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闽09行终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英，女，194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霞浦县，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代理人陈美燕，女，1977年1月16日出生，汉族，系原告之女，户籍地福建省霞浦县，联系地址福建省霞浦县，系上诉人李玉英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霞浦县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霞浦县松港街道渡船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2200MB1732991A。 法定代表人喻守强，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秋忠。 委托代理人魏永建，福建广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德市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蕉城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 法定代表人胡楠，局长。 出庭负责人阮细章，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孝干，男。 委托代理人肖家清，女。 原审第三人陈慧，女，199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霞浦县，住福建省霞浦县。 上诉人李玉英因诉被上诉人霞浦县公安局、宁德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暨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902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美燕，被上诉人霞浦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张秋忠、魏永建，被上诉人宁德市公安局副局长阮细章及委托代理人陈孝干、肖家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陈慧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7月29日11时26分，原告之子陈建忠带霞浦县法院法警到霞浦县蓝海宾馆送达关于霞浦县法院对庄爱瑜赔偿李玉英医药费的执行法律文书。法院法警走后，陈建忠在该宾馆门口准备推车离开时，庄爱瑜和陈慧母女上前和陈建忠发生口角，李玉英和陈美燕母女看到后也上前与庄爱瑜、陈慧母女再次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李玉英用手推搡陈慧，造成已怀孕的陈慧倒地受伤。2019年9月24日，经宁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陈慧的伤情属轻微伤。被告霞浦县公安局于2019年10月24日将该鉴定意见送达原告，原告未申请重新鉴定。被告霞浦县公安局在办理该案中履行了受理、调查、询问、委托鉴定、组织调解、处罚告知、处罚审批、延长办案期限审批等行政程序，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霞公松港行罚决字[2019]00257号，以下简称“00257号处罚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对李玉英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因李玉英已满七十周岁，对李玉英不执行行政拘留。李玉英不服，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宁德市公安局于2020年2月2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宁公复决字[2020]06号，以下简称“06号复议决定”），认为霞浦县公安局对李玉英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决定维持霞浦县公安局作出的“00257号处罚决定”。原告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告霞浦县公安局负责所辖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进行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2.被告举证证明在办理该案中履行了受理、调查、询问、委托鉴定、组织调解、处罚告知、处罚审批、延长办案期限审批等行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3.第三人陈慧的伤情鉴定情况，与第三人的陈述、证人的证言、监控录像的内容（视频中11时12分56秒显示，原告李玉英有用手推陈慧的动作；11时12分57秒显示陈慧坐倒在地）以及照片等相吻合，可以形成证据链，证实原告有造成第三人轻微伤的事实。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对原告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因原告已满七十周岁，对原告不执行行政拘留，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被告霞浦县公安局作出的“00257号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支持。被告宁德市公安局作出的“06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支持。原告认为被告的处罚决定及复议决定缺乏证据，请求撤销该处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人陈慧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不发生阻止案件审理的效果。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玉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玉英负担。 李玉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霞浦县公安局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并撤销被上诉人宁德市公安局所作的行政复议决定。主要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用手推搡陈慧，造成已怀孕的陈慧倒地受伤的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之子陈建忠带霞浦县法院法警到霞浦县蓝海宾馆送达关于霞浦县法院对庄爱瑜赔偿李玉英医药费的执行判决书。法院法警走后，陈建忠在该宾馆门口准备推车离开时，陈慧及其家人拦截、围攻陈建忠、上诉人和陈美燕，陈慧动手推上诉人，上诉人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陈慧就自行坐到地上，不存在上诉人推搡陈慧的事实。2.原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的理解错误。该项适用的前提是殴打、伤害孕妇，而本案系因陈慧无端推搡上诉人而引发的，陈慧过错在先。同时，霞浦县公安局也应当适用该条款对上诉人实施处罚。3.原审判决认定行政处罚行为和行政复议程序合法，是错误的。涉案现场有三个监控，可以从不同角度，清晰地拍到整个过程，但霞浦县公安局只调取其中一个监控视频不当。4.霞浦县公安局未对陈慧进行处罚不当。陈慧及其家人过错在先，行为恶劣，被上诉人未对陈慧及其家人进行处罚不当。 被上诉人霞浦县公安局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霞浦县公安局经调查取证，可以认定原审第三人陈慧的伤情系上诉人李玉英推搡造成的。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依法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符合法律规定。2.上诉人上诉所称未调取有关视频监控，是履职问题，与程序无关。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宁德市公安局辩称：1.宁德市公安局所作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玉英用手将陈慧推搡倒地，经鉴定为轻微伤，有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视频等证据证明。霞浦县公安局经调查后，并履行相关程序后，作出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宁德市公安局所作行政处罚程序合法。 原审第三人未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所提供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对原审法院据此所作的事实认定，除上诉人推搡陈慧并致其轻微伤、鉴定文书送达，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本院将在焦点问题中另行分析认定外，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霞浦县公安局所作行政处罚认定上诉人推搡陈慧致轻微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二、霞浦县公安局所作处罚是否履行全面调查职责、鉴定送达程序是否合法。三、霞浦县公安局所作行政处罚是否显失公平。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霞浦县公安局所作行政处罚认定上诉人推搡陈慧致轻微伤，认定事实是否清楚。 被上诉人霞浦县公安局、宁德市公安局认为，上诉人推搡陈慧致轻微伤，主要证据有李玉英、陈慧的陈述，游晖、庄爱瑜、陈建忠、陈美燕等人的证人证言，现场视频光盘及该电子数据制作说明，《鉴定书》等。 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陈慧动手推上诉人，上诉人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陈慧就自行坐到地上，不存在上诉人推搡陈慧的事实。且霞浦县公安局举证的证人证言有载述陈美燕有推搡陈慧，但视频中并没有陈美燕推搡陈慧的事实，说明证人证言陈述不可信，而霞浦县公安局采信证人证言作为证据属认定事实不清。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霞浦县公安局认定上诉人推搡原审第三人陈慧致轻微伤，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如下：1.上诉人存在推搡原审第三人的事实。本案被上诉人霞浦县公安局所举证的视频系治安监控录像，并附有电子数据的制作说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范要求，可以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可以证明上诉人有推搡陈慧。同时，视频内容也体现了上诉人推搡陈慧后，陈慧有迟延瞬间倒地的事实。虽然争议双方当事人及有关证人证言对于推搡行为的主体存在描述不一，但并不能推翻上述视频所载的内容。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有推搡陈慧的事实。2.原审第三人存在轻微伤的事实。霞浦县公安局举证的宁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鉴定书》可以证明陈慧伤情属轻微伤。且该《鉴定书》引用的霞浦县医院的病历描述“2019-07-29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医院入院记录记载：……入院前2小时因被他人推倒后臀部着地，随即出现下腹闷痛，伴阴道流血，量少……”，还描述“子宫增大如孕4个多月大小”、“诊断：先兆流产”。结合上述现场视频、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的伤情系在本案争执中倒地造成的。3.推搡行为与倒地致伤的因果关系问题。虽然推搡行为并不一定都会致人倒地受伤；但本案推搡对象是孕妇，孕妇体能较常人更为弱化，推搡或争执极有可能造成孕妇血压升高、脑部供血不足等生理反应。也正基于此，有关法律对孕妇规定了特殊的保护条款，要求社会加强孕妇这一特殊群体的保护。被上诉人霞浦县公安局举证的视频可以证明，原审第三人在上诉人推搡后，虽有迟延瞬间倒地，但结合孕妇生理弱化特征以及人体对推力反应的常识，原审第三人因受推搡倒地受伤符合常理。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系“自行倒地”，但原审第三人作为已有4个月身孕的妇女，愿冒“自行倒地”受伤的风险不合常理。因此，本院确认原审第三人倒地受伤与上诉人实施推搡行为具有因果关系。 二、霞浦县公安局所作行政处罚是否履行全面调查职责、鉴定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霞浦县公安局是否履行全面调查职责问题。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2018修正，下同）第四十九条规定“对行政案件进行调查时，应当合法、及时、客观、全面地收集、调取证据材料，并予以审查、核实。”该规范的目的是要求公安机关及时准确的查明案件事实。本案霞浦县公安局在案发后，调查了涉案当事人、当事人所述的在场证人，调取治安监控录像，并将受害人的伤情委托鉴定，可以认定上诉人实施违法行为的事实，履行了调查的职责。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亦存在推搡上诉人的事实，而霞浦县公安局未调取其他监控，造成该事实无法认定，未尽全面调查义务。经审查，霞浦县公安局所举证的监控视频能够较全面的反映了案发当时的情况，确有体现原审第三人存在手指戳指他人的事实，但并没有推打他人的行为。且从上诉人2019年8月10日向公安机关所作陈述看，李玉英本人也没有陈述其有遭受原审第三人推打的事实，只陈述“庄爱瑜等六个人有打我女儿陈美燕。”而该点陈述与视频载述相矛盾，不能予以支持。因此，上诉人主张霞浦县公安局未履行全面调查职责，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书的送达程序问题。《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经审查作为证据使用的鉴定意见，公安机关应当在收到鉴定意见之日起五日内将鉴定意见复印件送达违法嫌疑人和被侵害人……”该条第四款规定“违法嫌疑人或者被侵害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鉴定意见复印件之日起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批准后，进行重新鉴定。同一行政案件的同一事项重新鉴定以一次为限。”霞浦县公安局举证的送达回证及办案人员在鉴定文书上的签注，可以证明办案单位于2019年8月29日委托鉴定机构鉴定，鉴定机构于同年9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办案单位于2019年10月8日收到鉴定文书，并将鉴定文书于2019年10月24日送达李玉英之子陈建忠签收的事实。因此，送达鉴定文书的送达程序不够规范。但该鉴定文书送达后，直到霞浦县公安局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上诉人有足够时间可以依法提出异议；而上诉人对该鉴定书并未提出异议或申请重新鉴定。因此，鉴定文书送达不规范并未对上诉人的权利产生影响。 三、霞浦县公安局所作行政处罚是否显失公平。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治安案件调查结束后，公安机关应当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处理：（一）确有依法应当给予治安管理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处罚决定……”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二）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三）多次殴打、伤害他人或者一次殴打、伤害多人的。”本案上诉人推搡已有4个月身孕的原审第三人，并致其轻微伤；霞浦县公安局对上诉人处以10日行政拘留，并处500元罚款，也即在依法应予加重处罚档次内，予以最轻的处罚。比较上诉人实施的行为、损害后果以及公安机关对其所作处罚，原审第三人虽有存在手指戳指他人的行为，但并未造成伤害的后果，霞浦县公安局对其未予处罚，并不存在显失公平。 综上，本案霞浦县公安局作为属地治安管理的行政机关，依法具有相应行政职权，其所作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送达鉴定文书存在不规范，但未对上诉人的权利造成影响。被上诉人宁德市公安局复议决定予以维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提上诉无理，予以驳回。两被上诉人答辩请求有理，予以支持。原审第三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发生阻止案件审理的效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玉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冰凌 审 判 员 赖昌铅 审 判 员 杨礼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林玉芳 书 记 员 刘陈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七十九条…… 第三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发生阻止案件审理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