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2民终5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长风商务区谐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000110013734W。 法定代表人：胡富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丹，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巧红，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滕万海,男,194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全好，安徽金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安徽金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光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肥东县店埠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7728282891。 法定代表人：杨昌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二建）因与被上诉人腾万海、安徽省光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法院（2020）皖1226民初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化二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腾万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及适用法律错误，腾万海不是涉案工程中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就该部分工程腾万海不具备主体资格，不是适格主体。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另案中已起诉，为查清事实其先后申请中止审理及合并审理被一审法院拒绝。腾万海借用光信公司资质签订本案工程合同后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案外人浙江宁波穿山甲驾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穿山甲公司）施工，该公司为本案项目中定向钻穿越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就该工程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请求支付工程款，腾万海无权主张该部分工程款。本案的审理结果与穿山甲公司起诉的案件有直接关系，应当中止审理，并将两案合并审理。一审法院应当追加穿山甲公司为第三人而未追加，亦属于程序及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同一项目工程、同一审理法院对本案与穿山甲公司案判决中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穿山甲公司为定向钻穿越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非腾万海，一审法院也认可了穿山甲公司的该身份，腾万海在该案中也认可该身份；3.腾万海就80344.2元、100520元的税金和利息无权主张，该两笔税金为其代缴，在腾万海主张的工程款中应予扣除。腾万海请求支付利息于法无据，在未确认腾万海应得工程款数额之前，其没有支付利息的义务；4.本案判决结果导致其将工程款支付给非实际施工人，违背了关于“实际施工人”的立法本意。 腾万海辩称，其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穿山甲公司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程序正确，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合并审理的情形，其借用中国南海公司和光信公司两家资质实施了涉案的全部工程，两个合同中均包含有定向钻穿越工程，穿山甲公司施工的工程属于中国南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公司）分包的合同，中化二建在一审庭审时明确回答“穿山甲公司的工程款不在本案中，从南海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没有通过光信公司账户支付过工程款”，上诉人自认两个案件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对税金、工程款利息判决正确。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光信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腾万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化二建、光信公司支付工程款3027369.91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47844.86元，合计3475254.77元(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年息6%自2017年8月3日暂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此后逾期付款利息请求按照年息6%判决至被告实际支付时止)；2.诉讼费用由中化二建、光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安徽省天然气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化二建签订《安徽省天然气利辛—颍上支线（颍东—颍上段）工程安装施工合同》约定安徽省天然气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将名称为天然气利辛—颍上支线（颍东—颍上段）工程的项目发包给中化二建施工。2016年10月17日，安徽省天然气开发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化二建签订《循环园区改线段补充协议》。2014年7月25日，中化二建与光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将案涉工程部分分包给光信公司施工，光信公司施工负责人为滕万海。2014年12月18日，中化二建安徽分公司与滕万海签订《协议书》，约定将中化二建从安徽省天然气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承包的天然气利辛—颍上支线（颍东—颍上段）工程部分分包给滕万海施工，滕万海借用光信公司和中国南海工程有限公司资质分别与中化二建签订了分包合同。2017年8月3日，案涉工程经安徽省天然气开发股份有限公司验收合格。滕万海与中化二建进行了分包结算，价款为9694319.91元。中化二建于2014年10月13日——2015年8月28日，分11笔，共支付光信公司案涉工程款6870000元。光信公司在收取案涉工程款6870000元后，扣除相应的管理费，其余支付给了滕万海。截止2019年10月23日，经滕万海委托并确认，中化二建共计代发光信公司分包案涉工程工人工资款154576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且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中化二建与光信公司虽然于2014年7月25日签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将案涉工程部分分包给光信公司施工，光信公司施工负责人为滕万海。但2014年12月18日，中化二建安徽分公司又与滕万海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案涉工程部分分包给滕万海施工，并在《协议书》中明确滕万海系借用光信公司资质与中化二建签订案涉工程分包合同。中化二建和滕万海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滕万海借用光信公司资质，滕万海与光信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因此，中化二建存在违法分包案涉工程的行为，滕万海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分包合同的行为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中化二建和滕万海之间签订的案涉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对于中化二建辩称的2020年4月21日开庭审理的穿山甲公司起诉滕万海、中化二建的案件应与本案合并审理，经审查，不符合合并审理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滕万海与中化二建也进行了分包结算。故滕万海要求中化二建支付欠付工程款，于法有据，对其合理合法部分应予支持。滕万海和光信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而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且光信公司已经将中化二建支付的工程款扣除相应的管理费之后全部付给滕万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滕万海无权向光信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中化二建辩称由其代付案涉工程款税金80344.20元和100520元，应从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因相关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信。庭审中，光信公司也认可滕万海直接向中化二建主张欠付工程款。因此，中化二建应支付给滕万海的工程款为分包结算价款减去已经支付给光信公司的工程款和经滕万海确认代发的工人工资，即1278559.91元（9694319.91元-6870000元-1545760元）。 关于滕万海主张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因滕万海与中化二建之间的案涉工程合同无效，2017年8月3日，案涉工程经安徽省天然气开发股份有限公司验收合格，该日期应视为应付工程价款时间。滕万海主张从2017年8月3日起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滕万海主张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故欠付工程款利息应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计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滕万海工程款1278559.91元及利息（以1278559.91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滕万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02元，由滕万海负担16602元，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000元。 二审中，中化二建公司举证：1.其于2014年7月28日与安徽省天然气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安徽省天然气利辛-颍上支线（颍东-颍上段）工程安装施工合同》、其与南海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其于2014年7月25日与光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腾万海于2014年8月27日与穿山甲公司签订的《分包协议书》，2.腾万海于2019年9月10日签字确认的《安徽省天然气利辛-颍上支线（颍东-颍上段）分包结算会议纪要》、腾万海于一审中提交的2019年9月10日签署的光信公司合同项下《安徽省天然气利颍支线工程分包结算表》，3.一审法院（2020）皖1226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书、腾万海于2018年6月24日代表其与徐东旭代表穿山甲公司签署的《非开挖工程验收报告》两份、（2020）皖12民终3963号民事裁定书，4.其财务人员武改凤、张筱颖分别于2015年6月23日、2015年11月6日缴纳两笔税金的转账凭证及对应的完税证明及二人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穿山甲公司系本案项目工程中定向钻穿越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腾万海无权就该部分工程主张工程款，一审法院未将本案中止审理及将两案合并审理程序违法，及其已代腾万海缴纳了两笔税金，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 腾万海质证意见：1.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观点。其是实际施工人，与上诉人就其使用光信公司资质分包施工的工程价款已结算，上诉人也自认本案与穿山甲公司没有关联性；2.第二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观点。双方已签署了《分包结算表》，上诉人也均认可该表的真实性和结算金额。《会议纪要》仅代表其参加了本次会议，不能证明其认可记载的内容，不能代替结算文书；3.第三组证明不属于新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观点。上诉人自认本案与穿山甲公司没有关联性，该案发回重审系因没有完成鉴定事项；4.不属于新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观点。转账凭证内容不完整，没有户名、开户行、账号等信息，与上诉人没有关联性。武改凤、张筱颖的身份无法确认，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没有提供直接支付税金的付款凭证，该主张不能成。 本院认证意见：中化二建所举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腾万海借用光信公司资质承包中化二建从安徽省天然气开发股份有限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中的部分工程，腾万海与中化二建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鉴于腾万海进行了实际施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与中化二建也进行了结算，中化二建应当依据结算内容向腾万海支付工程款。关于穿山甲公司施工涉案工程中定向钻穿越工程的问题，中化二建在一审庭审中回答腾万海方的问题时称“从中国南海支付穿山甲公司工程价款，该笔款项不在本案中”，其已认可本案的工程与穿山甲公司没有关联性，且其在一二审所举证据中亦无证明穿山甲公司施工的定向钻穿越工程包含在腾万海借用光信公司施工的工程中的直接证据。因此，中化二建该部分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化二建代缴的两笔税款问题，从其所举证据来看该两笔税款分别发生于2015年6月23日、2015年11月6日，而其与腾万海进行结算的时间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即2017年8月3日之后，其未能举证证明结算时未扣除该两笔税金，且腾万海对此亦不予认可，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中化二建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2元，由中化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杰 审判员 刘 伟 审判员 袁理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婷玉 书记员王京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