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24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锦园小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893552165524F。法定代表人：张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大庆市红岗区铁人园区微创创业孵化中心社会信用代码91230605MA198PAG3U。法定代表人：孙远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元，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5民初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被上诉人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605民初133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及项目的水泥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被上诉人诉称的水泥并未用于上诉人的项目，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上诉人在大庆市××××贫困村村组道路建设项目中向依安县百进建材经销处、依安县康丰建材经销处、林甸县宇鹏建筑材料经销处购买水泥的合同、发票及付款凭证，该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项目的所有水泥款均已付清。而且，庭审中李广伟也承认涉案水泥用于其自己的项目，和上诉人的项目无任何关系。二、涉案水泥购买合同系李广伟与被上诉人签订，所使用的印章并非上诉人的公章。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要鉴定合同上公章的真伪，被一审法院驳回，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实际上本案买卖合同发生在李广伟和被上诉人之间，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三、李广伟并非上诉人的职工，也不是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其对外不可能代表上诉人，李广伟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签订的合同与上诉人无关，不可能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判决书记载李广伟是上诉人的项目经理，这是错误的。首先，李广伟不具有项目经理的资格；其次，上诉人在本项目中已经任命了康治厅项目经理，不可能再任命项目经理。由于李广伟并非上诉人的职工，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并未提供李广伟的在职证明，其在本案中代理人身份不适格，不能作为代理人，本案中所有陈述以上诉人代理人王彦律师的陈述为准。表见代理是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信赖利益的一种法律制度。本案中，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代理人李振江与李广伟是朋友，李振江签订合同时对于李广伟并非项目经理是知情的，因此，对于被上诉人与李广伟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与上诉人无关，根本不可能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驳回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更是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水泥款已付和水泥用途问题。上诉人所称在林甸县东兴乡项目中向案外人三家建材商家购买水泥的合同并未提交，仅出示了发票和银行回单。1.该组证据只是结算凭证，属于“辅助性证据”，因存在发票与真实交易不符的现象，缺少合同关键性证据，无其他证据印证情况下，不能证明上诉人与案外人存在水泥供销关系；2.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己付案外供应商的水泥款，而不能证明本案的水泥款已付，缺少关联性及对应性；其三，我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供应水泥合同执行不含税价格，支付水泥款项不可能体现在对方的记账凭证上。故，上诉人关于案涉项目水泥款已支付完毕的意见不能成立。此外，上诉人在第一点理由中，提出我方所供水泥一部分用于依安项目，我公司为此提供了李广伟单独出具依安项目欠付水泥款的欠据。通过该反驳证据，可以证明李广伟出条时对两个项目水泥款区分很清，不存在混同。上诉人及其代理人李广伟的陈述与书面欠据内容相矛盾，证明力较弱。二、关于水泥供应合同上加盖印章的真伪鉴定问题。1.有证据证明印章的存在及其真实性。在2019年12月24日第一次庭审笔录第7页，上诉人的代理人李广伟自认“是在东兴乡道路建设工程的项目经理，在2018年8月14日，持公司公章与原告签署了合同”从中标通知书、施工合同协议上所盖公章与水泥供应合同上公章的形状、号码进行肉眼直观，差异不大。2.申请对印章进行真伪鉴定对确定主体资格、权利义务等基本案件事实并不构成实质影响，没有必要性。根据最高院《九民会议纪要》第41条的规定，盖章行为的法律效力坚持“看人不看章”，即主要审签约人在盖章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本案中，李广伟以上诉人的名义签订合同，作为合同一方主体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至少应认定为取得合法授权，严格说来是职务代理，有权代理，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无权代理是一种谨慎的做法。3.印章真伪并不影响表见代理的认定。为此，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页的论理部分，已作阐释。4.驳回鉴定申请，并非程序违法的事由。《民诉法解释》第325条规定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4种情形，并不包含驳回鉴定申请。综上，一审法院对此项申请予以驳回并无不当。三、关于李广伟的身份问题。1.李广伟在庭上已自认是项目经理；2.李广伟是否上诉人职工、项目经理不重要，如果是则属于有权代理，不是才有适用表见代理的前提条件；3.有无代理权，不一定存在书面授权委托书，有印章行为等其他外观也可以判断；4.签约时的客观事实，以不是亲历者的代理律师陈述为准本身就是不准确；5.以李振江与李广伟系“朋友关系，就推论我方缺乏“善意”且有过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6.刚才，我方出示关于林甸东兴乡道路项目中期支付证书的手机拍照件(来源于林甸县贫困村组道路建设指挥部)，可以证明上诉人作为承包单位，李广伟在承包人一栏代表上诉人签字；7.项目经理有职务代理和表见代理之分，上诉人任命的项目经理，是职务代表或代理，还有一种代理属于表见代理，本案就属于此种。所以，上诉人有关既然任命了项目经理，就排斥其他情形存在的说法，理据不足。综上，从民事证据规则角度说，李广伟与上诉人存在某种代理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上诉人所说的“两个不可能”不能成立。四、一审法院认定的表见代理构成要件成立。1.存在诸多“权利外观”表象。具体见一审判决书第6页所论及的3点理由。2.我方已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供应水泥合同上落款处个人签名并加盖单位公章；送货到项目工地并形成送货小票；收回小票后形成总的欠据，并加盖项目部章等，足以证明我方已尽谨慎注意义务；供货数量、地点、地点、金额等确认书证也可辅助判断，尤其是加盖项目部公章的行为，可以认定系上诉人对李广伟相关行为及其结果的追认。3.采取直观的判断标准。判断我方是否善意、存在过失，应从上诉人对李广伟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两者是否存在特殊关系的视角进行审查判断，显得更加客观和简便易行。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也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水泥款2,372,770元；2、请求判令被告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130%的标准赔偿原告逾期付款损失至实际给付水泥款之日止（分别为自2018年10月25日起以1,448,374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5日起以924,396元为基数）；3、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律师代理费80,000元、保函费用5,200元；4、诉讼费、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被告承包了林甸县东兴乡贫困村村组道路建设项目，并与林甸县农村公路建设指挥部签订了施工合同协议书。项目负责人李广伟于2018年8月14日持被告公章与原告签订了水泥供应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采购水泥用于案涉工程的建设，价款为410元每吨，货款根据供货单据统一结算。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向案涉工程运送水泥，至2019年10月25日，经李广伟先后出具两份欠据确认水泥款共计为2,372,770元。同日由李广伟为原告出具欠条确认欠付水泥款金额为2,372,770元，欠条载明若发生纠纷由欠款人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交通费等费用，欠款人处由李广伟签字并加盖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东兴乡贫困村村组道路项目章。原告认为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上述水泥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故起诉至法院。另，原告在诉前申请了财产保全，花费保函费用5,200元，律师费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合同相对性的争议，即李广伟以被告名义与原告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系基于被代理人的过失或其与无权代理人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无权代理人享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的后果由被代理人承受的制度。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为:1.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表象;2.行为人在设立民事法律关系时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为民事行为;3.相对人善意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具有信赖合理性。根据庭审调查，一审法院认为，李广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1.被告自认李广伟为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则买卖合同发生时李广伟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作为承包方的项目负责人持公司公章对外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在客观上具备代理权表象；2.本案的工程施工地为林甸县东兴乡，承包方为被告，李广伟作为项目经理在施工过程中负责工地现场管理、安排人员签收水泥，上述事实足以使原告相信李广伟有权代理被告为民事法律行为；3.被告认可工程项目章存在，虽然在其后庭审中，否认李广伟为项目经理称韩喜纯是项目经理，项目章是授权给韩喜纯使用的，但该陈述与在先的陈述矛盾，被告未给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信，即使未授权李广伟使用公章或项目章，仍属于被告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约束相对方即本案原告。综上，李广伟以被告名义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主要根据民事主体在行为时的表象特征及相对方是否善意且无过失来判定，因此对于被告提出的鉴定合同上公章与备案公章是否具有一致性的申请不予受理。综上，原告诉请的2,372,770元水泥款，符合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本院认为，因2018年至2019年均为合同的履行期间，利息应从被告出具欠条之日起开始计算，故应以2,372,7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本案中欠条作为双方对合同价款的最终确认，属于买卖合同的补充约定，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欠条中约定的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支付水泥款2,372,7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以2,372,7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律师费80,000元、保函费5,200元；三、驳回原告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提交东兴乡贫困村村组道路建设项目-东兴村至省道前胡公路预算书复印件一份（原件保存在林甸县交通局），被上诉人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提交林甸县贫困村村组道路东兴乡公路建设项目中期支付证书拍摄件一份。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两组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听取了各方意见，经本院审查认为，因该两组证据均为复印件，对证据的真实性对方均不予认可，且该两组证据并不是案件事实的关键和直接证据，仅是辅助性间接证据，证明力不强，对案件主要事实的认定影响不大，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确认，对其证明问题均不予采信。除此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对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上诉涉及的主要问题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印章真伪及鉴定问题。上诉人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辩称案涉的《散装水泥供应合同》上的“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印章不真实，需要鉴定。本院认为，一是法庭询问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散装水泥供应合同》上的印章与其认可的授权委托书上的“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印章有何区别，其称并不能看出区别；二是经本院核实，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主张的《散装水泥供应合同》上的印章与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在诉讼中使用的印章肉眼观察并无区别；三是无论《散装水泥供应合同》上的“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的印章真实与否，均是构成表现代理外观的表现，使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相信李广伟是在持有××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的印章签订的合同；四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鉴定意见属于证据的一种，而非是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中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印章鉴定的价值在于形成鉴定意见以查证案件事实，是证明案件事实的依据。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是依据全部证据及意见查证案件事实，在本案中，不论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主张的合同印章鉴定意见如何，均不能推翻其他证据对李广伟表现代理的认定，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以李广伟加盖的是假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不受理印章真伪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妥，也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二、关于李广伟是否构成表现代理的问题。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表现代理的规定，表现代理的构成要件包括：1.须是无权代理；2.在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理由；3.相对人与无权代理人实施了民事法律行为；4.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其法律意义在于：一是外表授权的承认与保护；二是对于善意相对人利益的保护；三是保护财产交易动态安全。具体到本案中，李广伟持有××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的印章与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签订水泥供应合同，李广伟负责施工现场并签收水泥，并与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进行水泥款核算后出具盖有“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东兴乡贫困村村组道路”的欠条，李广伟在诉讼中持有盖章的授权委托书代理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并详细说明整个交易过程，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依据市场价和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供应水泥的义务，将水泥交付在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的中标项目工地附近，在交易过程中的形成小票，核算货款并查验加盖公章等均尽到了注意义务且无过失，以上情形足以认定李广伟构成表现代理，一审判决已有论述，本院不再赘述，予以支持。故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抗辩李广伟不是其员工和项目经理，不能代理其活动，理据不足，具体抗辩理由相互矛盾，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应承担李广伟的表现代理的法律后果，给付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水泥款2372770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及费用。三、关于案涉水泥款是否应该给付的问题。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辩称其已向依安县康丰建材经销处等案外人付完涉案工程的水泥款，故不欠被上诉人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的水泥款。本院认为，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是否向依安县康丰建材经销处等案外人给付完毕水泥款，并不能排除其欠付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的水泥款，是不同的主体、不同的合同、不同的交易。即使运送的水泥超量，水泥具体由谁使用，使用在哪，如何使用处理，均是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和李广伟的内部问题，不能免除其对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水泥款的给付，且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穷尽和完整，不能排除其存在超付水泥款的情况，故对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不应给付大庆市厚载经贸有限公司水泥款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82元，由榆林市凯达路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海陆审判员  高伟涛审判员  王 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赵悦书记员郭瑞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