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一道注塑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神舟路**自编****。法定代表人：徐志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东辉，广东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粤，广东广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一道注塑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7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何润楹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一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俞东辉，被上诉人王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某负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工资的发放时间是一道公司和王某某已经确认的事实，也可以从王某某提交的工资条和银行流水中得到印证。由于近几年来整个社会经济大环境较差，众多企业经营陷入困境，一道公司也受到了波及。因此，2018年年初经征求公司工会及部分员工意见后，一道公司开始比原来延迟一个月发放工资。当时一道公司也向全体员工进行了口头解释，全体员工当时也表示理解，并没有对此提出异议。该事实应视为双方以口头的形式变更了劳动合同的条款，并已实际履行。且此后一道公司基本按照这个规律发放工资，没有延迟发放的情形。这一事实，王某某在仲裁时已经确认。而且从王某某提交的工资条和银行流水中可以看出，其2019年8月的工资是在2019年10月发放的，基本符合当月工资在次次月发放的规律。二、本案发生时还没有到王某某的工资发放时间，王某某无权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劳动合同处于不稳定状态，如果对变更劳动合同的行为不同意的，要求劳动者在一个月的期限内提出异议。本案中，该变更劳动合同的事实已经发生了2年多，每次均足额发放工资，对王某某的合法权益没有损害，王某某也没有及时对工资发放时间的调整提出异议，因此，其无权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三、一道公司根据生产经营情况，在经营困难和新冠疫情发生时停工停产，是企业自主经营权的范畴，一道公司并无过错。王某某将其收入受到影响归咎于一道公司，显然不符合常理。一道公司后来也及时支付了工资给王某某，即使稍有延迟，也属于工资发放日期的正常现象，完全达不到属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严重程度。四、一道公司已经按规章制度对王某某作出了自动离职的处分，工资计算应以公司标准和做出处分决定的时间为准。一道公司在收到王某某的仲裁申请书后与王某某电话联系，王某某确认不会再回公司上班，并表示考勤只需要计算到3月17日。为此，一道公司在征询公司工会意见后，按照自动离职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理。随后，一道公司按公司的工资制度和发放时间，支付了离职前的全部工资给王某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一道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某某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一道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道公司向王某某支付因拖欠工资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4215元（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6843元×5年）；2.判令一道公司支付王某某2020年2月20日至2020年3月17日停工工资602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某于2015年8月24日入职一道公司，任职生产操作工。每月工资由岗位工资、加班工资、误餐补贴等构成，工资条发放至王某某的电子邮箱，不需要签收。劳动合同约定工资发放时间为每月15日。2019年工资发放记录显示，一道公司支付王某某工资均延后一个月发放，具体发放时间在每月8日至31日不等。一审庭审中，王某某表示一道公司确实从2019年存在延迟发放工资的情况，但因为这段时间的工资已经发放到位了，所以对2019年12月份之前的工资发放并无异议。但截止王某某提起仲裁即2020年3月17日，一道公司都未支付王某某2019年12月20日起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的工资。因此主张一道公司因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20年3月11日，一道公司、王某某在《生产员工搬迁复工协议》上盖章签名，该协议载明：各位生产员工，因厂区生产车间租约到期，现对生产人员安排如下：1.在公司生产基地落实前，生产员工暂时放假。公司将在三个月内落实本地生产基地进行复工，并提前15天书面通知员工回厂上班；2.生产员工2020年1、2月份工资将在3月底前发放，后续工资必须按照劳动合同每月15号发放；3.生产员工放假期间无需考勤，公司仍然为员工购买社保、缴纳公积金，并按劳动法要求发放广州市基本工资保障；在此期间公司会为有意向的员工提供同类企业就业机会（相关申请流程将在本周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全体生产员工）。王某某等员工均在乙方代表处签名。一审庭审中，王某某称其与公司其他员工就一道公司拖欠2020年1、2月工资情况向劳动监察等部门多次反映，一道公司在员工的要求下才出具《生产员工搬迁复工协议》，并承诺2020年1、2月份工资在3月底前发放，后续工资按照劳动合同每月15号发放。但一道公司并未按照承诺在2020年3月底前发放2020年1、2月份工资。关于2019年12月20日至2020年2月20日工资。仲裁阶段，王某某确认一道公司于2020年4月6日支付其1、2月工资6199.84元、2100元，承认其主张的2019年12月20日至2月20日期间的工资已支付完毕，并当庭撤回该项仲裁请求。本案一审庭审阶段，王某某确认2020年4月2日收到两笔工资，分别为5430.26元、1343.72元。对于此处不一致，王某某陈述因仲裁开庭时未带手机，当庭未核实，庭后也未向仲裁庭核实该信息。一道公司确认2020年4月2日发放两笔工资，分别为5430.26元、1343.72元。王某某另确认于2020年6月30日收到一道公司支付的2020年2月20日至3月17日工资816.67元。关于公司放假时间，双方确认一道公司于2020年1月18日至2020年2月10日放假，但因疫情及其他原因，一道公司2020年2月8日新发布通知继续放假。王某某确认其2020年2、3月份均未上班。王某某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20年3月17日。关于离职原因，王某某在仲裁笔录中陈述是因为其在2020年3月17日申请仲裁，要求一道公司向其支付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申请仲裁前未曾向一道公司口头或书面提出过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而本案一审庭审中王某某主张是2020年3月20日一道公司收到仲裁申请后，曾电话与王某某确认离职事由，王某某电话回复因一道公司拖欠工资所以提起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另，双方确认王某某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6022元。双方发生争议，王某某于2020年3月17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一道公司支付王某某2019年12月20日至2020年2月20日克扣或拖欠工资8150元；2.一道公司支付王某某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110元；3.一道公司支付王某某2020年2月20日至2020年3月17日停工工资6022元。2020年5月27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劳人仲案[2020]21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道公司支付王某某2020年2月20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工资1834.48元。王某某于2020年6月5日收到上述裁决书。王某某不服仲裁裁决，于2020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道公司与王某某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关于王某某2020年2月20日至3月17日期间工资问题。王某某确认一道公司已支付工资至2020年2月20日，尚欠2020年2月21日至3月17日期间的工资。因上述期间一道公司一直属于停工状态，且王某某也确认其2、3月份均未上班，王某某未正常提供劳动，一审法院参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计算王某某2020年2月21日至3月17日期间的工资1737.93元（2100元/月÷21.75天/月×18天）。一道公司在仲裁裁决后又支付了王某某816.67元，扣除已支付金额后，一道公司还应向王某某支付工资921.26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王某某于2020年3月17日向仲裁委申请一道公司支付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实际意思即提出与一道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至于解除原因，从王某某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一道公司从2019年初就存在延迟发放工资的行为，且从2019年12月20日起工资一直未发放，直至王某某申请仲裁后于2020年4月初才支付了王某某2019年12月20日至2020年2月20日期间的工资。至于《生产员工搬迁复工协议》，王某某陈述是其多次向一道公司要求支付拖欠工资并投诉到劳监等部门，在王某某等员工的多次要求下，一道公司于2020年3月11日才与王某某等员工签订了该协议，同意2020年1、2月份的工资在3月底发放。但实际上，一道公司也未能在3月底发放上述工资。一道公司抗辩从2018年初开始就存在1月份的工资3月中旬发放这一惯例，且2019年开始公司经营困难，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发放时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一道公司延迟发放工资这属于事实，王某某多次向劳监等部门反映情况追讨工资。一道公司确认《生产员工搬迁复工协议》的真实性，并表示当时确实是有劳动部门上门协调，但最终一道公司也并未按协议约定将2020年1、2月工资在3月底前支付，更未将3月份工资在当月15日支付给王某某。即使双方签订了《生产员工搬迁复工协议》，也无法否认一道公司存在拖欠王某某工资的客观事实。一道公司抗辩公司经营困难资金紧张等情况，并不构成法律上拖欠工资的理由，王某某提起仲裁要求一道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确认王某某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6022元，王某某于2015年8月24日入职，2020年3月17日离职，因此计算一道公司应支付王某某经济补偿金30110元（6022元/月×5个月＝3011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判决：一、一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某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110元；二、一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某某支付2020年2月21日至3月17日期间工资921.26元；三、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一道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2020年3月11日一道公司与王某某等员工签订的《生产员工搬迁复工协议》约定，王某某2020年1、2月份工资一道公司将在3月底前发放。但至2020年3月底，一道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向王某某发放上述工资。王某某以一道公司拖欠其工资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并由一道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一道公司上诉主张，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其依据规章制度的规定对王某某作出了自动离职处分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一道注塑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