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8民再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及被告、二审上诉人）：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雷文廷。委托诉讼代埋人：马连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及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小莉。再审申请人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运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刘小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陕08民终3420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民申241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由高扬、郭应寅、高元台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泰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连堂、王健、被申请人刘小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小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恒泰运输公司向刘小莉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1日拖欠工资193446元（按照每月3473元标准计算）；2、判令恒泰运输公司立即协助刘小莉办理退休手续；3、判令恒泰运输公司向刘小莉赔偿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1日应当由用人单位缴纳的养老保险金38897.6元、医疗保险金15559.04元及从2017年8月22日起至办理退休手续之日止的退休金（按照每月1800元计算）；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恒泰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泰运输公司不支付刘小莉2013年1月至2017年6月15日的生活费；2、判令恒泰运输公司不承担刘小莉2013年1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刘小莉承担。一审判决认定：1988年，刘小莉由榆林毛纺厂调入榆林市汽车运输总公司工作。2005年，榆林市汽车运输总公司改制为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2005年11月30日刘小莉与榆林市汽车运输总公司协议解除劳动关系，并一次性支付了经济补偿金。2006年1月份，刘小莉与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并于2008年1月份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恒泰运输公司所属的汽车站从事站务员工作。刘小莉在恒泰运输公司工作期间于2012年8月份开始请年假11天，又于2012年9月份、10月份、11月份请事假91天，恒泰运输公司依照相关规定，给予其假期。假期届满后，刘小莉再未到单位上班，也未按规定提出续假，恒泰运输公司多次与刘小莉沟通协商，刘小莉提出不想继续工作。经榆林汽车站2013年2月19日会议研究以刘小莉从2013年2月1日起再未来上班，本人多次表示“不想干了”，出具了“榆林汽车站关于刘晓利辞职的意见”，将刘小莉介绍回集团公司人力资源部，刘小莉在该意见上签字。2013年5月15日恒泰运输公司向集团公司工会发出“关于解除刘小莉劳动合同告知函”，称刘小莉自动离职长期旷工，不能正常履行岗位职责，根据集团公司《劳动用工与合同管理制度》相关规定拟于2013年5月20日起解除劳动合同。恒泰运输集团公司工会于2013年5月16日签注同意，并加盖工会印章。2013年5月20日恒泰运输公司向刘小莉送达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刘小莉丈夫在单位留存联上签其本人名字。为此，刘小莉于2017年6月15日向榆林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二、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经济补偿金36000元；三、裁决被申请人补缴申请人2013年1月至今的工资；四、裁决被申请人补发申请人2013年1月至今的工资。2017年12月19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榆市劳仲案字[2017]第218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3年1月至2017年6月15日的生活费54142.5元；二、被申请人为申请人依法补缴2013年1月至今的各项社会保险，被申请人缴纳单位部分，申请人缴纳个人部分，具体缴费金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确定；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另查明，恒泰运输公司将刘小莉工资发放至2013年1月份，之后再未发放。榆林市榆阳区最低工资标准为：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为1150元；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为1280元；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为1480元；2017年5月1日起为1680元。庭审中，恒泰运输公司自认解除刘小莉劳动关系所依据的集团公司《劳动用工与合同管理制度》未组织员工学习。一审判决认为，2006年1月，恒泰运输公司与刘小莉建立劳动关系，2008年1月，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3年5月20日，恒泰运输公司以刘小莉违反集团公司《劳动用工与合同管理制度》规章制度的相关规定，恒泰运输公司向刘小莉送达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刘小莉丈夫在单位留存联上签其本人名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恒泰运输公司未能提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在制定涉及劳动纪律等保障劳动者享有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的规章制度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的证据；恒泰运输公司解除与刘小莉劳动关系所依据的集团公司《劳动用工与合同管理制度》规章制度，并未组织刘小莉在内的员工进行学习或者向员工公示，恒泰运输公司据此单方与刘小莉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刘小莉丈夫的签收行为，未得到刘小莉的追认，恒泰运输公司亦再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补强；恒泰运输公司主张双方于2013年5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法不予确认。刘小莉于2017年6月15日向榆林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应当认定双方于2017年6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庭审调查，刘小莉已领取2013年1月份的工资，之后再未领取，故恒泰运输公司应当支付刘小莉2013年2月至2017年6月的工资，至于工资数额，因刘小莉从2013年2月1日起再未去单位工作，根据《陕西省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刘小莉的工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5%计算。至于刘小莉请求赔偿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1日应当由用人单位缴纳的社会保险，由于刘小莉并未提供单位应当缴纳的具体数额，无法计算应当赔偿的数额，且其请求无法律依据，故对刘小莉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恒泰运输公司应当支付刘小莉从2013年2月至2017年6月的工资，计54142.5元[（1150元×13个月+1280元×15个月+1480元×24个月+1680元×1.5个月）×7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判决：1、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刘小莉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6月15日解除。2、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刘小莉工资报酬54142.5元。3、驳回刘小莉、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刘小莉上诉请求：1、撤销榆阳区人民法院（2018）陕0802民初19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刘小莉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小莉于1988年由榆林毛纺厂调入原榆林市汽车运输公司所属的榆林汽车站工作。2005年，原榆林市汽车运输公司企业改制为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2008年1月1日，刘小莉与恒泰运输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双方从该日起成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国务院有关退休退职的规定及恒泰运输公司制定的相关管理制度，女职工年满45周岁，可申请提前退休。刘小莉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未向法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请，且刘小莉在劳动仲裁过程中所提出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请求未获榆林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相关裁决内容，因此刘小莉与恒泰运输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于2017年8月21日达到退休年龄而终止，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6月15日解除的事实明显错误。2、恒泰运输公司应当向刘小莉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8月21日止所拖欠的工资报酬。3、恒泰运输公司应当协助办理退休手续，保障刘小莉享受相应的社会保险待遇。4、因恒泰运输公司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7年8月21日止就刘小莉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未能按时缴纳，且无法补缴，致使刘小莉无法及时足额的享受相关待遇，对此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恒泰运输公司进行赔偿。赔偿标准应按照刘小莉应当缴纳的养老保险金38897.6元、医疗保险金15559.04元进行计算。对于恒泰运输公司未能及时为刘小莉办理退休手续导致的损失，应参照同岗位、同时期在恒泰运输公司其他员工所领取的退休金1800元/月进行赔偿。5、如果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恒泰运输公司因其侵犯劳动者休息休假权利、未依法缴纳社保的违法行为，应向刘小莉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但一审判决未置可否错误。恒泰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榆阳区人民法院（2018）陕0802民初19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刘小莉的一审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小莉在恒泰运输公司上班期间，于2012年8月份开始陆续请假100余天，在假期届满后，刘小莉仍未到岗上班，也再未按规定向公司提出续假请求，经公司多次与其沟通，刘小莉提出不想干了，并连续旷工4个月，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2013年5月20日，恒泰运输公司依据公司相关管理制度，经公司工会批准后解除了与刘小莉的劳动合同，并就“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向刘小莉及其丈夫均进行了依法送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公司未依法送达解除劳动合同书，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因双方的劳动关系基于解除而终止，再无法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由恒泰运输公司支付刘小莉工资报酬54142.5元，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显属错误。3、刘小莉提出的仲裁请求已过法定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应依法予以驳回。二审判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判决认为，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是否正确；2、恒泰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刘小莉工资报酬；3、恒泰运输公司是否应就2013年至2017年间未缴纳刘小莉的相关社会保险费而向刘小莉进行赔偿；4、刘小莉提出劳动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关于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应认定解除，刘小莉因双方的劳动争议于2017年6月15日向仲裁机构提出劳动仲裁，其请求中明确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虽该请求系在仲裁时提出，但因劳动争议案件的特殊性，仲裁和诉讼程序是一个相互衔接的过程，且本案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互为原、被告进行诉讼，故本案应进行全面审理，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刘小莉的请求依法认定双方于2017年6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刘小莉上诉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应自退休之日起自然解除之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恒泰运输公司上诉认为本案超诉讼仲裁时效之理由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恒泰运输公司是否应支付刘小莉工资报酬问题，根据查明事实看，恒泰运输公司就刘小莉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的送达程序，认可系刘小莉丈夫签收，因劳动关系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且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系劳动关系中重大的处分行为，其丈夫代为签收未经劳动者刘小莉本人追认，该送达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未予确认恒泰运输公司主张的2013年5月2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但2013年2月起刘小莉再未上岗提供劳动，故一审判决按照不低于榆林市榆阳区最低工资标准的75%计算刘小莉的工资标准并无不当。关于恒泰运输公司是否应就2013年至2017年间未缴纳刘小莉的相关社会保险费而向刘小莉进行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刘小莉的社会保险属于补缴问题，不符合该解释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因此对于刘小莉要求恒泰运输公司赔偿其2013年至2017年间未缴纳的相关社会保险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小莉和恒泰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刘小莉负担10元，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元。恒泰运输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恒泰公司未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依法送达这一基本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刘小莉长期旷工，自愿辞职，并于2013年5月20日前来恒泰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的告知上签字确认，刘小莉的丈夫高国益在“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代签办理，以上证明恒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书”手续办理和送达的合法性、有效性。另外，恒泰公司制定的《劳动用工与合同管理制度》是征得99%以上员工讨论同意而实施的，而且组织员工进行了学习并有会议记录，原审该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恒泰公司支付刘小莉工资报酬54142.5元，无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陕西省企业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是指用人单位停工停业，本案属于刘小莉长期旷工，故不应获得工资报酬。综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再审。被申请人刘小莉提交答辩意见称，1、恒泰运输公司擅自于2013年5月20日解除与刘小莉的劳动关系错误，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也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2、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退休时间，应判决恒泰运输公司协助刘小莉办理退休手续。3、法院判决双方于2017年6月15日解除劳动关系，也应当判决恒泰运输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4、恒泰运输公司应当赔偿刘小莉因无法补缴社保造成的经济损失。5、恒泰运输公司应当支付因未缴纳社会保险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再审期间，刘小莉提交了社保卡一张，证明：其与恒泰运输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恒泰运输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其对社保卡的发放不知情，且没有向刘小莉发过社保卡。本院认为，恒泰公司对该社保卡提出异议，且社保卡与本案诉争无关，不予采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动关系的问题。恒泰运输公司与刘小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2013年5月20日，恒泰运输公司以刘小莉不能正常履行岗位职责为由决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中有刘小莉本人签字，刘小莉辩称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而且，其丈夫高国益亦在合同的单位存留一联中签字。故恒泰运输公司与刘小莉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5月20日解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间有误，应予纠正。关于工资报酬的问题。恒泰运输公司与刘小莉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5月20日解除，但工资支付至2013年1月份，故刘小莉请求恒泰运输公司支付2013年2月至2013年5月20日的工资的请求应予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根据刘小莉的请求，该期间的工资应为12734.33（3473元/月）。关于社会保险费用及经济补偿金的问题。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义务的履行和管理监督职权是法律法规赋予社会保险费用征收机构的权利，并未授权由人民法院裁判。社会保险费的征缴属于社保部门的职责。刘小莉请求经济补偿金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审判决依法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陕08民终3420号民事判决和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8）陕0802民初191号民事判决；二、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刘小莉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5月20日解除；三、由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刘小莉工资12734.33元；四、驳回刘小莉、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共计40元，由刘小莉负担20元，由榆林市恒泰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扬审判员 郭应寅审判员 高元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