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0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绍财，男，197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颖诗，广东兴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国飞，男，196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增共，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萧景耀，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绍财因与被上诉人江国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绍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颖诗、被上诉人江国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增共、萧景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绍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国飞的一审诉讼请求；2.案件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江国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证据内容理解错误，以致认定事实错误，最终作出错误判决。一、一审判决第9页认为“本案案涉山场无论是证人所称的2019年元宵后(2月19日后)已经禁止砍伐，还是江绍财所称的2019年5月尾砍伐证已经被林业部门收回而无法砍伐，对货值26900元的木材，江绍财始终没有交付给江国飞”，这是一审法院对《收取信用金收据》的合同性质理解错误。《收取信用金收据》不是买卖合同，其反映的不是江国飞向江绍财购买木材的内容。《收取信用金收据》是担保合同，体现江国飞担保证人何光辉做完案涉山场的意思表示。《收取信用金收据》上清楚记载“此信用金于山场完工后交货或现金交还”，结合全案证据，对这句话的理解是“若证人何光辉按照与江绍财的约定做完山场的采运工作，江绍财须退还26900元保证金，退还时何光辉可选择调走同等价值的木材，也可以要求退回现金”。一审判决书第8页、第9页中已查明认定“在2019年过年后约定的3月份前是可以砍伐的”，但证人何光辉没有按照约定、在限定时间内(2019年3月份前)完成山场的采运工作，那么江国飞的担保金26900元当然不能退回。一审法院以江绍财未向江国飞交付对货值26900元的木材为由，判决江绍财违约及返还26900元保证金，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书第9页、第10页认定“根据江国飞、江绍财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证人何光辉的证言，原因要么出在砍伐证的问题(或者是山场所属者鼎丰公司禁止江绍财带人砍伐)，要么是何光辉带队砍伐的进度问题，无论是因什么缘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江国飞与江绍财之间合同的履行与上述无法履行的缘由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有误，江绍财与江国飞之间的《收取信用金收据》，从属于江绍财与证人何光辉的《协议书》，《收取信用金收据》属于担保合同，是《协议书》的从合同，因此证人何光辉未能履行主合同《协议书》的约定义务，势必会引致江国飞履行其担保义务。一审法院将主合同与从合同单独而论，割裂两个法律关系，必然作出错误认定。三、一审判决书第10页认定“另一方面，在2019年6月份后，山场没有完工或者货值26900元的木材(未)交付既成事实，江国飞微信中要求江绍财返还该26900元，虽然江绍财把问题原因推在证人何光辉身上，但是自始至终一直是同意返还的，并没有拒绝返还的意思表示，因此本院认定江绍财应当返还该信用金26900元”，江绍财认为一审法院这审判思路与逻辑没有尊重案件事实，更没有站在一个成年人把握人情世故及妥善待人接物的角度综合分析案件。需要再强调一点的是，江绍财没有把问题原因推在证人何光辉的身上，江绍财在微信中是向江国飞说明事实，而不是推卸责任，证人何光辉的确是多次拖延工期，更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案涉山场的采运工作。江绍财与江国飞是多年的好朋友，保持着多年的生意往来，案涉金额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大数目，江绍财为了保持双方的合作关系，以及顾及两人的情谊，才没有在微信上与江国飞撕破脸面，但江绍财已在微信中多次向江国飞强调证人何光辉未按时完成山场，也未向江国飞表示会退回担保金。江国飞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生意也做得不小，而且江国飞自始至终都清楚了解江绍财与证人何光辉之间的所有协议(何光辉从山场调走的木材是出售给江国飞)，江国飞更清楚其支付给江绍财的26900元信用金是其担保证人何光辉做完山场的担保金。江国飞要求江绍财退回26900元，但江绍财一直未退回，并且强调证人何光辉未按时完成山场，据此，江国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江绍财不会退回信用金的。若一审法院认定的“江绍财自始至终一直是同意返还的”是江绍财的真实意思表示，那本案纠纷就不会产生。江绍财认为，法院依法审理案件，但在依法裁判的基础上还应当兼顾人情世故，综合全面分析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断章取义，以审判员的主观看法评断当事人的真实想法。四、江绍财不应当退回担保金26900元。江绍财与案外人鼎丰公司有协议约定山场完工的时间，并缴纳了6万元保证金，为了保证证人何光辉能按时完成山场的采运工作，为了自己不蒙受损失，江绍财才会要求证人何光辉将剩余的款项26900元转为担保金，江国飞居中调解，提出由江国飞向江绍财缴纳26900元信用金作担保。因此，案涉26900元具有担保金性质。而江绍财因证人何光辉的违约行为，不仅被鼎丰公司没收了6万元定金，因承包山场支出的开路款3万多元、青苗补偿款2万多元，江绍财亦没法向鼎丰公司主张权利，江绍财因此损失超过10万元，而案涉的26900元仅弥补了江绍财四分之一的损失。因此，案涉担保金26900元不应当退回给江国飞。江国飞口头答辩称，江绍财于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协议书与原件不一致，其中协议中签名的括号部分字样是没有的，是江绍财收回何光辉的协议书原件后加上的，协议书底部注明开始的字样一直至第协议书尾部在原协议书是没有的，是江绍财收回何光辉的协议书后自己加上的。江绍财一审提交的证据2、3、5与本案无关，因为江绍财与何光辉所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砍伐林木的地点是在水月村委会公溪黄泥塘微叶桉基地，而江绍财在一审提交的证据2、3、5所显示的是广宁县******委会锦波2林班，所以证据2、3、5与本案无关，本案实际情况是江绍财承包了水月村委会公溪黄泥塘微叶桉基地的桉树后再将桉树发包给何光辉砍伐并且将桉树出售给何光辉，再由何光辉出售给江国飞，而何光辉支付15万元预付款给江绍财，此款约定在何光辉运走的桉树款中扣除，但在何光辉运输桉树过程中具体时间不记得，广宁县江屯镇公安民警到场直接告知何光辉该桉树不能再砍伐，经江绍财与何光辉结算，何光辉总共运走价值123100元的桉树，剩余26900元桉树没有运走。当时何光辉要求江绍财退回剩余的26900元，但江绍财与何光辉当时有分歧，之后江绍财称该15万元并不是何光辉的，是何光辉直接从江国飞处所取得，所以江绍财认为即使退款也应该退给江国飞，在此情况下，江绍财立写一份一审江国飞提交的“收取信用金收据”给何光辉，后来，江国飞多次通过电话、微信向江绍财催收该款项，江绍财并没有拒绝也没有支付该款项给江国飞，所以引起本案纠纷。江绍财上诉状中的事实理由均不是案件的事实，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事实方面有部分不清楚，但处理是正确的，希望二审法院驳回江绍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江国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江绍财退还26900元预付款及利息给江国飞（利息以269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全部预付款归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江绍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江绍财与本案证人何光辉签订《协议书》，其约定：江绍财将承包于水月村委会公溪苗泥堂微叶桉基地239亩的桉树承包给何光辉砍伐，包砍包运出鼎丰公司，运费和砍工130元，2.6米9分起420元，进山开工前，何光辉工人保险要买好，此保险费由何光辉自行负责，路由江绍财负责开好，道路通行江绍财负责，与何光辉无关，何光辉做工要服从江绍财指挥，由何光辉支付江绍财投入15万元为押金，此款项工程开工，由调木款中扣除；此山场20天内开工砍伐，何光辉必须按江绍财和鼎丰林业公司签订的细节及规定完成下达任务；《协议书》底部注明：由2018年至2019年1月30日止；何光辉扣回款项123100元，剩余26900元以何光辉的搭档江国飞担保转为山场完成保证信用金；山场砍伐完工后，保质保量退回，如果无做完该山场，信用金当损失；该山场必须在2019年3月份完成，该山场即是由谭圣强和广宁县鼎丰林业公司签定的锦波2林班山场；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2018年5月24日，江绍财向证人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证人交来山场预付款150000元，此款在砍伐木材调木款中扣除。2018年8月31日，案外人君裕公司与案外人谭圣强及江国飞（笔误更正为江绍财）签订《桉树采运作业协议》，其约定：君裕公司与谭圣强双方共同协商，就君裕公司与鼎丰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CY-18-JiT-10的《采运作业合同》的有关问题及桉树采运业务，达成协议；由案外人谭圣强独立承包《采运作业合同》中的一切采运项目，独立负责履行《采运作业合同》中约定的各项条款、责任和义务，独立承担鼎丰公司座落在广宁县******委会锦波2林班（林班号：DG07A310）共239.45亩桉树的采运作业业务；双方约定同意，由江绍财作为谭圣强的履行担保人，如谭圣强无力履行本协议书中应由谭圣强负责承担的各条款责任和义务者，均由江绍财负责承担；各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2019年1月30日，江绍财向江国飞出具《收取信用金收据》，约定：今收到地豆江国飞交来做山场信用金26900元，此信用金于山场完工后交货或现金交还；（大木435元；小木做工加运费140元）。2019年5月31日，鼎丰公司向君裕公司发出《关于解除锦波2林班采运合同的函》，称：我司于2018年9月3日与贵司签订锦波2（编号DG07A310，面积239.45亩，合同编号CY-18-JiT-10，签约人：谭圣强）采运作业合同，合同作业期限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自贵司签约进场作业至今，由于贵司未能及时增派工人及车辆加快林班采运作业，截止2019年5月20日，林班已逾期140天；现我司将依合同约定于贵司解除锦波2林班的采运作业运输合同，履行保证金不予退还；鼎丰公司还陈述了其他事宜。山场砍伐作业终止后，江国飞要求江绍财返还26900元信用保证金，江绍财虽然在微信聊天中承诺返还，但仍无果，江国飞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请求。庭审中，证人陈述称：那个时候是2019年过年后，林业（森林）公安找到证人及砍伐工人，并告知其不能砍伐。江绍财则称：关于封山问题，砍伐许可证是在鼎丰公司发出解除函后才被收回的，时间是在2019年6月中旬，只有证被收回后，砍伐才停止了，所以可以认定在2019年过年后约定的3月份前是可以砍伐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江国飞起诉时主张江国飞、江绍财之间是借贷关系，但是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庭调查，本案纠纷是因江绍财与证人何光辉签订《协议书》约定何光辉承包山林砍伐和运输木材等事宜引起的，在江绍财与何光辉履行《协议书》过程中因各种原因导致未能完成约定，因此，江绍财在《协议书》下方作出新的约定（承诺），该约定与江国飞提交的证据《收取信用金收据》一致，因此履行该新约定引起的纠纷，应当属于合同纠纷，经一审法院庭审释明后，江国飞确认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江国飞与江绍财签订的《收取信用金收据》是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法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江绍财是否应当返还《收取信用金收据》所约定的信用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山场无论是证人所称的2019年元宵后（2月19日后）已经禁止砍伐，还是江绍财所称的2019年5月尾砍伐证已经被林业部门收回而无法砍伐，对货值26900元的木材，江绍财始终没有交付给江国飞，而根据江国飞、江绍财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证人何光辉的证言，原因要么出在砍伐证的问题（或者是山场所属者鼎丰公司禁止江绍财带人砍伐），要么是何光辉带队砍伐的进度问题，无论是因什么缘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江国飞与江绍财之间合同的履行与上述无法履行的原因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另一方面，在2019年6月份后，山场没有完工或者货值26900元的木材交付既成事实，江国飞微信中要求江绍财返还该26900元，虽然江绍财把问题的原因推在证人何光辉身上，但是自始至终一直是同意返还的，并没有拒绝返还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江绍财应当返还该信用金26900元。关于利息，江绍财逾期没有偿还，违背诚实守信原则，故一审法院认定江绍财应当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全部预付款归还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江绍财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退还江国飞26900元预付款以及支付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20年5月20日起计至全部预付款归还之日止）。如果江绍财未按该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3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89元（江国飞已预交），由江绍财承担。二审期间，江国飞提交了一份初始的协议书作为新证据，江国飞陈述该证据没有原件，原件已经在取得“收取信用金收据”后交给江绍财。拟证明江绍财一审提交的证据1部分内容是江绍财自己自行加上去的，本案争议的26900元是预付款不是担保金的事实。江绍财质证认为，对初始的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事实上协议书只有一份原件，虽然是手写注明协议书一式两份，但当时只是复印了复印件给对方，协议书明确约定何光辉交的15万元是押金而非购买林木预付款。而协议中新添加的内容与收取信用金收据以及江绍财提交的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反映的情况是一致的，比如协议书中“该山场必须在2019.3月份完成”，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江绍财与江国飞在沟通过程中，江绍财明确与江国飞讲“讲好过年前要完成七七八八，不能超过3月份”，由此可见江国飞是清楚知道协议书新添加内容，而且在一审庭审时候江国飞申请出庭的证人何光辉也承认协议书新增加内容是真实的，江国飞对此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因此江绍财对江国飞在二审提交的协议书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协议书仅仅是江绍财与何光辉在达成协议时候的协议书，无法反映案件全部事实。江绍财没有提交新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款项系由《收取信用金收据》约定，与江绍财、一审证人何光辉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何光辉承包山林砍伐和运输木材事宜有关，一审法院定性案由为合同纠纷正确。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26900元的性质如何认定以及江绍财认为无需退还该笔款项的理由是否成立。经查证，案涉《收取信用金收据》由江绍财签字，并载明“确认收到江国飞交来做山场信用金26900元，此信用金于山场完工后或交货或现金交还。”江国飞予以确认。江绍财抗辩称根据其与一审证人何光辉签订的《协议书》，由于何光辉原因山场未能按照约定完工，26900元应作为保证金无需退还。对此，江国飞予以否认，并对于《协议书》新增内容不予确认，并主张应根据《收取信用金收据》约定，江绍财应交还26900元。本院查明，双方确认案涉山场并未砍伐完工，且江绍财未向何光辉或江国飞交付等值的木材。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江国飞与江绍财之间受《收取信用金收据》约束，江国飞未在《协议书》签字确认，事后亦无证据指向其对该《协议书》进行追认，故无论是何原因导致何光辉未完成山场砍伐，该违约后果不应及于江国飞，况且对于何光辉未完成山场砍伐的原因，江绍财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另外，根据一审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江绍财无明确表示拒绝返还款项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江绍财应返还信用金269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江绍财上诉主张26900元为因何光辉违约而无需向江国飞归还，缺乏理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至于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标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江绍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3元，由上诉人江绍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林诗勉书 记 员 何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