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5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凤泉区大块镇陈堡村。法定代表人：王绍雷，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素梅，女，1967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跃宾，男，196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系李素梅丈夫，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友军，男，198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上诉人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信屠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素梅、卜友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4民初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众信屠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绍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叶帅，被上诉人李素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跃宾，被上诉人卜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信屠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4民初6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李素梅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素梅、卜友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素梅的诉讼行为属虚假诉讼，众信屠宰公司与李素梅互不相识，双方无经济往来，不可能发生借贷关系，李素梅提供的两张借条未显示出借人的任何身份信息，与民间借贷习惯不符，一审法院对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均未查明，就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明显不当；2、本案中卜友军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李素梅明知卜友军不是众信屠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对卜友军冒充众信屠宰公司名义对外借款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李素梅应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李素梅辩称，1、李素梅持有的借条是众信屠宰公司原承包人卜友军在承包众信屠宰公司时向李素梅借款时亲笔所写，并在借条上盖有众信宰公司的公章。众信屠宰公司却称与李素梅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与李素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是自相矛盾的。本案在一审审理时，一审法官当庭宣读了从公安部门调取的48页公安卷宗材料。该卷宗材料很详细地显示了关于本案所涉借款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等事实，其中对款项的交付已说明的清清楚楚。卜友军在2018年10月31日的笔录中供述，其本人与刘红春一块于2013年左右承包了王中信、王绍辈、王绍雷父子的众信屠宰公司，卜友军当时还自带了一部分屠宰设备，为承包众信屠宰公司的负责人。卜友军承包众信屠宰公司后，为扩大公司生产规模，由于公司资金紧张才向原告借款，都是现金交易，借过钱后卜友军在借条上加盖了随身携带的众信屠宰公司的公章。在该笔录中卜友军明确答复办案人员:在承包众信屠宰公司期间所借李素梅的钱全部用于众信屠宰公司的生产经营中了。这也有力证明了李素梅与及上诉人之间存在清晰的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庭审中众信屠宰公司对法庭当庭宣读的从公安机关调取的笔录均未提出异议；2、卜友军在承包经营全面负责众信屠宰公司期间，对外代表的是众信屠宰公司，以众信屠宰公司名义向李素梅借款，并出具了加盖有众信屠宰公司公章的借据，将所借李素梅款项全部用于众信屠宰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应认定是众信屠宰公司实际使用了李素梅的借款，该公司为实际借款人众信屠宰公司理应承担还款义务。本案众信屠宰公司法人代表王中信、王绍雷父子将众信屠宰公司承包给卜友军经营管理，只是众信屠宰公司经营方式的变化，并不影响众信屠宰公司对外作为独立的法律主体承担承包发包过程中产生的法律责任。且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中也并未约定卜友军在承包该公司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的承担方式，即使内部有约定，也不能对抗李素梅这样的善意第三人，对李素梅不具有约東力。本案中友军在承包众信屠宰公司担任该公司负责人期间所处的特殊身份，以及卜友军在承包众信屠宰公司期间使用该公章代表众信屠宰公司的民事行为，已经足以让李素梅对卜友军和众信屠宰公司产生合理信赖。李素梅没有义务和责任对众信屠宰公司公章的真伪进行辨认，也不具备辨别印章真伪的能力。现在让李素梅负有对公章真实性进行实质审查的义务，对于李素梅要求过于严苛，且已超出借款人合理审查范围，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和交易稳定。李素梅明知的是卜友军是众信屠宰公司的负责人，完全可以众信屠宰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众信屠宰公司借ト友军承包的众信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卜友军与王中信、王绍雷父子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承包众信屠宰公司的协议，承包期间卜友军是众信屠宰公司的负责人，而众信屠宰公司却滥用其在工商部门的有关法人代表的登记信息来试图斩断其与卜友军的关系，这是于法无据的。众信屠宰公司名称至今还是众信屠宰公司与李素梅手中持有的借条上加盖的公司公章名称完全一致，卜友军向李素梅的借款行为完全可以代表众信屠宰公司。所以卜友军在承包众信屠宰公司期间，代表众信屠宰公司对外开展业务是完全在其职权范围内的，完全是职务行为，并未超越代理权限，不属于无权代理，卜友军的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众信屠宰公司来承担。李素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信屠宰公司、卜友军偿还李素梅1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4年6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实际付清之日止）；2、众信屠宰公司、卜友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8日，卜友军、众信屠宰公司向李素梅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1份，内容是：“今借到现金伍万圆正（50000.00）月息3分。借款人：卜友军、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2013.8.28日”，众信屠宰公司在“卜友军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处加盖“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印章，卜友军在“借款人”处签名。2013年12月12日，卜友军、众信屠宰公司向李素梅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1份，内容是：“今借到现金伍万元正￥（50000.00）月息叁分正。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卜友军2013.12.12日”。众信屠宰公司在“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卜友军”处加盖“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印章，卜友军在“借款人”处签名。之后，卜友军支付利息至2014年5月31日。经李素梅催要，众信屠宰公司、卜友军尚欠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未还。根据李素梅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8日作出（2020）豫0704民初60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被申请人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卜友军价值246000元的财产或冻结被申请人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卜友军的银行存款246000元；二、查封担保人冯馨戈所有的豫Ｇ×××**小型轿车。”。一审法院认为，卜友军、众信屠宰公司向李素梅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借款时双方未对借款期限进行约定，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众信屠宰公司、卜友军可以随时履行义务，李素梅也可以随时向众信屠宰公司、卜友军主张权利，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李素梅起诉后，卜友军、众信屠宰公司未返还李素梅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众信屠宰公司对借条中使用的“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印章称系伪造，但因卜友军出具借条时系众信屠宰公司的承包人，且李素梅并不具备辨别印章真伪的能力，故李素梅有理由相信案涉借款的相对方为众信屠宰公司，故众信屠宰公司应对案涉借款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自2014年6月1日起的利息计算问题，原告要求按照月息2％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李素梅要求卜友军、众信屠宰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4年6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卜友军、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李素梅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4年6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财产保全费1750元，合计4050元，由卜友军、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众信屠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2012）凤民初字第233号民事判决、（2014）新中民二民终第499号民事判决、（2015）郑刑二终字第00272号刑事裁定书、（2017）豫0781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书、（2019）豫0704民初1289号民事判决书、（2019）豫0704民初1292号民事判决书、（2015）新中民金终字第459号民事判决书、（2016）豫0704民初626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共同证明：上述7份民事判决书中的查明的借款，与本案的10万元借款存在共同特征，都是借条中均没有载明债权人信息，而法院最终认定的都是冯跃宾系案涉借款的债权人，借款都是发生在冯跃宾任法官期间。冯跃宾夫妇多次向不特定多数人出借款项，目前已经被法院查明的数额有98.5万元，若本案的10万元也属实的话，则共计达108.5万元，冯跃宾属于职业放贷人。同时结合冯跃宾的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及冯跃宾曾任卜友军妻子某案件的审判长而与卜友军认识，若本案中冯跃宾夫妇真实出借了10万元，则也很有可能系犯罪所得，所以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上述证据经被上诉人李素梅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2015）新中民金终字第459号民事判决中54万元并非冯跃宾本人的钱，而是经其手借给了李复秋，且上诉人称冯跃宾借款是犯罪所得，无任何事实依据。上述证据经卜友军质证称，对上述证据性无异议，并称其与冯跃宾很早就认识，并不是通过诉讼案件认识。被上诉人李素梅、卜友军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上诉人众信屠宰公司提交证据自身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8日，卜友军向李素梅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1份，内容是：“今借到现金伍万圆正（50000.00）月息3分。借款人：卜友军2013.8.28。卜友军名字上加盖有“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印章。2013年12月12日，卜友军向李素梅借款50000元，并出具借条1份，内容是：“今借到现金伍万元正￥（50000.00）月息叁分正。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卜友军2013.12.12日”，落款处加盖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印章。2018年10月26日，新乡市公安局大块分局对卜友军伪造印章一案立案侦查。卜友军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在本案所涉借条上加盖公章系按照冯跃宾要求加盖，借款用于屠宰生产经营”“找其他人借钱时写自己的名字，不盖公司的公章”“共计借款20万元，已经还了10万元，还有10万元未还”。李素梅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爱人冯跃宾在大块法庭工作，卜友军去拿钱都是去大块法庭找其和其爱人，借条也是在大块法庭写的借条”“其爱人认识卜友军，知道卜友军在屠宰场上班，并且卜友军借钱时自称是屠宰场的负责人，还有屠宰场的公章，所以相信卜友军系屠宰场的负责人”“借款利息从2015年8月底的时候就停了”。另查明：众信屠宰公司于2003年成立，原股东为王绍辈、王中信，2015年12月股东变更为王绍雷。王中信系王绍辈、王绍雷父亲。2014年1月1日，卜友军与王绍辈、王绍雷、王中信签订了《承包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卜友军的承包期为5年，每年租金9万。场内的一切固定财产和机械设备需要变更的必须和王绍辈等协商解决”等内容。根据众信屠宰公司原股东王中信在公安机关陈述称“卜友军大概是2013年开始承包俺家的屠宰场的，2014年才写的协议”。本案二审中，卜友军称其因屠宰场设备升级改造向李素梅借款，李素梅知道其承包了屠宰场，要求在借条上加盖屠宰场的章，门卫那里有个出厂证明的章，就随手盖了，是给钱后打的条后来又补的章。李素梅的代理人冯跃宾则称20万元借款中有一张条是上午打条下午补盖的章，但是该条上的借款已经偿还，剩余的3张借条（包括本案2张借条在内）均系当场打条、当场盖章。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所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卜友军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所涉款项虽均系现金出借，但出借人李素梅对其款项来源作出了相应合理的解释；一审中卜友军本人虽未到庭，但其在二审中出庭认可其向李素梅、冯跃宾借款的事实，并对其借款、还款经过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同时2018年卜友军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亦认可案涉两笔借款的事实，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真实发生并判令卜友军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但鉴于李素梅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明确表示卜友军向其支付利息至2015年8月，故一审判令支付利息自2014年6月1日起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二、关于众信屠宰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李素梅主张卜友军在负责众信屠宰公司期间以众信屠宰公司名义向其借款，故其要求众信屠宰公司偿还案涉款项。但首先，在本案所涉借款发生时，卜友军尚未与众信屠宰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卜友军也并非众信屠宰公司的股东或法定代表人，其在向李素梅借款时也未向李素梅出示其能够代表众信屠宰公司对外借款的相应材料或手续。虽然卜友军在承包协议签订之前已经在众信屠宰公司开展经营，但根据其签订的承包协议内容，其开展经营的范围不包括以众信屠宰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故卜友军在借条上加盖众信屠宰公司印章的行为应属于越权代理；其次，根据李素梅陈述案涉款项系在大块法庭出借并加盖公章，其爱人冯跃宾当时又系大块法庭法官，结合冯跃宾身份以及工作性质，李素梅作为出借人应对卜友军的身份以及代理权限进行严格审慎审查，卜友军借款时虽加盖了众信屠宰公司的印章，但结合各方陈述，在出借款项时冯跃宾、李素梅应明知卜友军与众信屠宰公司系承包关系，在此情形下仅凭卜友军加盖公章行为，不能证明其有权代表众信屠宰公司行使对外借款的权利，李素梅称其有理由相信卜友军以众信屠宰公司名义对外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卜友军虽称案涉借款用于众信屠宰公司生产经营，但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款项用途，同时根据审判流程系统查询显示，自2012年至2013年期间，卜友军共计有3起案件作为被告在大块法庭审理，其中两起案件分别于2013年6月5日、2013年11月4日达成调解协议，分别分期偿还债权人37万元、20万元货款，在此情形下仅凭卜友军陈述尚不能直接证明其将案涉款项用于众信屠宰公司生产经营。综上，卜友军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能证明其将款项用于众信屠宰公司的生产经营，故一审判令众信屠宰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但综合本案各方陈述，本院酌定应由众信屠宰公司自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凤泉区人民法院（2020）豫0704民初605号民事判决；二、卜友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素梅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素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财产保全费1750元，合计4050元，由卜友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新乡市凤泉区众信屠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洁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