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闽02刑终452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伟奇，曾用名张卫其，男，197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8年11月22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8月9日、11月4日先后被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检察院、同安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20年10月10日经同安区人民法院决定予以逮捕。现羁押于厦门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李毅芬、刘玲玲，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奇利（厦门）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116930035101，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双岭村大厝社**。 法定代表人：张伟奇。 诉讼代表人：雷禄旺，男，197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本科文化，户籍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辩护人张文翔，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审理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奇利（厦门）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利公司”）、被告人张伟奇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2019）闽0212刑初59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伟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以来，被告人张伟奇在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双岭村大厝社49号投产经营被告单位奇利公司。2016年10月，该公司增加电镀生产线，进行五金工具生产，在未配套水污染防治措施的情况下，将含重金属水污染物直接排放。2018年8月1日、8月2日，厦门市环境执法支队执法人员对被告单位奇利公司进行执法检查，发现该公司电镀生产工序中，将含重金属的电镀清洗水未经处理直接排入二楼和三楼卫生间便池，通过化粪池直接流入外环境。执法人员现场采集废水样，其中，二楼卫生间采样容器为从被告单位取得的玻璃杯，三楼卫生间采样容器为从被告单位取得的碗，水样容器均为矿泉水瓶。经厦门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监测，该公司8月1日二楼卫生间排水口超标排放水污染物（均值），总镍超过排放标准4874倍；8月2日二楼卫生间排水口仍超标排放水污染物，总镍超过排放标准3619倍，均超过规定排放标准十倍以上。 2018年11月22日，被告单位奇利公司、被告人张伟奇经民警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接受调查，后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公司停止电镀生产。被告单位奇利公司缴纳厦门市环境保护局作出的超标排污行政处罚罚款100万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张伟奇的身份信息情况。 （2）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张伟奇的到案情况。 （3）违法犯罪经历查询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张伟奇的前科情况。 （4）营业执照，证明被告单位奇利公司的基本情况。 （5）授权委托书，被告单位委托员工雷冬英签收厦门市环境监测中心站监测报告书（厦监字第20180800号、20180801号）。 （6）销售清单、电费、水费清单，证明被告单位日常经营、销售情况。 （7）告知书、责令停产整治决定书，证明厦门市环境保护局责令被告单位停产整治。 （8）执法证、合格证，证明对奇利公司进行检查的现场工作人员具有相应行政执法资格，陈浴琪、石某在水质采样等项目具有环境执法人员技术考核合格证。 （9）案件移送函，证明厦门市环境保护局在对奇利公司现场执法检查时发现该单位将含重金属的电镀清洗水未经处理直接排入二楼和三楼卫生间便池，通过化粪池直接流入外环境，奇利公司排放含镍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十倍以上，涉嫌刑事犯罪，移送厦门市公安局集美分局处理。 （10）废水采样现场记录表，证明厦门市环保局工作人员对废水采样地点、时间、水样等情况进行记录，被告人张伟奇在该采样记录表上签字确认。 （11）厦门市生态环境保护综合执法支队关于奇利公司相关问题的说明，证明该局现场工作人员均具有执法证，根据《福建省环保厅关于环境监察人员采样资格事宜的批复》（闽环科函【2015】23号）、环保部《关于环境监察人员采样资格问题的复函》（环函【2014】75号），环境监察人员可以通过环境监测机构的专业培训，取得相应的采样资格，市（区）、县级环境监察人员可以由设区市环境监测站负责培训并发放合格证书，厦门市环境保护局（现厦门市生态环境局）有资格发放培训合格证。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在对排污单位进行监督检查时，可以现场即时采样，监测结果可以作为判定污染物是否超标的依据。采样人员在样品采样瓶冲洗三次后采集待测水样，符合监测技术规范要求。执法人员使用单位自备的矿泉水瓶对企业排放的废水采集废水样，采样瓶符合《水质采样样品的保存和管理技术规定》（HJ493-2009）第7条表1“物理、化学及生化分析指标的保存技术”中规定，总镍的采样容器为“P或G”（即聚乙烯瓶（桶）或硬质玻璃瓶）。 （12）厦门市环境保护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福建省厦门市政府非税收入通用票据，证明被告单位缴纳超标排污行政处罚罚款100万元，被告人张伟奇缴纳需要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未建成行政处罚罚款5万元。 2.证人证言 （1）证人洪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其将完全空置的毛坯厂房出租给奇利公司，厂房内的配套设施均是奇利公司承租后自行安装的。其建设出租厂房时配套建设了化粪池，但是建设并不规范，厂房的外排直接排入厂房门口的排洪沟。 （2）证人雷某的证言证明，其2017年初开始在奇利公司上班，公司有三条生产线，其负责小工件的外观电镀。电镀的操作流程为将小工件装到篮子，碱水、酸水清洗一遍，之后放入槽中用药水浸泡两个小时，工件就完成电镀。完成后其将工件放入清水桶中清洗一遍，后将清洗的水倒入槽中循环利用，并将工件拿到车间东侧的水龙头清洗。水龙头清洗的水是直接外排到外环境的。环保局现场检查时其正在水龙头清洗工件，公司没有建设配套的污染防治设备。 （3）证人冯某的证言证明，其2017年到奇利公司任职，负责一条五金电镀生产线。生产流程为：第一步将“砂轮”通过酸性液体清洗除油除锈，清洗废水直接外排，第二步将“砂轮”放入电镀槽，用含镍药水浸泡进行预镀、上砂、加厚、镀外观。预镀、上砂、加厚、镀外观四个步骤完成后将都需用清水清洗，清洗完的水倒入相应的电镀槽重复利用。镀外观清洗完成后的成品会拿到车间东侧的水槽进行二次清洗，清洗废水直接外排。电镀过程中搬动“砂轮”会有少量电镀液滴到地上，所以需要拖地，张伟奇要求员工将拖地的废水倒入水桶回收利用。2018年8月1日下午环保局工作人员检查时，其着急回家，直接将洗地板的水倒入车间东侧的清洗水池，当时其距离回收水桶10米，距离水池2米左右。其就倒了这一次。回收水桶的水是老板张伟奇处理的，其不清楚多久处理一次，怎么处理。公司外排污水均未经处理，直接通过管道排到卫生间，外排到外界。 （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2018年在奇利公司做电镀，负责一条生产线。电镀流程为：先将“砂轮”通过碱水、酸水清洗，之后是预镀，将镍镀到砂轮上，接下来是上砂、加厚、镀外观。预镀、上砂、加厚、镀外观几个步骤是连贯的，成品不需要清洗。电镀过程中只有清洗成品时是到车间水槽的水龙头清洗，清洗产生的废水直接排放到外界。另外移动“砂轮”成品时会有含镍药水滴到地面上，需要员工定期洗地板。电镀产生过程中的废水需要倒入固定的水桶，由老板或者老员工专门回收处理，每次处理完废水后会告诉员工，但是其不知道是谁处理的，也不知是怎么处理的。其洗地板的水都有倒入水桶后回收处理。公司直接通过卫生间的管道将水槽清洗污水排放到外界。 （5）证人石某的证言证明，其原系厦门市环境保护局工作人员，系2018年8月1日、2日奇利公司排污现场执法人员，其具有污水采样资格。2018年8月1日其巡查奇利公司生产车间时，顺着下水管道于厂房二、三楼卫生间发现了排放污水口，公司车间位于三楼。由于是接投诉件临时检查，并受马桶排污口限制，二楼采样用的是奇利公司二楼客厅喝水的玻璃杯，三楼用三楼卫生间外的碗采样，并由工作人员车上带去的塑料瓶保存样品。取样用的玻璃杯、碗、矿泉水瓶均先经过清水清洗，清洗后用待采水样荡洗三次。当天的采样人员是于江泳，其在一旁负责拍摄，陈浴琪在车间检查，有到过采样的卫生间。2018年8月2日采样时仍用前一天二楼采样的玻璃杯，用待采水样荡洗三次采样，并由工作人员车上带去的塑料瓶保存样品。当天的采样人员是其，在场还有同去的好几个执法人员。两天取样时张伟奇本人均全程在场，取样现场封口后张伟奇与水样合影，并由张伟奇在取样表签字确认后，直接送往环境监测中心站检测。张伟奇从未告知采样用的碗是装药品的。 3.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被告人张伟奇供称，奇利公司主要从事五金工具加工。厂房三楼是电镀区，有31个电镀槽，电镀液主要成分是氯化镍，生产过程会中用大桶将用过的电镀液回收循环使用。电镀工序结束后，镀件需要两次清洗，第一次清洗是在电镀槽边的清洗盆中清洗，清洗后产生的废水倒回原电镀槽循环使用，第二次清洗是在车间清洗水池水龙头下清洗，清洗后产生的废水直接从水池下的pvc管道排入二楼和三楼的便池。公司未办环境影响评价手续，未配套水污染防治措施，废水均未经处理直接通过管道排入卫生间进入化粪池。生产车间在生产过程会有部分污水滴落地面，工人会用拖把清洗地面，清洗拖把时产生的污水也是放到大桶中循环利用。租赁厂房后其安装了二楼、三楼卫生间的两根PVC管道，用于排放三楼电镀车间的生产废水。其未对厂房原本排生活污水的管道和化粪池做改造。生产废水和生活废水都排入一楼化粪池，化粪池溢出口有PVC管连接至该房间外侧小排水井中，排水井内污水排入排水沟。2018年8月1日公司正常生产。环保工作人员采集水样时其在现场，并在采样表上签字确认。环保工作人员在二楼、三楼卫生间排水口取样，一楼总排放口未取样。环保人员采样用的玻璃杯是从公司二楼客厅拿的，原本是装洗衣粉的，采样用的碗是从三楼车间拿的打含镍离子药品的碗，装水的矿泉水瓶是从车间垃圾桶捡的。 第一次庭审中，被告人张伟奇称明知环保人员拿的是打含镍药品的碗也没制止，因为环保局人员来了，其有点慌。第三次庭审中，被告人张伟奇称其有当场告知负责采样的于江泳，当时石某也在现场。2018年8月1日二楼卫生间排水口超标属于非正常排放，当天工人冯某未按照流程操作回收污水，将洗地板的污水倒入清洗池，流入二楼卫生间，之前从未倒过，因为其会在车间监督，当天因其未在二楼车间，冯某急着回家，违规倒的。发现冯某违规后，公司未对其做处理。三楼卫生间排水口排放的是电镀工序二次清洗水，2018年8月1日环保局人员检查时工人雷某正在东侧的清洗水池水龙头下二次清洗成品，清洗水直接从水池下的ＰＶＣ管道排入三楼便池。其在车间用大桶回收清洗废水、拖地废水，加入硫酸、活性炭后电解处理，经过滤机过滤杂质，便可以加入电镀槽重复使用。加硫酸、活性炭的比例凭其经验判断，是商业秘密。其公司收到检测报告未于15日内提出异议。 4.鉴定意见：厦门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出具的监测结果报告单证明，2018年8月1日水样监测结果①二楼卫生间出水口（样品编号×××-2、20180801-3的均值）：总镍2437.5ｍｇ／Ｌ、总铜0.567ｍｇ／Ｌ、总铬0.117ｍｇ／Ｌ、六价铬 5.专家意见：中国科学院城市环境研究所研究员叶志隆出具专家意见，证明被告人张伟奇所述的回收电镀废水的方法不合理，活性炭吸附镍离子会形成危废，如果需要把镍离子分离出来需要大量的酸导致镍离子浓度过低，不能用于电镀工艺。清洗地板的水含有杂质，若回收用于电镀，会影响电镀产品的品质。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法、火焰原子吸收法、丁二酮光度法均可以用于废水中镍含量的检测。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法是更先进的方法，一次可检测多种重金属元素。 6.现场检查（勘验）笔录、查封扣押决定书、查封现场笔录、扣押销售清单、照片印证证实，2018年8月1日厦门市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奇利公司厂房三楼车间正在生产，产生的废水分两个排放口排放，通过管道排入三楼及二楼卫生间便池，现场未配套水污染物处理设施，现场对三楼及二楼卫生间污水排放口各采集水样。奇利公司厂房内所有卫生间便池污水排入厂房一楼的化粪池中，化粪池位于厂房一楼靠东南房间，化粪池溢出口有PVC管连接至该厂房外侧小排水井中，排水井内污水排入排洪沟。2018年8月1日厦门市环境保护局现场检查，奇利公司二楼卫生间排水口仍在滴水，工作人员现场采集水样。2018年9月5日企业处于停产状态。 7.视听资料，光盘证明被告单位生产现场水槽及排水布置情况，以及2018年8月1日、2日厦门市环保局工作人员在奇利公司污水取样过程。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奇利（厦门）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被告人张伟奇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有毒、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本案系单位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单位奇利（厦门）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被告人张伟奇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单位案发后停止生产，缴纳行政罚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本院予以采纳。综合本案的犯罪性质、犯罪情节、危害后果及被告单位、被告人的具体量刑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单位奇利（厦门）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被告人张伟奇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三十九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奇利（厦门）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二、被告人张伟奇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上诉人张伟奇上诉称，原判采信的专家意见不适用于本案，量刑偏重，请求本院从轻改判。其辩护人补充提出张伟奇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张伟奇、原审被告单位奇利（厦门）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的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张伟奇提出不能采信专家意见的上诉意见，经查，叶志隆是中国科学院城市环境研究所聘用的研究人员，具有专门知识，其出具的专家意见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可以采信。该上诉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伟奇、原审被告单位奇利（厦门）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有毒、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本案系单位犯罪。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于张伟奇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判量刑偏重的诉辩意见，经查，原判根据张伟奇具有自首等量刑情节作出的量刑并无不当，该诉辩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庄学忠） 审 判 员 （刘荣秀） 审 判 员 （杨陆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饶 珊） 代书记员（ 张 洋 ）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