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3民终29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鑫辰置业有限公司。所在地：湖北省郧西县城关镇五龙河大道南岸**。法定代表人：林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谌甲军，湖北正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长华，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诉讼委托代理人：张孝勇，郧西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十堰鑫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阮长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20）鄂0322民初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阮长华一审全部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阮长华不是本案一审的适格原告，其诉请要求鑫辰公司向其支付购买加气砖税款190305元的理由不能成立，请依法予以驳回。本案中，鑫辰公司收到1-6#、13#共6221.298m3加气砖的增值税发票属实，但该增值税发票均不是阮长华开具，而是分别由十堰市哥俩好新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湖北谷城安康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湖北恒异建材有限公司、十堰金玉建材有限公司等四家公司开具，在此情况下，开具该发票而应当缴纳的税款也应当是由上述公司在开具上述增值税发票时依法自行向税务机关缴纳。阮长华在本案中没有以其个人名义开具任何增值税发票给鑫辰公司，其不可能缴纳6221.298m3加气砖增值税发票的税款给税务机关，其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向税务机关代为缴纳了上述6221.298m3加气砖增值税发票的税款。因此，阮长华根本无权要求鑫辰公司向其支付上述6221.298m3加气砖增值税发票所缴纳的税款190305元（一审实际核定为185133.88元）。退一步讲，即使是有权主张上述加气砖增值税发票的税款，也只能是上述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十堰市哥俩好新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湖北谷城安康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湖北恒异建材有限公司、十堰金玉建材有限公司等四家公司有权主张。二、鑫辰公司通过阮长华购买上述四家公司的加气砖合计6221.298m3，该四家公司向购买方即鑫辰公司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是该四家公司的法定附随义务，该四家公司及阮长华均无权要求鑫辰公司向其支付其开具上述6221.298m3加气砖增值税发票的税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负责发票的印制、领购、开具、取得、保管、缴销的管理和监督。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第二十一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取得发票时，不得要求变更品名和金额。”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本案中，鑫辰公司通过阮长华购买上述四家公司的加气砖合计6221.298m3，该四家公司向购买方即鑫辰公司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是该四家公司的法定附随义务，该四家公司及阮长华均无权要求鑫辰公司向其支付其开具上述6221.298m3加气砖增值税发票的税款。三、本案中，鑫辰公司与阮长华于2018年1月2日签订的《供砖合同书》第八条、第十条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阮长华无权要求鑫辰公司向其支付上述6221.298m3加气砖增值税发票的税款。《供砖合同书》第八条约定：“乙方（阮长华）不提供税票，如甲方（鑫辰公司）需用税票，税金由甲方支付”，第十条约定：“甲方使用17%的增值税发票，砖每立方加35元、甲方使用3%普通发票，砖每立方加12元，或者按实际开具增值税发票税点支付给乙方税费”。显然，上述《供砖合同书》第八条、第十条约定均违反了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二十一条等法律强制性规定，开具发票是阮长华作为销售方的法定义务，其必须开具发票，上述《供砖合同书》第八条、第十条竟然约定“乙方不提供税票”等内容，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上述合同约定的条款应为无效。阮长华供给鑫辰公司的加气砖价格应当依据该《供砖合同书》第二条的约定执行，即“根据市场而定”，根据当时十堰市加气砖的市场价格，270元是完全包含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价格在内的。此种情况下，阮长华无权要求鑫辰公司向其支付上述6221.298m3加气砖增值税发票的税款。四、本案中，阮长华是一个自然人，其根本没有销售经营加气砖的资格，其个人无权销售加气砖，据此，鑫辰公司与阮长华签订的《供砖合同书》依法无效。此种情况下，阮长华更是无权要求鑫辰公司向其支付上述6221.298m3加气砖增值税发票的税款。阮长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一审判决根据证据查明的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及合同履行事实与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其中《供砖合同书》对税票税款约定为：若鑫辰公司要求提供税票，税票由阮长华提供，税金由鑫辰公司承担。具体履行中，税金由阮长华先行垫付，鑫辰公司以加价方式返还阮长华垫付税款；或鑫辰公司以实际纳税税款金额支付给阮长华。2019年4月29日，双方对上述合同履行情况进行结算，确认欠款546276元，并确认型号1—6#、13#的6221.298m3加气砖货款为1676404元（不含税），已付1235600元，欠款44804元；型号为7—10#的4679.79m3加气砖货款1355472元（含税），已付1250000元，欠105472元，合计欠货款546276元。其中，阮长华向鑫辰公司提供了型号1-6#、13#的6221.298m3加气砖税款发票，阮长华代为支付税金185133.88元。货款欠款总额546276元已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并支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签订的《供砖合同书》约定鑫辰公司建筑工程所需的加气砖由阮长华采购供应，鑫辰公司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双方合同名称虽为《供砖合同书》，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双方的合同性质符合买卖合同特征，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正确。案涉合同当事人为阮长华和鑫辰公司，合同当事人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二款第六项之规定，生效判决已确定阮长华和鑫辰公司为本案合同适格当事人，鑫辰公司以阮长华不属合同相对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供砖合同书》约定若鑫辰公司要求提供税票，则由阮长华提供税票，鑫辰公司承担税金。该约定符合契约自由意思自治原则，且未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履行中，阮长华向鑫辰公司提供了已垫付税金185133.88元的税票，而双方于2019年4月29日达成的合同清算单中显示，鑫辰公司并未对阮长华提供税票所对应的税金予以加价方式承担，阮长华要求鑫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税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鑫辰公司以税款承担及支付方式违背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鑫辰公司认为提供的税款发票单位系其他公司，与合同约定及其合同行为不符。首先，案涉合同主体是阮长华和鑫辰公司，阮长华作为加气砖的采购方采购加气砖后供应鑫辰公司的工程使用，鑫辰公司支付货款，加气砖的生产厂家不是合同当事人。鑫辰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履行合同付款义务，若要求税票则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税金之义务。阮长华为鑫辰公司采购了加气砖和交付税票后，鑫辰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及税票所对应的税金。鑫辰公司在合同清算后未能履行支付税金之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继续履行支付阮长华垫付税款的合同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鑫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阮长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辰公司支付购买加气砖的税款190305元；2.由鑫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辰公司在湖北省××××大道从事房地产开发，因建房需要向阮长华购买加气砖，阮长华自2017年12月8日开始供砖。2018年1月2日，鑫辰公司与阮长华正式签订了《供砖合同书》，约定了用砖数量，价格根据市场价格而定，阮长华保证质量及卸货到场，阮长华给鑫辰公司交押金100000元，此后在送够100000元货后，鑫辰公司给阮长华结清一次货款，如果不按时结清，阮长华有权不再送砖；如果鑫辰公司向第三方购买加气砖，合同自动终止，鑫辰公司应在15日内将阮长华所送砖款及押金向阮长华结清，如果不结清，鑫辰公司支付阮长华每日银行同期利息损失。阮长华不提供税票，如鑫辰公司需要税票，税款由鑫辰公司支付。鑫辰公司使用17%的增值税发票，每立方砖加价35元，使用3%普通发票，每立方砖加价12元，或者按实际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税点支付给阮长华税费，同时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阮长华继续为鑫辰公司开发的五龙河大道建房工地的1—6＃、13＃楼供应加气砖，每次供砖均由鑫辰公司工地收货员为阮长华出具收据。2019年4月29日，阮长华和鑫辰公司财务人员办理结算，由鑫辰公司财务人员为阮长华制作了加气砖货款结算单，结算单注明1—6＃、13＃加气砖供货数量6221.298m3、单价270元/m3（不含税），总货款1676404元，已支付金额1235600元，欠货款440804元。7—10＃加气砖供货数量4679.79m3、单价290元/m3（含税），总货款1355472元，已支付金额1250000元，欠货款105472元，合计欠货款546276元。该结算单由阮长华供应加气砖的鑫辰公司工地的采购人员余水新和工程部人员宋明生分别签批，签批内容分别为“采购部审核：数量已核对正确，余水新，2019.4.29”“工程部复核：情况属实，宋明生，2019.4.29”（该结算单原件由鑫辰公司保存）。此结算单中第一期欠货款440804元包含了阮长华以货款抵扣的押金100000元。阮长华向鑫辰公司提供了6221.298m3加气砖的发票，并代为支付税款185133.88元。由于鑫辰公司未及时支付尚欠阮长华货款，阮长华经索要未果，于2019年6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后判决鑫辰公司支付阮长华加气砖欠货款546276元，驳回阮长华其他诉讼请求。2020年8月31日，阮长华以鑫辰公司拖欠加气砖税款为由再次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鑫辰公司因建房购买阮长华提供的加气砖，所签订的《供砖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双方约定阮长华提供加气砖的发票，价格按270元/m3计算货款，并由鑫辰公司支付税款。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鑫辰公司应当履行协议约定义务。阮长华依据合同给鑫辰公司提供了合格的加气砖，且鑫辰公司与阮长华已办理了货款结算，阮长华已按照合同约定向鑫辰公司提供了6221.298m3加气砖的发票，当庭核实发票缴纳的税款为185133.88元，鑫辰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将该笔税款支付给阮长华。阮长华的诉请依法应予支持。鑫辰公司辩称阮长华提供的发票为其他公司开具，阮长华不具备诉讼资格，因阮长华采购的加气砖确系其他公司生产，而非自有产品，由采购的公司出具税务发票并无不妥，且合法有效，同时阮长华在后来的合同均提供了采购公司的税务发票，双方均已办了结算支付手续，故鑫辰公司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鑫辰公司应支付阮长华开具6221.298m3加气砖的发票税款185133.88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判决：鑫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阮长华开具6221.298m3加气砖的发票税款185133.8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6元，减半收取计2053元，由鑫辰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阮长华向鑫辰公司提供的1—6＃、13＃共6221.298m3加气砖的发票上销售方的名称分别为十堰市哥俩好新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湖北谷城安康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第二十条规定：“所有单位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个人在购买商品、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支付款项，应当向收款方取得发票。取得发票时，不得要求变更品名和金额。”本案中，阮长华向鑫辰公司提供加气砖，鑫辰公司向其支付货款，鑫辰公司应当向阮长华取得发票，阮长华亦应向鑫辰公司开具发票。2019年4月29日，经鑫辰公司财务人员与阮长华进行结算，确认阮长华已提供1—6＃、13＃加气砖数量6221.298m3、单价270元/m3（不含税），总货款1676404元，已支付金额1235600元，欠货款440804元。后阮长华支付了6221.298m3加气砖的税款185133.88元，并向鑫辰公司提供了相应发票，现其主张依据双方签订的《供砖合同书》中的约定，要求鑫辰公司支付前述税款，应予支持。鑫辰公司上诉认为出具发票的单位系十堰市哥俩好新型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和湖北谷城安康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而不是阮长华本人，故阮长华主体不适格，亦无权向其主张税款。本院认为，阮长华系在前述两家单位购买加气砖后向鑫辰公司提供，前述两家单位已出具《证明》确认阮长华在其处所购加气砖的税款由阮长华支付，鑫辰公司也认可税款发票系阮长华向其提供，而不是前述两家单位向其提供，且阮长华向前述两家单位购砖后转卖给鑫辰公司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鑫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鑫辰公司上诉认为开具发票是供货方的法定附随义务，双方签订的《供砖合同书》第八条、第十条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阮长华无权要求其支付税款。本院认为，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对商品价款议价时应当考虑税费的承担问题，通常情况下，合同价款应当包含税费，但本案中，阮长华提供的结算单可以证明其所供1—6＃、13＃共6221.298m3加气砖按单价270元/m3结算，而该单价为不含税的价款，且该结算单与《供砖合同书》可以相互印证，阮长华与鑫辰公司签订《供砖合同书》时所约定的合同价款是不包含税费的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阮长华作为供货方有义务向收货方鑫辰公司开具发票，鑫辰公司亦有义务要求阮长华提供发票。《供砖合同书》第八条、第十条系针对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税金由鑫辰公司支付所作的相关约定，如前所述，因双方约定的270元/m3的价格并不包含税金，现阮长华要求鑫辰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其支付6221.298m3加气砖增值税发票的税款，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鑫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阮长华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主张的税款金额为190305元，一审判决仅支持185133.88元，对于未支持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在判项中未予表述，存在瑕疵，因阮长华对此未提出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故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3元，由十堰鑫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君审判员 祝家兴审判员 张 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柏媛媛书记员王行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