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9民终4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响水旭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响水县张集中兴社区204国道西侧。法定代表人：郭迎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江苏盐海中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以东，男，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响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伟，江苏法理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响水县中兴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响水县张集中兴社区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袁以权，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响水旭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以东、原审第三人响水县中兴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1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旭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袁以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10万元性质认定错误，10万元款项不应认定为旭丰公司与中兴公司之间的往来款。在袁以东诉冯某，张某冲民间借贷暨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中，同意将该款用于抵充借款，但该10万元未予以冲抵，袁以东应当返还。且从冯某两份陈述中我们可以得知，该10万元原本用途是用于归还借款，而非货款。其无论是归还给案外人徐某还是袁以东，这笔钱的最终用途为偿还债务。现袁以东不认可该款是还款，其应予以返还。2012年5月至2016年10月期间，上诉人旭丰公司与第三人中兴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双方账目早已结清，旭丰公司不存在差欠中兴公司10万元货款。二、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在一审中，旭丰公司已经举证证明袁以东构成不当得利事实，袁以东没有法律依据从而获利10万元。本案中旭丰公司需要证明的是袁以东受有利益、旭丰公司受损害，受利益与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而袁以东应证明其受有利益有法律依据。现一审法院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于“旭丰公司汇款10万元是否失误”，但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袁以东举证证明其具有法律依据而取得该10万元，而非由旭丰公司举证其汇款10万元是否失误。袁以东辩称，1.该10万元款项为袁以东代第三人收取的货款，并已经向第三人交付，第三人在旭丰公司应该给付的货款中早已扣除，且该款项在转账时备注为货款，不存在转错的可能性。2.旭丰公司认为该10万元为借款偿还，但经过(2019)苏09民终3664号民事判决认定,该10万元不是用于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一审裁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袁以东未构成不当得利。旭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不当得利1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7月4日起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某与旭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郭迎春系夫妻关系。2016年7月4日，旭丰公司通过尾号为0459的银行账户向袁以东尾号为2606的银行卡内汇款10万元，备注为货款。2016年8月5日又通过该账户向中兴公司尾号为2053的银行卡内汇款9万元,备注为货款。2019年1月2日，袁以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2016年6月13日，冯某向其借款10万元，后于2017年7月29日重新出具了条据，张某冲提供担保，故要求冯某、张某冲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冯某辩称，2016年7月4日，郭迎春误将归还姨兄弟徐某的10万元汇至袁以东账户，应视为还款。冯某庭审中陈述，在2012年5月至2016年10月期间，旭丰公司与中兴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9年6月25日，一审法院做出（2019）苏0921民初5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应认定该10万元汇款不是用于归还借款，故判决冯某、张某冲连带偿还袁以东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冯某、张某冲不服该判决，上诉至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1月6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9民终3664号民事判决书，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冯某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该10万元汇款系归还案涉借款，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另外，关于10万元汇款发生事由，冯某有两种陈述，一是该款项本是归还案外人徐某的借款，失误汇给袁以东；二是该款项本是归还袁以东，仅是备注货款失误。对于第一种陈述，其对与案外人徐某之间存在10万元借款往来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于第二种陈述，提交了旭丰公司的《情况说明》，该说明内容主要为案涉10万元借款系其代冯某偿还袁以东的10万元借款。对此，袁以东不予认可。且郭迎春汇款后未告知冯某，亦未取回借条，冯某继续给付袁以东利息，不符合常理，故对该份《情况说明》不予采纳。上述两种陈述自身均存在不合理之处，且两种陈述之间亦前后矛盾，不予采信。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2016年7月4日，旭丰公司通过银行汇款10万元给袁以东的款项不能认定为冯某归还袁以东的案涉借款。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9月10日，响水县新金鼎纺织有限公司向中兴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我公司欠贵公司货款，应贵公司要求并于2016年6月30日转入贵公司货款代收人袁以东账户24万元，并由袁以东交付贵公司（已在总欠款中扣除）”。一审法院另查明，旭丰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2日、2016年2月6日、2016年4月21日、2016年5月5日、2016年5月6日、2016年6月2日、2016年10月10日向中兴公司汇入货款。袁以东尾号2606的银行账户在2016年6月25日向中兴公司汇入15万元、2016年6月26日冯某向该账户汇入6700元、2016年6月28日袁以东向中兴公司汇入19万元、2016年6月30日新金鼎公司向袁以东账户汇入41万元、2016年7月4日旭丰公司向袁以东账户汇入10万元、同日袁以东现金支取22万元、2016年7月5日新金鼎公司向袁以东账户汇入28万元。被告袁以东、第三人中兴公司为证明案涉10万元为中兴公司货款，另提供了中兴公司2016年7月的账簿，该账簿中2016年7月工资表下方制表人处有袁以东签名，主要证明袁以东在中兴公司工作，中兴公司委托其代收货款。中兴公司2016年7月31日记账凭证载明金鼎公司汇入货款24万元、旭丰公司汇入货款10万元，并附有2016年6月28日袁以东向中兴公司汇款19万元、2016年6月25日袁以东向中兴公司汇款15万元的银行汇款业务凭证。原告旭丰公司对被告提供的新金鼎出具的证明以及中兴公司的工资表有异议，申请对签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要求对中兴公司2016年7月账目进行司法审计。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或者法律依据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对于给付型不当得利，无法律依据是指欠缺给付目的或者欠缺给付原因。本案中，1.原告陈述，将原准备归还案外人徐某的借款10万元误汇至袁以东账户，并习惯性备注为货款，明显与常理不符；2.被告袁以东辩称该10万元是属于代收中兴公司的货款，且已经支付给中兴公司，第三人中兴公司亦予以认可，且根据另案中冯某的陈述，在2012年5月至2016年10月期间，旭丰公司与中兴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该笔款项应认定为袁以东代中兴公司收取的货款；3.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9民终366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冯某关于10万元汇款发生事由，有两种陈述，一是该款项本是归还案外人徐某的借款，失误汇给袁以东；二是该款项本是归还袁以东，仅是备注货款失误，该两种陈述自身均存在不合理之处，且两种陈述之间亦前后矛盾，不予采信。本案中，原告旭丰公司仍主张该10万元是误将归还徐某的10万元借款汇至袁以东账户，但旭丰公司仍未对与案外人徐某之间存在10万元借款往来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陈述不予采信。原告旭丰公司对被告提供的新金鼎出具的证据以及中兴公司的工资表有异议，申请对签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审判人员与一审法院鉴定部门联系，无法对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已告知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告另申请对中兴公司2016年7月账目进行司法审计，一审法院认为如原告对与中兴公司之间的货款往来存在异议，应首先提供初步证据证明本案10万元为多付的货款。在原告没有初步证据证明该笔10万元不是中兴公司货款的情况下，其申请对作为第三人的中兴公司账目进行司法审计欠缺合理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在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汇款10万元给袁以东是失误，而被告袁以东提供了相应证据证实该笔10万元是付给中兴公司的货款，其收取该10万元具有合法依据且中兴公司也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对原告以该笔10万元为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袁以东归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响水旭丰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旭丰公司陈述在公司法定代表人郭迎春转款给袁以东几天后，冯某询问款项有无汇给徐某时发现错汇，但自认为与袁以东有债务往来，可以用该笔款项冲抵。同时又认可在转账后近一年的时间内有继续偿还欠袁以东10万元借款利息和办理该笔借款的换据手续的事实，并表示袁以东对收到旭丰公司的10万元后如何交付给中兴公司所作出的陈述不清。二审查明，旭丰公司与中兴公司都认可双方的货款往来已于2017年1月结清，但对结清的货款中是否包含案涉袁以东收款的10万元存在争议。案涉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旭丰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的诉求是否应予以支持为本案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诉求，本案性质为主动给付型不当得利，按照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旭丰公司应提供证明袁以东“没有合法根据”获得该款项的初步证据，即先由旭丰公司就不当得利的起因事实负适当的举证责任，包括自始欠缺给付目的、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给付目的不达的起因事实证据，不能仅仅因为发生了给付行为即推定为不当得利。然后在此基础上，由袁以东举证证明自己受益存在合法根据的反驳证据。本案中，在案涉款项由旭丰公司主动汇至袁以东银行账户前后较短时间内，旭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郭迎春的配偶冯某差欠袁以东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同时旭丰公司与中兴公司之间也存在货款账目未清的事实。在此背景之下，旭丰公司针对自己主动汇款的行为所作解释存在明显不合常理之处，其一表现在10万元转账备注为“货款”；其二对转账行为解释为错汇，在发现所谓错汇款后，又不积极主动纠正错汇行为所带来的不利后果，仍与袁以东办理借贷的换据手续，原本完全有条件采取自救措施却放任不闻不问，更加不合常理。反观，袁以东就收款事由作出的解释和所交证据，能够证明自己受益存在合法根据。为此，根据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旭丰公司未能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旭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响水旭丰纺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金星审判员  张振福审判员  林洪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