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2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米娜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都市春天商业中心****。法定代表人：魏长军，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雅琳，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辰，广东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桦润服装实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江南工业**二横路1-1（**）div>法定代表人：任贤臣，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玲，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正军，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米娜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桦润服装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9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米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雅琳、严辰，被上诉人桦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玲、蒋正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米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米娜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上诉费由桦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米娜公司员工李正代表米娜公司确认扣款行为，米娜公司亦未对李正反馈的扣款意见及时向桦润公司表示不同意，桦润公司关于扣款209214元的主张成立，这一判决与事实不符，不符合证据的认定规则，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桦润公司提供的《品质投诉书》完全是伪造涂改的证据，而且李正签名的时间明显是倒签时间，李正与米娜公司也存在利害关系，该证据不应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2.一审认为李正在《品质问题投诉书》上签名可以代表米娜公司，完全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李正系米娜公司业务员，并非法定代表人，虽然案涉业务系李正与桦润公司进行联系，但李正的职责主要是对与业务相关的信息进行上传下达，李正并无对涉及到米娜公司的实体利益进行处理的权利，桦润公司也没有提供米娜公司同意李正有权对案涉货款进行扣款的相应证据。3.一审认为米娜公司亦未对李正反馈的扣款意见及时向桦润公司表示不同意，也与事实不符。从2018年10月25日的聊天记录可知，魏长军在2019年9月份时就对桦润公司的品质投诉有异议，对桦润公司要求的扣款表示不同意。另外，也可以印证李正在2018年9月13日并没有向桦润公司出具过《品质问题投诉书》。4.桦润公司要求扣款209214元金额也不符合事实。首先，对账单扣款明细中“扣款1”有152561元，没有证据证实该扣款成立。其次，从桦润公司付款记录来看，桦润公司2018年6月29日截止共支付米娜公司货款1273942元，而根据对账单记录，截止2018年6月28日，米娜公司发货共计1330302元，两者也只相差5万元。（二）桦润公司欠米娜公司货款194303.6元有事实依据，一审认为桦润公司欠米娜公司货款16644.1元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经过米娜公司发货以及桦润公司退货后，双方确认总货值为1468245.6元，桦润公司已支付货款1273942元，依此可以认定桦润公司欠米娜公司货款194303.6元有事实依据。（三）一审审限长达一年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四）米娜公司在已扣除桦润公司退货款项的情况下，诉请桦润公司支付本案未付货款194303.6元。一审判决未查清案件事实，作出重复扣除退货款项56631.1元的错误结果。（六）一审判决将未经米娜公司确认的李正恶意串通倒签的《品质问题投诉书》作为扣款209214.1元的关键证据，有违客观事实。（七）米娜公司从未对李正向米娜公司发送的邮件提及的扣款事宜进行过确认。（八）桦润公司一直以客户反映布匹存在质量问题要扣款，但桦润公司不仅已经全部使用了米娜公司提供的布匹，且桦润公司没有提供其下游客户关于布匹存在质量问题的投诉及退货的证据。桦润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米娜公司的上诉请求。米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桦润公司支付米娜公司货款194303.6元；2.判令桦润公司就上述货款自起诉日起至判决付清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米娜公司利息；3.诉讼费用由桦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桦润公司向米娜公司购买布匹类货物，米娜公司员工李正与桦润公司员工王海雄通过微信沟通合同订立事宜。桦润公司作为甲方（需方）与米娜公司作为乙方（供应商）签订面料订购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4日。合同约定，收货按国家4分制评分标准及国标测试标准进行验收，面料的次布率控制在3%以内，超出的损耗部分由供应方承担。米娜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向桦润公司陆续发货，桦润公司向米娜公司退回三次货物，双方确认总货值为1468245.6元，桦润公司已支付货款共计1273942元。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货物质量问题通过邮件及微信进行沟通。2018年5月26日，米娜公司员工李正向米娜公司发送邮件载明，“以下是我5月21日至5月23日的出差报告……5月22日：拜访广州桦润客户。近期生产的20吨TR弹力空气层面料，黑色和丈青色出现正面中间为主破幅线和反面染花的质量问题，具体疵点见附件图片。初步定义为坯布问题，客人提出补布事宜，需要魏俊这边给到补布方案”。2018年9月14日，米娜公司员工李正向米娜公司发送主题为工作交接的邮件载明，“以下是我手上客户，后续需要跟进的事宜，所有客户的联系方式见附件……客户：广州桦润1、见附件出货明细，有20万左右的扣款，主要是中间开幅印和色牢度问题，明细已经打印出给到魏总，附件电子版本的明细也放在邮件中2、未出货的2缸黑色空气层w1810623，共计783.8KG，见附件码单。布面有落布痕，客人反应此布很难烫平，客人同意布面OK之后可以100%货款发货”。桦润公司向米娜公司出具品质问题投诉书，载明货物质量存在的折痕问题、货物损耗及承担比例、退布快递费、色牢度问题及固色费、退布货款、测试费用等，要求扣除费用209214.1元，米娜公司员工李正在供应商回复意见处书写“同意以上扣款费用，此扣款费用产生于2018年5至6月份。确认人：李正2018.09.13”。米娜公司法定代表人魏长军与桦润公司员工王海雄微信沟通相关事宜。2018年10月25日，王海雄向魏长军发送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了总货款（未包括2018年9月4日货款1281元、2018年10月9日货款2690.1元）、总收款、扣款明细及扣款总计金额，桦润公司应该支付米娜公司的尾款为12673元。王海雄，“魏总：前几天给你的对账单里面，有两笔之前漏了没写上去，现在加上去给你”，魏长军，“所以，我建议把前面的，你们认为有问题的暂扣，剩余付清，后面叫我们做的拿去，把货款一起付了，然后我来和贵司面对面谈，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处理”，王海雄，“还有关于你们厂存的700多公斤布，我们厂做不到先付款再出货，因前期质量问题多，到现在还有出给客户的成衣，在销售过程中发现问题退货的，这些都不知道怎么算了，我们被老板训了很多次”，魏长军，“这个是和李正确定好了才做的，我觉得大家按照约定来办会好一些。另外，后续发一匹也确定了，后面再发两匹也说可以”，王海雄，“现在说的就是前期的货款总共还有1万多没付，但现在因面料问题在销售和穿着的过程中显现出来，有些货要退回来，这个怎么办”，魏长军，“全部问题和出现问题的布料，都列出来，我们一个一个核实，是我们的问题不会推责任的”，王海雄，“这些问题之前做大货的过程中已和李正沟通确认好的东西，你和李正核实就行了”，魏长军，“李正离职了，我可以和李正来贵司一趟来确实，这个没有问题”，王海雄，“我之前给了很多资料给李正，他没拿给你看吗”，魏长军，“有给我看，我没有同意，我说去客户核实，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公司肯定负责的，我提出来贵司来查实，我也说了客户认为的问题，可以把货款暂时扣着，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查实后负责”。桦润公司提供多份关于面料的检验检测报告，报告判定面料存在色牢度不符合相关标准、起球等问题，桦润公司拟证明米娜公司提供的面料存在上述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米娜公司与桦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桦润公司提供双方签订的面料订购合同，该合同落款处盖有米娜公司、桦润公司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且米娜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桦润公司送货，一审法院对该合同予以确认。米娜公司对该合同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合同约定，收货按国家4分制评分标准及国标测试标准进行验收，面料的次布率控制在3%以内，超出的损耗部分由供应方承担。本案争议焦点为桦润公司关于扣款209214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米娜公司员工李正在2018年5月26日向米娜公司发送出差报告的邮件载明，提供给桦润公司的面料，黑色和丈青色出现正面中间为主破幅线和反面染花的质量问题；在2018年9月14日向米娜公司发送工作交接的邮件载明，桦润公司有20万左右的扣款，主要是中间开幅印和色牢度问题。桦润公司向米娜公司出具的品质问题投诉书，载明货物质量存在的折痕问题、货物损耗及承担比例、退布快递费、色牢度问题及固色费、退布货款、测试费用等，要求扣除费用209214.1元，米娜公司员工李正同意上述扣款费用并签名确认。米娜公司法定代表人魏长军与桦润公司员工王海雄微信沟通，2018年10月25日，王海雄向魏长军发送对账单，对账单载明扣款共计209241元；王海雄，“我之前给了很多资料给李正，他没拿给你看吗”，魏长军，“有给我看，我没有同意，我说去客户核实，是我们的问题我们公司肯定负责的，我提出来贵司来查实，我也说了客户认为的问题，可以把货款暂时扣着，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查实后负责”。综上上述事实，桦润公司向米娜公司李正提出扣款209241元的要求，米娜公司李正签名确认，同时李正在工作交接的邮件中亦向米娜公司说明了桦润公司扣款的情况。米娜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李正向其汇报扣款的情况，其称没有同意，但米娜公司未通过李正或其他途径向桦润公司反馈不同意扣款的意见。综上分析，米娜公司员工李正代表公司确认扣款行为，米娜公司亦未对李正反馈的扣款意见及时向桦润公司表示不同意，桦润公司关于扣款209214元的主张成立。另外，根据本案证据可以证明，米娜公司提供的面料确实存在桦润公司主张扣款的各项质量问题，桦润公司主张的扣款有事实依据且符合合同相关约定。关于桦润公司是否尚欠米娜公司货款的认定。2018年10月25日，王海雄向魏长军发送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了总货款（未包括2018年9月4日货款1281元、2018年10月9日货款2690.1元）、总收款、扣款明细及扣款总计金额，桦润公司应该支付米娜公司的尾款为12673元。即使扣款209214元后，桦润公司尚欠米娜公司货款12673元，加上对账单未统计的2018年9月4日货款1281元、2018年10月9日货款2690.1元，桦润公司尚欠米娜公司货款16644.1元未支付，桦润公司理应向米娜公司支付完毕。米娜公司主张货款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米娜公司利息的主张。桦润公司拖欠米娜公司货款未支付完毕，给米娜公司造成利息损失，米娜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计算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米娜公司主张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由于该标准在2019年8月20日取消，自2019年8月20日起应改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桦润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米娜公司支付货款16644.1元及利息（利息以16644.1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清偿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米娜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6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米娜公司负担5161元，桦润公司负担545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米娜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2020）粤广海珠第29960号《公证书》，拟证明:王海雄与魏长军的聊天记录中,魏长军在2019年1月15日明确回复不同意扣款的事实，而且经过我方进一步核实，王海雄在2019年1月14日发送的文件名为米娜黑色藏青扣损耗的内容与品质问题投诉书一致，但该文件上供应商回复意见处显示为空白，并没有李正的签名和对质量问题的确认，因此品质问题投诉书的形成时间并非是在2018年9月13日，而是2019年1月14日以后。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桦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米娜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尽管是公证书的形式但是涉及的内容的形成时间是在一审，我方认为该份证据都是一审已经提供的，一审双方对于王海雄的手机当场予以核验，所以米娜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且在一审证据核验并没有看到魏长军说的不同意扣款的表述，所以对该真实性不确认。另外王海雄发送过的扣损是多次发送的，并非只是发送一次，米娜公司质量不合格也不是一天造成的，经过我方多次检测米娜公司的布料都是不合格的，不能只依照2019年的表述来证明以前都是合格的产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1、米娜公司员工李正是否能代表米娜公司确认扣款？2、一审法院是否存在重复扣款的认定？3、米娜公司实际欠款金额为多少？第一，米娜公司员工李正是否能代表米娜公司确认扣款。一审判决对该问题有详细的论述，本院予以确认。另外，米娜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对品质问题投诉书中李正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因其在一审审理期间并未提出，已超过鉴定申请期间，本院对其该项申请不予支持。而且米娜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能推翻其提供的面料确实存在桦润公司主张扣款的各项质量问题，李正在辞职前一直代表米娜公司与桦润公司沟通交易，并在交易过程中多次告知米娜公司面料存在质量问题，现并无证据证明品质问题投诉书上李正确认扣款为虚假的，也无证据证明李正存在串通桦润公司损害米娜公司的行为，况且即使李正在品质问题投诉书上确认扣款之时已离职，但作为善意的桦润公司并不知情，且一直与桦润公司联系的也是李正，桦润公司有理由相信李正仍然代表米娜公司。综上，桦润公司主张的扣款有事实依据且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第二，一审法院是否存在重复扣款的认定。米娜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存在重复扣除退货金额56266.4元的认定。根据送货单退货单据（米娜公司提交证据1和桦润公司提交证据11）显示，确有三笔（退货405.1公斤、69.4公斤、447.9公斤）退货共计56266.4元，而品质问题投诉书中载明的扣款209214.1元的组成内容并不包括上述三笔退货，不存在重复扣款的问题。第三，米娜公司的实际欠款金额。2018年10月25日，王海雄向魏长军发送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了总货款（未包括2018年9月4日货款1281元、2018年10月9日货款2690.1元）、总收款、扣款明细及扣款总计金额，桦润公司应该支付米娜公司的尾款为12673元。即使扣款209214元后，桦润公司尚欠米娜公司货款12673元，加上对账单未统计的2018年9月4日货款1281元、2018年10月9日货款2690.1元，桦润公司尚欠米娜公司货款16644.1元未支付。综上，米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86元，由浙江米娜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曹佑平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