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闽侯城兴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甘蔗镇街心路**。 法定代表人：张大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毅，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琳玲，福建三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追日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襄阳市高新区团山镇关羽路** 法定代表人：潘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涛，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承铇，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闽侯城兴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侯城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追日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追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0121民初3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江舟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闽侯城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湖北追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北追日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本案质量保证金支付的前提条件是，整个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后的30天内，而不是仅指陈厝排涝站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合同22.4约定“财政审结后的合同总价的10%，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待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第19.5条约定“竣工验收是指整个工程经财务决算完毕，并在竣工验收大会通过”，故合同22.9条约定的竣工验收合格的范围是指整个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具体包括“整治文山河和陈厝河，并新建陈厝、文山水闸2座、文山旱闸1座，新建陈厝、文山排涝站2座，外移南通江堤339米的整个工程”，而不是仅指陈厝排涝工程。招标公告也清楚证实，本案中的工程是指福州市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招标范围才是陈厝排涝站共计6套高压电容补偿装置即本案的标的。2.《关于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招投标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中工程及进度控制求中明确规定“物流中心防洪工程一期各标段以批准的开工时间为准”。作为招标文件之一的《关于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招投标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关于开工时间的规定，就已明确物流中心防洪工程各标段具体开工时间是不明确的，导致支付剩余10%的货款的具体时间是无法确定的。该会议纪要明确写到，机组设备C3标工期控制在2010年2月至5月，但案涉《合同协议书》可以证实，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0年8月6日，早已超过了2010年2月至5月的期限。单从这份会议纪要，湖北追日公司应知道作为付款条件的关于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何时能竣工验收，是无法确定的，但其还参加投标并中标，并与闽侯城兴公司签订合同，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将这一责任转嫁给闽侯城兴公司，明显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诉争工程的陈厝排涝站于湖北追日公司送货之时已投入使用”。由于排涝站是建在陈厝河上，排涝站刚开始建时，陈厝河的水就不断的流经排涝站，陈厝河的水是不能截断的，故陈厝排涝站在建前、正在建时、建后都在使用。一审法院将这种使用认定为应付款的条件是不正常的。而实际上本案并不是陈厝排涝站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陈厝排涝站是否投入使用明显与本案无关。三、一审法院未弄清本案争议焦点，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6套高压电容补偿装置的质量保证金是否具备付款条件，因此前述质量保证金为货款，而不是工程款，但一审判决书中却多次出现了“诉争工程”字样，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属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对是否具备付款条件前后认定不一。一审法院在认定闽侯城兴公司提供的《闽侯县人民政府（2019）93号会议纪要》、南通镇政府出具的证明时，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讼争标的未完工”。因本案不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属买卖合同纠纷，因此讼争标的明显是指作为付款条件的工程未完工，闽侯城兴公司提供的这组证据证明的是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未完工，一审法院将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称为诉争标的，很明显是认为本案不具备付款条件。综上，剩余10%货款作为质量保证金，是在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的30天内支付的，湖北追日公司在明知上述规定的情况下，参加投标并中标，现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还未完工的情况下，湖北追日公司就要求支付剩余货款明显不符合约定，但一审法院却予以支持，明显是错误的。一审法院的这种做法将导致闽侯县人民政府要提前支付工程款、货款高达5000多万以上，（2010）1号《闽侯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第十三条，可以清楚证实闽侯城兴公司仅是名义业主，实际业主是政府。 湖北追日公司辩称，1.签订案涉合同后，湖北追日公司积极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交付了全部设备，闽侯城兴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设备款。2.闽侯城兴公司提出工程竣工验收是指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排洪排涝工程竣工验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是陈厝排涝站的设备采购合同，设备仅用于陈厝排涝站，合同第28条也明确为“陈厝排涝站”，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应是陈厝排涝站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付清。即使陈厝排涝站未经竣工验收，闽侯城兴公司也自认陈厝排涝站投入使用多年，应视为工程已经竣工验收，闽侯城兴公司应当支付款项。其次，闽侯城兴公司陈述与本案无关的文山排涝站尚未完工，但陈厝排涝站已使用多年，可见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是可以单独施工、分开使用的，并非一个整体。闽侯城兴公司以与本案无关的文山排涝站未竣工为由，拒绝支付陈厝排涝站的设备款，有违公平原则，且不符合市场交易规则。且案涉工程施工进度处于闽侯城兴公司控制之下，如其一直拖延工期、怠于办理竣工手续，则湖北追日公司则一直拿不到尾款，既不符合公平原则，亦与双方订约目的不符。第三，设备已经交付使用长达八年，早已过了质保期，且至今未出现任何问题，闽侯城兴公司在使用的过程中也从未提出过质量问题，足以表明湖北追日公司生产的设备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故闽侯城兴公司早应该支付剩余的10%设备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北追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闽侯城兴公司向湖北追日公司支付设备款71382元；2.闽侯城兴公司向湖北追日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71382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闽侯城兴公司通过招标方式将福州市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陈厝排站高压电机就地无功补偿装置设备采购（C8标段）（招标编号为榕JZ招字［2010］第016号）的合同授予湖北追日公司。2010年8月6日，双方订立合同编号为闽城开2010--FZNCP/C8《合同协议书》。双方约定：“1、合同总价为713820元，设备名称及交货日期如下：10kV电动机就地无功补偿装置，交货日期2010年9月20日。……第二部分专用条款1.1业主：闽侯城兴公司，22、付款办法：22.1合同中全部设备运至施工现场，由承包单位提供到货设备清单及完整的设计图纸资料，并经工程师、发包单位、承包单位及安装单位四方共同开箱检查核对无误（无破损）后30天内付至合同总价的60％。22.2合同中全部设备安装、调试及试运行并经初步验收合格后30天内付至合同总价的80％。22.3承包单位应在初步验收合格后30天内报送完整的结算资料，供发包单位送财政审结后10天内付至合同总价的90％（承包单位每拖延一天报送完整的结算资料，则支付3000元/天的罚金给发包单位）。22.4财政审结后的合同总价的10％，作为设备质量保证金，待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订立后，湖北追日公司于2012年3月13日将合同标的10kV电动机就地无功补偿装置送达至闽侯城兴公司处并签收。嗣后，湖北追日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5日、2015年2月11日、2018年7月19日出具购买方为闽侯城兴公司增值税票据数额为642438元。2012年4月16日，闽侯城兴公司向湖北追日公司转账428292元。2015年2月28日，闽侯城兴公司向湖北追日公司转账71382元，备注防洪排涝C8履约保证金。2015年3月10日，闽侯城兴公司向湖北追日公司转账142764元。2018年10月19日，闽侯城兴公司向湖北追日公司转账71382元，并备注：防洪排工程陈厝排站C8标段百分90设备款。 2019年11月20日，湖北追日公司委托上海中夏律师事务所向闽侯城兴公司发出律师函督促其偿还剩余款项71382元。闽侯城兴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因此产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双方确认截止2020年7月10日，闽侯城兴公司尚欠湖北追日公司款项71382元。诉争工程的陈厝排涝站于湖北追日公司送货之时已投入使用。 另查明，《关于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招投标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中记载：“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一期划分三种类型标的进行公开招标，标的包含土建标、机组设备标、施工监理标。工程及进度控制要求：土建C1标工期为160日历天，土建C2标工期为210日历天，机组设备C3标工期控制在2010年2月至5月，总进度控制在2010年8月30日前完成。”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湖北追日公司与闽侯城兴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订立,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湖北追日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如约供货,按照合同的相对性,闽侯城兴公司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闽侯城兴公司对拖欠货款的数额无异议,但对付款节点有异议认为在案涉工程未竣工决算的情形下,湖北追日公司主张下支付设备款的诉请不能够成立。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一款(三)项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在本案中,案涉陈厝排涝站已投入使用，该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工程竣工日期应为交付使用日期。而闽侯城兴公司陈述湖北追日公司送货之时投入使用的时间，故其付款时间已届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闽侯城兴公司应向湖北追日公司支付下剩货款,故对于湖北追日公司主张支付设备款71382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湖北追日公司以71382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双方虽未约定利率标准，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湖北追日公司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闽侯城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湖北追日公司支付货款本金7138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71382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5元，减半收取计792.5元，由闽侯城兴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双方在二审陈述，双方一致认可陈厝排涝站一直处于使用状态，一审法院认定“陈厝排涝站于湖北追日公司送货之时已投入使用”有误，二审予以更正，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除此之外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关于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招投标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中记载“物流中心防洪工程一期各标段以批准的开工时间为准”。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剩余10%货款即质量保证金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经查，福州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一期分土建、机组设备、施工监理三种类型标的进行公开招标，湖北追日公司中标类型为机组设备标，根据案涉合同协议书所载“闽侯城兴公司将福州市农副产品批发物流中心防洪排涝工程陈厝排涝站高压电机就地无功补偿装置设备采购（C8标段）的合同授予湖北追日公司”，并明确本合同范围内的设备用于陈厝排涝站，且均在陈厝排涝站工地交货。就湖北追日公司与闽侯城兴公司而言，购买设备仅涉及陈厝排涝站。同时，从案涉的合同协议书的订约意旨来看，关于剩余10%货款支付条件约定的目的在于保证湖北追日公司所出售的设备符合要求，而本案中，设备已交付使用长达八年之久，产品质保期实际已过，而闽侯城兴公司在使用的过程中也从未提出过质量问题，应认定湖北追日公司所出售的设备质量符合要求。故对湖北追日公司诉请闽侯城兴公司支付剩余10%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闽侯城兴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5元，由福建省闽侯城兴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江 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施 炜 书 记 员  余靖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