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6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柏松，男，196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利，女，197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柏松，男，1968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系董利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青松，男，197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大乘艺术品厂，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递铺街道安城灵芝路。 经营者：钱青松，男，197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岳镇，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荣标，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柏松、董利因与被上诉人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柏松、董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钱柏松、董利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书》及《房屋转让协议》进行选择性认定，同时遗漏钱青松自认的重要事实，并对未查明的事实作出主观臆测，从而导致了错误判决。 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辩称，1.双方于2017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对房屋转让价款的真实意思表示，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只需按《协议书》的约定向钱柏松、董利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双方就涉案不动产的转让，于2017年2月6日签订过两份协议，其中一份名称为《协议书》，在钱柏松、董利的杭州住处签订，另一份名称为《房屋转让协议》，是在安吉县不动产登记中心签订。综合双方合同签订及履行等案件事实，双方就涉案不动产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在杭州钱柏松、董利住处签订的这份《协议书》，该《协议书》是由钱柏松、董利拟定并打印后，再由双方签字，钱柏松、董利在另案中对该节事实已予以确认。《协议书》签订当日，钱柏松、董利即回安吉协助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因涉及交易纳税之需，双方又按照评估价格重新补签了一份《房屋转让协议》。所以，双方转让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是《协议书》，《房屋转让协议》仅作为房地产过户缴纳税款的依据，该节事实在双方另案撤销之诉的生效民事判决已作出明确认定。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已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900000元的转让款，虽存在迟延履行的事实，同时也存在对尚未到期转让款提前支付的事实，故系履行的一般性瑕疵，并不构成根本性违约。2.钱柏松、董利要求解除《房屋转让协议》无事实依据。双方就涉案不动产转让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均已全面履行。《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1024400元交易价款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涉案不动产过户登记纳税所需而签订，对双方当事人无约束力，同时也并不存在法定解除与约定解除的前提与条件。 钱柏松、董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钱柏松、董利与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于2017年2月6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于2019年9月19日解除；2.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向钱柏松、董利返还安吉县递铺街道安城灵芝路132号的房屋及土地（估价10244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6日，钱柏松、董利与钱青松分别作为甲方、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承诺将位于安吉县××路××号安吉大乘艺术品厂的厂房房权过户给乙方，过户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同意甲方办理过户手续后给予甲方900000元资金，首笔付款500000元在2017年3月10日前，余款乙方同意在2018年-2021年每年支付甲方100000元，付款期限约定每年12月1日前，乙方如不按期付款，将按剩余资金年利率5%计算罚息，直到还清为止等内容。当日，双方到安吉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上述厂房产权过户手续，并按照缴纳交易税费的评估价格又签订《房屋转让协议》。2017年3月3日，钱青松向董利转账30000元，当月15日，钱青松向董利转账470000元。2020年4月10日，钱青松向董利转账400000元。 2018年2月5日，钱柏松诉称受钱青松胁迫且显失公平，诉请撤销房屋转让协议并要求钱青松承担诉讼费。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2月6日钱柏松、董利夫妇与钱青松签订《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房屋转让协议》仅为双方为房屋过户缴纳税款所签。同时，一审法院认为钱柏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遂于2018年3月28日判决驳回了钱柏松的诉讼请求。钱柏松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钱柏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涉案协议书，遂于2018年11月26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钱柏松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2017年2月6日，双方当事人为甲、乙方先后签订了一份过户涉案厂房的《协议书》。当日双方到安吉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上述厂房产权过户手续时，又按照缴纳交易税费的评估价格重新补签了一份出卖方为钱柏松、购买方为安吉大乘艺术品厂的《房屋转让协议》，实质仍为双方之间的交易，这与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状中明确表述的内容一致。因此本案一、二审针对双方当事人签订上述协议是否构成胁迫等焦点问题，审查双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后作出认定，并不存在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问题，其审理程序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裁定驳回了钱柏松的再审申请。 2019年4月12日，钱柏松向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邮寄《催告函》，载明按照2017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钱青松、大乘艺术品厂应于2018年12月1日前支付给董利100000元；按照2017年2月6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应于2018年12月1日前支付给钱柏松、董利1024400元。此后，钱青松复函钱柏松，称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已经一、二审，认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房屋转让协议书》仅系为应对交易税费而签订，并非双方真实意思。2019年9月19日，钱柏松向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邮寄《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钱柏松、董利与大乘艺术品厂于2017年2月6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但因钱青松、大乘艺术品厂拒不支付购房款构成违约，故钱柏松、董利通知解除《房屋转让协议》。 现钱柏松、董利以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拒不支付1024400元购房款构成违约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房屋转让协议》于2019年9月19日解除，并要求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返还递铺街道安城灵芝路132号房屋、土地。 本案争议焦点为：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应按哪一份协议支付交易价款。钱柏松、董利主张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应同时履行《协议书》项下900000元和《房屋转让协议》项下1024400元。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辩称，《协议书》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就涉案不动产交易约定转让价格900000元以及付款期限等事项。当日，双方又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以进一步明确钱柏松、董利将涉案不动产过户登记至钱青松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名下，过户税费由安吉大乘艺术品厂承担，但该协议交易价款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应按《协议书》约定金额支付交易价款。理由如下：首先，前案生效判决已明确认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协议书》约定“首笔付款给甲方人民币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付款期限在2017年3月10日前，乙方同意在2018-2021年每年支付甲方人民币100000元，大写拾万元，付款期限约定每年12月1日前”，钱青松于2017年3月3日、3月15日支付30000元、470000元，与上述约定首付款金额一致，付款期限基本相当；同时，钱柏松在《催告函》中催告“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于2018年12月1日前支付给董利100000元”与《协议书》约定的余款付款期限、金额亦吻合。最后，《协议书》“乙方同意甲方办理过户手续后给予甲方900000元资金”的约定与双方于2017年2月6日办理涉案不动产过户登记后，钱青松才开始付款的事实亦相吻合。相反，《房屋转让协议》约定“乙方付清房款后，甲方将该房屋的产权证和土地证交给乙方，于2017年3月15日前腾出该房屋交于乙方”，但实际情况是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未支付《房屋转让协议》约定价款中任何款项，钱柏松、董利却已将案涉不动产过户登记至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名下，即《房屋转让协议》约定先付款、再过户的履约顺序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完全颠倒。其次，《房屋转让协议》系在签订《协议书》之后，双方于当日赶往安吉办理过户登记，在安吉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过户登记现场快速签订，不同于《协议书》反复磋商的签订过程。同时，钱柏松称双方按评估价格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但又称不清楚评估过程，并当庭陈述“我没看，我看都没看……逼迫的情况下，上面签字，我看都没看,说完了,当时这个价格我都没留意”“当时的情况下，啥都没注意，就是过户手续办掉，保命、回家”，钱柏松陈述前后矛盾,不符合重大财产的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且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最后，《房屋转让协议》约定钱柏松、董利将涉案不动产过户登记至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名下，过户费用由安吉大乘艺术品厂承担。钱柏松、董利确于2017年2月6日将案涉不动产过户登记至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名下，同时，安吉大乘艺术品厂亦承担了过户费用。 综合两份协议签订时间、地点、签约过程以及内容，并对照双方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就涉案不动产交易，双方在《协议书》中全面约定了交易价款、付款期限等事项，而《房屋转让协议》仅用于解决过户登记以及过户税费承担问题。这也符合（2019）浙民申995号民事裁定书“《房屋转让协议》实质仍为双方之间的交易”的认定。综上，《协议书》约定的交易价款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而《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的交易价款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的1024400元交易价款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无约束力。现钱柏松、董利以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未支付该1024400元构成违约为由要求确认《房屋转让协议》解除，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协议书》约定钱青松分期支付转让款。其于2017年3月3日、3月15日支付30000元、470000元。其中470000元虽稍有迟延，但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不导致钱柏松、董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后钱青松于2020年4月10日一次性支付2018年-2021年的转让款共400000元。其中，2020年、2021年的转让款系钱青松按时或提前支付。2018年2月至今，钱柏松一再诉讼要求解除协议，返还涉案不动产，其行为导致双方交易处于不稳定状态。因此，钱青松未支付2018年与2019年到期转让款，具有一定的合理事由，不构成违约，钱柏松以法定或约定解除权主张解除该协议，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钱柏松、董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020元，由钱柏松、董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钱柏松、董利、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钱柏松、董利主张解除该协议的理由为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未支付1024400元的转让价款。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7年2月6日，就涉案房屋的转让签订了两份协议，一份为转让款为900000元的《协议书》，另一份为钱柏松、董利诉请解除的转让款为1024400元的《房屋转让协议》。2018年2月5日，钱柏松曾以受钱青松胁迫且显失公平为由，提起撤销之诉，要求撤销涉案房屋转让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523民初1349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房屋转让协议》仅为双方为房屋过户缴纳税款所签。由此可见，双方转让涉案不动产的价款应以《协议书》约定的900000元为准，《房屋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款1024400元对双方并无约束力。现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已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900000元的转让价款，该《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交易也早已完成，钱柏松、董利以钱青松、安吉大乘艺术品厂以未履行付款义务为由，要求解除该《房屋转让协议》显然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钱柏松、董利上诉主张《协议书》约定的900000元为钱青松因钱柏松生活困难而支付的补偿款，该主张因与钱柏松在前案撤销之诉中的主张相互矛盾，也与生效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钱柏松、董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20元，由上诉人钱柏松、董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法 审 判 员 徐 晶 审 判 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管福生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