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17民终20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法定代表人：陈大宏，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珊珊，广东格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诚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委会大埒口石根。法定代表人：林炳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炳光，广东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尾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广东诚辉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春市人民法院（2020）粤1781民初192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石尾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石尾村委会基于在履行《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和《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灵芝香猪生态种养基地合作补充协议》的过程中与诚辉公司产生纠纷而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石尾村委会与诚辉公司作为本案诉讼主体，身份适格，两者之间的纠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的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范围；而且，石尾村委会的起诉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二）《国家扶贫资金管理办法》对于扶贫资金的使用和管理进行了规定。石尾村委会以帮扶带动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贫困人口实现增收脱贫为目的向诚辉公司的农业养殖项目投入财政拨款的产业扶贫资金，该笔扶贫资金的使用已通过帮扶单位珠海市委政策研究室及有关政府部门的审批，允许支出。至目前为止，上级部门没有认定该笔扶贫资金的使用有不当之处，而且石尾村委会对扶贫资金的使用没有违反法律和政策规定。石尾村委会作为适格民事主体，与诚辉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民事法律行为，应受到民法保护。石尾村委会因诚辉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提起的诉讼，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二、石尾村委会与诚辉公司签订的《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灵芝香猪生态种养基地合作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一）石尾村委会与诚辉公司就石尾村委会利用扶贫项目资金用于诚辉公司发展农业项目的经营与管理一事协商一致，在阳春市陂面镇人民政府和珠海市委政策研究室的见证下签订了《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灵芝香猪生态种养基地合作补充协议》。该两份协议是石尾村委会与诚辉公司自愿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石尾村委会向诚辉公司投入的资金属于专项财政扶贫资金，对于财政扶贫资金的使用必须以保障资金的安全为前提。诚辉公司在签订协议前已清楚知悉石尾村委会投入资金的特殊性，因此《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灵芝香猪生态种养基地合作补充协议》约定，诚辉公司对石尾村委会投入的扶贫资金予以保底返还，石尾村委会在合作期限内每年享有固定收益，诚辉公司按照约定每年返还固定本金及利润，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监管和保护。（三）诚辉公司利用扶贫项目资金仅用于发展灵芝猪，但该项目名不符实，驻村工作队多次警示诚辉公司注意经营策略。对于灵芝鸡、无籽柠檬、鱼塘养殖等农业项目根本没有开展经营，诚辉公司违约在先。（四）诚辉公司在与石尾村委会签订协议后，已按照约定在2017年和2018年分别返还20万元和3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给石尾村委会，表明诚辉公司认可与石尾村委会签订的是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合伙经营事实。三、本案名为合作关系实为借贷关系。（一）按照《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第一条第2款和第八条第1款的约定，投资项目由诚辉公司全权负责经营，经营利润也归于诚辉公司，石尾村委会不参与项目经营、不承担风险亦不享有经营利润，仅对项目享有固定收益即利息，显然双方签订的名为经营合作协议，实为普通的民间借贷合同，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关于利率的规定，石尾村委会所收取的利息并未超过年利率15%或者24%的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二）诚辉公司的经营亏损与石尾村委会无关，也没有经过审计。（三）诚辉公司在经营期间从未主动向石尾村委会说明企业具体经营情况，谈不上双方为合伙经营关系。四、按照省委省政府的部署，珠海市对口帮扶阳江、茂名两市，采取的方式基本为以项目为载体，投入资金，保本和合理利息，不参与项目经营管理，不承担风险和亏损。石尾村委会认为，石尾村委会因诚辉公司没有按照双方签订的《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灵芝香猪生态种养基地合作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所提起的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民事案件范畴，一审裁定驳回石尾村委会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诚辉公司辩称：一、一审裁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和处理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二、石尾村委会提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诚辉公司对一审认定扶贫资金的管理与使用，具有很强的政策性，非民事法律关系直接调整对象，表示赞同和认可。诚辉公司作为扶贫办对接单位，与石尾村委会合作合伙经营生态农产品，合法有据。双方因合作合伙过程中产生的纠纷，理应由扶贫办与政府部门协同解决，不应直接由人民法院按照民事纠纷处理，一审驳回石尾村委会的起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和处理恰当。（二）石尾村委会一方面主张本案协议合法有效，另一方面又主张本案名为合作关系实为借贷合同性质，自相矛盾。而且，石尾村委会用弯曲事实和恶意语言对诚辉公司进行攻击、诽谤，诚辉公司保留追究石尾村委会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诚辉公司在与石尾村委会合作之前，珠海对口扶贫单位得知诚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珠海经营多年生物技术养殖专业，双方来到石尾村实地考察，达成扶贫共识后，诚辉公司落户成立公司。公司成立至今，已投入资金（含借款）近200万元，公司股东从未取回一分钱，也未发放过奖金。（三）诚辉公司自与石尾村委会签订合作经营合同以来，依法经营，积极拓展业务。由于受到台风“山竹”“非洲猪瘟”疫情不可抗力和其他诸多因素的影响，诚辉公司目前处于严重亏损状态。根据合伙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理，石尾村委会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诚辉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出具《关于灵芝香猪生态种养示范基地受台风和疑似非洲猪瘟影响情况的报告》，向石尾村委会及有关扶贫单位报告情况，同时，在2019年12月24日扶贫工作座谈会上，诚辉公司已说明公司经营遇到的困难和遭受的灾害、损失，但石尾村委会采取消极态度对待。自2020年1月20日至今，受全球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诚辉公司与石尾村委会的合作经营受到严重影响，石尾村委会投资100万元合伙经营，期间已收到50万元，目前，石尾村委会又提出不承担任何风险，并请求判决诚辉公司支付70万元及利息，于理于法都不成立。（四）一审裁定合理合法，处理恰当，诚辉公司尊重法院的处理；石尾村委会上诉理由不成立。石尾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石尾村委会与诚辉公司签订的《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和《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灵芝香猪生态种养基地合作补充协议》已于2020年3月26日解除；二、诚辉公司立即支付2019年度和2020年度投资收益分配资金共70万元；三、诚辉公司支付延迟支付70万元投资款的利息给石尾村委会，暂计至2020年5月30日的利息为12900元（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其中30万元从2019年12月5日起计算；40万元从2020年3月26日起计算）；四、本案诉讼费由诚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6月18日，石尾村委会与诚辉公司签订了《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石尾村委会利用扶贫项目资金向诚辉公司出资50万元，用于诚辉公司扩大示范基地发展灵芝猪、灵芝鸡、无籽柠檬、鱼塘养殖等农业项目的经营与管理，合作期限自2017年6月5日起至2020年6月5日止，合作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权利和义务；2017年6月20日，石尾村委会与诚辉公司又签订了《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收益分配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更详细的约定；2018年12月28日，石尾村委会与诚辉公司协商一致后，与阳春市陂面镇石尾绿动种养合作社共同签订了《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灵芝香猪生态种养基地合作补充协议》，合同约定石尾村委会追加投资扶贫资金50万元给诚辉公司灵芝猪、灵芝鸡、无籽柠檬、鱼塘养殖等农业项目，石尾村委会对该项目总投入扶贫资金100万元；2020年1月10日，石尾村委会与诚辉公司签订一份《人民调解协议》，约定诚辉公司分期支付《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灵芝香猪生态种养基地合作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固定收益给石尾村委会。一审庭审时，诚辉公司承认已收到扶贫资金100万元。但由于各种因素影响，扶贫资金所投资的项目至今没有盈利，并处于亏损状态；2017年至2018年期间，已经返还50万元给石尾村委会，石尾村委会当庭确认收到上述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国家扶贫资金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建立综合考核指标，实行严格的扶贫贷款使用责任制。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扶贫开发工作协调领导机构每年统一安排下达盘活扶贫贷款存量计划，并将计划完成情况与新增扶贫贷款的分配挂钩。各级扶贫开发办事机构应当积极支持、协助有关银行完成核定的催收贷款最高比例和到期贷款回收率的指标，努力盘活贷款存量。盘活的扶贫贷款存量，由省、自治区、直辖市扶贫开发工作协调领导机构按照本办法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统一安排使用。”第十二条规定：“建立健全扶贫资金的检查、监督制度。中央和地方有关部门，尤其是扶贫资金管理部门，对扶贫资金的使用情况应当进行经常性检查。对扶贫资金不能按时到位，配套资金达不到规定比例，投向不符合规定的，应当及时纠正。同时，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组织社会有关方面加强监督，把行政监督、群众监督、舆论监督结合起来。”第十三条规定：“各级审计部门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对扶贫资金的使用情况进行专门审计，并把对扶贫资金的审计作为一项重要内容，纳入日常工作，形成制度。凡转移、挪用、拖欠、挤占扶贫资金的，必须如数追回，并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凡贪污扶贫资金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各级扶贫开发办事机构和扶贫资金管理部门应当积极配合审计部门对扶贫资金使用情况的审计工作。”第十四条规定：“有关扶贫资金管理部门应当根据本办法确定的原则，分别制定具体管理办法。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可以根据本办法，结合当地实际情况，制定实施细则。”可见扶贫资金的管理与使用,具有很强的政策性,非民事法律关系调整对象。本案中，石尾村委会诉请返还扶贫资金及固定收益70万元及利息,不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作出裁定：驳回石尾村委会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9元，石尾村委会已经预交，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本院认为：虽然《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灵芝香猪生态种养基地合作补充协议》约定石尾村委投入的资金为扶贫资金，但该两份协议是石尾村委会与诚辉公司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两者法律地位平等，故石尾村委会与诚辉公司签订的《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土地经营合作协议》《阳春市陂面镇石尾村灵芝香猪生态种养基地合作补充协议》属于民事合同。除此之外，因诚辉公司未能依约向石尾村委会支付投资收益，石尾村委会与诚辉公司又在2020年1月10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对诚辉公司支付投资收益的期限等内容作出了具体约定，该《人民调解协议》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符合民事合同性质。本案中，石尾村委会所提起的诉讼请求亦属于请求保护民事权益的具体内容，本案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石尾村委会基于诚辉公司未能按照民事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清投资收益的义务所提起的诉讼，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予以受理。一审以扶贫资金的管理与使用具有政策性为由认定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阳春市人民法院（2020）粤1781民初192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阳春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龙 飘审 判 员  何桂霞审 判 员  莫怡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詹礼迪书 记 员  凌尤健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