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132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扶风骏安肉制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转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向阳，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临潼区高庄肉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更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波涛，西安市临潼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更联。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菊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博帅。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波涛，西安市临潼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扶风骏安肉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扶风骏安公司）、上诉人西安市临潼区高庄肉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潼高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更联、李菊莹、高博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5民初4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扶风骏安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临潼高庄公司与高博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高更联、李菊莹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险费由临潼高庄公司、高更联、李菊莹、高博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高博帅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并非是证明本案债务的存在，而是作为欠债方身份签字；高博帅曾承诺与其父高更联一起付款，否则其公司不会同意继续发货；临潼高庄公司股东以其私人账户支付临潼高庄公司贷款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其公司的利益；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高更联与李菊莹系夫妻关系，高更联为临潼高庄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李菊莹为临潼高庄公司监事及股东，可见二人以夫妻共同财产共同经营临潼高庄公司，高更联、李菊莹依法应对临潼高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参照《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有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高更联、李菊莹前期支付货款行为，结合高更联、李菊莹不能举证证明二人财产独立于临潼高庄公司，证明存在财产混同；其公司已经完成举证证明义务。临潼高庄公司、高更联、李菊莹、高博帅共同辩称，1.高博帅在《欠条》上签字从形式上来讲，并没有约定签字为欠款人，高博帅不能被认定为欠款一方主体，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高博帅2017年2月4日时系在校学生，并没有以自己的经济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在《欠条》书写之时并没有作为欠款人承担欠款的真实意思表示；2.扶风骏安公司所述公司股东财产混同、账务混同属于公司法第20条之规定，属于公司法人人格制度，扶风骏安公司应该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小公司只有股东和监事，没有设立监事会或董事会，不为法律所禁止，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公司董事或董事会股东担任，符合法律规定，法律并不禁止夫妻二人成立公司并作为股东或监事，本案并不构成公司和家庭财产或者公司与个人财产混同；3.在一审审理期间，扶风骏安公司拒绝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欠条》形成过程、核算过程、核算数额，临潼高庄公司提供了检疫单，根据临潼高庄公司核算，临潼高庄公司并不欠付扶风骏安公司款项，且已经超付100余万元，应查明《欠条》的形成过程以及核算依据，双方之间是否形成真实的欠款关系。临潼高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扶风骏安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扶风骏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缺乏足够的证据，且在审理案件时并未做到严格按照法律、行政法强制性规定审理查明事实；扶风骏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欠条》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其公司提供了检疫单，结合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其公司已经付清货款，且已经超付100余万元；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并不充分。其公司已经证明了超付货款，其公司会计与扶风骏安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公司利益；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并非拒不到庭接受调查；应依法认定扶风骏安公司的证据不充分；3.案件事实认定错误，致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在扶风骏安公司拒绝出示结算凭证的情况下认定案件的欠款形成，完全不符合欠款审理的裁判观点，应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扶风骏安公司的诉请。扶风骏安公司辩称，1.高博帅签字行为构成债务加入，其签字表明愿意和其父高更联共同偿还债务；2.临潼高庄公司承认其公司交易使用的是高更联、李菊莹、高博帅私户，导致临潼高庄公司账户上没有钱，下欠其公司货款190余万元未还；3.临潼高庄公司财务管理混乱，公司法人、监事与其家庭成员混同，公司财产和家庭财产无法分割，监事的监督作用无从谈起，高更联、李菊莹夫妻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欠条》是双方公司会计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对过账的，没有必要反复对账，高更联、高博帅的签字也表示认可，一审法院所判的数额一审法院经过调查，反复核算，数字真实无误；5.双方债务的确认应当是以双方签字认可的《欠条》为准，而不是以一方确认的检疫单为准，《欠条》是双方行为，而不是单方行为；6.高博帅那时已经在帮高更联一块做生意，从其公司的厂子里拉肉制品，曾向其公司保证其父亲高更联还不了其也能还款，其公司才在已经欠付货款的情况下继续供货。关于高更联、李菊莹应承担责任的理由同其公司上诉理由一致。高更联、李菊莹、高博帅述称，均同意临潼高庄公司的上诉主张和理由。扶风骏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临潼高庄公司、高更联、李菊莹、高博帅立即支付扶风骏安公司货款1966955元，并以1966955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险费由临潼高庄公司、高更联、李菊莹、高博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5日，扶风骏安公司与临潼高庄公司签订了《猪下水协议》。按照协议约定，临潼高庄公司向扶风骏安公司缴纳押金300000元，此后扶风骏安公司开始向临潼高庄公司供货。由于扶风骏安公司长期拖欠货款，2017年2月4日，经过双方结算，截止2017年1月底临潼高庄公司累计拖欠扶风骏安公司货款2069226元，并由临潼高庄公司会计陈小平制作《欠条》，双方签字予以确认，该《欠条》载明：西安市临潼区高庄肉食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高更联）欠扶风骏安肉制品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代表：孙转奇）猪副产品货款2069226元整（计贰佰零陆万玖仟贰佰贰拾陆），此款是2015年7月至2017年1月底形成。双方签字：高更联、高博帅；孙转奇。签署《欠条》后，扶风骏安公司继续向临潼高庄公司供货，由于临潼高庄公司依然拖欠货款，扶风骏安公司即停止向其供货。扶风骏安公司主张2018年2月13日停止供货后，经双方再次对账，继续供货期间产生新的欠款376729元，经扶风骏安公司多次催要，临潼高庄公司还款179000元。2019年5月1日，在临潼高庄公司二楼，经双方核算，在《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基础上，扣除临潼高庄公司向扶风骏安公司交付的300000元押金及临潼高庄公司已清偿的179000元后，欠款数额确定为1966955元。另外查明，在交易过程中高更联、李菊莹（临潼高庄公司股东、高更联之妻）、高博帅（高更联之子），曾使用个人账户或微信向扶风骏安公司付款，经向临潼高庄公司会计陈小平调查临潼高庄公司除公司税务、工商等申报外，为了方便交易对外使用个人账户并非故意不使用公司账户。扶风骏安公司认可为了交易方便本公司也基本使用个人账户与他人进行交易。另外再查明，临潼高庄公司认可《欠条》的真实性但主张由于双方会计恶意欺诈，导致临潼高庄公司在《欠条》签字而实际上并不拖欠扶风骏安公司货款且多付扶风骏安公司货款100余万元，并提供检疫单及公司会计陈小平出具的账务明细予以佐证，陈小平出具的账务明细仅载明已付款额，同时临潼高庄公司认可2018年2月停止供货后，向扶风骏安公司清偿179000元货款及2019年5月1日扶风骏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转奇来临潼高庄公司算账的事实，但抗辩临潼高庄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更联未参与而是由公司会计陈小平与其结算，而高更联经传唤拒不到庭就相关事实接受法庭调查。经向陈小平调查其认可2018年2月扶风骏安公司停止供货后，经双方会计核算，临潼高庄公司尚欠货款376729元，此后经扶风骏安公司多次催要临潼高庄公司清偿179000元，经2019年5月1日核算，在2017年2月4日《欠条》基础上扣除临潼高庄公司在扶风骏安公司停止供货后清偿的货款及所交押金后，临潼高庄公司共计拖欠扶风骏安公司货款数额为1966955元，扶风骏安公司提供的《猪下水2018年2月应收账款明细表》所载内容属实。另外，在诉讼期间，经扶风骏安公司申请，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对临潼高庄公司及高更联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产生保全费5000元；扶风骏安公司还主张保险费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案件争议的焦点是：1.临潼高庄公司拖欠扶风骏安公司货款的事实是否成立。临潼高庄公司认可《欠条》的真实性，但主张《欠条》的形成系双方财务人员恶意欺诈而为，却未提供双方恶意欺诈的任何证据；其主张检疫单为双方结算依据并以财务人员个人出具的仅有已付款的账务明细予以佐证，不足以说明不欠货款或已超付货款的事实，而高更联、高博帅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后果明知，且高博帅自认其本人在《欠条》上签字是为了证明该债务的存在。由于《欠条》所涉货款数额巨大，未经结算双方即签字确认不符合常理，临潼高庄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推翻《欠条》这一客观证据，故临潼高庄公司拖欠扶风骏安公司货款的事实成立；2.关于欠款数额。在欠款事实成立的前提下，《欠条》所载数额亦予以认定。临潼高庄公司认可出具《欠条》后，扶风骏安公司继续供货其也清付了部分货款，其余货款仍然拖欠，扶风骏安公司停止供货及经扶风骏安公司催要又偿还了179000元的事实，而对于2019年5月1日扶风骏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转奇去临潼高庄公司进行结算一节，临潼高庄公司虽然抗辩其法定代表人高更联未参与结算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而陈小平系临潼高庄公司财务人员与扶风骏安公司进行了结算对结算金额应当明知，陈小平认可欠款金额且临潼高庄公司高更联拒不到庭接受调查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扶风骏安公司主张的欠款金额1966955元予以认定；3.债务性质。涉案《欠条》署名虽为孙转奇、高更联个人而无公司印章，但由于二人分别系扶风骏安公司、临潼高庄公司公司法人，《欠条》的内容也载明为两公司之间的欠款，故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公司债务；4.高更联、李菊莹对案涉债务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扶风骏安公司主张临潼高庄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但其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股东代公司支付货款，却无法证明股东以其私人账户支付公司货款，严重损害扶风骏安公司利益的事实，且扶风骏安公司亦认可交易过程中使用私户是为了交易之便，故扶风骏安公司要求高更联、李菊莹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5.高博帅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性质。扶风骏安公司主张高博帅在2017年2月4日的《欠条》上签字并同意共同还款，应与临潼高庄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但只有扶风骏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扶风骏安公司主张高博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6.关于高更联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从查明事实可见，案涉债务系公司债务，高更联与孙转奇均系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在《欠条》上签字捺印，高更联的签字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故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另外，扶风骏安公司为了保证债权实现，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产生的保全申请费，依法应当由临潼高庄公司承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其请求支付保险费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扶风骏安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而临潼高庄公司长期拖欠货款未予清付，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继续给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并赔偿扶风骏安公司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即利息。为了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稳定，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一、西安市临潼区高庄肉食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扶风骏安肉制品有限责任公司清偿货款1966955元及利息，利息以1966955元为基数，2019年5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扶风骏安肉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0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西安市临潼区高庄肉食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高博帅签字行为应否认定为债务加入？高更联、李菊莹应否与临潼高庄公司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扶风骏安公司就本案欠付货款事实、具体数额是否已经举证充分？本案中，扶风骏安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并提供了《猪下水协议》、《欠条》及《猪下水2018年2月应收账款明细表》等证据，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本案所涉事实，且经一审法院依法调查，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及欠款事实足以认定，与临潼高庄公司后期付款情形亦能够相互印证。关于扶风骏安公司的上诉主张，在认定当事人是否构成债务加入时，当事人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愿意偿还债务人所负债务，依据案涉《欠条》载明内容，扶风骏安公司主张高博帅签字行为系债的加入、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证据不足。同时，一审法院就扶风骏安公司主张高更联、李菊莹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与处理，于法有据，亦无不当。扶风骏安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临潼高庄公司欠款数额的认定，案涉2017年2月4日《欠条》系对临潼高庄公司前期所欠货款进行的清算确认，是扶风骏安公司、临潼高庄公司对《猪下水协议》履行情况的总结，系双方对各自权利的处分，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临潼高庄公司关于其公司会计存在恶意、不予认可《欠条》载明金额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临潼高庄公司称已超付货款，与《欠条》所载内容不符，又无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临潼高庄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欠条》具有可撤销或无效情形，临潼高庄公司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扶风骏安公司之诉请，结合对全案证据的审核认定，就涉案欠款以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所作认定与处理，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理由详尽，本院不再详述。综上所述，扶风骏安公司、临潼高庄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扶风骏安肉制品有限责任公司预交22503元，由扶风骏安肉制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上诉人西安市临潼区高庄肉食有限公司预交22503元，由西安市临潼区高庄肉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运平审判员  童运军审判员  季立耘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