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西路******。 法定代表人：吕家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宗冷，林安民，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碧兰，女，198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 原审第三人：福州天火电子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新港街道五一中路**利嘉城****楼**div> 法定代表人：李世强。 原审第三人：李世强，男，198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第三人：刘俊，女，198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原审第三人：余秀闽，男，198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原审第三人：颜隆金，男，197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 原审第三人：刘华荣，男，197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政和县。 上诉人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碧兰、原审第三人福州天火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火公司”）、李世强、刘俊、余秀闽、颜隆金、刘华荣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3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碧兰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蒋碧兰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货物买卖法律关系产生时间及刘华荣债务形成时间均早于蒋碧兰与刘华荣协议离婚的时间，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2016年11月4日至12月2日期间，联强公司陆续向天火公司发送了36批次的货物。（2018）闽01民终6806号生效判决认定，天火公司未到期货款于2016年12月19日到期，判决天火公司应向联强公司支付货款3899974.4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此，本案货物买卖法律关系产生于2016年11月4日，而刘华荣担保债务产生于天火公司的主债务到期后，即最早于2016年12月12日刘华荣就开始承担保证责任，即使天火公司的全部主债务最迟于2016年12月19日到期，刘华荣也应于2016年12月19日对天火公司的全部债权承担担保责任。天火公司向联强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仅仅是其单方面向联强公司承诺付款的时间，并不影响天火公司债务已经于2016年12月12日发生逾期、刘华荣应当于2016年12月12日起开始承担担保债务的事实。2.2016年12月26日，刘华荣与蒋碧兰签订离婚协议约定财产分割，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信息显示，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鄂0111民初60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刘华荣实施财产保全，该新证据充分表明刘华荣离婚前就明知自己已被其他债权人立案起诉，其名下财产有被法院处置的风险，却与蒋碧兰二人串通以协议离婚的形式达到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目的，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该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分割的部分应认定无效，刘华荣仍然对案涉房产享有份额，法院有权对案涉房产采取执行措施。另，根据一审法院2016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6）闽0103民初4363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余秀闽、刘华荣等担保人名下财产。本案第三人余秀闽同为担保人，于联强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期间火速转让名下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座××单元（产权证号：××），致使一审法院未能成功查封房产，从这一角度进一步表明本案担保人存在为逃避债务、恶意转移财产的嫌疑。3.蒋碧兰对案涉房产归属的请求权不足以排除联强公司的强制执行，应优先保护联强公司的金钱债权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根据不动产登记薄的记载，本案案涉房产为刘华荣单独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即使认为蒋碧兰作为案涉房产共有权人，该权利依法不能排除法院的执行。4.案涉房产虽属于蒋碧兰与刘华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的财产，但其离婚协议中对案涉房产权属的约定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刘华荣仍然对案涉房产享有份额。案涉房产登记在刘华荣名下,离婚协议约定归蒋碧兰所有但未办理任何过户登记，该约定不能对抗登记内容具有的公示公信效力，法院依法可以执行。且案涉房产的分割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若蒋碧兰因刘华荣违约不予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造成损失，应另案向刘华荣主张，并不能影响本案的执行。案涉房产并不会因联强公司的诉讼保全而客观上导致完全没有办法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不能成为一审法院认定刘华荣及蒋碧兰主观上无过错的理由。5.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蒋碧兰自离婚后一直居住于案涉房产中，也没有证据证明蒋碧兰除案涉房产外无其他房产，一审法院不得就此认定蒋碧兰对案涉房产的生存权益优先于对上诉人金钱债权的保护。蒋碧兰的物权期待权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之条件，一审法院不能在未实质审查的情况下就认定了蒋碧兰享有物权期待权。6.因案涉房产登记于刘华荣名下，属于刘华荣单独所有，即便认定为属于刘华荣与蒋碧兰共同共有的房产，刘华荣对案涉房产也享有50%的份额，法院有权执行案涉房产中属于刘华荣的至少50%的份额。蒋碧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蒋碧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停止对位于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花园（现名××村）××楼××单元房屋（下简称标的房产）的查封，终止对标的房产的执行；二、确认标的房产的产权是蒋碧兰所有；三、案件诉讼费由联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1月10日，蒋碧兰与刘华荣在仙游县民政局登记结婚。2016年12月26日，蒋碧兰与刘华荣在仙游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约定：男女双方因感情破裂，自愿离婚；婚生女刘静滢、婚生子刘鑫由女方抚养；男方应付的抚养费，自离婚后的前五年抚养费计12万元，以女方应付男方房屋补偿款充抵，此后男方须每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双方婚后居住于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村××座××单元，总面积88.22㎡的房屋，系女方对外借钱划到男方名下购买，女方抚养儿女，房子约定归女方一方所有，女方补偿男方12万元，以男方应付的5年子女抚养费充抵；自离婚之日起房子月供由女方承担，约定男方在2017年12月31日前将房子过户给女方，男方无条件配合签字盖章，现男方承诺此后不再以任何形式对该房产要求分割等内容。 2018年9月19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民终6806号判决书，该生效判决书认定：2013年10月22日，联强公司（甲方）与天火公司（乙方）在福州市台江区签订了编号为×××7Ｘ的《销售框架协议——主合同》，约定：乙方与甲方、乙方与甲方指定的包括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强公司福州分公司”）在内的甲方的分公司从事货物买卖贸易的，除另行订立合同的之外，全部适用本合同条款；甲方根据乙方的资信情况、交易信用记录，授予乙方可在一定的金额范围和期限内以赊账方式从甲方采购产品；乙方同意自迟延付款之日起每日应按迟延付款金额万分之八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且乙方应付甲方未至付款期限的所有货款均视为立即到期支付，同时乙方还须向甲方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合理的律师费、诉讼费。《销售框架协议——主合同》还约定：若乙方按时履约，没有任何违约行为，甲方可以考虑根据产品厂家（供应商）的销售政策不定期给予乙方一定的货款折扣，以甲方在电子商务系统上公布的数据或甲方出具的对账单为准；乙方可按甲方公布的政策使用有关折扣；关于折扣的使用政策，以甲方通过电子商务系统或其他书面形式公布的为准，甲方享有根据厂家（供应商）政策、市场情形、乙方信用状况等随时进行修改的权利。李世强、刘俊、余秀闽、颜隆金于2013年10月22日，刘华荣于2014年4月2日，分别向联强公司出具了《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担保函》。上述担保函均载明：本函编号为×××7Ｘ；被担保人为天火公司；担保人同意，在人民币壹仟万元的额度内，为被担保人及其指定的关联公司向贵公司及贵公司所有分公司所负的一切合法的买卖债务（包括已负的和未来将负的一切债务、义务和应负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2016年11月4日至12月2日期间，联强公司福州分公司陆续向天火公司发送了36批次的货物，货款总额合计4330560元。2016年12月14日，天火公司向联强公司福州分公司出具了一份《付款承诺书》，承诺书载明“我公司确认在与贵公司所发生的贸易往来中，截至2016年12月13日尚欠贵公司货款ＲＭＢ3899974.42元，逾期付款违约金ＲＭＢ17040元（暂算至2016年12月16日止），其中货款中到期货款ＲＭＢ2247116.58元。我公司对上述欠款无异议。现我公司承诺按以下日期向贵公司付清上述相应欠款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至2016年12月20日付款ＲＭＢ547116.58元；至2016年12月31日付款ＲＭＢ850000元；至2017年1月10日付款ＲＭＢ850000元。我公司承诺按上述日期向贵公司归还欠款。如逾期支付任何一期欠款的，则立即归还所有未付清欠款，并且自货款到期日起每日按欠款金额的0.08%向贵公司支付违约金。如因我公司逾期履行等原因而引起诉讼的，同意由贵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并承担贵公司因追索欠款发生的费用（如律师费等）。”2016年12月19日，联强公司福州分公司向天火公司出具了两份《对账单》，天火公司在两份《对账单》上均加盖了公章。《对账单》显示截止2016年12月18日，应收金额合计为3899974.42元。另外，联强公司委托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林安民，支出律师代理费137292元。另外，联强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向法院提交一份新的《逾期违约金计算表》，并称货款总额4330560元与欠款金额3899974.42元间的差额430585.58元系联强公司主动给予天火公司的返点金额。该份《逾期违约金计算表》显示，2016年12月2日至2016年12月12日期间到期货款金额合计2292610元，欠款金额为2247116.58元，差额为45493.42元；2016年12月13日到期货款金额为71700元，欠款金额为71700元，差额为0元；2016年12月15日至2016年12月30日到期货款金额1966250元，欠款金额为1581157.84元，差额为385092.16元。 另查明，2013年7月10日，刘华荣从孙旭震处购得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花园（现名××村）××楼××单元房屋，2013年7月31日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刘华荣，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 又查明，2013年6月22日，孙旭震（卖方、甲方）、刘华荣（买方、乙方）、福州金海岸房产服务有限公司（中介服务方、丙方）签订了《房地产经纪合同》，约定买卖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花园（现名××村）××楼××单元房屋，成交价格为833500元。2013年7月11日，蒋碧兰通过银行转账向刘华荣的中信银行账户支付273500元，上述款项用于支付购买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花园（现名××村）××楼××单元房屋的首付款。2013年7月23日，刘华荣（借款人、抵押人）、蒋碧兰（共同借款人）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贷款人、抵押权人）签订《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480000元，用于购买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花园（现名××村）××楼××单元的房屋，贷款期限240个月，自2013年10月21日起至2033年10月21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蒋碧兰就讼争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蒋碧兰与刘华荣离婚后，未及时办理讼争房产的权属变更登记，但蒋碧兰的异议请求能否排除执行，并不仅以讼争房产的权利外观表征来判断，应当从刘华荣与联强公司之间债权产生的时间、性质以及刘华荣与蒋碧兰离婚协议的签订时间、内容等方面进行实体审查。根据已生效的（2018）闽01民终6806号判决书认定：“案涉《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担保函》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件担保属于最高额保证担保，虽然案涉《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担保函》未约定债务期间，但无证据证明各保证人曾书面通知债权人终止保证合同，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李世强、刘俊、余秀闽、颜隆金、刘华荣作为保证人，应当依约在最高限额人民币1000万元范围内对本案讼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华荣作为保证人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火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承诺的还款期限分别为2016年12月20日、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0日，而刘华荣出具的《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担保函》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贰年内，贵公司皆有权要求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如主债务分多笔计算，则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以最后一笔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因此上述主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应为2017年1月10日，刘华荣承担保证责任的时间发生在蒋碧兰与刘华荣离婚之后，债务系刘华荣的个人债务。蒋碧兰与刘华荣协议离婚时间早于刘华荣承担保证责任的时间，双方的离婚行为无明显恶意串通的故意。购买案涉房产的成交价为833500元，其中首付款273500元由蒋碧兰支付，蒋碧兰与刘华荣为购买上述房产按揭贷款48万元，贷款期间自2013年10月21日至2033年10月21日，在离婚协议约定房屋归蒋碧兰所有，后续按揭贷款由蒋碧兰承担，蒋碧兰补偿刘华荣12万元。蒋碧兰与刘华荣对共有财产做了较为均等的分割，刘华荣的责任财产并未因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约定而明显减少，故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未侵害债权人的利益，无恶意串通逃债的嫌疑。 联强公司虽对讼争房产实施了财产保全，但并未办理抵押登记，其仅为刘华荣的普通债权人，对讼争房产享有一定信赖利益。蒋碧兰与刘华荣未及时办理讼争房产变更登记的原因是联强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提起(2016)闽0103民初4363号案件的诉讼中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诉讼保全，蒋碧兰主观上不属于故意拖延、拒绝配合办理讼争房产产权变更登记等有重大过失的情况，不能因此排除其对讼争房产的物权期待权。蒋碧兰一直居住于讼争房产，名下除讼争房产外无其他房产，对其主张的对讼争房产的生存权益及支配利益的保护应当优先于对刘华荣的普通债权人对讼争房产的信赖利益的保护。 一审法院判决：一、不得执行（2019）闽0103执159号案件查封的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花园（现名××村）××楼××单元房产；二、蒋碧兰享有福州市晋安区××镇××路××号××花园（现名××村）××楼××单元房产的所有权。案件受理费21473元，由联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联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组证明资料，即A1.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的（2016）鄂0111民初6080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刘华荣在离婚前就明知自己已被其他债权人立案起诉，其将案涉房产转移给蒋碧兰，损害了联强公司的利益的事实。蒋碧兰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明资料，即B1.居住证明，拟证明案涉房产目前一直由蒋碧兰居住的事实；B2.无不动产证明，拟证明蒋碧兰目前名下无不动产的事实；B3.就读证明，拟证明蒋碧兰的儿子已就近入学的事实。经审查，以上证明资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联强公司主张，刘华荣与蒋碧兰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故意，双方离婚协议中有关案涉房产分割的部分应认定无效。但本院注意到，天火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承诺的还款期限分别为2016年12月20日、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0日，而刘华荣出具的《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担保函》约定“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贰年内，贵公司皆有权要求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如主债务分多笔计算，则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以最后一笔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因此，刘华荣承担保证责任的时间应从2017年1月10日起算，而刘华荣与蒋碧兰系在2016年12月26日协议离婚，刘华荣承担保证责任的时间发生于蒋碧兰与刘华荣协议离婚之后，故联强公司关于刘华荣与蒋碧兰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故意，双方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分割的部分应认定无效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因蒋碧兰与刘华荣未及时办理讼争房产变更登记系因联强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提起(2016)闽0103民初4363号案件的诉讼中申请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诉讼保全所致，蒋碧兰主观上不属于故意拖延、拒绝配合办理讼争房产产权变更登记等有重大过失的情况，不能因此排除其对讼争房产的物权期待权。 综上所述，联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73元，由联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舟 审 判 员  薛闳引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余靖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