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12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村居民小组763名村民。诉讼代表人：何德芬，女，1976年5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元谋县。诉讼代表人：余贵荣，男，1976年2月15日生，汉族，农民，住元谋县。诉讼代表人：康自会，女，1976年8月14日生，彝族，农民，住元谋县。诉讼代表人：杨开祥，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元谋县。诉讼代表人：刘翠华，女，1955年2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元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佳琼，元谋县天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村居民小组。负责人：黄宗友，该居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林，云南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思萱，女，1971年3月2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元谋县元马镇电力公司住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云南滇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村居民小组763名村民（以下简称康家村居民小组村民）因与被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村居民小组（以下简称：康家村居民小组）、阮思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元谋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8民初1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康家村居民小组763名村民的诉讼代表人何德芬、康自会、杨开祥、刘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佳琼，康家村居民小组负责人黄宗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国林，阮思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家村居民小组763名村民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阮思萱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2012年1月5日，康家村居民小组原任负责人余志勇与阮思萱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本村民小组土地四至范围为：东至大窝塘菁头段应良基地，南至龙咪地边以南到旧马角箐底；西至水井箐横路以东，北至龙咪地边以南范围的土地，以人民币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阮思萱经营50年，转让期限从2012年1月1日至2062年12月31日止，由于康家村原任村领导工作作风霸道，对村集体土地承包和项目建设，从不召开村民会议按照一事一议的原则民主议定，对涉及集体利益的重大事项，对群众一直采取欺瞒态度，上述康家村居民小组原任负责人与阮思萱签订土地合同，以及土地转包事项，村民从不知情。2018年11月份期间，现任的村小组领导，将由元马镇纪委转交的原任村民小组负责人与包括阮思萱在内各方签订相关土地转让合同复印件在村中进行公布，广大村民才知晓原任村小组负责人与阮思萱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的事宜。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月4日，康家村原村民小组长余志勇主持召开户长会议，决定将该村的荒山承包给开发商经营使用。”错误。关于康家村居民小组的土地对外发包事项，原任村小组负责人余志勇从未召开过任何形式的村民会议，所谓的“2012年1月4日，康家村原村民小组长余志勇主持召开户长会议，决定将该村的荒山承包给开发商经营使用”的会议纪要，属于余志勇伙同原党支部书记，其小舅子媳妇康国丽伪造。自2018年3月份，康家村群众多次自发上访，经元马镇人民政府、元马镇纪委、清和社区居委会，针对村民反映的事项，对康家村土地转让情况，以及村民小组历年来的财务收支情况公布之后，本村群众根据公布后知悉的账务疑点，继续向元谋县监察委反映原任村领导违纪、违法的事实。在此期间，元谋县监察委对村领导余志勇、余桂春、康国丽都已经进行调查。在元谋县纪委下发到各部门的元纪通报（2018）15号通报中，关于康家村村民小组长余志勇侵占集体资金等问题的通报中，关于“余志勇在担任元谋县元马镇康家村村民小组期间，工作作风霸道，在村集体土地承包和项目建设中违反村民民主议事原则，将个人意志凌驾于组织之上，盲目拍板、错误决策导致村集体投资遭受巨大损失，严重侵犯了村民的知情权，对群众态度恶劣，简单粗暴、群众敢怒不敢言”的内容，足以证明康家村的土地发包事项，未经过召开群众大会，没有经过民主议定，发包程序严重违法。三、涉案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未经过召开群众大会，严重损害了广大村民合法权益。其一，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298.7亩土地，虽然合同中写的是“荒山”，但该片土地大部分属于本村村民的林地，签订有退耕还林合同。早在2011年期间，该转让范围被列入“元谋县清和村土地开发整理（占补平衡）项目”根据元谋县国土资源存档相关项目资料显示，元谋县清和村土地开发整理（占补平衡）项目国家投入了专项资金724.77万元，该项目于2011年5月份立项，于2012年3月1日开工建设，项目于2012年11月份竣工，于2013年9月3日由元谋县国土资源局将开发项目的土地移交给清和社区居委会管护。因此，涉案土地的整理早在2012年11月份竣工，投资属于国家占补平衡项目资金完成，不属于阮思萱投资改造。同时，该土地经过整理改造，林地的性质已经转变为耕地，合同设定的转让期限50年，已经超过耕地法定的承包期限30年。同时，阮思萱不属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本村原任村领导签订土地转让合同，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二，根据测算，康家村土地纳入国家占补平衡土地开发项目完成土地开发面积2712.8亩，国家投入资金为724.77万元，按照这一标准计算，转让给阮思萱的土地享受国家项目资金为798,126元，原任村民小组领导将已经享受国家79万余元资金扶持整理出的耕地，以20万元的价格出让50年的使用权，等于贱卖了康家村的土地资源，如此低廉的转让价格明显违背常理及市场规律。同时，虽然康家村居民小组与阮思萱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载明了土地转让款20万元，但在公布的本村财务收入及支出项目中，未反映出该土地出让金20万元何时交纳给本村，又支出在何处。因此，阮思萱与原任村民小组负责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明显损害了全体村民的利益。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阮思萱答辩称，《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经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合法有效，已履行八年多，阮思萱投入了大量资金，将涉案土地从荒山开发成有经济效能的土地，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康家村居民小组答辩称，康家村居民小组原负责人与阮思萱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无效合同，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康家村居民小组763名村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康家村居民小组与阮思萱于2012年1月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判令阮思萱返还土地298.7亩；2.本案诉讼费由阮思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8日，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作出楚政发【2011】19号文件，批复同意元谋县在元马镇清和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区内开发利用地155.52公顷（2332.8亩），作为种植业用地。2012年1月4日，康家村小组原组长余志勇主持召开户长会议，决定将该村的荒山承包给开发商经营使用。2012年1月5日，康家村小组与阮思萱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康家村小组将其山林所有权证权限内荒山及林地，东至大窝塘箐头段应良基地、西至水井箐横路以东、南至龙咪地边以南到旧马角箐底、北至龙咪地边以南，荒山使用权转让给阮思萱，转让期限为50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62年12月31日止。转让费为20万元，由阮思萱于合同签订后60日内一次性支付，自2032年起，由阮思萱每年再付给康家村小组1万元作为村务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签订后，阮思萱于2012年5月30日向康家村小组交纳承包款200,000元。2012年3月1日，元谋县国土资源局与四川富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将元谋县元马镇清和村土地开发整理项目承包给四川富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工期为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2012年3月5日，元谋县国土资源局发布了《元谋县元马镇清和村土地开发（占补平衡）项目基本情况公告》《元谋县元马镇清和村土地开发（占补平衡）项目权属调查情况公告》。2018年8月28日，余志勇被元谋县监察委员会立案调查。2018年11月4日，余志勇家属将其侵占的322,375元代为退缴至办案机关。2018年11月28日，元谋县人民检察院以余志勇涉嫌受贿罪、职务侵占罪向元谋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5月17日，元谋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2328刑初14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余志勇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20万元，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20万元。余志勇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7月16日，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23刑终7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在本案诉讼中，康家村村民小组签名起诉的村民共计771人，在诉讼过程中死亡4人，另有4人因作为证人出庭，不参与诉讼，故实际为763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二）个别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之间承包地的调整；（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四）集体出资的企业的所有权变动等事项；（五）法律规定的其他事项。”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召开村民会议，根据需要可以邀请驻本村的企业、事业单位和群众组织派代表列席。”本案中，康家村小组经过召开户长会讨论决定，将本村荒山承包给开发商经营使用，该事项属于村集体经济民主议定程序处置集体事务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康家村小组与阮思萱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了近8年，阮思萱对涉案土地有很大投入。康家村居民小组村民要求确认康家村小组与阮思萱于2012年1月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判令阮思萱返还土地298.7亩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村居民小组763名村民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何德芬等763名村民提交《元谋县完善退耕还林政策补助资金兑现表》复印件1份，欲证明康家村二社负责人余志勇与阮思萱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所转让的土地属于林地，包含农户的退耕还林寺地，现退耕还林合同尚未到期，签订合同没有召开过村民会议，涉及村民会议的证据系伪造。被上诉人康家村居民小组提交了申请人民法院向元谋县纪委监察委调取的47份谈话笔录，欲证明康家村原村民小组长与阮思萱签订合同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损害村集体及村民的利益。经质证，被上诉人康家村居民小组对上诉人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阮思萱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仅能证明康家村村民领取了补助金，无法证明土地的位置及性质是林地；对被上诉人康家村居民小组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康家村居民小组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核实与诉争土地之间的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康家村居民小组提交的上述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对与本案争议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相关，且与在案证据能相互印证的内容予以采信，其余与本案争议问题无关联性的谈话笔录不予采信。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何德芬等763名村民和被上诉人康家村居民小组认为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1月4日，康家村小组原组长余志勇主持召开户长会议，决定将该村的荒山承包给开发商经营使用。”的事实错误，认为会议记录是康国丽事后补写的，没有召开过户长会议。同时，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了“1.康家村居民小组原负责人与阮思萱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没有召开村民会议；2.2010年12月29日转让的部分土地已经包含在占补平衡政策的面积中；3.涉案合同转让的土地均包含村民的退耕还林土地。”的事实。被上诉人阮思萱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康家村居民小组提出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认为认定错误的部分和遗漏认定的第1点，涉及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是否经过村民会议决定的事宜，与本案争议的焦点相联系，本院结合争议焦点综合评述；上诉人认为遗漏认定的第2、3部分的事实，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认为遗漏认定的事实，故异议不成立。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康家村居民小组与阮思萱于2012年1月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上诉人起诉的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但其诉讼请求为确认康家村居民小组与阮思萱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并返还诉争土地，故本案的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主要理由是认为康家村居民小组原负责人与阮思萱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未召开村民会议，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以及转让的土地涉及部分村民的退耕还林地和政府投资土地开发整理（占补平衡项目）的土地，转让价款过低，损害村民的合法权益。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遵守村规民约和按民主议定程序召开村民会议系村民小组在管理村集体财产过程中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基于其法律地位，康家村居民小组和阮思萱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应保证对内就合同的签订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此为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应负担的缔约义务，不因村民小组负责人换届而有所改变，故上诉人以村民小组与阮思萱签订合同前未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村民小组没有尽到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诚信原则。其次，根据康家村居民小组提交的谈话笔录和阮思萱提交的会议记录，康家村居民小组与阮思萱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召开过村民会议，并且该合同加盖了清和村委会的印章，阮思萱已按约定交纳了承包费，并投入大量资金进行开发经营多年，上述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第三，上诉人对于村民自愿交回土地由村集体统一管理的事实并无异议，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转让的土地涉及部分村民的退耕还林地，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所涉土地是否属于政府投资土地开发整理（占补平衡）项目的土地，不是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上诉人康家村居民小组763名村民的基本情况，以一审判决所附名单为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元谋县元马镇清和社区居委会康家村居民小组何德芬等763名村民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翠连审判员  龚艳波审判员  李发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潇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