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8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高滨，男，1979年12月2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晶,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斌文，男，1969年5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昌奕,广东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秋琪，广东凌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审第三人：广州中欧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站西路**A212。法定代表人：郭斌文。上诉人张高滨与被上诉人郭斌文、原审第三人广州中欧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欧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高滨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高滨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郭斌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中，张高滨与郭斌文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并当庭请求延期判决至款项支付之日（2020年8月31日），以确认中欧汇公司是否真实回购股权，但一审判决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一审判决并未查明相关事实。张高滨与郭斌文签订的《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第九条第四款第二项约定“准备退出的股东可以行使回购请求权，提前三个月要求公司回购自己的股份。退出人的股权转为对公司持有的债权”，对此，虽然张高滨强烈反对，但一审法院仍释疑为该三个月只是要求提前三个月提出回购请求，但并未约定公司必须在三个月内决定回购，并指引中欧汇公司召开股东会。其次，在张高滨对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提出质疑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仍确认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再次，在张高滨对中欧汇公司提供的《股权回购协议》提出修改意见时，一审法院表示拒绝签署《股权回购协议》不属于“郭斌文拒绝回购股权”，张高滨不得不签订《股权回购协议》并提出判决应在股权回购款支付时间（2020年8月31日）之后作出，中欧汇公司未按照《股权回购协议》付款的，仍然应当认定中欧汇公司拒绝签订《股权回购协议》，拒绝支付股权回购款。2.中欧汇公司的实际行为已证实其所有的行为均是拖延时间，郭斌文应当根据《承诺书》受让张高滨持有的第三人的股权，并支付对价。根据张高滨与郭斌文签订的《广州中欧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张高滨于2019年1月3日、2019年2月、2019年3月1日向郭斌文发出《股权回购联系函》《股权回购联系函二》《股权回购联系函三》要求中欧汇公司回购股权及签订《借款协议》，但中欧汇公司除了同意回购外，并未采取任何回购行为，其纯粹是拖延时间。2019年4月18日，张高滨向郭斌文发出《要求兑现承诺函》，2019年5月22日，张高滨提起本案诉讼。综上，张高滨多次强调协议约定的三个月是合理的办理股东退出的时间，一审判决认定不当，至今中欧汇公司仍未按照《股权回购协议》支付股权回购款，中欧汇公司以其实际行为证明其拒绝支付股权回购款，郭斌文应当按照其向张高滨出具的《承诺书》受让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郭斌文辩称：一、张高滨提交的上诉状是以代理人宋晶的名义签署的，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是有告知张高滨是否同意与中欧汇公司签订《股权回购协议》，在张高滨明确表态同意的情况下，中欧汇公司才召开股东会议。而且张高滨关于提前三个月股权回购约定的主张，没有事实及合同依据。至于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张高滨只是提出质疑，但并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否定股东会决议的效力。且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也明确询问张高滨《股权回购协议》是否是其真实意愿时，张高滨确认是其真实意愿。张高滨和中欧汇公司应当履行《股权回购协议》。且中欧汇公司并不存在拖延时间的事实，中欧汇公司有十多个股东，并不是郭斌文一人所有的公司，公司的行为与郭斌文并没有直接的关系，郭斌文不能够完全代表公司作出决定。在本案中，张高滨曾在1月3日、2月和3月1日发出的相关律师函中，都是自行推定中欧汇公司不同意签署股权回购协议，也推定中欧汇公司不同意签署借款协议，该推定没有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中欧汇公司也多次发函向张高滨明确表态其是同意回购相关的股权的，在此情况下，张高滨仍然自行推定中欧汇公司不同意签署协议完全就是为了直接绕过郭斌文出具的《承诺书》以及双方签订的《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的相关约定，而直接要求郭斌文承担相关的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与合同依据，综上，张高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第三人中欧汇公司未向本院陈述意见。张高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斌文履行承诺受让张高滨持有的中欧汇公司7.5%的股权，支付价款75万元；2.郭斌文向张高滨支付利息（以75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4月3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被告郭斌文实际付款之日止）;3.郭斌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张高滨提供的《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显示：2015年12月16日，郭斌文（甲方）与张高滨（乙方1）签订《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约定：一、甲方是中欧汇公司独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甲方拟根据协议的安排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引入上述各方投资人，投资人愿意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以增资扩股的方式对中欧汇进行投资。二、甲方和各投资人同意按下表向中欧汇公司投入资本金：1.郭斌文，投入资本金480万元，股份比例48%；2.张高滨，投入资本金150万元，股份比例15%；3.伍某志，投入资本金50万元，股份比例5%；4.广州富歆俐贸易有限公司，投入资本金30万元，股份比例3%；5.杨某平，投入资本金30万元，股份比例3%；6.易某刚，投入资本金30万元，股份比例3%；7.叶某强，投入资本金30万元，股份比例3%；8.蔡某忠，投入资本金20万元，股份比例2%；9.苏某，投入资本金10万元，股份比例1%；10.任某，投入资本金10万元，股份比例1%；11.何某雁，投入资本金10万元，股份比例1%；12.钱某平，投入资本金10万元，股份比例1%；13.郑某，投入资本金10万元，股份比例1%；14.郁某，投入资本金10万元，股份比例1%；15.郭斌文暂时代持，投入资本金120万元，股份比例12%。本次增资扩股前，甲方对中欧汇的资本投入，各投资人均同意在本次增资扩股作价人民币480万元，占48%的股权，甲方已足额一次性投入。各方将投资款项以银行转账方式足额支付至本协议约定的中欧汇公司专用验资账号36×××73。三、股东内部转让：股东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需经过半数以上股东同意。准备转让的股东应提前三个月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向公司董事会提交书面申请并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其他股东的同意（即第九条第1款）。四、股东退出机制：（一）当股东持有本公司股份24个月届满后，即可申请退出。退出时，可以选择以下方式中的任一种方式：1.股东内部转让：转让方式按照本协议第九条第1款执行；2.准备退出的股东可以行使回购请求权，提前三个月要求公司回购自己的股份，退出人的股权转为对公司持有的债权。债权持有时间自退出之日开始一年，固定年利率20%。（二）对于退出股东来说，如果没有股东或其他受让方愿意接受其所持股份的转让，公司应回购退出人所持股份。公司购买该股东股权后，或者出售给新的投资者，或者减少公司的注册资本。股东自退出之日起，不再享受公司利润分红，且不再拥有在公司相应职位的权力（如股东大会、董事会等会议无表决权，但可以旁听）。回购价按照入股时退出人的购入价计算，不计利息，即债权金额为当初入股金额。股转债之后，退出方与中欧汇双方另签一年期债权协议，开始计算债权本金的利息，固定年利率20%。五、本协议经各方签字后生效，本协议一式15份，各方和中欧汇各执一份，各方一致认可本合同的骑缝只盖中欧汇的公章即可。合同落款显示甲方处有郭斌文签字，乙方1处有张高滨签字，乙方2、乙方3、乙方4、乙方5、乙方6、乙方7、乙方8、乙方9、乙方10、乙方11、乙方12、乙方13处未有伍某志、广州富歆俐贸易有限公司、杨某平、易某刚、蔡某忠、叶某强、苏某、任某、何某雁、钱某平、郑某、郁某的签字或盖章。郭斌文另提交《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复印件内容与上述郭斌文与张高滨签订的《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内容基本一致（乙方6蔡某忠改为蔡某钟）。合同落款显示甲方、乙方1、乙方2处无签字、乙方3广州富歆俐贸易有限公司、乙方4杨某平、乙方5易某刚、乙方6叶某强、乙方7蔡某钟、乙方8苏某、乙方9任某、乙方10何某雁、乙方11钱某平、乙方12郑某、乙方13郁某均有相应字样的签字或盖章。最后一方的签字时间为2016年1月22日。郭斌文确认该《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未在工商部分备案。2015年12月30日，郭斌文向张高滨出具《承诺书》，主要内容如下：一、现张高滨认缴中欧汇公司15%的出资，因相应增资扩股协议签署尚需时日，经协商，在本人做出如下承诺后，张高滨现行出资100万元，其余50万元出资在2016年6月30日前缴足。二、中欧汇公司负责在本承诺书签署后3个月内办妥本次增资扩股的所有手续。除本人90万元、张高滨50万外，其余所有出资实缴之后，中欧汇公司应办理相关工商、税务等变更登记。若中欧汇公司3个月之内无法办妥本次增资扩股相关手续的，则张高滨有权撤回对中欧汇公司的投资，张高滨任何已经投入的资本视作本人的个人借款，自本人收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利息，本人按照张高滨的要求还本付息。三、张高滨出资两年后，中欧汇公司的经营成果没有达到其认可的目标，或张高滨对中欧汇未来缺乏信心，张高滨可要求中欧汇公司回购其享有的15%股权，中欧汇公司应当按照张高滨的出资金额予以回购，若无法及时付款，中欧汇公司应当与张高滨签订一年期的借款协议，并自张高滨退出之日按年息20%计算利息。本人承诺若中欧汇公司拒绝回购张高滨股权，支付股权对价的，由本人直接受让张高滨股权并支付对价；若中欧汇公司拒绝签署借款协议，偿还借款的，由本人偿还本息。2016年1月6日，张高滨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中欧汇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36×××73转账10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张高滨投资款”。2016年3月23日，张高滨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中欧汇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36×××73转账5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为“张高滨投资款”。2016年8月15日，周某露登记为中欧汇公司的股东（持股15%）。庭审中，张高滨主张委托周某露代其持有15%的股权。2019年1月3日，张高滨向中欧汇公司发出《股权回购联系函》，载明“2017年底，本人认为贵司的发展现状与郭斌文先生两年前的承诺差距甚远，遂要求贵司及郭斌文先生回购股权。至2018年3月，郭斌文先生表示贵司资金紧张，由其本人代贵司回购股权，但希望本人分两次进行，减轻其资金压力。因此，2018年3月21日，本人与郭斌文先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还款说明》，由郭斌文先生受让本人持有的贵司7.5%的股权。因郭斌文先生未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支付剩余55万元股权转让款，本人要求贵司及郭斌文先生即刻回购本人持有的贵司剩余7.5%的股权，本人现已向郭斌文先生发函。……如贵司决定直接回购而放弃由郭斌文先生回购本人剩余7.5%的股权，或者郭斌文先生要求贵司直接回购的，请贵司于收到本函10日内书面回复确认……”2019年1月7日，中欧汇公司向张高滨发出《股权回购事项复函》，载明“股权回购案件正在由广州市荔湾区法院审理，一切的回购事项应在法院做出生效判决后，由中欧汇所有股东决定”。2019年1月至2月间，张高滨向中欧汇公司发出《股权回购联系函二》，载明“1.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仅仅是郭斌文受让本人持有的贵司7.5%股权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贵司并非该案的当事人，与贵司无关；2.本人要求贵司或郭斌文回购的股权是本人持有的贵司剩余7.5%的股权，与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没有任何关系；3.《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由全体股东签署，贵司回购股权在该增资扩股协议中已经全体股东决定回购，贵司仅需回应“回购”或“不回购”即可。因此，请贵司不要逃避责任，在收到本函7日内与郭斌文先生协商确定并明确回复本人：由贵司回购本人持有的剩余7.5%的股权，还是继续由郭斌文先生受让本人持有的剩余7.5%的股权……”2019年2月25日，中欧汇公司向张高滨发出《复函》，载明“公司同意回购您在中欧汇公司剩余7.5%的股权，具体回购事项需经股东会决定”。2019年3月1日，张高滨委托代理人宋晶通过EMS专递（单号1015029040524）向中欧汇公司（收件地址：广州市荔湾区站西路26号A212）发出《股权回购联系函三》，该邮件于2019年3月2日由“他人”代收。该联系函载明“贵司《复函》所述‘具体的回购事项需经股东会决定’，实为拖延之辞。请贵司在2019年4月3日之前与本人签妥借款协议并办妥股东变更手续，否则，本人视同‘贵司拒绝与本人签署借款协议’”。2019年6月30日，中欧汇公司向张高滨发出《关于股权回购的回复函》，载明“中欧汇公司已确定同意回购您在中欧汇公司剩余7.5%的股权，需要您本人或者委托他人商谈具体回购事宜，请您安排。”2019年7月4日，张高滨向中欧汇公司发出《之复函》，载明“……因此，贵司应与本人签订借款协议，并办理股东变更手续；而非贵司所述需要股东会决定，或者需要商谈。本人认为贵司的实际行动向本人表明，贵司无意履行《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为免贵司混淆是非，本人明确授权宋晶律师处理本人与贵司及郭斌文先生该项股权回购及相关承诺事宜……”2019年4月19日，张高滨委托代理人宋晶通过EMS专递（单号1015029077624）向郭斌文（收件地址：广州市荔湾区站西路26号A212）发出《要求兑现承诺函》，该邮件于2019年4月20日由“他人”代收。该承诺函载明“2019年3月1日，本人向中欧汇公司发出《股权回购联系函三》，要求中欧汇公司按照《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的约定，与本人签订借款协议。至今，中欧汇公司未有任何回复，亦未与本人签订借款协议。现中欧汇公司与本人签订借款协议的合理期间已经结束，本人视为中欧汇公司拒绝与本人签订《借款协议》。请你按照2015年12月30日向本人出具的《承诺书》的承诺，向本人偿还本息……即本金75万元及自2019年4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2018年间，张高滨因与郭斌文股权转让合同纠纷向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粤0103民初7304号。张高滨诉请法院判令：“1.郭斌文向张高滨支付股权转让款55万元及至郭斌文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依法传唤案外人周某露，周某露到庭称：我是张高滨在中欧汇公司股权代持人，登记时因为张高滨是我的直接领导，张高滨是在新天地产集团的董事长，张高滨因为是香港身份，我是他的助理，张高滨在国内的主要事务都是由我代他处理。因为张高滨平时在香港，平时不方便过来，涉及要签字的文件很多，所以就把股份登记在我名下。张高滨在我名下登记的股份是15%，出资额是150万元。出资已经到位了。现在张高滨跟郭斌文之间股权转让的事情我是知情的。我同意张高滨将我代持的15%的股份转给郭斌文，而且我当时也在场。对郭斌文支付转让款给张高滨的情况我也知情，具体支付了20万元。股权款是支付给张高滨的。现在我作为代持人，张高滨向郭斌文主张要求支付剩下的转让款，我没有意见，同意由张高滨向郭斌文主张权利。我以后也不会再向张高滨主张上述的权利。”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认为“张高滨是中欧汇公司的隐名股东，其占有的中欧汇公司的股份由周某露代持，对此张高滨与郭斌文及周某露均予以确认”。2019年1月21日，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03民初7304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郭斌文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张高滨支付股权转让款55万元；二、郭斌文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张高滨支付股权转让款55万元的利息（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被告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张高滨的其他诉讼请求。郭斌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5月10日，本院作出（2019）粤01民终4209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粤01民终4209号民事判决已于2019年5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庭审中，中欧汇公司称其同意回购张高滨持有的7.5%股权，但因股东人数较多，并不都在一起，所以需要一定的时间召集。2019年11月25日下午3时，中欧汇公司主张其通过微信召集股东郭斌文、周某露、伍某志、叶某强、杨某平、黄某、易某刚、任某、何某雁、苏某、郑某、李某亮共12名股东对议题[1.股东张高滨（股份代持人周某露）在中欧汇的股权是否有股东同意购买；2.中欧汇是否同意回购周某露的股份；3.回购方案]进行表决。中欧汇公司提交了分别由郭斌文、伍某志、叶某强、杨某平、黄某、易某刚、任某、何某雁、苏某、郑某、李某亮共11名股东签字和中欧汇公司加盖印章的《中欧汇公司股东会决议》10份。《中欧汇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通过如下决议：一、同意中欧汇公司以75万元人民币回购股东张高滨（代持人周某露）拥有的中欧汇公司7.5%股权；二、中欧汇公司就回购事项在本决议生效后1个月内与周某露签订股权回购合同，合同内容不得违反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三、75万元股权回购款在合同签订后按增资扩股协议上规定的时间支付；四、股权回购款项支付完毕后，股东周某露立即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五、本决议经股东签字后生效。2019年12月至2020年6月间，张高滨与中欧汇公司就《股权回购协议》的内容多次往来函件进行磋商。2020年6月8日，中欧汇公司（甲方）与张高滨（乙方）签订《股权回购协议》。协议主要内容约定：一、甲方向乙方支付第3.1条中所规定之回购款作为对价，按照本协议第4条中规定的条件回购股权，回购股权为乙方所持有剩余7.5%的股权。二、在股权回购完成后，甲方持有乙方原持有的7.5%的股权，甲方作为内资企业，应向登记机关申请股权变更登记。三、双方确认并同意，股权回购价款为75万元；由甲方在2020年8月31日前，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即第3.1条）。四、股权回购以如下全部事件或交易出现或完成为先决条件：a.甲方股东会通过批准本次股权回购的决议；b.甲方的其他股东愿意就回购的股权放弃优先购买权（即第4.1条）。五、本协议经签署即生效，在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全部股权回购款之日，股权甲方即取得回购股权的所有权。另查明，中欧汇公司于2012年6月19日成立，成立时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为郭斌文。根据中欧汇公司企业信用信息2016年度报告显示：中欧汇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共15名，分别为杨某平、郁某、郭斌文、易某刚、任某、何某雁、周某露、伍某志、黄某创、郑某、苏某、李某亮、广州富歆俐贸易有限公司、叶某强、黄某。根据中欧汇公司企业信用信息2018年度报告显示：中欧汇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共12名，分别为李某亮、郭斌文、易某刚、周某露、苏某、任某、郑某、黄某、何某雁、伍某志、叶某强、杨某平。根据张高滨提供的2018年5月17日《中欧汇公司章程》显示：一、中欧汇公司认缴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股东为郭斌文（出资640万元）、周某露（出资150万元）、伍某志（出资50万元）、杨某平（出资30万元）、易某刚（出资30万元）、叶某强（出资30万元）、苏某（出资10万元）、任某（出资10万元）、何某雁（出资10万元）、李某亮（出资10万元）、郑某（出资10万元）、黄某（出资20万元）。二、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出资。三、本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为公司的权力机构，其职权是：“……8.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股东会的议事规则是：“1.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9.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规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中签名。”2019年6月12日，张高滨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9月16日，张高滨申请追加中欧汇公司为第三人。以上事实，有张高滨、郭斌文、中欧汇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以及相关陈述附卷为据。一审法院认为，张高滨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股权转让纠纷，应当参照涉外民事纠纷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郭斌文的住所地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广州市基层法院一审涉外、涉港澳台商事案件实施集中管辖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当事人未就处理本案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做出选择，而本案合同履行地发生在我国内地，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一审法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对本案的争议，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关于《承诺书》的效力问题。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间，郭斌文作为中欧汇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为扩大经营，引入包括张高滨在内的多名投资者，并签订《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2015年12月30日，郭斌文出具《承诺书》，承诺“张高滨出资两年后，中欧汇公司的经营成果没有达到其认可的目标，或张高滨对中欧汇未来缺乏信心，张高滨可要求中欧汇公司回购其享有的15%股权，中欧汇公司应当按照张高滨的出资金额予以回购，若无法及时付款，中欧汇公司应当与张高滨签订一年期的借款协议，并自张高滨退出之日按年息20%计算利息。本人承诺若中欧汇公司拒绝回购张高滨股权，支付股权对价的，由本人直接受让张高滨股权并支付对价；若中欧汇公司拒绝签署借款协议，偿还借款的，由本人偿还本息”等内容。庭审中，张高滨主张当时要求郭斌文承诺“两年后张高滨可以提出要求回购，并且郭斌文承担担保责任”，张高滨才进行投资；郭斌文主张当时张高滨要求郭斌文为其投资保本，所以提供承诺书给郭斌文签字。一审法院认为，郭斌文作为中欧汇公司的原唯一股东，其在《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外出具《承诺书》，是缔约过程中为吸引投资者而对投资合作商业风险作出的安排，应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承诺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所规定的有关合同可撤销的情形，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故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合法有效。二、郭斌文按照《承诺书》受让股权的条件是否已经成就。郭斌文在《承诺书》中承诺“若中欧汇公司拒绝回购张高滨股权，支付股权对价的，由本人直接受让张高滨股权并支付对价；若中欧汇公司拒绝签署借款协议，偿还借款的，由本人偿还本息”。张高滨诉请要求郭斌文履行承诺受让其股权，前提条件应为“中欧汇公司拒绝回购张高滨股权”。本案中，张高滨在2019年1月3日向中欧汇公司发出《股权回购联系函》要求中欧汇公司回购其持有的7.5%股权后，中欧汇公司分别于2019年2月25日《复函》回复“同意回购，具体回购事项需经股东会决定”和2019年6月30日《关于股权回购的回复函》回复“同意回购，需要您本人或者委托他人商谈具体回购事宜”。此外，《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约定，“准备退出的股东可以行使回购请求权，提前三个月要求公司回购自己的股份，退出人的股权转为对公司持有的债权”。张高滨主张依照协议书约定，中欧汇公司未在三个月办理相关股权转债权手续，应视为其拒绝回购股权；郭斌文认为退出股东可以提前三个月提出回购请求权，但并不代表中欧汇公司在三个月届满就要做出决议；中欧汇公司认为退出股东应当提前三个月提出回购请求权，中欧汇公司只需要三个月内回复是否回购事项，如果是同意回购，具体的回购事项需要经过股东会决议讨论，这一项程序的时间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计。一审法院认为，《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是包括张高滨、郭斌文等14名投资者，且该协议书未有中欧汇公司加盖印章确认，亦未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从中欧汇公司企业信用信息2016年度报告与《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相比，中欧汇公司的股东新增了黄某创、李某亮、黄某3名，减少了蔡某忠、钱某平2名；从中欧汇公司企业信用信息2016年度报告与2018年度报告相比，中欧汇公司的股东又减少3名，分别为郁某、黄某创、广州富歆俐贸易有限公司。由此可见，中欧汇公司的现有股东并非都是签署《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的投资者。该协议书未进行备案，其内容亦未写入公司章程，并不当然对公司产生约束力，否则势必损害《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以外的股东的权益。在张高滨提出回购请求后，中欧汇公司已于2019年2月25日表态“同意回购张高滨的股权”。现张高滨以中欧汇公司未在三个月办理相关股权转债权手续为由推定其拒绝回购股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6月12日，张高滨提起本案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中欧汇公司再次表态“同意回购张高滨的股权”，并已召开股东会决议，并与张高滨签订《股权回购协议》。中欧汇公司表示后续将通过寻找新的投资者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方式处理相应的股权。综上所述，郭斌文按照《承诺书》受让股权的前提条件为“中欧汇公司拒绝回购张高滨股权”，现中欧汇公司以实际行动均表明其同意回购涉案7.5%的股权，故一审法院认定郭斌文按照《承诺书》受让股权的条件未成就。张高滨诉请要求郭斌文受让股权、支付对价和利息，与《承诺书》约定不符，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三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张高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85元，由张高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高滨提交新证据即其于2020年12月23日出具给中欧汇公司的《解除通知》，内容为：你司于2020年6月8日与本人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约定于2020年8月31日前向本人支付回购价款75万元，至今，你司拒不支付，本人认为，你司签订《股权回购协议》后拒绝付款，已属违约，本人根据第7.1条的约定通知你司，《股权回购协议》于本通知发出时解除。上述证据拟证明中欧汇公司未履行与张高滨签署的《股权回购协议》。郭斌文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解除通知是出具给中欧汇公司的，不是给郭斌文的，且从郭斌文之前出具的《承诺书》第一页倒数第二行约定，无法及时付款的中欧汇公司应当与张高滨签订1年期的借款协议，无法及时付款也是由中欧汇公司根据之前与张高滨签的《股权回购协议》中约定的。后来双方签订的《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是分两批人签的，第一批是张高滨跟郭斌文签的，里面已经对条件进行明确约定，有对之前的承诺，都是单方承诺，双方签订协议是在后的，有关行使回购权以及变更债权等约定是对之前双方承诺的变更，应当按照双方后签订的《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为准。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本院认为，张高滨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应当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内地法律为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故本案依法适用内地法律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张高滨以2015年12月30日郭斌文向张高滨出具《承诺书》为依据，主张郭斌文回购股权并支付对价和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合法有效，合理合法，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郭斌文出具的《承诺书》约定：“张高滨出资两年后，中欧汇公司的经营成果没有达到其认可的目标，或张高滨对中欧汇未来缺乏信心，张高滨可要求中欧汇公司回购其享有的15%股权，中欧汇公司应当按照张高滨的出资金额予以回购，若无法及时付款，中欧汇公司应当与张高滨签订一年期的借款协议，并自张高滨退出之日按年息20%计算利息。本人承诺若中欧汇公司拒绝回购张高滨股权，支付股权对价的，由本人直接受让张高滨股权并支付对价；若中欧汇公司拒绝签署借款协议，偿还借款的，由本人偿还本息”，故郭斌文回购张高滨案涉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的条件是中欧汇公司拒绝回购张高滨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郭斌文支付利息的条件是中欧汇公司拒绝就股权回购款与张高滨签署借款协议偿还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承诺书》约定的郭斌文回购张高滨持有的中欧汇公司的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和利息的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在本案中，虽然中欧汇公司与张高滨于2020年6月8日签订的《股权回购协议》约定中欧汇公司回购张高滨的案涉股权，但中欧汇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回购股权回购款，且自张高滨于2019年1月3日向中欧汇公司发出《股权回购联系函》起，张高滨已经持续且多次催告中欧汇公司回购股权并签署借款协议，截至本案二审，中欧汇公司既不履行回购义务，也未与张高滨签署借款协议，已经超过了合理期限，应当视为其已经以实际行为拒绝向张高滨支付案涉股权的股权回购款并拒绝签订借款协议，故《承诺书》约定郭斌文回购张高滨持有的中欧汇公司的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和利息的条件已经成就，根据《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承诺书》、《股权回购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款的金额，郭斌文应当根据《承诺书》的约定受让张高滨持有的中欧汇公司的7.5%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75万元及利息。关于股权回购款的利息问题。其中利息的计算标准。《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承诺书》约定的利息，其实是逾期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违约金。双方约定按年息20%计算的利息，因张高滨未能证实因中欧汇公司、郭斌文逾期支付股权回购款给其造成资金占用之外的其他损失，故本院依法将逾期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其中利息的起算时间，《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承诺书》约定自张高滨退出之日计算，《股权回购协议》约定股权回购以股东会通过批准本次股权回购的决议、中欧汇公司的其他股东愿意就回购的股权放弃优先购买权为条件，现中欧汇公司已经于2019年11月25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同意回购张高滨的股权，按照约定，如无其他股东提出优先购买张高滨的股权，则中欧汇公司应当回购张高滨的股权并于2020年8月31日前支付股权回购款，现未有其他证据显示中欧汇公司的其他股东提出优先购买张高滨的股权，故2020年8月31日为中欧汇公司回购张高滨股权的最后期限，本院认定2020年9月1日为中欧汇公司逾期支付股权回购款之日，系张高滨退出中欧汇公司之日，股权回购款的利息应当自该日起计算。其中利息计算的截止时间。《承诺书》《中欧汇公司增资扩股协议书》《股权回购协议》约定中欧汇公司应当与张高滨签订一年期的借款协议，并自张高滨退出之日按年息20%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如中欧汇公司履行《股权回购协议》并与张高滨签订一年期的借款协议，在中欧汇公司逾期还款的情况下，张高滨有权主张逾期利息按借款内利率计算。如前所述，本院已经认定郭斌文向张高滨支付股权回购款及利息的条件已经成就，并认为利息其实为郭斌文逾期支付股权回购款的违约金，故张高滨主张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符合《承诺书》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高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郭斌文受让张高滨所持广州中欧汇信息科技有限公司7.5%的股权，并向张高滨支付股权回购款75万元及利息（以75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9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三、驳回张高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485元，由张高滨负担1000元，由郭斌文负担104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张高滨负担1000元，由郭斌文负担10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俞 颖审判员 李志明审判员 王碧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