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再3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廖镜星，男，196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孟杰，广东山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连州市高旭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连州市龙坪镇丘泉村。法定代表人：邢保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波，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廖镜星因与被申请人连州市高旭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旭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8民终2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7日作出（2020）粤民申31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廖镜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孟杰，被申请人高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镜星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存在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的问题。廖镜星于2017年6月7日支付的296000元，包括租金押金92000元、用电押金20000元、7月10日至8月9日的租金46000元、预存三个月租金138000元。高旭公司对于该296000元款项前后出现三种说法，前后矛盾，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双方存在买卖设备的法律关系，不能证明廖镜星支付的296000元包含购买设备款。一、二审判决以租赁交易习惯为由认定廖镜星购买高旭公司的机器设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郭某与高旭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证言不应采纳。廖镜星提供的转账凭证及现金收据证明，其共向高旭公司支付租金770000元（不包含租金押金92000元、用电押金20000元），廖镜星支付的租金足以支付2018年10月12日之前的租金，其不存在拖欠高旭公司租金的事实。案涉《收条》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2.合同约定按日支付3‰的违约金明显超过法定限额，一、二审判决予以支持错误。高旭公司认为存在实际损失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请求中已请求租金和没收押金，这足以弥补实际损失。3.一、二审认定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已经解除没有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高旭公司2018年10月12日向廖镜星发出《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于同日向供电部门申请暂停用电，明显为达到非法目的而不顾廖镜星正在生产经营的事实。自合同签订后，廖镜星购买了新设备等花费约200万元，若支持高旭公司违法解除合同的请求，廖镜星将遭受巨额损失。4.一审法官孔日照严重违反审判纪律。孔日照身为人民法官，接受高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刑保嘉的宴请，不顾党纪国法，挑战司法公正的底线。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决支持廖镜星的诉讼请求及驳回高旭公司的反诉请求。高旭公司提交意见称，案涉《租赁合同》第一条承租范围明确约定的是厂房空地，没有约定包括设备。《收条》中记载的296000元包括押金100000元、一个月租赁金46000元、原有设备折价出让款150000元（三台雷蒙机）。廖镜星主张150000元为预付租金，没有合同依据。2017年8月3日支付的50000元是廖镜星支付给供电局的押金，并非支付租金。廖镜星主张2018年1月20日支付的86000元包含在其于2018年1月20日支付的92000元租金中。双方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远远达不到“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廖镜星以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以解读合同违约金错误。廖镜星实际拖欠租金达5个月（自2018年6月至10月），高旭公司有权依约解除案涉《租赁合同》。2018年1月24日，高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邢保嘉接受友人邀请参加当晚聚餐，参加当晚聚餐的人员约20人，除了友人外，邢保嘉不认识其他人，当晚的餐费、酒水费等均不是邢保嘉支付。廖镜星主张巨额投入等其他申请理由均没有依据。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请求裁定驳回廖镜星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审理查明，1.高旭公司（甲方/出租人）与廖镜星（乙方/承租人）于2017年6月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如下：第一条承租范围：连州龙坪镇高旭新材料有限公司生产厂房空地。第二条承租期限：承租期15年，从2017年6月1日至2032年5月30日止。1.租金每月46000元（不含税）。2.甲方从2017年6月10日开始交付给乙方，从2017年7月10日起计租金。3.…甲方向乙方提KVA容量。用电押金每10KVA5000元，共押金元，用电结束一周内免息退回。4.乙方于本合同签订日三天内（遇节假日顺延），向甲方缴交二个月押金一个月租金：元，逾期合同无效。9.乙方每月5日之前缴付当月租金给甲方，逾期交付租金，乙方除缴付所欠租金的金额外，还需每天向甲方缴付3‰滞纳金。乙方如拖欠租金满30日，视为乙方违约，以及同意甲方直接进入租赁场地，收回厂房，租赁场地的所有财物损失由乙方承担。第三条甲方的权利与义务：2.甲方应向乙方提供正常经营所需的水、电等基本设施，并保证移交时消防合格。第五条合同变更与解除：3.任何一方在合同期内提前终止合同都视为违约需要支付违约金。如乙方违约，要赔偿二个月押金作违约金给甲方；如甲方违约，双倍退回押金（含违约金）。第六条违约责任：甲乙双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任何一条，均属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2.高旭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向廖镜星发出《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贵、我双方于2017年6月6日订立了一份《租赁合同》，该合同项下，贵方虽经我方多次催索，至今拒付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10月9日间的租赁金人民币壹拾叁万八元正。为此，我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3款之规定，特通知贵方解除上述《租赁合同》，并要求贵方在接到本通知后五日内搬离现场。特此通知！”高旭公司的一审诉讼代理人在其《代理词》称，《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载明“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10月9日间租金”是笔误，廖镜星实际未付的租金是2018年6月10日至10月9日共计四个月的租金184000元。3.关于案涉296000元款项的构成，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如下：廖镜星再审期间称，该296000元包含租金押金92000元、7月10日至8月9日的月租金46000元、用电押金20000元、预付三个月租金138000元。高旭公司在一审法院2018年12月7日开庭称，该296000元包含一个月租金46000元、押金92000元、设备折价158000元；高旭公司在一审法院2019年3月14日开庭称，《收条》证明该296000元包含租房押金146000元、购旧设备款150000元；高旭公司在再审期间称，该296000元包括押金100000元、一个月租金46000元、厂房设备150000元。4.廖镜星再审主张其于2017年8月3日支付给高旭公司50000元，因供电局要求交50000元押金才供电，但是高旭公司没钱支付，要求廖镜星自己交，所以廖镜星代缴到高旭公司账户，该笔款项应认定为预付租金。高旭公司确认有收到该50000元，但认为该50000元是支付供电局的用电押金而非预付租金。5.廖镜星在再审期间提供证据《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其于2018年1月20日向高旭公司转账支付86000元，该笔款项属于预付租金，该笔款项没有计入二审判决认定的已付租金总额中。高旭公司质证称，高旭公司于2018年1月20日收取廖镜星的92000元租金已经包括该86000元，廖镜星属于重复主张，当时因变电房需要维修，廖镜星称维修花费了6000元，高旭公司开始不认可，但后来还是确认了，故该86000元加上维修费6000元共92000元计为2个月租金，并由高旭公司出具收据注明收取廖镜星2017年11月和12月两个月的租金92000元，因廖镜星再审委托诉讼代理人不是一、二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可能不清楚实际情况，并提交龙坪中心供电所于2020年6月3日出具的《证明》载明：高旭公司应供电所要求，大约于2017年7月底维修了用户变压器台架围栏。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法应当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关于本案的查明事实1.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一、二审判决未对案涉《租赁合同》签订及合同履行的情况进行查明，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2.一、二审判决认定廖镜星2017年6月7日支付的296000元，包含购买旧设备款150000元，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理由如下：（1）案涉《租赁合同》没有对承租人购买出租人的旧设备作出约定。（2）关于296000元的构成，高旭公司在一审及再审开庭期间的陈述均不一致，且高旭公司在再审期间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收条》记载的内容亦不完全相同。（3）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缴交二个月押金和一个月租金，与廖镜星的主张一致，且符合租赁合同关系中押金为二个月租金的惯常做法。（4）案涉《收条》是高旭公司单方出具，且廖镜星提供证据证明证人郭某与高旭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一、二审判决仅依据高旭公司单方出具的《收条》及证人证言，认定收取部分押金及将原有机械设备一并折价卖给租赁方符合租赁的通常交易习惯，缺乏充分事实根据。一审重审中应对该296000元除去首月租金及两个月押金外，余下158000元款项属于预付租金还是购买设备款等事实查明后依法作出认定。3.一、二审判决未对廖镜星2017年8月3日支付给高旭公司50000元的事实进行查明并作认定。廖镜星再审主张该50000元属于预付租金。高旭公司确认收到该笔款项，但认为该笔款项是支付给供电局的用电押金而非预付租金。经查，案涉《租赁合同》不仅没有对用电押金的金额多少进行明确约定，而且合同约定高旭公司负有向廖镜星提供正常经营所需的水、电等基本设施的义务。一审重审时应在查清该50000元性质的基础上，结合廖镜星的诉讼请求，依法作出认定。另外，廖镜星在再审期间提供的转账凭证证明其于2018年1月20日转账支付高旭公司86000元，该款项是否包含在二审判决认定的已付租金92000元款项中，相关基本事实应予一并查明。廖镜星再审主张该86000元属于预付租金。虽然高旭公司称该86000元包含在廖镜星已支付的92000元租金中，廖镜星属于重复主张，但高旭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证明该两笔款项属同一笔款项。该86000元是否属于预付租金，相关基本事实有待进一步查清。（二）关于本案的处理1.关于合同解除权的认定。廖镜星再审主张由于高旭公司违约停电、其因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而未再支付租金。一审重审时应在查明高旭公司暂停供电是否具有合同依据及事实依据的基础上，结合廖镜星支付本案租金的情况，对高旭公司解除合同是否符合约定及法定条件作出认定。2.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及处理。《租赁合同》第二条第9点约定，廖镜星逾期交付租金的，除应缴付所欠金额外，还需每天向高旭公司缴付3‰滞纳金。合同约定的每日3‰的滞纳金标准，折算为年利率约为11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一审重审时应在查明高旭公司实际损失的基础上，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事实，认定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予以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8民终2226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18）粤1882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赵 虹审 判 员  钟向芬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黄健军书 记 员  方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