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9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兰祥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解放路**盛世华庭****。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堃，贵州慧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然，贵州慧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梅建，男，1965年7月1日出生,现住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瑜，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阳兰祥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梅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4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兰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原审在未认定搬迁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情况下，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关于征收协议主体资格的规定，进而认定上诉人无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主体资格。搬迁补偿协议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自愿处分自己财产而签订的协议，属于民事协议，上诉人具有签订该协议的主体资格，不能直接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其次，原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即起诉必须符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1.原审只认定双方所签订协议属于拆迁补偿协议，并未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征收补偿协议，却以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征收协议需具备的行政主体资格而无效，以适用征收补偿协议所需一方为行政机关或受行政机关委托的规定来评价双方签订的搬迁补偿协议。上诉人并未实施征收行为，双方也未签订征收协议，原审也未认定双方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即使搬迁补偿协议属于拆迁补偿协议，但拆迁协议不是征收协议、不是行政行为。无论是拆迁补偿协议还是搬迁补偿协议，均属于民事协议，民事主体均可实施。原审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关于征收规定来评价双方民事协议，属适用法律错误。2.双方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签订的涉案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利益，同时被上诉人也在评估报告中的委托书、调查登记表上签字，且双方已按约定内容履行协议。若确认协议无效，并无实际意义。目前房屋也不存在，上诉人只能按照之前的房屋评估价进行赔偿。3.即使适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不具备征收主体资格，那么涉案协议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原审应裁定驳回起诉，而不应认定涉案协议一方应具备行政主体资格后，又以民事审理程序进行实体审理。二、双方均为平等民事主体，无行政机关参与，也未体现行政强制力，被上诉人提起的是民事诉讼而非行政诉讼，同时法院也按照民事审理程序进行审理，双方签订的涉案搬迁补协议属于民事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的行为及客观事实在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426号民事判决中予以认定，双方签订的搬迁补偿协议应属无效。原审原告诉讼请求为：一、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搬迁补偿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原审查明，因贵州双龙航空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需对曾梅建涉及规划红线范围内地块上的房屋进行搬迁，兰祥公司与曾梅建就搬迁补偿事宜进行协商。2016年7月30日，曾梅建与兰祥公司签订《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村民房屋搬迁补偿协议》，内容为“甲方：贵阳兰祥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曾梅建（520102196507013810）。为加快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基础设施建设步伐，决定实施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项目涉及规划红线范围内地块上的房屋需协议搬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结合《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红线范围内村民房屋协议搬迁补偿实施方案》、《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方案》及本地块的实际情况，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订立以下搬迁协议共同遵守。一、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涉及乙方双龙航空港经济区小碧乡水坝村四组砖混结构房屋1237.00㎡，砖木结构95.70㎡住宅用途的房屋，建筑面积1332.70㎡,(其中框架结构房屋1237.00㎡，砖木结构95.70㎡住宅用途的房屋）需拆除。乙方负责出具有效的680.00㎡房屋建筑施工许可证，并于2016年7月30日前搬迁完毕。乙方上述房屋如有产权、债务纠纷、由乙方自理，甲方概不负责。二、乙方自愿选择货币补偿方式进行安置，甲方对乙方建、构筑物补偿如下：合法砖混结构房屋：680.00㎡×2290元/㎡×1.3＝2024360元，合法面积选择货币补偿的外购住房补贴奖励（700元/㎡）＝476000元；砖混结构房营业上浮（按评估价上浮50％）80.00㎡×2290元/㎡×50％＝91600元，砖混结构（超建）房屋557.00㎡×700元/㎡×2＝779800元，砖木结构（超建）房屋：95.70㎡×550元/㎡×2＝105270元。三、乙方同意在建设期间自行周转过渡，过渡期3个月，甲方支付乙方临时安置补助费40800元。四、甲方支付乙方一次性搬迁补助费13600元。五、甲方支付乙方室内外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费2660283元。六、甲方支付乙方园林补偿费9842736元。七、甲方支付乙方园林迁移费1012800元。八、丙方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如下。1.丙方存在事实用工行为，按照《关于调整2014年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的通知》（筑人社通[2014]142号）中一类地区(1250元／月·人）的标准计算，经甲方核定事实用工人数为15人，计发三个月。15人×120元／月·人×3个月＝56250.00元。九、乙方于规定期限内签订协议的每户奖励人民币20000元，于规定期限内搬迁完毕交出旧房的每户奖励人民币30000元，十、其他，无。十一、双方支付款项事宜：双方金额互抵甲方应支付乙方人民币17153499元，十二、违约责任及纠纷解决办法：1.对本协议有争议，双方选择诉讼方式解决。十三、本协议一式捌份，除双方各执一份外，余送有关部门存档，协议双方签章后即生效”。该协议经双方签章予以确认。案外人贵阳宏安达房屋征收咨询有限公司在该协议落款委托代理人处加盖印章。另查,曾梅建陈述《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村民房屋搬迁补偿协议》约定的补偿款人民币17153499元已经收到。审庭审中,经向原告释明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询问是否增加、变更诉请。原告陈述：我方坚持诉请，不增加、变更诉请。原审认为，曾梅建与兰祥公司就该公司相关房屋搬迁补偿问题签订《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村民房屋搬迁补偿协议》，该协议文首即载，协议签订缘由系基于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项目涉及规划红线范围内地块上的房屋需协议搬迁，同时该协议载明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土管理法》、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结合《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红线范围内村民房屋协议搬迁补偿实施方案》及相关补偿安置补充方案而商订，其内容（包括限期搬迁奖励等）明显属于拆迁补偿合同，而非兰祥公司所称“本案签订协议是平等主体，具备民事协议基本特性、以搬迁形式对个人财产进行处分”。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等规定，房屋征收属政府行为，系市、县级人民政府职权范畴，政府作为征收补偿主体，由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也可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委托产生的行为后果由相关房屋征收部门承担法律责任。上述规定属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他民事主体未经有权实施房屋征收工作的政府征收部门的委托，而以自己名义与被征收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因其不具备实施征收行为的主体资格和相应职权，其所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应属无效。兰祥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曾梅建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但其并不具备签订该协议的主体资格，亦无证据证明其系有权实施征收行为的政府征收部门委托的征收实施单位。本案所涉《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村民房屋搬迁补偿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原告主张《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村民房屋搬迁补偿协议》无效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审向原告释明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并询问是否增加、变更诉请，原告表示坚持诉请，不增加、变更诉请。因此，案涉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后所引起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依法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贵阳兰祥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曾梅建2016年7月30日签订的《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村民房屋搬迁补偿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元，由贵阳兰祥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村民房屋搬迁补偿协议》以及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民初58号民事判决书、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黔民终42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在卷佐证。本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等规定，房屋征收属政府行为，系市、县级人民政府职权范畴，政府系房屋征收补偿的主体，房屋征收部门系房屋征收与补偿的组织实施者，虽然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但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从事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前，应当取得房屋征收部门的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接受委托后，从事委托事项产生的法律后果由房屋征收部门承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明确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拆迁的主体必须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除非取得授权，其他任何主体从事拆迁与补偿事宜，均违反国家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的管理秩序。就本案而言，兰祥公司没有与被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合同的资格，其在没有取得房屋征收部门的授权委托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名义与曾梅建签订的《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村民房屋搬迁补偿协议》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上诉人兰祥公司与曾梅建签订《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村民房屋搬迁补偿协议》的行为，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贵州双龙航空港经济区营盘古堡城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村民房屋搬迁补偿协议》无效。上诉人称该协议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称双方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问题与认定协议的效力不产生冲突，因曾梅建未主张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双方可另案处理。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贵阳兰祥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新审判员 符黎音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