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4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尚华，男，196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玉梅（系陈尚华配偶），女，196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阜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合德镇海天浴室，住所地江苏省射阳县合德镇南苑路**。 经营者：马以军，男，1973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上诉人陈尚华因与上诉人射阳县合德镇海天浴室（下称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海天浴室”）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4民初4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尚华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苏0924民初468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主要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晕池”事实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名证人均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是利害关系人。况且，在庭审中两证人所陈述的事实不一，相互矛盾，且不合常理。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在公安派出所陈述，被上诉人是在洗浴过程中摔倒，并未提出上诉人是晕池摔倒。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混淆视听，而提供证人出庭作虚假陈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重新查明事实，并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2.一审法院查明“海天浴室一楼浴区地面为毛石，具有防滑功能”的事实也是错误的。浴室浴区地面是地板砖不是毛石，并不具有防滑功能，所以才导致上诉人滑倒受伤。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总损失的10％是不公平的、不合理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浴室的经营者应当采取足够合理的措施保障洗浴者的人身安全。被上诉人在浴区没铺设防滑垫，没有提示标志，没有设置足以消除潜在的安全隐患，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所以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90％责任明显是不公平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重新作出公正的裁决。庭审过程中补充如下理由：被上诉人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一名证人既是他的员工，也是他的亲戚。 海天浴室辩称：我的浴室从2007年经营地面确实为防滑毛石，一审法院已经到现场查实并且拍照。证人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确定是因为自身晕池摔倒，并且一审已经查明事实，证人不仅是员工，还有证人是姓班的退休老师，如果需要可以提供号码。 海天浴室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陈尚华于2018年12月29日，在我经营的海天浴室洗澡属实，我经营浴室多年，在我售票的吧台、过道浴池的墙上均按照相关规定张贴告示作为安全提示，并提供了安全防滑拖鞋，正常人不可能会摔倒，我经营期间从没有人摔倒。本案中，被上诉人明显是因为自身身体原因（突发疾病)，晕池导致摔倒。上诉人摔倒后，我们及时拨打了120并且进行了相应的施救，已经尽到了救护义务，故上诉人在此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医疗费等损失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陈尚华辩称：他的浴室什么防滑措施都没有，拖鞋也没有防滑，我也拍照的，浴室应当就我的损失承担责任。 陈尚华向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海天浴室赔偿陈尚华医疗费30956.59元，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护理费9040元，误工费32769元，残疾赔偿金104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83266.59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海天浴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9日15时左右，陈尚华在海天浴室一楼普浴区洗澡过程中，不慎跌倒，致头部受伤。海天浴室工作人员拨打120将陈尚华送往射阳县中医院抢救，后转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侧顶枕部硬膜外血肿，右侧额颞叶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陈尚华共住院23天，产生医疗费76651.12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855.05元。陈尚华出院后，其妻子韩玉梅等人于2019年1月23日到海天浴室，要求浴室经营者马以军承担全部治疗费用。马以军向射阳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报警，经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后陈尚华通过医疗保险报销45522.76元，其本人实际损失医疗费30273.31元。 另查明，海天浴室一楼浴区地面为毛石，具有防滑功能，并提供防滑拖鞋。本案事故发生前，陈尚华曾多次到海天浴室洗澡。 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尚华未能举证证明事发时海天浴室地面较滑。海天浴室提供的两名证人陈述，事发前，陈尚华在浴池内有晕池感觉，浴室服务员倒了一杯水给陈尚华喝，后陈尚华在自行出池时跌倒。 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陈尚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陈尚华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和医疗费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盐四院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27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尚华在浴室洗澡时摔倒受伤致右侧顶枕部硬膜外血肿，右侧额颞叶脑挫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构成下列伤残：A颅脑外伤后精神障碍(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B开颅术后，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建议误工期限180日，护理期限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限60日。3.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陈尚华住院所发生的医药费用，符合外科治疗常规，未发现明显不妥之处。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陈尚华在海天浴室洗澡过程中跌倒受伤，有权依法主张赔偿。陈尚华主张其跌倒系因海天浴室地面较滑所致，但其未能举证证明事发时海天浴室地面较滑，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沐浴业经营技术规范（SB/T10442-2007）的要求，沐浴业从业人员应当掌握保证顾客洗浴安全的有关知识和防范措施，能处理宾客沐浴“晕池”等突发事故。根据一般日常生活经验，晕池通常是因为浴池内气温高，湿度大，空气流通性差，容易使人缺氧所致，一旦发生晕池，应当立即请人搀扶出池到通风处休息。而从海天浴室提供的证人证言来看，海天浴室服务员在发现陈尚华有晕池感觉后，没有立即帮助陈尚华离开浴池到池外通风处并采取相应措施，而是让陈尚华继续留在浴池内，处置不当，与陈尚华后续跌倒受伤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海天浴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陈尚华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自己当时的身体状况，在出现晕池感觉后，其并未主动要求海天浴室服务员帮助其离开浴池。陈尚华跌倒后，海天浴室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因此，陈尚华跌倒受伤的根本原因在于其自身，海天浴室的过错比较轻微，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海天浴室对陈尚华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结合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陈尚华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0273.31元；(2)营养费，15元/天×60天=9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3天=690元；(4)护理费，80元/天×（23天+90天）=9040元；(5)误工费，陈尚华主张误工费标准为182元/天，依据不足，酌情参照2019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1056元/年计算，51056元/年÷365天×180天=25178.3元；(6)残疾赔偿金，陈尚华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其主张104920元（52460元/年×2年），不违反法律规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定；(8)交通费，酌定为800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71801.61元，应由海天浴室赔偿17180.16元（17180.16元×10%）。综上，陈尚华的诉讼请求，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如下：一、海天浴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尚华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7180.16元；二、驳回陈尚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案涉事故现场（海天浴室一楼普浴区勘查，一楼普浴区地面所铺设砖石为具备一定防滑功能的毛石，而非瓷砖，但浴区地面未铺设防滑垫，浴室与更衣室衔接的门槛处铺设防滑垫，浴室提供的拖鞋为防滑拖鞋，更衣室及浴区内多处均贴有防滑警示标志。陈尚华认可浴室地面铺设的砖石为事发当天的砖石，但认为该砖石不具备防滑功能，应当加铺防滑垫，另外主张防滑标志及拖鞋均为后期更换。海天浴室则表示浴区内防滑标志、拖鞋样式与事发当天均相同，且认为浴区砖石具备防滑功能，不需要铺设防滑垫。 二审另查明，一审时海天浴室申请的证人徐某既是海天浴室员工，也是海天浴室经营人马以军远房亲戚（叔伯姐夫）。 再查明，海天浴室经营者马以军就案涉纠纷向射阳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报警后，该派出所出警经过及结果记录如下：“2019年1月23日马以军来所报警称：2018年12月29日15时许，陈尚华到其经营的合德镇南苑路海天浴室洗澡时，不慎摔倒受伤，浴室工作人员拨打120将其送医救治，共花费治疗费用83000余元。今日陈尚华妻子韩玉梅等人到海天浴室找经营人马以军，要求其承担全部治疗费用，马以军来所请求调解。经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民警告知双方收集相关证据，通过诉讼途径解决，不得有打、骂、闹等违法行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诉称及被上诉人的辩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由海天浴室就陈尚华摔倒受伤损失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案涉争议焦点，经查，海天浴室主张陈尚华是因为自身晕池摔倒，仅提供两名证人证言对此证明，但证人徐某与海天浴室及经营者均具有利害关系，故证明力相对较弱，且海天浴室经营者马以军在事故发生后向公安部门报警时并未明确提及陈尚华系因为自身突发疾病晕池所摔倒，故海天浴室据此主张完全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陈尚华虽主张其摔倒系因海天浴室没有采取防滑措施，即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导致，但陈尚华提供的事发后的浴室照片相对模糊且不能反映浴室的全部面貌，根据一、二审法院勘查的情况，浴室多处贴有防滑标识且拖鞋具备防滑功能，但陈尚华拍摄的照片中并不能反映出目前贴有的防滑标识系事发后添加及事发时拖鞋不具备防滑功能。关于双方争议的浴区地面是否防滑问题，双方认可目前海天浴室铺设的砖石即为事发时铺设的砖石，但争议的是该砖石是否防滑以及是否应当加铺防滑垫，经查，该砖石为具备一定防滑功能的毛石，而非如陈尚华所陈述完全不具备防滑功能，但考虑到公共浴室理应尽到更加完善的防滑措施，即在浴区加铺防滑垫来降低诸如案涉事故发生的风险，一审法院酌定由海天浴室就陈尚华损失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属于其自由裁量范围，并无明显不当，陈尚华主张由海天浴室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陈尚华、海天浴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2元，由上诉人陈尚华负担1216元，由上诉人射阳县合德镇海天浴室负担12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艳玲 审判员  荀玉先 审判员  张海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