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6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水清（曾用名：成小青）。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振业，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浩辉。上诉人成水清因与被上诉人江浩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2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成水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江浩辉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受理费由江浩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成水清非法挖矿造成江生损失还款计划书》是无效协议，也是可撤销协议。一审已确认该还款计划书是无效的。成水清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签订的，江浩辉既想追究成水清的刑事责任，又想从成水清处索取高额赔偿款，故江浩辉采用胁迫和欺诈手段使成水清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还款计划书，让成水清误以为双方以经济赔偿了结本案，江浩辉不再追究成水清的刑事责任。故该还款计划书是可撤销协议，请求依法予以撤销。二、应通过司法鉴定或由江浩辉举证证明成水清在电脑主机服务器植入挖矿软件的行为与江浩辉遭受的损失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成水清因同一违法行为被定罪处罚的刑事案件中，法院只认定了成水清通过植入挖矿软件非法控制5间网吧616台电脑的犯罪事实，依法判处成水清有期徒刑四年，并未认定成水清植入挖矿软件的行为与5间网吧和江浩辉遭受的损失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也未认定损失的具体数额。江浩辉需证明本案符合一般民事侵权行为的成立条件。三、江浩辉应举证证明遭受损失的具体数额，或通过司法鉴定电脑长期运行成水清植入的挖矿软件会产生损耗。因江浩辉未能提交有效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四、即使成水清植入挖矿软件的行为与江浩辉遭受的损失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江浩辉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遭受损失具体数额的情况下，损失金额应按成水清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进行赔偿。在刑事案件开庭审理中，公诉人认可了成水清提交的《挖矿所得总金额的计算表》，确认成水清获得收益12976.34元。五、江浩辉主体不适格，其无权向成水清请求财产损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作为债权人的5间网吧，向江浩辉无偿转让债权后，应通知成水清，但江浩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了成水清，故该债权转让对成水清不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江浩辉辩称，一、涉案还款计划书并非可撤销的协议，成水清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其同意向江浩辉赔偿25万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二、成水清的侵权行为与江浩辉遭受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成水清作为专业人员对植入挖矿软件对计算机产生的不良影响是知悉的，其自愿签署了还款计划书，也是承认了其侵权事实，无需通过司法鉴定证明因果关系。三、现有证据充分证明成水清自认构成侵权、自认5间网吧损失高达百万元以上、自愿赔偿25万元。四、成水清的挖矿行为给江浩辉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营业额损失）远大于其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其应按自愿赔偿的25万元予以赔偿。五、5间网吧主张财产损失赔偿的权利已经转让给江浩辉，江浩辉主体适格，有权向成水清请求财产损害赔偿。江浩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水清偿还欠款25万元人民币以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如下：其中2万元自2018年8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3万元是自2019年2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决成水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成水清利用在广州市番禺区脑规矩网吧、广州市番禺区脑开心网吧、广州市番禺区至高网吧、广州市番禺区至成网吧、广州市番禺区亿藤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涉案5间网吧）任职技术员的便利，私自将“挖矿程序”通过网吧服务器植入网吧的616台电脑，电脑开机即自动运行“挖矿程序”在后台为成水清“挖取”虚拟货币。当事人对以下证据和事实存在争议：1.江浩辉的主体资格成水清主张江浩辉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并提供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广州市番禺区脑规矩网吧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江浩辉，合伙人为江浩辉和张淑仪；广州市番禺区脑开心网吧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江浩辉，合伙人为江浩辉和张淑仪；广州市番禺区至高网吧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黄宗兵，合伙人为高兴绍、黄宗兵；广州市番禺区至成网吧的投资人为江浩辉；广州市番禺区亿藤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淑仪，股东为张淑仪和江浩辉。江浩辉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江浩辉主张其系本案适格主体，并提供了以下证据：1）涉案5间网吧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声明书，表明涉案5间网吧同意将就涉案事件向成水清主张财产损害赔偿的权利无偿转让给江浩辉。2）广州市番禺区至高网吧的网吧股权转让协议书、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显示该网吧合伙人原为江浩辉及张淑仪，于2019年4月4日变更为黄宗兵、高兴绍。3）广州市番禺区亿藤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成水清对证据1的营业执照予以确认，对声明书不予确认，因其未通知成水清，且江浩辉未出示公司或企业相关决议文件；不确认证据2；证据3显示江浩辉仅是被授权人，与证据1相矛盾。2.财产损失江浩辉主张其因此次事件遭受财产损失25万元，并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8年8月15日脑规矩网盟员工违规调查单及声明书，前者载明针对涉案事件，成水清交出挖矿连接的账号密码，退出近8个月挖矿所得的币和卖出所得的营利，按自动请辞处理；成水清需配合新技术人员交接好所有网盟所需的各类服务器的账号密码，不再损害脑规矩网盟一切事项，离职后不搞一切小动作，否则江浩辉将追究之前所有事情的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2）2018年8月17日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成水清挖矿所得币金额1690元。3）2018年8月21日《关于成水清非法挖矿造成江生损失还款计划书》两份，显示成水清确认其利用涉案5间网吧客户机的CPU非法挖矿，造成江浩辉损失达百万，现成水清承诺赔偿250000元，等等。4）涉案5间网吧2017年1-8月至2018年1-8月营业对比表、2017年-2019年营业对比表。5）pubwinol.com关于涉案5间网吧2017年1月至2019年12月的总收入月报表，其中广州市番禺区脑规矩网吧、广州市番禺区脑开心网吧、广州市番禺区至成网吧、广州市番禺区亿藤网络技术有限公司2017年10月至2019年12月的数据为原始电子数据，其余为打印件。6）催款函及挂号信收据。7）涉案5间网吧的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信息网络安全合格证，除了广州市番禺区至高网吧的合格证为复印件，其余为原件。8）涉案5间网吧分别与广州海艺软件有限公司签订的广州市网吧实名登记网络安全管理系统维护服务合同。9）广州海艺软件有限公司就涉案5间网吧出具的网吧网络安全技术措施使用情况证明。10）叶兆辉、蔡丽华的证言。成水清对证据1中脑规矩网盟员工违规调查单予以确认，证明江浩辉同意内部处理，不交由公安机关处理，对声明书不予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不确认证据3；证据4中广州市番禺区脑规矩网吧、广州市番禺区脑开心网吧、广州市番禺区至成网吧、广州市番禺区亿藤网络技术有限公司2017年10月至2019年8月的数据与证据5核对一致，但2019年9月至12月的数据有变动，且其余数据无原始电子数据核对，故不确认证据4、5的真实性；不确认证据6；证据7至9由法院认定；证据10中两名证人均是江浩辉所在公司的下属，存在亲密关系，其证言不可信。成水清不确认江浩辉主张的财产损失，并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8年8月15日脑规矩网盟员工违规调查单复印件。2）2018年8月28日受案回执及2018年8月29日受案登记表等复印件。3）江浩辉、郭财坚的询问笔录、成水清的讯问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gate.io数字货币资产交易平台的成交流水记录及计算表等复印件，其中成水清在接受讯问时称，挖矿的成本主要是包括电脑资源（CPU、显卡、硬盘），用电量会大幅增加，通常运行挖矿程序会直接占用电脑的CPU、显卡、硬盘算力资源，长期运行挖矿程序相关的电脑硬件使用寿命会缩短，甚至会造成报废；网吧的每一台客户机如果运行了挖矿程序机会造成卡机、死机，电费会增加，这些程序会被杀毒软件程序或者游戏软件公司认定为木马或病毒程序，如果这台电脑边运行挖矿程序边玩游戏的话就会被游戏公司封号，导致网吧客源流失，收入减少。3.江浩辉的财产损失与成水清侵权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江浩辉主张其财产损失与成水清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提供了一审法院（2018）粤0113刑初2876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成水清是在老板不知情的情况下安装了“挖矿”程序，该程序在后台可自动运行，成水清更可远程操控计算机的系统程序以获得“挖矿”所产生的收益；导致了江浩辉网吧的计算机出现不同程度的卡机、运行慢、掉线及成本攀升等状况。成水清认为上述证据无法证实江浩辉的主张。同时，成水清申请调取（2018）粤0113刑初2876号案中的黑色电脑主机服务器，并申请对成水清在电脑主机服务器植入挖矿软件的行为与江浩辉遭受的损失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对电脑长期运行成水清植入的挖矿软件会产生何种损耗和后果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江浩辉的主体资格问题是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成水清将“挖矿程序”植入涉案5间网吧的电脑，导致计算机出现不同程度的卡机、运行慢、掉线及成本攀升等状况，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江浩辉提供了声明书证实涉案5间网吧将其对成水清的债权转让给江浩辉，且该声明书已作为本案证据送达成水清，结合江浩辉与涉案5间网吧的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江浩辉为本案适格主体，有权请求成水清赔偿财产损失。至于财产损失。江浩辉主张财产损失25万元，并提供了《关于成水清非法挖矿造成江生损失还款计划书》、pubwinol.com关于涉案5间网吧的总收入月报表予以证明。虽然上述计划书因双方约定不交由公安机关处理，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无效，但亦证实成水清系确认其行为造成江浩辉损失达百万，同时认可应向江浩辉赔偿25万元。成水清辩称系受到江浩辉威胁及欺诈而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计划书，江浩辉予以否认，成水清却未充分举证证明。实际上，pubwinol.com的原始电子数据显示广州市番禺区脑规矩网吧、广州市番禺区脑开心网吧、广州市番禺区至成网吧、广州市番禺区亿藤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在2018年2月至8月期间的月均收入比2017年10月至2018年1月的月均收入有所下降，并由此推算出上述4间网吧2018年2月至8月期间收入减少了近13万元，还不论尚未计入广州市番禺区至高网吧的收入损失。成水清不确认pubwinol.com上原始电子数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故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再考虑到成水清在长达7个月内将“挖矿程序”植入多达616台电脑，而成水清在接受讯问时亦确认会造成电脑硬件寿命缩短甚至报废、用电量大幅增加等经营成本的增加。故此认为江浩辉主张的财产损失合理，并认定江浩辉遭受财产损失25万元。至于江浩辉的财产损失与成水清侵权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已经生效的（2018）粤0113刑初2876号刑事判决已认定成水清的侵权行为导致了江浩辉网吧的计算机出现不同程度的卡机、运行慢、掉线及成本攀升等状况，成水清在接受讯问时亦确认如果运行挖矿程序会造成卡机、死机，电费会增加，还会被游戏公司封号，导致网吧客源流失，收入减少。故一审法院确认江浩辉的财产损失与成水清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成水清不予确认，申请调取（2018）粤0113刑初2876号案中的黑色电脑主机服务器，并申请对成水清在电脑主机服务器植入挖矿软件的行为与江浩辉遭受的损失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对电脑长期运行成水清植入的挖矿软件会产生何种损耗和后果进行司法鉴定，在缺乏其他证据推翻其之前的陈述的情况下，不予准许。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成水清在2018年2月至2018年8月15日期间，利用在涉案5间网吧任职技术员的便利，私自将“挖矿程序”通过网吧服务器植入网吧的616台电脑，导致了涉案5间网吧出现不同程度的计算机卡机、运行慢、掉线及成本攀升等状况，造成财产损失25万元。鉴于涉案5间网吧将其对成水清的债权转让给江浩辉，故成水清依法应赔偿江浩辉25万元。至于江浩辉请求成水清支付利息，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成水清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江浩辉250000元。二、驳回江浩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成水清负担。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一、关于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成水清利用任职技术员的便利，私自将“挖矿程序”植入案涉5间网吧的电脑，导致计算机出现卡机、运行慢、掉线及成本攀升等状况，造成相应财产损失。成水清在事后亦出具了还款计划书，确认造成损失达百万，并承诺赔偿250000元。江浩辉在一审中提交了案涉5间网吧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及声明书，表明上述网吧同意将其对成水清的债权无偿转让给江浩辉。侵权行为是债发生的根据之一，因侵权行为产生的侵权之债属于债的范畴。在本案财产损失数额及成水清的侵权责任已较明确的情况下，案涉5间网吧将其财产受到侵害的属于债权性质的侵权之债让渡与江浩辉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江浩辉为本案适格主体，有权请求成水清赔偿财产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二、关于财产损失问题。江浩辉主张赔偿财产损失25万元，提交了成水清于2018年8月21日出具的《关于成水清非法挖矿造成江生损失还款计划书》以及案涉5间网吧的营业对比表、总收入月报表等证据。关于成水清主张上述还款计划书为无效或可撤销协议的问题，从该还款计划书的内容来看，仅订明成水清承诺赔偿25万元，并未附加“双方约定不交由公安机关处理”等条件。即使此前2018年8月15日《脑规矩网盟员工违规调查单》载明双方同意内部处理，由于成水清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是刑事公诉案件，不属当事人自诉案件的范围，当事人双方无权就此作出约定，因此违规调查单中对此处理的约定无效。但从民事赔偿的角度来看，由于成水清的行为侵犯了案涉5间网吧的合法财产权利，其自愿赔偿25万元损失是可行的，不能因为成水清涉嫌犯罪而推翻双方的协议。从已查明的事实可认定该还款计划书是成水清真实意愿的体现，因此案涉《关于成水清非法挖矿造成江生损失还款计划书》中对民事赔偿的约定是有效的。成水清称该计划书系受胁迫而出具，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再结合案涉5间网吧的营业收入变化情况以及成水清在接受讯问时确认挖矿程序会造成经营成本增加的事实，江浩辉本案要求成水清赔偿财产损失25万元，合理有据，一审予以采纳并无不当。三、关于财产损失与侵权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已生效的（2018）粤0113刑初2876号刑事判决已认定成水清的侵权行为导致了案涉网吧的计算机出现不同程度的卡机、运行慢、掉线及成本攀升等状况，成水清在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亦确认如果运行挖矿程序会造成卡机、死机，电费会增加，还会被游戏公司封号，导致网吧客源流失，收入减少。故本案证据足以确认江浩辉的财产损失与成水清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成水清对此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成水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成水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