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6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军，男，汉族，1985年9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常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应良，广东权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纯，广东权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柜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信义区忠孝路五段****。台湾注册统一编号：22327867。法定代表人：联台生，该公司董事长。特别授权代表：彭刚。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叶，湖北朴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辉煌，男，汉族，1981年3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龙海市。原审被告：林金平，男，196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东山县。原审被告：卢树晓，男，壮族，1984年1月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西宾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光，广东深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长军因与被上诉人钱柜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柜公司）、原审被告陈辉煌、林金平、卢树晓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长军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钱柜公司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钱柜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具体指一审法院未查清李长军代收公司经营收入的欠款去向，即认定李长军损害债权人利益。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具体指有关“合理开支”20000元一审法院应适用《侵权责任法》而非《公司法》来处理。三、李长军个人的账户与公司的账户并没有混同。谢海龙是深圳市欢乐银柜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柜公司）的总经理，是实际控制人，相关的代收款行为是谢海龙安排的，收到的款项转给了公司，或者用于公司的日常经营。四、钱柜公司的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构成了重复起诉。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曾经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了（2017）粤0306执异51号和（2017）粤0306执异52号民事裁定，该两份生效文书因为本案的相关事实与法律关系与生效判决中驳回了被诉人的相关诉讼请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钱柜公司以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对相同当事人再次起诉，诉讼请求也与之前的诉讼基本一致。因此，本案中应该依法驳回钱柜公司的起诉。被上诉人钱柜公司的答辩意见：上述宝安区人民法院的两份裁定是钱柜公司要求追加李长军等作为被执行人提起的诉讼，适用的是抽逃出资规定，股东损害债权人纠纷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而是应当另行起诉，故本案钱柜公司重新起诉。原审被告陈辉煌的答辩意见：同意李长军的上诉。原审被告林金平没有提交答辩意见。原审被告卢树晓的答辩意见：认可李长军的上诉意见，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被上诉人钱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李长军、陈辉煌、林金平、卢树晓对银柜公司、深圳市流金岁月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流金岁月公司）所负钱柜公司债务190000元（含经济损失、合理费用180000元、二审诉讼费10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为利率，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468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计至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李长军、陈辉煌、林金平、卢树晓承担本案合理开支4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李长军、陈辉煌、林金平、卢树晓承担。一审查明事实：钱柜公司与流金岁月公司、银柜公司侵犯商标权纠纷一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粤03民终4688号终审判决（以下简称4688号案），判决内容第二项为“深圳市流金岁月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钱柜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人民币180000元，深圳市欢乐银柜娱乐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该案中，确认流金岁月公司、银柜公司两公司之间存在人员交叉、结算混合的情况。因流金岁月公司、银柜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钱柜公司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所立案号为（2016）粤0306执6864号，因流金岁月公司、银柜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裁定终结该次执行。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在给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的《回函》中表明，欢乐钱柜量贩式KTV（金銮店）、欢乐钱柜量贩式KTV（花园街店）的经营者信息显示为银柜公司。上海汉寿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在给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的《回函》中表明，欢乐钱柜量贩式KTV（金銮店）、欢乐钱柜量贩式KTV（花园街店）在大众点评网、美团网等网络平台的销售结算款转入陈辉煌、银柜公司、谢俊龙、李长军名下。其中，2014年1月24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转入陈辉煌名下188157元，2014年8月24日至2015年12月7日期间转入李长军名下237496元。2014年4月18日，陈辉煌向流金岁月公司账户转入8000元。2014年2月10日、2月28日、3月4日，陈辉煌分别向案外人陈威淋账户转账50000元、40000元、50000元。2014年3月7日，陈威淋向深圳市金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账147000元，备注信息为：往来金銮店租金。陈辉煌称，陈威淋系流金岁月公司员工。2015年12月16日，流金岁月公司的股权结构由陈辉煌占股75%、卢树晓占股25%，变更为林金平占股75%、卢树晓占股25%，法定代表人由陈辉煌变更为林金平。2015年12月16日，银柜公司的股权结构由陈辉煌占75%、李长军占25%，变更为李长军占25%，林金平占75%，谢海龙为该公司总经理。一审法院认为：钱柜公司为在台湾地区注册的公司，本案系涉台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侵权行为发生后，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法律的，按照其协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双方亦未有共同经常居所地，应适用钱柜公司主张的被告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地即我国大陆法律。关于李长军、陈辉煌、林金平、卢树晓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银柜公司的时任股东陈辉煌于2014年1月24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连续、多笔收取欢乐钱柜量贩式KTV（金銮店）、欢乐钱柜量贩式KTV（花园街店）在大众点评网、美团网等网络平台的销售结算款营业收入188157元。在北京三快科技有限公司给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的《回函》中显示前述两店的经营者均为银柜公司，在（2016）粤03民终4688号案中流金岁月公司与银柜公司虽均认可两公司之间存在人员交叉、结算混合的情况，但在陈辉煌不能证明两公司如何分开结算的情况下，对其将收取的188157元进行平均分摊、为每公司收取94078.5元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据《回函》中显示的经营者信息确认陈辉煌收取了银柜公司188157元。陈辉煌连续、多笔直接收取银柜公司营业收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直接收取具有合法原因，该行为导致公司的财产不能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确认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银柜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陈辉煌的上述行为严重损害了钱柜公司作为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对银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辉煌辩称，其并非银柜公司实际股东，其系代案外人谢海龙持有公司股份。该主张系其与谢海龙之间的内部约定，陈辉煌作为银柜公司的登记股东，应遵守公司法中对股东不得滥用权利的规定，故该辩称意见无论真实与否，均不影响其是否滥用股东权利的认定。陈辉煌还辩称，其收取的营业收入用于支付流金岁月公司所经营的欢乐钱柜量贩式KTV（金銮店）租用的房屋租金。首先，从银柜公司营业收入的收取和支出来看，均通过陈辉煌的个人账户进行，未办理公司进账、出账的财务手续，该行为本身就意味着银柜公司作为一个独立民事主体的形骸化，公司财务和个人财务的混同；其次，陈辉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将2014年1月24日至2014年11月5日期间收取的公司营业收入全部返还公司或用于公司经营。故对答辩意见亦不予采纳。银柜公司的股东李长军于2014年8月24日至2015年12月7日期间连续、多笔收取欢乐钱柜量贩式KTV（金銮店）、欢乐钱柜量贩式KTV（花园街店）在大众点评网、美团网等网络平台的销售结算款营业收入237496元，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直接收取具有合法原因，该行为导致个人财产与银柜公司财产混同，亦应确认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银柜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李长军的上述行为严重损害了钱柜公司作为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对银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钱柜公司以林金平作为银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将银柜公司的部分营业收入支付给案外人谢海龙为由，主张林金平也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因林金平并未收取该部分营业收入，而谢海龙为该公司总经理，存在收取该部分营业收入的职务便利，对此，钱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林金平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不确认林金平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对钱柜公司要求林金平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钱柜公司主张卢树晓亦存在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要求卢树晓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陈辉煌、李长军应对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4688号民事判决确定流金岁月公司、银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对该判决第二项确定的“深圳市流金岁月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钱柜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人民币180000元，深圳市欢乐银柜娱乐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及因流金岁月公司、银柜公司未履行该金钱给付义务所产生的由该判决确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钱柜公司主张的其在本案中的合理开支40000元。钱柜公司陈述上述开支包含律师费30000元及差旅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难易程度、标的额、钱柜公司为本案的支出及其诉讼请求得到支持的比例，酌情支持其律师费及其他合理开支共计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陈辉煌、李长军对（2016）粤03民终46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确定的深圳市流金岁月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深圳市欢乐银柜娱乐有限公司的义务即“深圳市流金岁月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钱柜企业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人民币180000元，深圳市欢乐银柜娱乐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及因深圳市流金岁月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深圳市欢乐银柜娱乐有限公司未履行该金钱给付义务所产生的由（2016）粤03民终468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二、陈辉煌、李长军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柜公司合理开支20000元；三、驳回钱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判决第二项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5205元，由钱柜公司负担401元，陈辉煌、李长军负担480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台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管辖本案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审理本案纠纷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首先，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306执异51、52号裁定是在执行程序中，基于钱柜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若干意见》第20条之规定提出的申请而做出的，因此钱柜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提起本案诉讼，与该案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所规定的重复诉讼情形，一审法院对此进行实体审理并无不当。其次，李长军主张其虽然存在通过个人账户收取公司款项的行为，但收取的款项均已汇入公司实际控制人谢海龙有效控制的账户，用于公司营业支出结算，该些账户仅为谢海龙收取公司收入的中介账户，李长军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并不存在混同情形，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从李长军提交的银行流水信息来看，其除了收取大众点评网站、美团网站的相关款项之外，还存在收取其他主体款项的行为，其中包括收取李长军本人转款，而款项支付的对象，除了谢海龙之外，还有李长军本人及其他一些案外人，在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些案外人员身份的情况下，此种收款、付款的情况与其所述该些收款账户并非其私人使用账户，仅为谢海龙收取公司收入的中介账户这一主张不符；第二，李长军主张其收取的款项全部汇入公司实际控制人谢海龙的相关账户，以用于公司营业支出结算，但其既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谢海龙的“实际控制人”及其他收款人公司员工的身份，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转给自己的款项系谢海龙发放的工资报酬，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相应的收款、转款行为经过公司相应的财务程序，因此，本院认为李长军有关“相关收款账户的实际使用人为谢海龙，其收取的款项已经全部用于工资营业支出结算”等主张缺乏充分证据支持，其作为股东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鉴于银柜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应对银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再次，钱柜公司诉请的律师费及其他合理开支系其为提起本案诉讼支付的相关费用，不属于钱柜公司因为李长军等人的侵权行为所产生的财产损失，其要求李长军等人予以承担缺乏充分法律依据，一审对此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鉴于陈辉煌对原审判决未提起上诉，是其对自己相关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对一审判决中有关陈辉煌的判决内容不予变更。综上，上诉人李长军的上诉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他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导致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9）粤0391民初25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陈辉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钱柜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合理开支20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钱柜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指定期间履行本判决第三项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205元，由被上诉人钱柜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600元，由上诉人李长军、原审被告陈辉煌承担4605元（其中李长军承担金额以4205元为限），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径付被上诉人钱柜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李长军承担4026元，由被上诉人钱柜企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424元，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径付李长军；李长军共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5元，多预交75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赵  雪  琳审判员 周    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许婧文（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