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戈红兴，男，1959年5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巍，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珏，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中军，男，1973年4月1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敏栋，江苏法舟（宜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戈红兴因与被上诉人董中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1民初2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戈红兴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戈红兴的一审全部诉请；2.董中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2018）苏0213民初669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6690号案件）认定“各方均确认不存在双方签字确认的财务报表”，即双方在签署《公司董事大会》《股权转让协议》时，并不存在经过双方确认的“财务报表”，其裁判逻辑是推定当时应当存在报表，却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给包括戈红兴在内的原股东。本案一审仅以另案生效判决推定形式和内容均有瑕疵的2012年7月《营销工作月报》认定戈红兴等人的应收款，完全与事实不符。退一步讲，即使当时真实存在所谓的财务报表，也无法证明董中军提交的《营销工作月报》系当时制作的报表。2.《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的财务报表实际上应包括应收应付款，需包含营销工作月报、资产负债表和固定资产清单、损益表、应付款明细及原材料盘存等所有材料，而非仅依据《营销工作月报》来认定股权转让时公司的资产状况。3.法院推定的《营销工作月报》仅有公司原股东孙元令和聘任经理唐小明的补充签字，并未得到戈红兴、杨俊、张顺法等所有业务员的签字确认，不能视为对股权转让时无锡永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债权债务的确认，更无法证明股权转让时永泰公司对外债权的真实情况。戈红兴提交了董中军、永泰公司、戈红兴、杨俊、张顺法之间的多份判决书，但一审未就此作任何阐述，仅错误采信了6690号判决和（2019）苏02民终5332号判决（以下简称5332号案件），根据所谓常理推定存在财务报表作出认定。4.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当月，戈红兴已将原公司资产全部移交给董中军，移交后，原股东更不可能持有相关财务报表等资料，应推定相关证据完全由董中军持有，一审法院要求戈红兴补充提交证据证明《营销工作月报》上部分款项的收回情况，系错误分配举证责任。5.董中军为抗辩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在另案主张损害赔偿时陈述不存在未主张的款项的前提下，在本案中又陈述戈红兴名下尚有款项未收回，违背诚信原则。退一步讲，即使部分款项未收回，责任也在董中军或其实际控制的永泰公司，其恶意制造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不成就，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6.董中军在6690号案件的起诉状中称“原应收款谁经办谁收回”，进一步明确原股东只应当对各自经办业务负责，如有损失也只应对其股权比例所对应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董中军主张本案股权转让款与另案损失进行抵消，也只能根据戈红兴持有29%的股权进行债务抵消，超出部分应向孙元令、缪明军主张。董中军二审辩称：1.一审法院依据营销月报等相关的财务报表认定戈红兴、杨俊、张顺法等人所经办的应收款是正确的，本案诉争的股权转让款是基于2012年8月永泰公司进行股权转让时所对应的应收款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是附有条件的。6690号案件中，法院对2012年7月《营销工作月报》作出了审查认定，作为确认永泰公司应收款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营销工作月报》来确定应收款是正确的。戈红兴强调其与杨俊、张顺法没有签字，但是已由永泰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孙元令以及聘任的总经理进行了确认，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可。2.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款是附有条件的，而且本案诉争的股权转让款已经是第二次诉讼，曾在2014年3月戈红兴曾经向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案经过一审、二审，由于付款条件未满足，戈红兴败诉。因为在股权转让过程当中已经确定了谁经办谁收回的原则，戈红兴以及其所代持股份的杨俊和张顺法均有义务就其应收款的收回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前次诉讼到本案诉讼时隔四年多，戈红兴如果对应收款有异议的话，也有足够的时间跟条件来提出相反的证据，但其并没有提出相应的证据，而仅仅是停留在口头的陈述。因此，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是正确的。3.关于戈红兴认为本案裁判结果违反司法公正的问题，首先，董中军主张抵消的前提是对戈红兴负有债务，一审法院是基于戈红兴没有就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完成举证，在此事实基础上作出了判决。其次，戈红兴代持股份当中的杨俊、张顺法在催收应收款的过程中有侵占公司应收款的行为，永泰公司分别以杨俊、张顺法为被告提起诉讼，经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之后，杨俊、张顺法均没有自觉履行相关义务。董中军诉孙元令、戈红兴、缪明军的案件中也涉及到了应收款损失的赔偿情况，法院判决孙元令、戈红兴、缪明军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金额为230余万元，在此情况下董中军有权就全部的损失向戈红兴提出抵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戈红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董中军立即向戈红兴支付股权转让款217.5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217.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2.依法判令董中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25日，戈红兴、董中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戈红兴将持有的永泰公司29%的股权以4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董中军；本协议签订后一周内董中军支付戈红兴股权转让款217.5万元，余款2012年农历年底前付清（过户手续全部完成，无合同部分应收款全部收回，有合同部分按照合同应收款项收回80%前提下）；对于戈红兴实际转让给他人的股份（未在工商备案的）由戈红兴按照相应的股份比例支付给实际股权人。2013年4月16日，戈红兴、董中军签订《协议书》，约定：就双方2012年8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戈红兴将永泰公司29%的股权转让给董中军；戈红兴同意在进行股权变更时将原属于戈红兴的永泰公司29%的股份变更为董中军指定的第三方董中芳。2013年4月27日，戈红兴等办理了永泰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股东由戈红兴等变更为董中芳。2014年3月，戈红兴向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董中军股权转让纠纷，要求董中军支付该股权转让款。该案经一审、二审，生效判决认定：戈红兴持有的29%永泰公司股份中有部分系替他人代持，其中戈红兴持有5%、杨俊持有12%、张顺法（张云）持有12%；戈红兴对转让股权时杨俊、张顺法有应收款未收回的事实无异议，但对目前应收款是否已经收回到约定比例、是否已经满足付款条件，未提供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没有支持戈红兴的诉讼请求。本案审理过程中，针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董中军、杨俊、张顺法（张云）名下的应收款数额，董中军举证2012年7月的《营销工作月报》，戈红兴对《营销工作月报》不予认可。2018年8月，董中军作为原告，以戈红兴、孙元令、缪明军为被告，诉至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要求戈红兴、孙元令、缪明军共同赔偿董中军股权转让中遭受的损失4759517.4元。该案经一审、二审，生效判决（即5332号案件）即认定：应以2012年7月实际存在的财务报表视作双方确认的财务报表；股权转让中存在工程公司表内债权损失158748.74元、镇淮公司表内债权损失760165元、无法要求杨俊返还的经办无合同部分应收款损失1510385元等；戈红兴、孙元令、缪明军应共同赔偿董中军损失2333307.43元。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营销工作月报》、民事判决书等书证予以证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董中军主张：杨俊经办的“江达市政园林”，尚有137937.50元未收回；杨俊经办的“苏南建设”，尚有108080元未收回；杨俊经办的“德昶市政”,尚有77395元未收回；杨俊经办的“正磊建筑”，尚有2425元未收回；杨俊经办的“宜兴贝特”，尚有617257.50元未收回；戈红兴经办的“东珠景观园林”，尚有53140元未收回；张顺法经办的“云丰市政”，尚有61650元未收回。根据与生效判决认定的《营销工作月报》逐笔核查，除戈红兴的“东珠景观园林”53140元、杨俊的“江苏正磊”2425元，在《营销工作月报》中未有体现外，其余部分在《营销工作月报》中均有体现，并能够对应到经办业务员。因此，应由戈红兴举证证明上述应收款杨俊、张顺法已经收回到约定比例。但戈红兴在本案中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目前暂未成就。第二，即使上述付款条件现已成就，也即董中军应支付给戈红兴股权转让款217.5万元，但董中军在本案中提出了债务抵消的抗辩。生效判决认定孙元令、戈红兴、缪明军应共同赔偿董中军2333307.43元，故董中军有权选择向孙元令、戈红兴、缪明军的任何方主张全部款项。本案中，董中军明确向戈红兴主张全部金额。该金额在抵消董中军应支付给戈红兴的股权转让款217.5万元之后，董中军在本案中无需再承担对戈红兴的任何付款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戈红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00元，由戈红兴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1.2015年8月10日，永泰公司起诉张顺法委托合同纠纷（2015）惠洛民初字第00328号（以下简称00328号案件），该案中，法院认定张顺法收到五星公司50万元货款后未交给永泰公司，判决张顺法返还货款50万元及利息。2.2015年8月10日，永泰公司起诉杨俊委托合同纠纷（2015）惠洛民初字第00329号（以下简称00329号案件），该案中，法院认定杨俊于2012年9月、2013年3月15日、18日向永泰公司出具承诺，应收回相应的货款，法院查明事实后判决杨俊返还货款405650元及利息。上述事实有戈红兴在一审中提供的00328号案件、00329号案件的判决书在卷佐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支付剩余转让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董中军主张本案应付股权转让款与5332号生效判决确认的全部债权进行抵消是否应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戈红兴曾在2014年即已向法院提起诉讼即0209号案件，要求董中军支付其5%的股权转让款，该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虽然戈红兴已完成其名下的应收款项，但张顺法、杨俊未达到应收款的回收比例，故支付条件不成就，驳回了戈红兴的诉讼请求。之后，永泰公司依据2012年6月、7月的《营销工作月报》及杨俊出具的承诺书、张顺法收取50万元货款的凭证等证据，分别起诉张顺法、杨俊，即00328号案件与00329号案件，法院审理后作出认定，并判决杨俊、张顺法向永泰公司支付相应的款项。由于在00329号案件中，法院认定永泰公司提供的2012年7月的《营销工作月报》未经杨俊认可，不能以《营销工作月报》载明的项目认定杨俊的责任。此后，董中军认为《营销工作月报》虚增应收款、遗漏债务，造成股权受让价值虚高于实际价值，故再次以孙元令、戈红兴、缪明军为被告提起诉讼，即6690号案件，要求三人赔偿其损失4759517.40元，二审生效判决最终认定孙元令、戈红兴、缪明军向董中军赔偿损失2333307.43元。综合以上诉讼情况，本院认为，戈红兴、杨俊、张顺法虽未主动按股权转让协议履行回收款项的义务，但永泰公司、董中军分别以诉讼方式主张了权利，生效判决对杨俊、张顺法的回款责任及股权转让时报表中虚增应收款和遗漏债务问题均作出了认定，分别判决杨俊、张顺法、孙元令、戈红兴、缪明军承担相应的责任，至此，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转化为生效判决的履行问题。即使董中军在相关诉讼中有未主张或放弃的部分款项，也属于董中军以放弃部分权利阻却条件成就，不影响本案的认定。鉴于永泰公司与杨俊、张顺法之间互负债务，董中军与孙元令、戈红兴、缪明军之间也互负债务，按照正常的交易习惯，杨俊、张顺法、孙元令、戈红兴、缪明军等人显然不可能通过履行生效判决的方式来满足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而更合理的方式是采用债务抵消。因此，本院认为，董中军在本案中主张债务可以抵消，即应视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戈红兴主张的股权转让款应予支持，但其要求自2013年6月30日起支付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董中军应支付给戈红兴的股权转让款为217.5万元，但董中军在本案中提出了债务抵消的抗辩，经审查，5332号案件判决主文表述为“孙元令、戈红兴、缪明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董中军损失2333307.43元”，即孙元令、戈红兴、缪明军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没有区分责任比例，故董中军在本案中明确向戈红兴主张全额抵消符合法律规定，经抵消后，董中军在本案中无需再向戈红兴付款。至于戈红兴与孙元令、缪明军之间如何结算，由其另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虽然对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认定不当，但经债务抵消后，本案仍应驳回戈红兴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仍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0元，由上诉人戈红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费益君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魏依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