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小英，女，196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四川拥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志坚，男，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值珍，女，197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学渊，泸州市纳溪区大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唐小英因与被上诉人胡志坚、黄值珍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3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进行了听证。上诉人唐小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被上诉人胡志坚及胡志坚、黄值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学渊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小英上诉请求：撤销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3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胡志坚、黄值珍返还上诉人107000元，诉讼费用由胡志坚、黄值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胡志坚、黄值珍向永乐公司出借款项涉及永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只能通过刑事追赃程序进行返还。一审法院认为胡志坚、黄值珍转让给唐小英的案涉债权（即胡志坚、黄值珍对永乐公司的借款债权）合法有效，显然与生效的（2019）川05民终1755号民事判决相冲突。二、一审法院“类案不同判”，选择性地适用法律。（2016）川0503刑初196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永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时间为2011年10月至2015年5月期间，而本案胡志坚、黄值珍对永乐公司的借款债权刚好发生在这一期间，该借贷民事法律行为属无效民事行为。一审法院对本案债权关系的认定与刑事判决的认定冲突。 胡志坚、黄值珍辩称，其转让债权给唐小英是平等自愿合意的行为，唐小英是积极作为的，唐小英用案涉债权冲抵了向永乐公司购买35套房屋的部分房款，对此永乐公司也是的认可。胡志坚、黄值珍转让债权给唐小英，即使唐小英不能实现债权，也属投资风险，双方交易已经完成，权利义务已经终结。本案不存在类案不同判，（2016）川0503刑初196号刑事判决不是民事案件，（2019）川0503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是唐小英与永乐公司的关系，与其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唐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志坚、黄值珍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07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胡志坚、黄值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小英在从事长途客运业务期间，曾雇佣胡志坚、黄值珍分别从事驾驶员和售票员工作。胡志坚、黄值珍系夫妻关系。2015年5月7日至5月11日期间，唐小英与胡志坚、黄值珍达成合意，约定胡志坚、黄值珍将其在永乐公司的债权100000元转让给唐小英。其间，双方共同前往永乐公司售房部办理了债权转让手续。除此之外，唐小英与其丈夫季顺文作为投资者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2015年4月15日止分13次向永乐公司提供借款3246387元，另外通过杨朝阳（150000元）、朱金容（50000元）、唐小宏（490000元）、唐小燕（410000元），加上本案胡志坚、黄值珍转让的债权100000元，共计提供借款4446387元。上述借款均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给付利息的方式由永乐公司分别出具收据、借条给唐小英及其丈夫季顺文，并注明系借款，分别约定年利率25%和30%，未注明还款期限。2015年5月7日、8日、10日、11日，唐小英、季顺文与永乐公司分别签订35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永乐公司将修建位于泸州市纳溪区××路××段××号××大厦××幢××房屋，分别以每平方米4690元、4710元、4750元、4760元、4810元、4930元、5180元等不同的单价，以总价款5549670元出售给唐小英、季顺文所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永乐公司与唐小英、季顺文结算，借款本金4446387元、利息1138058元，本息共计5584445元，全部转为购房款，唐小英、季顺文对余额3万余元作自愿放弃处理。双方还约定2016年12月31日交付房屋，并分别于2015年5月28日、29日办理房屋预售合同网签备案登记手续。 2015年10月28日，永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裁定受理，并依法指定四川长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其破产管理人。2017年9月7日，永乐公司经一审法院（2016）川0503刑初196号刑事判决确认：永乐公司单位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应返还各集资参与人款项。同时，该判决还确认，永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时间为2013年10月至2015年5月，唐小英、季顺文集资款项的数额（扣除已付利息的金额为4356387元）及名单附判决之后。该判决明确阐明唐小英、季顺文与永乐公司之间的借款债权债务，应当通过返还途径予以解决。2019年7月9日，唐小英、季顺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永乐公司确认与永乐公司签订的35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并确认相应的35套房屋归其所有，永乐公司协助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唐小英、季顺文的诉讼请求。唐小英、季顺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唐小英出示了下列证据：1.双方当事人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双方的身份信息和诉讼主体适格。2.收条、银行转账明细表、（2016）川0503刑初196号刑事判决书、（2019）川0503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5民终175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胡志坚、黄值珍于2014年向永乐公司缴纳100000元购房款为非法吸收存款，根据2019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的相关规定，该款项只能经过刑事途径追回，不能转让的事实。 胡志坚、黄值珍出示了下列证据：（2016）川0503刑初196号刑事判决书、（2019）川0503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唐小英接受胡志坚、黄值珍转让的债权，双方转让债权的权利义务关系终结，唐小英起诉要求确认与永乐公司签订35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认证，具有本案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应当是不当得利还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2.唐小英与胡志坚、黄值珍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3.胡志坚、黄值珍是否应当返还唐小英款项107000元。现就上述争议焦点分别评议如下： 关于本案案由应当是不当得利还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唐小英与胡志坚、黄值珍达成合意，由唐小英受让胡志坚、黄值珍在永乐公司100000元的债权，双方共同前往永乐公司售房部办理了债权转让手续。唐小英受让的该笔债权亦被永乐公司知晓并认可，永乐公司并就涉案债权向唐小英出具了相应的债权凭证。另外，唐小英不仅与其丈夫季顺文向永乐公司借款，并且通过受让包括本案胡志坚、黄值珍在内的其他债权主体在永乐公司的债权的形式继续增加自身的债权数额，该事实已被一审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由此可见，唐小英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受让胡志坚、黄值珍的债权系其与胡志坚、黄值珍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意行为，双方的债权转让应定性为债权转让合同，而不应是无法律根据的行为，胡志坚、黄值珍收取唐小英支付的款项不应定性为不当得利。唐小英主张本案应按不当得利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唐小英与胡志坚、黄值珍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问题。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并无证据证明唐小英与胡志坚、黄值珍之间转让债权的合意的内容和形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从唐小英在庭审过程中的陈述来看，唐小英对接受胡志坚、黄值珍转让的债权系自愿的，胡志坚、黄值珍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隐瞒事实等行为。唐小英与胡志坚、黄值珍共同前往永乐公司办理债权转让手续，表明其对受让债权的法律后果和投资风险系明知的。胡志坚、黄值珍将债权转让给唐小英在前，永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在后，法律不应苛求当事人对未来发生的事实进行准确预判并对事实的发生承担不利后果。故唐小英与胡志坚、黄值珍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应为合法有效。 胡志坚、黄值珍基于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行为，收取唐小英支付的债权转让款项107000元，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或者双方约定。唐小英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胡志坚、黄值珍返还债权转让款项107000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唐小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440元，减半收取计1220元，财产保全费1080元，合计2300元，由唐小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唐小英、被上诉人胡志坚、黄值珍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胡志坚、黄值珍与永乐公司的借贷关系的效力问题。单个的借款行为仅仅是引起民间借贷这一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并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因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从而从量变到质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其中符合“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两种情形的合同无效。当事人在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时，主观上可能确实基于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与单个民间借贷行为并不等价，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两者之间的行为极有可能呈现为一种正当的民间借贷关系，即贷款人出借自己合法所有的货币资产，借款人自愿借人货币，双方自主决定交易对象与内容。既没有主观上要去损害其他合法利益的故意和过错，客观上也没有对其他合法利益造成侵害的现实性和可能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建立在真实意思基础上的民间借贷合同受法律保护。综上，虽永乐公司向不特定公众借款、数额巨大、触犯刑法，但胡志坚单独与永乐公司建立的100000元民间借贷关系，在借款之初，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属正当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唐小英与胡志坚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胡志坚将其对永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唐小英，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前述规定，唐小英已经向胡志坚付清了债权转让款107000元，债权转让也通知了永乐公司，唐小英还将案涉债权用于抵扣其向永乐公司购买房屋的购房款。另（2016）川0503刑初196号刑事判决附件一《非法集资参与人（本金）名单》中也只有唐小英，而没有胡志坚。以上事实充分说明，唐小英与胡志坚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是有效的，且已经履行。唐小英在本案中主张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并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胡志坚、黄值珍返还转让款107000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小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唐小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杰 审 判 员  卓 波 审 判 员  张晓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 记 员  王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