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翠娥，女，196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从其福,湖北得伟君尚（湖北自贸区宜昌片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青龙,湖北得伟君尚（湖北自贸区宜昌片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忠兰，女，196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其芳,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城,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翠娥与被上诉人胡忠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都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1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翠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忠兰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李翠娥在胡忠兰楼下租赁工作室从事平台推介、发展客户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胡忠兰的投资款进入李翠娥账户，李翠娥将收益款换成红包发给胡忠兰，与基本事实不符。胡忠兰委托李翠娥帮忙购买YEC数字货币，李翠娥在收到胡忠兰的转款后已通过平台将等值的YEC币交易到胡忠兰账户。是账户平台每天将红包发放到胡忠兰账户，李翠娥并没有权限。胡忠兰是委托李翠娥帮忙寻找买家，买家在收到胡忠兰转入的YEC币后，交易资金委托李翠娥转交胡忠兰，李翠娥通过银行和微信转账支付。2.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从100万积分中释放了2000左右的YEC到胡忠兰账户，胡忠兰点击后，由李翠娥将2000元支付给胡忠兰。李翠娥给胡忠兰转账2000元实际是因为胡忠兰委托李翠娥卖出2000YEC币后，李翠娥将所卖款项转账给胡忠兰，与胡忠兰是否点击领取无关。3.胡忠兰账户并非2018年11月下旬以后就再未收到红包，胡忠兰在签订案涉协议当天还领取了，直到2020年4月20日。4.原审法院错误认定签订案涉协议的时间，应为2019年1月30日。5.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杨爱国参与投资，杨爱国只是案涉协议签订时的账户管理人。6.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协议未赔偿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在风险未知的情况下所签，完全忽略了签订的背景。7.原审法院对李翠娥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转账75038元和杨爱国微信转账6000元的事实未评判减抵。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李翠娥系金融服务提供者错误。李翠娥与胡忠兰都是平台普通玩家。2.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委托协议为赔偿协议，进而认定为有效，适用法律错误。三、如果案涉协议是赔偿协议，管理人有李翠娥和杨爱国的共同签字，应追加杨爱国参加诉讼，在未追加的情况下判决属程序违法。四、一审开庭前，李翠娥还能打开胡忠兰的账户，结束后，胡忠兰就更改了密码，李翠娥已打不开，收回了账户。胡忠兰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李翠娥从事非法融资活动，明知代币发行违法仍向胡忠兰推介，未履行适当性义务，应赔偿损失。李翠娥明知案涉平台未经国家金融监管部分批准，属于非法集资的情况下，仍向胡忠兰推荐，造成资金损失，应承担责任。案涉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应为合法有效。2.案涉协议并非委托理财合同中的保底条款，而是无效行为的赔偿协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二条、第四条，以及《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等YEC币违反行政法规效力和公序良俗而无效，双方签订协议就是作出的赔偿承诺，真实合法有效。胡忠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翠娥返还不当占有胡忠兰资金85000元；2.李翠娥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6日，李翠娥在胡忠兰楼下租赁工作室，从事威派投资平台，经李翠娥介绍，胡忠兰以自己的手机号（135××××****）注册了威派交易平台账户，账户名称“胡兰子”。胡忠兰与同学杨孝春各出资10万元使“胡兰子”账户成为VIP会员。同年10月6日至10月9日，胡忠兰分次将20万元汇入李翠娥个人银行账户。李翠娥将上述款项汇入同是威派玩家的姚飞飞银行账户。姚飞飞收到款项后按1:1的比例将20万YEC转入账号为“胡兰子”的威派账户。胡忠兰激活账户后20万YEC生成100万积分，胡忠兰取得VIP会员资格。从次日开始，平台按千分之二的比例每天以红包形式从积分中释放2000左右的YEC到胡忠兰平台账户，胡忠兰点击后，李翠娥即将2000元以红包及转账方式支付给胡忠兰。从2018年11月下旬开始，威派平台升级为威托肯（VTOKEN）数字交易所，YEC的价格急剧下跌。此后胡忠兰平台账户再未收到“红包”。2019年11月30日，李翠娥向胡忠兰出具了一份《VTOKEN账户管理及支付协议》载明“2018年10月，胡忠兰、杨爱国等人参与和投资VTOKEN数字货币交易平台，因个人工作受限及时间专业问题，经过慎重考虑和协商，现将以下账户全权委托给李翠娥管理和操作。2020年1月30日前将以下人员的投入本金如期退回。具体人员如下：1.胡兰子135××××****（VIP）本金20万元，大概回本钱3万元左右，其中VTS属胡忠兰个人所有，还有本金17万元未回…”。因到期后李翠娥未按承诺的时间向胡忠兰支付投资款，胡忠兰遂诉至法院。庭审中，李翠娥承认在投资平台中，胡忠兰系其下线，李翠娥系姚飞飞的下线。诉讼中，胡忠兰自认，2019年1月30日《VTOKEN账户管理及支付协议》签订后，李翠娥向其支付了1500元。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11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的《VTOKEN账户管理及支付协议》是否有效?VPAY(威派)及VTOKEN（威托肯）数字货币交易平台是否经过金融监管部门批准，在国内是否合法，李翠娥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翠娥成立工作室推介、发展客户（玩家）投资数字货币，对这种高风险的投资活动应承担适当性义务，确保投资者在充分了解相关金融产品、投资活动的性质及风险的基础上作出自主决定。承担适当性义务是“卖方尽责”的主要内容，也是“买方自负”的前提和基础。《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74条第二款规定“金融服务提供者未尽适当性义务，导致金融消费者在接受金融服务后参与高风险等级投资活动遭受损失的，金融消费者可以请求金融服务提供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胡忠兰是在李翠娥的推介下成为数字货币投资平台的VIP客户。李翠娥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其向胡忠兰推介投资数字货币时，已对该平台的合法性、投资风险和收益尽到了告知说明义务。相反，胡忠兰投资平台上的账户资金多为李翠娥进行操作。胡忠兰的投资在前期短暂受益（领取红包）后，YEC价格急剧下跌，按李翠娥陈述“至2019年元月底，YEC已跌至0.12元左右…”，《VTOKEN账户管理及支付协议》载明“因（原告）个人工作受限及时间专业问题…”，证明胡忠兰对该投资平台没有充分的了解和认知。李翠娥虽然不是该投资平台的开发者建设者，但其向胡忠兰推介投资活动，胡忠兰的投资款进入李翠娥账户，李翠娥将收益款转换成红包发给胡忠兰，李翠娥已具备金融服务提供者和代销者的特征。李翠娥关于协议约定“2020年1月30日以前，李翠娥将以下人员的投入本金如期退回”属委托理财合同中的保底条款，该约定无效的辩称与本案事实不符。该约定实为李翠娥自愿向胡忠兰承担赔偿投资本金的赔偿协议，该协议有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判决李翠娥给付胡忠兰投资款835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70元，保全费1030元，由李翠娥负担。二审中，李翠娥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包括胡忠兰（1135××××9299的VTOKEN账户的手机截屏三张及操作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李翠娥已经无法登陆胡忠兰的账户，胡忠兰已经将账户收回去了，一审认定的委托合同已经终止。胡忠兰质证认为：1.虚拟货币的交易是非法活动，已经为国家行政机关所禁止，李翠娥能否进入平台操作，并不影响法律对虚拟货币的定性，也不是胡忠兰行为所致，胡忠兰对此不知晓，也不应为此承担责任。平台本来就是违法的，国家随时会禁止访问。胡忠兰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包括胡忠兰（1135××××9299的VTOKEN账户的手机登陆视频光盘一份及账户内资产截图七张。拟证明：胡兰子VT0KEN账户自2019年1月30日李翠娥与胡忠兰订立《VT0KEN账户管理及支付协议》后由李翠娥管理操作。因李翠娥在一审判决后（2020年9月17日）无法登录该账户，胡忠兰通过验证码重置密码进入该账户后，账户内资产YEC财务记录截止日期为2020年5月12日：VT0KEN财务记录截止日期为2020年8月20日、VTCB财务记录截止日期为2019年5月3日、FIIIC0IN财务记录截止日期为2019年3月21日、ABS财务记录截止日期为2019年4月20日、CLC财务记录截止日期为2019年7月17日，均早于一审判决时间，证明胡兰子VTOKEN账户自2019年1月30日后一直由李翠娥管理操作，账户内资产变化均是李翠娥操作所致，与胡忠兰无关。李翠娥质证认为目前只有胡忠兰本人才能登录账户，在签订协议之前都是其自己操作的，签订协议之后是李翠娥操作。本院将综合案件事实对上述证据予以评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其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案涉《VTOKEN账户管理及支付协议》签订时间应为2019年1月30日，本院在此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案涉《VTOKEN账户管理及支付协议》性质如何，是否有效成立？2.李翠娥是否应向胡忠兰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如应承担，承担多少数额。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胡忠兰与案外人杨孝春于2018年10月各出资人民币10万元共同注册了“胡兰子”威派账户，李翠娥系胡忠兰上线。后在平台升级后，在投资收益大幅降低，资产严重缩水的情况下，胡忠兰、李翠娥、杨爱国、吴光林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了《VTOKEN账户管理及支付协议》。该协议中，明确约定“现将以下账户全权委托给李翠娥管理和操作。2020年1月30日前将以下人员的投入本金如期退回。”诉讼中，李翠娥认可其在签订协议后，胡忠兰账户均由其操作，对资产进行转入转出等，直到其在一审结束后发现无法登陆。因此，李翠娥签订协议后，实际为胡忠兰代为管理、操作账户，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本案二审中胡忠兰登陆账户的视频和照片显示，该账户尚处于正常状态，并未被有关部门查处或关闭，双方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的投资理财行为涉嫌违法犯罪活动，因此，在双方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协议应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2。如前所述，在案涉协议有效成立的基础上，李翠娥向胡忠兰所作出的“投入本金如期退回”的约定，应予以履行。二审中，李翠娥举证证明其在一审庭审后（2020年9月）无法登陆胡忠兰账户，从胡忠兰提交的截图证据来看，账户内的最后交易变动时间在2020年8月16日，之后再无操作记录，胡忠兰现重置密码，收回账户，双方委托合同关系已事实上终止。尽管胡忠兰的账户内现显示尚有折合人民币240余元的资产价值，且处于不固定的价值波动状态，但在案涉协议所约定的时间节点之前，李翠娥未如期退回胡忠兰的投入本金，故胡忠兰要求李翠娥履行协议内容，应予以支持。按照胡忠兰起诉时所主张的投入本金10万元，自认李翠娥已返还16500元，尚余83500元。一审中，李翠娥提交了多份向胡忠兰转款的转账记录，拟证明其向胡忠兰转款81038元。但双方在签订案涉协议时，明确载明“回本钱30000元左右···胡忠兰还有本金17000元未回”，因此，2019年1月30日李翠娥签字认可胡忠兰仅回本30000元，故其提交的在该时间节点之前的转账凭证不应在83500元基础上予以扣减，但2019年1月31日，杨爱国转给胡忠兰6000元的微信转账记录，发生在协议签署之后，杨爱国作为管理人签字，双方亦认可杨爱国有参与协议签订的事实。尽管杨爱国非本案共同被告，但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杨爱国系李翠娥朋友，与李翠娥共同代管胡忠兰账户，因此杨爱国的该笔转账可认定为系在委托管理期间代为操作后返还给胡忠兰的收益，在本案中可一并予以扣减。即胡忠兰投资款10万元尚余77500元（100000元-16500元-6000元=77500元）。综上，李翠娥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都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1民初1019号民事判决；二、李翠娥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胡忠兰投资款77500元；三、驳回胡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李翠娥已预交），由李翠娥负担819元，胡忠兰负担3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鄢 睿审判员 杨 楠审判员 陈 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朱晓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