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8民终1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某，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吴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某，男，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某，男，上某甘肃分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福利制革厂。法定代表人：黄某1，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某2，男，该公司经理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男，该公司经理助理。上诉人上某（以下简称东方泵业公司）因与上诉人平凉市福利制革厂（以下简称福利制革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20）甘0802民初2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泵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福利制革厂立即支付货款71000元，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合同第9条、第11条之约定，逾期付款日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每日按延期付款金额的1‰计算；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福利制革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首先，东方泵业公司按合同约定向福利制革厂交付了货物。2018年4月12日，东方泵业公司与福利制革厂签订了一份《客户订货合同》，合同总价280000元。合同履行过程中，东方泵业公司基于最大善意，向福利制革厂交付了全部货物，福利制革厂却罔顾事实，连最起码的收货事实都不予认可。其次，一审判决中认定事实部分，已查明了合同的付款期限，却作出有悖于事实的判决，极大损害了东方泵业公司的权益。合同第6条、第9条已明确约定“安装调试完付至合同总额的90%(安装时间不超过货到2个月)，质保期一年(从调试正常之日算起，或货到18个月)”，而福利制革厂是在2019年5月20日回函中，才声称“设备不能正常使用，部分产品至今未达到调试合格状态”，显然已超过合同安装时间不超过货到2个月的约定。最后，东方泵业公司在本案所涉合同中，负有的也仅是指导义务，而非负责安装调试。设备运行过程本来就是一个受多种原因影响的过程，福利制革厂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笼而统之，简单认定是东方泵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指导义务，付款条件不成就，故而作出错误判决。福利制革厂辩称，东方泵业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全部货物给福利制革厂，已交付的货物也没有安装调试，没有任何的售后服务和指导。因东方泵业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造成福利制革厂的整个污水处理系统不能正常运行。无奈之下，福利制革厂只能经过市委市政府协调，接入二十里铺的市政府的污水处理厂。设备在很长的期限里不能用，接入污水处理厂埋设的管线、设施设备也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和财力。请求驳回东方泵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福利制革厂上诉请求:1.请求驳回东方泵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方泵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部分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东方泵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东方泵业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仅交付了部分设备，至今未交付合同约定的10台不同型号的离心泵，致使福利制革厂的环保改造项目不能正常运转。在东方泵业公司迟迟不能供应上述设备的情况下，福利制革厂自行对上述问题进行了处理。鉴于此，福利制革厂按照东方泵业公司实际供应的设备支付了部分货款。一审法院在东方泵业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错误地认定东方泵业公司交付了全部设备，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因东方泵业公司未提供全部设备，福利制革厂就按照已经实际收到的设备支付了货款，东方泵业公司对此没有异议，一直到2019年双方往来函件中也未提及此事，现东方泵业公司要求支付全部货款，明显有违诚实信用，故应予以驳回。东方泵业公司确实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对提供的设备指导安装。福利制革厂购买的设备属于技术难度较高的污水处理设备，没有东方泵业公司的技术指导，设备的调试安装不可能顺利完成。虽然调试安装由福利制革厂负责，但是如果没有相应的技术指导，调试安装工作就不能顺利进行。东方泵业公司在与福利制革厂的往来函件中，主张要求福利制革厂支付设备调试款，足以说明东方泵业公司负有指导安装调试的义务。且东方泵业公司在往来函件中未要求福利制革厂支付货款，足以说明福利制革厂没有拖欠货款，也证实了东方泵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全部设备，已经交付设备的货款已经支付的事实。东方泵业公司针对福利制革厂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正确认定东方泵业公司已向福利制革厂交付全部货物，但是关于安装、调试的义务分配认定不正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东方泵业公司负有的是一个指导安装、调试的义务，如果福利制革厂没有通知，东方泵业公司不知晓现场情况，而福利制革厂所提设备运行问题也没有书证加以佐证，且合同中关于安装、调试的期限已做明确约定，是不超过货到两个月。因此根据合同约定，本案所涉货款中，安装、调试款43000元，付款条件显然是成就的。综上，请求驳回福利制革厂的上诉请求，并依法改判。东方泵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利制革厂立即支付货款71000元；2.判令福利制革厂承担逾期违约金，按照合同第9条、第11条之规定，逾期付款日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每日按延期付款金额的1‰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福利制革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方泵业公司与福利制革厂于2018年4月12日签订《客户订货合同》。合同约定，福利制革厂订购东方泵业公司卧式离心泵等价值280000元的货物。在合同生效之日起50日内交货。如福利制革厂延期支付应付货款的，交货期相应顺延。货到交货地点后，双方对货物的型号、数量进行共同验收。订货方若有异议应在到货后三日内书面提出，否则视为验收合格。产品的安装、调试由订货方负责，供货方给予指导。订货方未按时付款的，供货方有权不予指导安装调试。订货方进行安装、调试、检验的时间从交货之日起不超过60天，逾期则视为安装、调试、检验完毕。安装调试检验后3日内订货方未提出书面异议的，则视为安装调试检验合格。订货方提出异议成立的，供货方应对所供产品进行整改，整改后仍不能达到要求的，供货方应无条件更换，更换后仍不能达到要求的，供货方应无条件退货。在订货方正确安装、使用和维护的前提下，供货方承诺对合同中的产品实行质量保证。产品的质量保证期为交货之日起12个月以内。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订货方按合同总额的30%支付预付款。货到付至合同总额的70%，安装调试完付至合同总额的90%（安装时间不超过货到2个月），质保期1年，从调试正常之日算起，或货到18个月。合同签订后，东方泵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福利制革厂交付了全部货物。东方泵业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向福利制革厂发函催要调试款及质保金计71000元。同年5月20日，福利制革厂回函称东方泵业公司所交付的部分产品至今不能正常使用，东方泵业公司在整个过程中未能按照合同及福利制革厂要求提供安装、调试指导，部分产品至今未达到调试合格状态，故东方泵业公司主张的调试款43000元，付款条件未成就，请东方泵业公司尽快妥善处理。遂涉讼。一审法院认为，东方泵业公司与福利制革厂签订的《客户订货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东方泵业公司与福利制革厂在订货合同中约定产品的安装、调试由订货方负责，供货方给予指导。但东方泵业公司作为供货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其指导义务，故东方泵业公司主张的调试款，福利制革厂拒付，理由正当。其次，对于东方泵业公司主张的质保金，双方合同约定质保期从调试正常之日算起1年内支付，但东方泵业公司提供给福利制革厂的产品尚未调试正常，东方泵业公司要求福利制革厂支付质保金，不符合合同约定。福利制革厂在庭审中提出未收到10台水泵的抗辩，但其在东方泵业公司的复函中未提及此节，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故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6元，减半收取788元，由上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依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陈述查明，福利制革厂分七次向东方泵业公司共支付货款209000元，每次付款的时间和数额分别为：2018年4月17日付款84000元，2018年8月13日付款50000元，2018年8月18日付款30000元，2018年11月23日付款15000元，2018年12月13日付款10000元、2018年12月29日付款10000元，2019年3月31日付款10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东方泵业公司是否向福利制革厂交付了全部货物；2.福利制革厂应否支付东方泵业公司剩余货款（调试款及质保金）。关于东方泵业公司是否向福利制革厂交付了全部货物的问题。福利制革厂主张东方泵业公司未向其交付全部货物，至今仍有合同约定的10台不同型号的离心泵未交付。但东方泵业公司主张2018年6月15日已将全部货物交付。东方泵业公司与福利制革厂签订的《客户订货合同》约定，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合同生效，在合同生效之日起50日内交货，订货方延期支付交货前的应付货款的，交货期相应顺延；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订货方按合同总额的30%支付预付款。本案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12日，但福利制革厂支付30%预付款的时间为2018年4月17日，故东方泵业公司交付货物的时间也应延期到2018年6月5日以前。东方泵业公司主张其在2018年6月15日已将全部货物交付。如果东方泵业公司未将货物全部交付，福利制革厂应该会向东方泵业公司催货，而且按照交易习惯，福利制革厂在收到东方泵业公司2019年5月14日的催收货款的公函后，在回函中会提到部分货物未交付，而不是只说交付的部分产品不能正常使用，东方泵业公司未提供安装、调试指导，部分产品未达到调试合格状态。从福利制革厂的付款时间看，2018年4月17日付款84000元，2018年8月13日付款50000元，2018年8月18日付款30000元，2018年11月23日付款15000元，2018年12月13日付款10000元、2018年12月29日付款10000元，2019年3月31日付款10000元，七次共付款209000元。东方泵业公司与福利制革厂签订的《客户订货合同》约定，合同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订货方按合同总额的30%支付预付款，货到付至合同总额的70%，安装调试完付至合同总额的90%（安装时间不超过货到2个月）。涉案合同总额为280000元，其70%为196000元。至2018年12月29日福利制革厂已付款199000元，超过了196000元。福利制革厂在此后的2019年3月31日还向东方泵业公司付款10000元。如果货物没有全部交付，福利制革厂的付款行为就与合同约定及常理不符。福利制革厂主张东方泵业公司未交付货物金额为72506元，按照涉案合同总额280000元计算，福利制革厂已收到的货物金额应为207494元，而其实际已向东方泵业公司支付货款209000元。如果货物没有全部交付，在福利制革厂分七次支付货款的情况下，还超付1506元，也与常理不符。故应认定东方泵业公司已向福利制革厂交付了全部货物。福利制革厂应否支付东方泵业公司剩余货款（调试款及质保金）的问题。东方泵业公司与福利制革厂签订的《客户订货合同》约定，产品的安装、调试由订货方负责，供货方给予指导；订货方未按时付款的，供货方有权不予指导安装调试；订货方进行安装、调试、检验的时间从交货之日起不超过60天，逾期则视为安装、调试、检验完毕；安装调试检验后3日内订货方未提出书面异议的，则视为安装调试检验合格。本案货物于2018年6月15日全部交付，按照合同约定，超过2018年8月13日应视为安装、调试、检验完毕。至2018年8月16日订货方未提出书面异议的，则视为安装调试检验合格。在本案所涉合同中，东方泵业公司负有的仅是指导义务，而非负责安装调试。设备运行过程是一个受多种因素影响的过程，福利制革厂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提出异议，而是在2019年5月20日回复东方泵业公司催收货款的回函中，才声称“设备不能正常使用，部分产品至今未达到调试合格状态”，显然已超过合同关于安装、调试、检验的时间从交货之日起不超过60天的约定，故应认定涉案货物安装调试检验合格。东方泵业公司与福利制革厂签订的《客户订货合同》约定，质保期1年，从调试正常之日算起，或货到18个月。无论是货到18个月（即2019年12月14日）还是从调试正常之日算起，现质保期都已届满。故福利制革厂应向东方泵业公司支付剩余货款（调试款及质保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如果按货到18个月计算，质保期到2019年12月14日届满，东方泵业公司要求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是对其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因双方当事人均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而东方泵业公司的损失应为剩余货款的利息（71000元自2020年1月1日至起诉之日2020年5月8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本院按该损失的1.3倍计算违约金为1342.59元。综上所述，东方泵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福利制革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20）甘0802民初2724号民事判决；二、平凉市福利制革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某货款71000元、违约金1342.59元；三、驳回上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减半收取787.5元，由平凉市福利制革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50元，由平凉市福利制革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云杉审判员 摆建军审判员 宫在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徐 芸书记员 冯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