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再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吕友胜，男，1963年2月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住湖北省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涛，湖北子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卫国、李象雄、邹年祖等20人（名单附后）。诉讼代表人：李小明，男，196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农民，住京山市,诉讼代表人：李爱兵，男，196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农民，住京山市，诉讼代表人：李卫兵，男，196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农民，住京山市，诉讼代表人：李麦青，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农民，住京山市，诉讼代表人：李中国，男，196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农民，住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林，湖北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国平，男，1962年8月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农民，住京山市，原审第三人：李新华，男，195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农民，住京山市，原审第三人：李卫祖，男，196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农民，住京山市，原审第三人：李向华，男，193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农民，住京山市，原审第三人：李爱明，男，197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农民，住京山市，原审第三人李向华、李爱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林，湖北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吕友胜因与被申请人李卫国、李象雄、邹年祖等20人（以下简称“20名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李国平、李新华、李卫祖、李向华、李爱明（20名被申请人与5名原审第三人共同简称“李国平等25户农户”）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京山市人民法院（2018）鄂0821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9）鄂08民终980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申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20）鄂民申19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吕友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涛，被申请人李卫国、李象雄、邹年祖等20人推选的诉讼代表人李中国、李爱兵、李卫兵、李小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林，原审第三人李国平、李新华、李向华及原审第三人李向华、李爱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友胜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9）鄂08民终980号民事判决和京山市人民法院（2018）鄂0821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为“转让”缺乏证据支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双方的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不符合转让的实质性法律特征，因为李国平等25户农户与发包人吕冲村村委会的承包关系未终止，吕友胜与吕冲村村委会未建立新的承包关系。2、即使是转让，原发包方吕冲村村委会是知晓此事的，双方之间的流转行为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3、双方签订的《森林资源流转合同》的主要标的物为“森林资源”，且该合同上明确约定流转的是“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林地使用权”，并不包括林地的承包权。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适用2009年8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2018年12月29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错误，因为本案的转让标的、转让后果与该条文的法律构成要件不一致，且原判决将《林权证》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混淆。2、上述法律规定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当依该法律条文认定为合同无效。被申请人李卫国、李象雄、邹年祖等20人答辩称，一、本案不应适用2018年12月29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1、双方签订的《森林资源流转合同》签订时间是2016年11月14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应当适用2009年8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2009年8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确定的是土地所有权与土地承包经营权相分离的土地承包制度，201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确立了土地所有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经营权三权分置的土地承包制度。本案中，《森林资源流转合同》上虽然勾选的是“林地经营权”，但因当时的法律只规定了“林地承包经营权”，因此，“林地经营权”实质上是林地承包经营权。二、再审申请人吕友胜在原一审中自认“林权证过户正在办理中”，如果是出租性质，则不需要办理过户手续。三、2009年8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对土地承包权的受让主体作了限制性规定，是为了维护农民的利益，本案中吕友胜是城镇户口，案涉林地转让合同违反了2009年8月27日修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应视为无效合同。原审第三人李国平未发表意见。原审第三人李新华述称，吕友胜承包林地时，农户有和吕友胜强调承包期限是30年，且强调了只能植树，不能做其他用途。原审第三人李卫祖未发表意见。原审第三人李向华、李爱明述称意见与20名被申请人答辩意见一致。吕友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卫国、李象雄、邹年祖等20名原审被告于2018年8月9日向吕友胜发出的《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2.诉讼费用由李卫国、李象雄、邹年祖等20名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友胜系城镇居民，李国平等25名农户系京山市雁门口镇吕冲村**的村民。李国平等25名农户共同于2008年7月19日取得位于京山市雁门口××225亩的林地使用权，证号为京山政林权字（2008）第007436号林权证，使用期限为50年，李国平等25名农户按份共有，各占二十五分之一的份额。吕友胜和李国平等25名农户共同签订《森林资源流转合同》（该合同上未注明签订时间），约定李国平等25名农户将位于京山市雁门口××225亩的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和林木使用权流转给吕友胜，流转方式为转让，转让期限为40年，自2017年4月14日至2057年7月31日，转让价款为25万元，合同另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吕友胜即支付转让款25万元，李国平等25名农户共同出具收条。李国平等25名农户出具委托书，其内容为“兹委托京山县雁门口镇吕冲村五组李国平，身份证号码，全权办理吕冲村五组李家上湾225亩林地流转给吕友胜的相关手续”，该委托书未注明时间。合同签订后，李国平等25名农户将案涉林地交付吕友胜，并向吕友胜交付林权证原件。2018年8月9日，20名被申请人以《森林资源流转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为由向吕友胜发出《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吕友胜随即发出解除合同异议书，不同意解除合同。为此，双方发生纠纷，吕友胜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2009年8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吕友胜诉讼请求。吕友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吕友胜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20名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查明，1.《森林资源流转合同》系由湖北省林业厅、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共同制定的示范文本，该合同的第二条“流转标的物及流转”第（三）项为“甲方（即李国平等25名农户）现通过□转包□出租□互换□转让□入股□作为出资、合作条件□招标□拍卖□其他＿方式流转给乙方（即吕友胜），乙方对其流入的林地、林木应当依法开发利用”，勾选的为转让。第（四）项为“甲方将□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流转给乙方”，该三项均勾选。2.李国平等25名农户共同于2008年7月19日取得证号为京山政林权字（2008）第007436号的林权证，该证载明“林地使用期50年，终止日期2057年7月31日”。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二审认为：1、关于案涉林地的流转方式是否为转让的问题：从李国平等25名农户与吕友胜共同选择的流转方式、流转标的物、流转期限综合来看，李国平等25名农户系将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吕友胜，故案涉林地的流转方式为转让。2、关于《森林资源流转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案涉林地不属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故应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若案涉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需转让，也应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而吕友胜系城镇居民，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可享有案涉林地承包经营权的主体。李国平等25名农户将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吕友胜，违反了2009年8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2018年12月29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的强制性规定，故《森林资源流转合同》为无效合同。3、关于20名被申请人于2018年8月9日向吕友胜发出的《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案涉《森林资源流转合同》系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不能成为解除合同的对象。故上诉人吕友胜的一审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林地的流转方式及性质。本案中，案涉林地为吕冲村村民的自留山，吕冲村25户农户采用家庭承包方式共同享有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现吕友胜称案涉林地流转方式为出租，20名被申请人辩称流转方式为转让。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案涉林地的流转方式应当认定为转让，理由评述如下：首先，从吕友胜与25户农户签订的《湖北省森林资源流转合同》中规定的流转方式来看，该合同对流转的方式做了明确的划分，包括“转包”、“出租”、“互换”、“转让”、“入股”、“作为出资、合同条件”、“招标”、“拍卖”、“其他”几种方式。吕友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案涉合同流转方式一栏勾选的是“转让”。其次，从《湖北省森林资源流转合同》流转方式的实际履行来看，双方有意构建新的承包关系。吕友胜在原一审庭审中陈述“……该25人已经实际将案涉的山林交付给了原告进行经营，同时将案涉山林的权利凭证，林权证的原件及委托李国平统一办理过户的书面委托书还有过户所需的这25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方均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包括配合过户的义务”，即吕友胜在与25户农户签订合同时，25户农户是有配合吕友胜办理林权证过户的义务。根据原一审时雁门口林业站工作人员陈述，出租行为不需要办理过户手续，只有涉及到转让等物权变动行为才需要过户。虽吕友胜称“委托书是为了《林权证》过户，而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过户”，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规定，可认定林权证既是关于林木也是关于林地权属的证书，此处的办理过户即为转让案涉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三，从《湖北省森林资源流转合同》流转标的物来看，25户农户将该合同可供选择流转的林地权利“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全部流转给了吕友胜，该合同系由湖北农业厅、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制定的示范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009年8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湖北省森林资源流转条例》等规定制作。2009年8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确定的是土地所有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相分离的土地制度，而2018年12月29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才确定土地所有权、土地承包权、土地经营权三权分置的土地制度，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中，案涉合同上的“林地经营权”宜认定为“林地承包经营权”。综上，本案案涉林地的流转方式应认定为转让。本案中，吕友胜属于城镇户口，根据合同签订时所适用的2009年8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规定，《湖北省森林资源流转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虽吕友胜抗辩称该条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作为合同无效的适用条件。但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的重要生产资料，农村土地制度对我国农业、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稳定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无论是2009年8月27日还是2018年12月29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均对转让土地的受让方有较为严格的规定，如果农户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将农村土地转让给农户以外的人，将会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共同利益。因此，2009年8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应当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湖北省森林资源流转合同》应当视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无效，吕友胜请求确认20名被申请人于2018年8月9日发出的《关于解除合同的通知》无效欠缺前提条件，因此，吕友胜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吕友胜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鄂08民终98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纯棉审判员  张青云审判员  李 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钟舒书记员张婕附件：被申请人身份信息表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小明，男，196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松清，男，1958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金安，男，196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爱兵，男，196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年清，男，195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田祖兴，男，196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枝耳，女，193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象雄，男，1957年6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卫兵，男，1966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象富，男，194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邹年祖，男，197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麦青，男，197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向元，男，195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郝志红，男，194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卫国，男，196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桃香，女，1950年2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新明，男，1956年1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爱平，男，195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中国，男，196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向杰，男，196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