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9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诗富，男，197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礼涛（刘诗富儿子），199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陕西瑞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慈勤，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吉琼，郧西县夹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刘诗富因与被上诉人严慈勤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2民初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诗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严慈勤赔偿刘诗富各项损失255825.5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严慈勤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刘诗富与严慈勤之间系承揽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刘诗富与被诉人之间系典型的雇佣关系。（一）原审法院认定刘诗富工作具有独立性毫无事实依据，刘诗富与严慈勤之间存在从属、控制和监督的关系，刘诗富在施工过程中并无自主选择权。1.涉案的工作场地由严慈勤指定，安排在其长期加工棺木的加工棚中，刘诗富对工作场地无任何选择权。2.刘诗富在制作棺木的过程中，严慈勤长期在加工场地监督、指挥，每件木材用于棺木的哪个部位均由严慈勤确定，刘诗富必须按照严慈勤的要求制作棺木的具体部位，同时对于棺木的制作要求等均按照严慈勤的指示制作完成，受严慈勤控制。3.本案中严慈勤包办食宿亦是其实际组织、指挥和控制人员施工的具体体现，该行为强化了其与雇员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同时也间接确定了对刘诗富工作时间的管理，刘诗富的上班时间、下班时间参照严慈勤的饭点来确定的，外出回家也须经严慈勤同意。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四条规定，承揽关系中的承揽人对于制作棺木的辅助工作可以交由第三人完成，而在本案中无论是主要工作还是辅助工作，刘诗富均必须按照严慈勤的要求亲自完成，在人员安排上亦无自主选择权。（二）刘诗富并非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为主要工作来获取报酬，而是依靠自己的劳务获取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在本案中，刘诗富除提供了部分简易工具外，其他的大型设备（如电锯）、辅助材料、施工场地等均系严慈勤提供，上诉人仅以提供了常规的木工劳务以此来获取计件报酬。原审法院判决中所认定的未经严慈勤同意刘诗富擅自使用电锯、劳务是手段、提供成品棺木是目的系事实认定错误，作为木工制作棺木，无法避开需要使用电锯，严慈勤长期从事棺木销售、制作，不可能也不存在不知道需要制作过程使用电锯的情形，故电锯系严慈勤提供的劳务工具。同时也忽视了劳务关系中亦存在计件工资。（三）刘诗富与严慈勤之间的约定并不符合承揽合同的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四条规定，承揽合同应包含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而在本案中，严慈勤与刘诗富均未对履行期限等作出约定，更未对具体制作数量进行约定，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严慈勤定制8副棺木，前期双方仅约定劳务报酬按件计算，每副棺木900元，刘诗富最终制作了8副棺木。另外，棺木的具体工作要求也是在具体制作过程中在严慈勤指挥下完成的，双方的约定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符合雇佣合同按件计算劳务报酬的要求，故双方并非承揽关系，而劳务关系。（四）刘诗富提供的劳务是严慈勤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严慈勤常年从事棺木制作、销售，刘诗富与严慈勤的行为完全符合劳务雇佣关系的形式要件。综合以上情节，应当认定双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而并非承揽关系。二、刘诗富系在为严慈勤提供劳务期间受伤，故严慈勤应该对刘诗富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刘诗富因为严慈勤提供劳务导致受伤，刘诗富造成的损失合计为人民币255825.52元，该损失应由严慈勤承担。综上，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刘诗富的诉讼请求。严慈勤辩称，刘诗富和严慈勤之间不是雇佣关系。严慈勤从未雇请过刘诗富，严慈勤只是将8副棺材以900元/副的单价承包给龚某，龚某又请了刘诗富来合伙完成，他们的制作过程、时间及分工与严慈勤没有任何联系，严慈勤只是等待完工并验收合格后支付款项。刘诗富和龚某不是单独提供劳务，而是提供设备、技能来完成这项任务。严慈勤与他们之间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诗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严慈勤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55825.52元；2.案件受理费由严慈勤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严慈勤找龚某订制8副棺木，龚某以没有时间为由介绍其徒弟刘诗富帮忙制作，经与严慈勤磋商达成合意，龚某与刘诗富自带工具，严慈勤为二人提供场地和木材，按成品棺木900元/个的标准向二人结算。龚某与刘诗富制作棺木期间不受严慈勤的指挥、监督和管理，在各自制作好棺木后由严慈勤验收后付款。2019年10月16日，刘诗富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到严慈勤家里使用严慈勤的电锯不慎锯伤左手，此时严慈勤未在家。随后刘诗富被送至十堰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左手掌不全离断伤，左拇长屈肌肌腱断裂……，住院14天，支出医疗费27569.80元（含严慈勤垫付10000元）。出院后刘诗富到陕西省白河县人民医院复查、治疗累计支出费用1541.12元。2020年4月20日刘诗富的伤残程度经陕西安康秦巴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为九级，本次损伤误工期为300日，护理期为150日，营养期为60日，刘诗富支出鉴定费1560元。后对于赔偿事宜，因双方协商无果，引发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诗富、严慈勤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刘诗富为严慈勤提供木工劳务是手段，提供成品棺木是目的；定作人严慈勤的目的不是刘诗富的工作过程，而是工作成果，并非劳务本身；刘诗富在提供劳务时是在不受严慈勤控制的场地进行，其工作时间、工作方式、用工程度、操作规程以及劳动过程均由刘诗富自行决定。刘诗富以自己的技术、劳力、知识、经验等完成工作任务，其工作具有独立性，不受定作人严慈勤的指挥、监督和管理，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刘诗富与严慈勤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至于龚某与刘诗富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故不予评判。在刘诗富提供的相关判决案例中的受害人系在抬棺木行走时脚部被砸伤，其受伤情形与本案不同，对本案不具有参考性，不予采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诗富作为从事木工制作人员，应当具有相应的设备操作技术并遵守操作规范，且在工作过程中，负有自我保护的责任。严慈勤作为定作人，在本案中不存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行为，因此，对于刘诗富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均应由承揽人刘诗富自行承担，故对于刘诗富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严慈勤自愿给付的10000元医疗费，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诗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0元，减半收取计890元，由刘诗富负担。二审期间，刘诗富申请证人龚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刘诗富与严慈勤之间系雇佣关系。经当庭对证人龚某进行询问和质证，严慈勤认为龚某和刘诗富是邻居和师徒关系，且案件已经发生了一年时间，不排除刘诗富与龚某之间有串供和诱导的嫌疑，龚某的两次证言可以证明其是完全懂得整个棺木制作技术的人员，不需要严慈勤指导、监督和监管。本院认为，龚某系刘诗富的师傅，其证言效力较低，且其二审中向法庭陈述的事实与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事实有不一致的地方，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或向法庭说明充分理由的情况下，应以其在一审中陈述的事实为依据。严慈勤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刘诗富和严慈勤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刘诗富认为双方系雇佣关系，严慈勤认为双方系承揽关系。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雇员依雇主指示，为雇主提供劳务，雇主支付报酬的民事法律关系，以给付劳务本身为目的。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关系较之雇佣关系，更为关注工作成果，而雇佣关系更关注于劳务本身，所以在人身上的控制及支配上都较强。对于承揽与雇佣的认定，应综合下列因素，并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分析：（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本案中，刘诗富和龚某均具有独立制作棺木的技术和经验，其二人自带劳动工具，在严慈勤提供的工作场所各自独立进行棺木制作，制作好后交由严慈勤验收，验收合格严慈勤按900元/副向其支付报酬，即刘诗富等二人向严慈勤交付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持续性的提供劳务。虽然严慈勤给刘诗富和龚某提供场地和木材，但对其二人不存在人身上的控制、支配，也不限定具体的工作时间，尽管刘诗富等二人称严慈勤说过早上不要太早开始干活，晚上不要干的太晚，但这只是为了不影响周围邻居日常生活，并不能以此认定严慈勤给刘诗富等二人限定了制作棺木的具体工作时间。故，刘诗富与严慈勤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刘诗富主张双方系雇佣关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诗富在制作棺木过程中，未经严慈勤准许擅自使用严慈勤的电锯导致自己受伤，其应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因刘诗富未举证证明严慈勤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故严慈勤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外，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承揽合同纠纷”错误，刘诗富在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要求严慈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案由应定为“健康权纠纷”，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刘诗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0元，由刘诗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审判员 张 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王行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