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金羽，女，1975年1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东成，男，1997年2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法定代理人：梁金羽，女，1975年1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东则，男，2002年2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上述三上诉人（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广西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惠忠，男，1953年3月2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磊，男，1984年11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系孙惠忠的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美团，广西弘生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焕相，男，1986年7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庆礼，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克扬，男，1981年8月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东兰县。 上诉人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因与上诉人孙惠忠、黄焕相以及被上诉人廖克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4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上诉请求：一、撤销东兰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4民初3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黄焕相、孙惠忠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定的责任划分违反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黄焕相、孙惠忠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从一审查明事实上看，被上诉人黄焕相是工程承包人，具备工程施工的组织、指挥权，是工程获利者，韦建干用钢管顶住钢筋撬模板，是当时的施工条件下，采用的正常的合理解决方式方法，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一审判决滥用自由裁量权，责任划分缺乏事实依据，显失公平公正。一审认定韦建干“长期从事建筑施工作业，具有一定的建筑施工技能和常识”，没有充分事实依据，该认定显失公正性，导致赔偿责任分配不当。三、上诉人韦东成智力障碍，丧失劳动能力，一审不予认定错误。上诉人韦东成因智力障碍而构成二级残疾，按常识即可判断其无劳动能力。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不认可韦东成丧失劳动能力，应由其举证证明。至于是否需要进行劳动能力鉴定，一审未给予释明也是错误的。 孙惠忠上诉请求：一、撤销东兰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4民初370号民事判决，不服判决上诉人继续承担赔偿三被上诉人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赔偿责任，不服金额为14949.4元。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因旧房翻新过程中发生死亡事件，上诉人的房屋使用价值贬损，损失很大，而这些都是受害人与承包人、实际施工人的过错造成的。依据损益相抵的原则，就不应当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以大包工(房主自备原材料，不参与一切施工活动)的方式将房屋承包给被上诉人黄焕相，约定建好一层付一层的工钱，并约定建房过程中的安全责任全部由被上诉人黄焕相负责。三、受害人韦建干违规冒雨作业，不戴安全帽，不系安全带，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四、上诉人将建房大包工给被上诉人黄焕相，黄焕相又转包给被上诉人廖克扬，这是事实。本案应当由承包人黄焕相与实际施工人廖克扬承担次要责任。五、上诉人已支付了6万元，该负的责任也负担了，一审判决上诉人继续赔偿14949.4元，实为不公平。综上，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法应当根据提供劳务者一方与接受劳务者一方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焕相之间形成的是建筑承揽合同关系，与受害人之间并未形成劳务关系，没有过错责任，因此上诉人不需要侵权赔偿责任。 黄焕相上诉请求：一、撤销东兰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4民初3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变更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孙惠忠继续赔偿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158048.2元；二、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三、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孙惠忠、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孙惠忠将涉诉楼房发包给上诉人黄焕相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所谓发包的行为，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69条规范的发包行为，但本案中，黄焕相与孙惠忠不存在发包情形。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黄焕相组织廖克扬、岑建恒、韦建干等工人施工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承揽的法律规定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是有悖于本案查明的法律关系的。一审庭审中，法庭已释明，本案适用劳务关系的规范，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四、本案中，除了韦建干自负70%的责任外，其余30%的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孙惠忠负责。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孙惠忠是接受劳务的一方，有义务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和设备但没有提供，应负担30%的责任，其余70%的责任应由韦建干自负。 针对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的上诉，孙惠忠、黄焕相、廖克扬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承担主要责任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针对孙惠忠的上诉，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不认可韦建干承担主要责任的观点；黄焕相则主张工程已经转包给廖克扬，其只应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廖克扬则否认转包的事实，主张其在为黄焕相打工。 针对黄焕相的上诉，孙惠忠认可转包的事实；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陈述工钱是廖克扬给的；廖克扬否认转包的事实，主张其在为黄焕相打工。 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韦建干死亡的死亡赔偿金648720元、葬丧费3677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1590元、精神抚慰金3万元，共计917084元，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梁金羽是韦建干妻子，原告韦东成、韦东则是韦建干、梁金羽夫妇的儿子，韦东成持有河池市残疾人联合会填发的二级残疾人证。被告孙惠忠委托大儿子孙磊联系施工队建房。2019年11月，孙磊将涉诉拟建7层的楼房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被告黄焕相组织施工，按建筑面积180元/平方米（后增加搭设外架变更为190元/平方米）结算工程款，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被告黄焕相组织委荣村卜祥等工人施工第一层（低于公路，实为负一层），于2019年12月31日完成第一层板面混凝土浇筑工程。被告黄焕相因故与第一批工人不和，从第二层开始另外组织廖克扬、岑建恒、韦建干等12人组成的施工队进行施工。廖克扬、岑建恒、韦建干等工人2020年1月8日开始进场施工，1月13日已搭好二层模板，扎好顶梁钢筋。2020年1月14日，早上下雨，约8点钟廖克扬到该工地，见到韦建干已先到工地。二人商量认为下雨天不好在露天施工。廖克扬就决定先到伦界另一个工地看看。韦建干认为回家不懂得做什么，就跟随廖克扬去伦界工地。大约9点钟，雨停了，二人就一起回涉诉工地。不久，岑建恒也来到工地。三人将已扎好的第二层顶梁钢筋安放进用木板做成的模槽里。当安放第二条顶梁钢筋时，由于模槽较小，无法顺利放下顶梁钢筋，韦建干就用一根钢管顶住钢筋撬模板，好让顶梁钢筋能顺进模槽里。由于钢管打滑，韦建干身体失去平衡，从二楼平台跌落地面致颅脑损伤当场死亡。事后，被告孙惠忠已赔偿原告现金5万元及一副棺材折价6600元，合计56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韦建干作为成年人并长期从事建筑施工作业，具有一定的建筑施工技能和常识，其在提供劳务的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身不慎从二楼平台跌落死亡，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本身负有主要的过错责任。被告黄焕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能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和设备，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孙惠忠将高层建筑工程违法发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在节约成本的同时也增加了风险发生的概率，通常认为被告孙惠忠作为定作人在选任上存有过失，应对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认为由被告黄焕相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孙惠忠承担10%的赔偿责任，韦建干自负70%的责任，较为适宜。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告韦东成作为成年近亲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请求赔偿抚养费，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因韦建干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48720元、葬丧费36774元，合计685494元。韦建干死亡确实给原告造成了精神打击，该院依当地生活水平及被告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被告黄焕相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被告孙惠忠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被告孙惠忠已赔偿56600元，应予扣除。 综上所述，被告黄焕相应当赔偿原告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143098.8元（685494元×20%＋6000元），被告孙惠忠应当继续赔偿原告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14949.4元（685494元×10%＋3000元-566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黄焕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143098.8元；二、被告孙惠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继续赔偿原告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14949.4元；三、驳回原告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孙惠忠提交一张收条新证据，用以证明黄焕相承包该工程的事实。黄焕相提交证据一是结算工钱现场照片，用以证明廖克扬让莫厚欢支付钱给法梁金羽：证据二是黄焕相的代理人韦庆礼与莫厚欢的谈话录音，用以证明死者韦建干是跟廖克扬做工的。对收条和结算工钱现场照片的真实性，各方没有异议，且与案件事实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黄焕相的录音证据经提示后当事人未提供纸质版资料，本院对录音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黄焕相承包本案房屋建造工程后，又将房屋第二层的建造任务转包给廖克扬负责施工。 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谁是韦建干的雇主并应承担本案雇主责任；二、韦建干是否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三、孙惠忠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四、黄焕相应承担怎样的法律责任；五、韦东成丧失劳动能力是否属实，现有证据能否确认这一事实。 法律关系方面。原审认定黄焕相为韦建干的雇主，实际上，黄焕相和孙惠忠均主张黄焕相已经将第二层的建造工程转包给廖克扬，梁金羽亦确认韦建干的工钱是廖克扬付给。一审案卷中，黄焕相和孙惠忠提交的工钱协商录音资料亦表明，是廖克扬对韦建干的工资负责，且廖克扬直接与孙惠忠沟通商量工程价款问题。虽然缺乏书面的转包协议，但本院对转包的事实仍予以确认。基于转包的事实，本案受害人韦建干的雇主应是廖克扬而非黄焕相。廖克扬应承担本案雇主责任。 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方面。原审认定孙惠忠将高层楼房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黄焕相，存在选任过错，孙惠忠的上诉状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孙惠忠在本案应承担选任不当的民事责任。廖克扬作为受害人的雇主，应承担本案雇主责任。黄焕相非法承包和转包工程，应与廖克扬承担连带责任。施工中，韦建干用力过猛，导致本案事故发生，其本人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本案的情况，各方责任人的责任比例确定如下：韦建干自行承担50%的责任；孙惠忠承担10%的责任；黄焕相承担15的责任；廖克扬承担25%的责任。其中，黄焕相与廖克扬互负连带责任。 赔偿数额方面。除韦东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确定的赔偿数额均没有异议，对没有异议的赔偿数额本院均予以确认，即死亡赔偿金648720元，葬丧费36774元，精神抚慰金9000元。韦东成系二级智力残疾人，属于××人的范畴，其有权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不予支持是错误的。韦东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01590元（20159元×20÷2＝201590元）。除精神抚慰金，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在本案的经济损失合计887084元，扣除韦建干自行承担的50%，加上精神抚慰金9000元，其他各方应承担的赔偿总额为452542元。其中，孙惠忠应负担90508.4元，黄焕相应负担135762.6元，廖克扬负担226271元。扣除孙惠忠已经支付的56600元，孙惠忠还应支付33908.4元。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差错，责任比例分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的主要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孙惠忠关于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黄焕相关于廖克扬是雇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兰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4民初370号民事判决； 二、廖克扬于收到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各项损失226271元； 三、黄焕相于收到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各项损失135762.6元； 四、孙惠忠于收到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各项损失90508.4元； 五、黄焕相、廖克扬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六、驳回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85元，由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负担3242元，孙惠忠负担648元，黄焕相负担973元，廖克扬负担16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17.2元，由梁金羽、韦东成、韦东则负担582元，孙惠忠负担1163元，黄焕相负担1163元，廖克扬负担290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邵 彬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贺 宁 书 记 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