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0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海鹰路**院**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63370987XW。 法定代表人：张万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巢湖市兴宇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巢湖市亚父路安徽居巢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81756841627B。 法定代表人：胡善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俊斌，安徽天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巢湖市兴宇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20）皖0181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二局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兴宇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钢筋买卖合同》是一份经过正规招投标流程后签订的完整合同，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框架部分。合同中对钢材价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均有详细约定，由委托代理人李宝柱签字并加盖中建二局三公司合同专用章（3）。林万成在钢筋买卖合同中的签字及协议书中的签字并非职务行为，其并非签署合同的授权人。签署的经济合同不能对中建二局三公司发生法律约束力，且在该协议书中签名的其他两人，与中建二局三公司并无任何代理关系。该三人以项目及项目负责人的名义签署的协议书与中建二局三公司无关，未经公司的授权和追认。双方之间经过正规的招投标流程，2018年7月18日签订了完整的合同，应当知晓与中建二局三公司之间签订合同的流程，不可能在签订完正式的买卖合同两天之后，于2018年7月20日即与其签订一份如此草率的协议书，且协议书是以项目部及项目负责人的名义与其签署，签署人员并无代理权。兴宇公司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失，其应当知道行为人实际上并无代理权限且不会以项目部及项目负责人的名义来签署。另经查在中建二局三公司所使用的云筑及采平台中，泗县新河湾政府安置小区总承包项目钢筋采购招标于2018年7月27日发起招标公告，最终的定标时间是2018年8月7日，合同流程评审完时间为2018年8月5日。因此，该份合同签订时间不可能为2018年7月18日，兴宇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报名参与了泗县星河湾政府安置小区钢筋采购招标，如与中建二局三公司之间签署过补充协议，也会在该份投标报价中包含。 兴宇公司辩称，《协议书》为《钢筋买卖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1.中建二局三公司作为大型国有企业，所提供的《钢筋买卖合同》范本，是具有格式条款、霸王条款的合同，由其体现在违约责任条款上，中建二局三公司在上诉状上诉称对钢材价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均有详细的约定，但是涉及的违约责任都是发票、逾期交货及交货期违约赔偿，这些都是兴宇公司一方的责任。在《钢筋买卖合同》中不能体现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这对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兴宇公司来说是不公平的，这不是公平公正的交易，不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则。此类合同大多在大型国有企业与中小型企业交易中多有出现，针对这一现象，为了维护中小企业合法权益，优化营商环境，国务院于2020年7月5日出台了并于2020年9月1日施行的《保护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728号国务院令），根据该条例第十五条“机关、事业单位和大型企业迟延支付中小企业款项的，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双方对逾期利息的利率有约定的，约定利率不得低于合同订立时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未作约定的，按照每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即使没有约定违约金（利息），也应当支付利息。2.如果按照这种格式、霸王条款的《钢筋买卖合同》运作，中建二局三公司的项目工作无法完成。鉴于此，负责具体项目的项目部对钢筋买卖合同作了补充约定，签订了协议书，这种补充约定是合情合理的，也是合法有效的。首先，协议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所约定的货款给付时间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都是在法律规定的上限之内。其次，在协议书上，不仅有案涉项目部聘用人员余辉、余本金等人的签字，也有中建二局三公司的工作人员林万成的签字。林万成不仅是《钢筋买卖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同时也是案涉泗县星河湾政府安置小区工程项目的执行经理，对此三人的身份，中建二局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予以了肯定。因此，该三人对钢筋买卖合同进行补充或变更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中建二局三公司承担。3.中建二局三公司在云筑集采平台上的招标流程不影响双方在2018年7月18日所签订的合同效力。且兴宇公司在2018年7月25日，就已经向案涉项目提供了钢材。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是中建二局三公司给付的部分钢材款，所以这个平台审核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的效力。 兴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二局三公司立即清偿兴宇公司货款本金3457053元，截止2020年3月31日利息727907元（2020年4月1日以后，以未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以上是含税价，暂计4184960元）；2.判令中建二局三公司承担本案保全担保费8370元、律师代理费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二局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兴宇公司系有从事钢材销售经营范围的企业，中建二局三公司系从事建筑施工经营范围的企业。2018年7月18日，双方签订一份《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泗县星河湾政府安置小区工程施工总承包项目钢筋买卖合同》，约定由兴宇公司为中建二局三公司提供钢材，最终结算数量以实际供货数量为准。在该份合同的甲方处，加盖了中建二局三公司的印章，在法定代表人处有李宝柱的签名，在委托代理人处有林万成和陈昌君的签名，在乙方处加盖了兴宇公司的印章，在法定代表人处有胡善保的签名。2018年7月20日，兴宇公司和中建二局三公司泗县星河湾项目及负责人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详细约定如下：1.钢材价格为：货到工地前一日《我的钢铁网》公布第一次合肥地区第一次信息价为基价，每吨加价50元；2.货款给付方式为：现款价格；3.逾期付款责任为：货到工地之日起三个月内买方承担月利率1.5%的利息（不含税），超过三个月除利息外每吨每月另加价50元（不含税）。在该份协议书的甲方中建二局三公司泗县星河湾项目及负责人处，有林万成、余辉、余本金签名，在乙方兴宇公司处有兴宇公司副总经理张宏军签名并加盖了公司的印章。随后，兴宇公司在2018年7月25日至2019年7月23日间，累计向中建二局三公司施工的工地即泗县星河湾政府安置小区工程供应钢材5431.631吨，货款本金24440405.77元。中建二局三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2日付款4000000元、2019年6月13日付款9000000元、2019年9月27日付款10972026元、2019年12月23日付款16777.80元，合计付款23988803.80元。现兴宇公司以在扣除中建二局三公司每笔付款当期所产生的利息后，截止到2020年3月31日，中建二局三公司尚差欠兴宇公司货款本金3457053元及利息727907元。此欠款经兴宇公司多次催要无果，至成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泗县星河湾政府安置小区工程施工总承包项目钢筋买卖合同》上委托代理人处和在《协议书》甲方处签名的林万成为中建二局三公司承建的泗县星河湾政府安置小区工程项目的执行经理。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一、本案的焦点是2018年7月20日兴宇公司和中建二局三公司泗县星河湾项目及负责人签订了《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该《协议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其次，双方在2018年7月18日签订的钢筋买卖合同只是一个框架部分，而具体的钢材价格、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均是在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故该《协议书》属买卖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第三，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的林万成不仅是双方钢筋买卖合同上签名的委托代理人，亦是案涉泗县星河湾政府安置小区工程项目的执行经理。故其和兴宇公司签订对钢筋买卖合同进行补充的《协议书》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中建二局三公司承担。故因中建二局三公司没有按约支付货款显属违约，兴宇公司诉请中建二局三公司及时给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有理，依法应予以支持。二、关于中建二局三公司所给付的货款的债务清偿顺序及违约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协议书》约定：货到工地内甲方承担月利率1.5%的利息，超过三个月，除利息外每吨每月另加50元（均不含税）。首先该规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其次2020年7月5日国务院出台的《保护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728号国务院令）第十五条亦明确规定了迟延支付款项的，应当支付利息。故兴宇公司诉请中建二局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有理，应予以支持。因双方约定的每吨另加50元超出了月利率2%，兴宇公司在诉请中调整成月利率2%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以准许。因中建二局三公司在所给付的款项中应当先清偿到期的货款本金及利息之债，那么，中建二局三公司如果不当即付款，就产生了货款本金及利息之债，故对中建二局三公司支付货款时所应当承担的利息及所下欠货款计算如下： 1.自2018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2月2日中建二局三公司第一次付款时，兴宇公司供应钢材4295.880吨，货款金额为19461498.01元，所产生的利息为2840416.26元。2019年2月2日被告付款4000000元，其中付本金3617004.67元（含税），付利息382995.33元（不含税），截止2019年2月2日中建二局三公司未支付货款本金为15844493.34元，未支付利息为2457420.93元； 2.自2019年2月3日起至2019年6月13日中建二局三公司第二次付款时，兴宇公司供应钢材4336.611吨（含上期未付款吨位数3505.407吨），货款金额为19478979.86元（含上期未付金额15844493.34元），产生利息2911665.25元。2019年6月13日中建二局三公司付款9000000元，其中付本金7833444.24元（含税），付利息1166555.76元（不含税），截止2019年6月13日未支付本金为11645535.62元，未支付利息为1745109.49元（不含税）； 3.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2019年9月27日第三次付款时，供应钢材2984.390吨（含上期未付款吨位数2679.592吨），货款金额为12989956.86元（含上期未付金额11645535.62元），利息1871900.79元。2019年9月27日中建二局三公司付款10972026.00元，其中付本金9528976.86元（含税），付利息1443049.14元（不含税），截止2019年9月27日中建二局三公司未支付本金为3460980.00元，未支付利息为428851.65元（不含税）； 4.自2019年9月28日起至2019年12月23日第四次付款时，供应钢材784.776吨，货款金额为3460980.00元，利息428851.65元。2019年12月23日中建二局三公司付款16777.80元，其中付本金3927.00元（含税），付利息12850.80元（不含税），截止2019年12月23日中建二局三公司未支付本金为3457053.00元，未支付利息为416000.85元（不含税）。因前期利息的承担时间计算到2019年12月23日，故中建二局三公司应承担的后期利息应从2019年12月2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所欠货款给付之日止。三、关于本案保全担保费8370元和律师代理费50000元的承担问题。因中建二局三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兴宇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财产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该费用应由中建二局三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中建二局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兴宇公司货款3457053元、利息416000.85元及逾期利息（以3457053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0750元，减半收取20375元，由中建二局三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中建二局三公司云筑集采的流程和网站截图，证明案涉合同的签订时间是虚假的，所以补充协议和案涉合同是没有关系的。 兴宇公司质证认为，中建二局三公司为案涉项目采购与兴宇公司多次面谈商议，达成《钢筋买卖合同》及协议书一致意见。因中建二局三公司是大型国有企业，采购钢材需要走招投标程序，于是兴宇公司按正常程序进入云筑网平台投标，余下审批程序由中建二局三公司负责办理。由于中建二局三公司赶工期急需钢材，而审批时间需要1-2个月，于是兴宇公司按照中建二局三公司的要求，在2018年7月25日开始供货，且双方权利义务主要受协议书约束。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应按协议书的约定计算中建二局三公司尚欠的货款本息。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从形式上看，该协议是以中建二局三公司案涉项目的项目部及项目负责人名义签订，落款处有林万成签字确认，而根据中建二局三公司陈述，林万成是该公司当时聘用的员工，是该项目的执行经理，且在中建二局三公司与兴宇公司所签的《钢筋买卖合同》中，林万成亦在中建二局三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字确认。故而林万成在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后果应由中建二局三公司承受。其次，从内容上看，协议书首部记载“由于甲方不能按原订合同条款支付货款，经甲乙双方协商，就甲方承建的安徽泗县星河湾政府安置小区工程与乙方签订的钢材购买合同达成如下协议”，也即明确了该协议书系对中建二局三公司与兴宇公司所签的《钢筋买卖合同》的补充约定。且在协议书第八条明确约定了“本协议与钢材供应合同不一致的条款，以本协议为准”。再次，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中建二局三公司确未按《钢筋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付款，此与协议书首部关于“中建二局三公司不能按原签订合同条款支付货款”的记载相一致。最后，中建二局三公司迟延付款，而《钢筋买卖合同》却未约定任何逾期付款责任，这即与《保护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确定的精神相悖，也有违钢材贸易市场中垫资交易的商业逻辑。由此，一审法院认定林万成签订案涉协议书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协议书对中建二局三公司具有约束力并无不当，中建二局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50元，由中建二局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