，已列入湖南省人民政府调整规划的南洞庭湖湿地和水禽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范围内。根据法律规定，禁止任何人在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内从事任何形式的生产经营活动； 证据2、《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南洞庭湿地和水禽省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功能区调整及更名有关事项的批复》湘政办函[2018]61号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在2018年，湖南省人民政府重新调整规划的南洞庭湖湿地和水禽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范围时，原告承包经营的湖洲苇山仍继续核心区内。根据法律规定，禁止任何人在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内从事任何形式的生产经营活动； 证据3、沅江市人民政府办《关于加强苇山经营管理的通知》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7年5月开始，沅江市人民政府为加强湿地资源和环境保护，对湿地保护区内的苇山作出了清理，但未要求原告承包的苇山必须立即解除，原告于2017年继续对苇山进行了收益； 证据4、沅江市人民政府《关于禁止在南洞庭自然保护区内新种植欧美黑杨的通告》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沅江市人民政府明确规定，对核心区内非法种植的欧美黑杨必须立即清除并不得补贴补助； 证据5、沅江市人民政府办《关于进一步加强湖洲苇山管理的通知》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8年7月13日沅江市人民政府为加强湿地资源和环境保护，对湿地保护区内的苇山作出清理，并要求对拖欠承包费的苇山必须立即解除； 证据6、沅江市林业局《关于进一步做好新划进南洞庭省级自然保护核心区欧美黑杨砍伐清理退出工作的函》沅林函[2018]36号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沅江市林业局于2018年9月发文要求做好新划进保护区核心区欧美黑杨砍伐清理退出工作； 证据7、益阳南洞庭自然保护区沅江市管理局《关于保护区苇山处置的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益阳南洞庭自然保护区主管部门禁止在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范围内收割芦苇及其它生产经营活动； 证据8、沅江市人民政府关于沅江市造纸企业引导退出的通告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因造纸企业被引导退出后，湖洲芦苇没有经营销售的渠道及收益价值。 经质证，原告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对被告沅江市南洞庭芦苇场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据1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能达到致使合同无效；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合同是有效的，应当予以解除；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因为政府的干预，才导致芦苇价格受到影响，而不是因为市场原因导致。综上，被告的一系列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原、被告之间签的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 本院充分听取各方质证意见，综合审查后，对各方的证据效力及采用与否评判如下： 被告对原告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提交的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二份证据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被告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对该二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被告对证据5、6、7、8的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四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原告对被告沅江市南洞庭芦苇场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能达到致使合同无效的目的，本院认为证据1、2的内容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湿地保护管理规定》《湖南省湿地保护条例》对湖南南洞庭湖省级自然保护区的调整，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原告对证据3、4、6、8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3、4、6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院认为证据8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8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原告对证据5、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二份证据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元月16日，原鲁马湖芦苇场（甲方）与皮爱波（乙方）签订《东龙尾咀湖州承包合同》，约定将东龙尾咀所属湖州承包给乙方开发经营，2010年12月31日，沅江市南洞庭芦苇场（甲方）与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乙方）签订《退林还芦延期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东龙尾咀湖州延长承包期限。原合同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延期第一期限6年自2015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止；延期第二期限3年自2021年4月1日起至2024年3月31日止。合同约定延期第一期每年承包金额88257元。延期第二期承包金额将根据届时标准芦苇山的市场行情按实际芦苇面积计算。承包款缴纳方式为乙方付清延期后前二年（2015年、2016年）承包费用，以后每年的承包费在12月31日提前付下年度的承包金，同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原告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自2014年度起未再交纳承包费。 另查明，2005年，东南湖、万子湖与鲁马湖芦苇场组建沅江市南洞庭芦苇场，沅江市南洞庭芦苇场为全民所有制企业。 再查明，1997年，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关于同意建立南洞庭湖湿地水禽自然保护区的批复》（湘政办函[1997]172号），原、被告合同中所约定的承包区域位于万子湖缓冲区，2007年，湖南省人民政府作出《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南洞庭湖湿地和水禽自然保护区规划的批复》，原、被告合同中所约定的承包区域仍位于南洞庭湖湿地和水禽自然保护区的缓冲区范围内。2018年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关于南洞庭湖湿地和水禽省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功能调整及更名有关事项的复函》，将“湖南南洞庭湖湿地和水禽省级自然保护区”更名为“湖南南洞庭湖省级自然保护区”。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规定：“自然保护区可以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实验区。自然保护区内保存完好的天然状态的生态系统以及珍稀、濒危动植物的集中分布地，应当划为核心区，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除依照本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经批准外，也不允许进入从事科学研究活动。核心区外围可以划定一定面积的缓冲区，只准进入从事科学研究观测活动。缓冲区外围划为实验区，可以进入从事科学试验、教学实习、参观考察、旅游以及驯化、繁殖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等活动。原批准建立自然保护区的人民政府认为必要时，可以在自然保护区的外围划定一定面积的外围保护地带。”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但是，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又根据湖南省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同意建立南洞庭湖湿地水禽自然保护区的批复》及《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南洞庭湖湿地和水禽自然保护区规划的批复》，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地点位于湖南南洞庭湖省级自然保护区范围内，功能区划属缓冲区。沅江市南洞庭芦苇场与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签订《退林还芦延期承包经营合同》，将地理位置属于湖南南洞庭湖省级自然保护区缓冲区的区域承包给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生产经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禁止性规定，其行为破坏了湖南南洞庭湖省级自然保护区所保护的自然生态环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沅江市南洞庭芦苇场与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签订《退林还芦延期承包经营合同》，虽然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确认为无效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11235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因无效而自始无法律约束力，因原、被告双方均对该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且原告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获得的收益远高于被告收取的承包款，原告要求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4911.5元，由原告皮爱波、罗克建、胡建云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建太 人民陪审员  倪伟庭 人民陪审员  姚再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周 婷 书 记 员  唐智健 附相关法律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 第十八条自然保护区可以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实验区。 自然保护区内保存完好的天然状态的生态系统以及珍稀、濒危动植物的集中分布地，应当划为核心区，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除依照本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经批准外，也不允许进入从事科学研究活动。 核心区外围可以划定一定面积的缓冲区，只准进入从事科学研究观测活动。 缓冲区外围划为实验区，可以进入从事科学试验、教学实习、参观考察、旅游以及驯化、繁殖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等活动。 原批准建立自然保护区的人民政府认为必要时，可以在自然保护区的外围划定一定面积的外围保护地带。 第二十六条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但是，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