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丕新，男，196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丹东老东北农牧有限公司首席生产官，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原琦，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玲，女，194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商丘职业技术学院退休职工，住河南省商丘市。原审被告：李淑艳，女，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兰菱粮库退休职工，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赜(李淑艳之子)，1989年3月1日出生，中国东方演艺集团职工，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王丕新因与被上诉人邹玲、原审被告李淑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9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丕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前提下，错误的认定案件事实，违背证据裁判规则。借条复印件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且仅依据一张借条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没有提交相关的转账记录或凭证，没有形成完整证据链，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该借条本身也不真实，关于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的多次陈述自相矛盾。第二，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的举证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借款本息完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既无法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也无法证明该笔借款已实际交付上诉人，被上诉人并没有完成基本的、初步的举证责任，其提交的借条也并不足以证明借款关系的真实存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邹玲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丕新的上诉请求及意见。李淑艳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丕新的上诉请求及意见。邹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丕新、李淑艳共同偿还邹玲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3月30日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丕新、李淑艳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邹玲提交借条一张，欲证明王丕新向其借款200000元。借条载明“今借到邹玲购房款贰拾万元整。”借条有王丕新签名及印章，签署日期为2006年9月21日。王丕新主张虽然该借条中的签名在另案中经鉴定系其本人签字，其对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借条中载明的内容并非其本人所写，其不认可借款事实。李淑艳表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丕新向邹玲借款的事实。邹玲表示借条中载明内容系邹玲本人所写，借条中的签名、印章及日期均是王丕新本人签署的。邹玲提交声明一张，欲证明王丕新不用偿还200000元借款的前提是1303号房屋的产权王丕新和秦汉丽一人一半，但王丕新未能实现该前提。声明载明“王丕新与汉丽结婚后，邹玲借给王丕新购房款不用还，1303房产权一人一半。”声明中有王丕新签名及印章，签署日期为2006年9月21日。王丕新表示虽然该声明中的签名在另案中经鉴定系其本人签字，其对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声明中载明的内容并非其本人所写，且在另案中已经认定该声明侵犯了李淑艳的相关权利属于无效。李淑艳表示该证据已经被认定无效。邹玲表示声明中载明内容系邹玲本人所写，声明中的签名、印章及日期均是王丕新本人签署的。邹玲提交X京房权证丰字第XX**房屋所有权证，欲证明王丕新系向其借款200000元购买的1303号房屋。王丕新和李淑艳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1303号房屋的购房款均系王丕新自行支付的。2017年3月30日法院作出（2017）京0106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丕新、秦汉丽于2013年3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北京市丰台区六里桥华源一里16号楼1303室归女方所有，男方给与过户”的内容无效。2019年1月15日法院作出（2019）京0106民初390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1303号房屋归李淑艳所有，王丕新协助过户。邹玲主张购买1303号房屋时李淑艳和王丕新婚姻关系存续，李淑艳现在享有1303号房屋的所有权，邹玲借给王丕新的200000元系李淑艳与王丕新的夫妻共同债务。王丕新和李淑艳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邹玲主张李淑艳和王丕新共同还款没有依据。2018年6月27日法院作出（2017）京0106民初1929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秦汉丽主张对1303号房屋享有50％产权份额的诉讼请求。邹玲主张该判决书中已经认定邹玲和王丕新存在200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王丕新和李淑艳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表示该判决书中仅描述了借条中载明的内容系邹玲与王丕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认定该债权债务关系实际发生。王丕新提交2006年9月21日中纺粮油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职业及收入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王丕新在该单位工作一年，任总工程师职务，年收入为19.2万元。王丕新主张其在购买1303号房屋时具有支付房款的能力而无需向邹玲借款。李淑艳对此证据认可。邹玲不认可该证据，表示收入多少与是否借款无关。王丕新提交邹玲在（2017）京0106民初4265号案件中出具的证人证言一份，证言中邹玲表示“在2006年的大约十月上旬，他们两个打电话给我，说准备全款付了……向我求助十万元购房款。我和我老伴儿从商丘城市信用社取出十万元现金，就在我家附近的建设银行储蓄所准备汇款，但当时我女儿手里没有建行卡，王丕新有建行卡，我就汇款到他的建行卡账户上了……2008年五六月份，房子交付，秦汉丽一个人开始忙碌装修事宜……就又给了她8万元，……2009年4月，他们举办婚礼，我们老两口再次来到北京，王丕新非常感谢我能帮他们出资买房，装修。于是就说‘妈妈，……我们还是给您打个借条吧’……我就随便撕了个纸条，算了一下，建行打款是10万元，装修8万元，再加其他零碎什么的，一共是20万露头，我就说写个整数吧，一共借购房款20万元整……”王丕新主张邹玲在该证人证言中的陈述与本案起诉书事实与理由中的陈述及当庭的陈述不一致，并主张该案判决书中认定了购买1303号房屋时王丕新支付了两笔钱，证明1303号房屋的所有款项都是王丕新支付的。李淑艳对该证据认可。邹玲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表示邹玲在证人证言中对于现金的交付过程记错了，交付时是秦汉丽在现场，但交给了王丕新，其认可借条的日期是倒签的，借款内容系邹玲书写，但王丕新已经签字确认了，且借条上写的是“今借到”，应当认定王丕新已经收到借款。另，该案判决书中查明王丕新分两次付清房款，不能证明王丕新没有向邹玲借款。王丕新提交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一份，交易明细显示2006年9月21日该账户开户存入104100元，2007年3月27日该账户向020000041********账户转账399990元。王丕新主张其本人于2006年9月21日和2007年3月27日分两笔支付了1303号房屋的购房款。李淑艳对此证据认可。邹玲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虽然购房款系王丕新支付，但是不能证明王丕新没有向邹玲借款。邹玲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请求法院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支行调取户名为王丕新，银行卡号为×××的账户自2006年9月1日至2006年10月31日的银行存取款交易明细单。法院调取的结果显示上述银行卡在2006年9月1日至2006年10月31日期间无明细，2006年9月1日至2006年10月31日王丕新在建设银行无账户，×××的账户开户日期为2007年3月29日。庭审中，邹玲表示王丕新向其借款系用于购买1303号房屋结婚及该房屋的装修，其将款项交付王丕新后，王丕新出具的借条，借条日期是倒签的，借条中的200000元是分两次支付的。对于第一笔100000元的给付方式，邹玲表示系其向王丕新的银行账户内汇入100000元，现法院调查结果显示王丕新的建设银行在2006年9月1日至2006年10月31日没有入账信息，有可能是因为其本人记错了王丕新的收款银行，因为事情发生距本案起诉已经十几年了，且当时基于其女儿秦汉丽与王丕新即将结婚的特殊关系，其并没有特别留存转款凭据。对于第二笔100000元的给付方式，邹玲的代理人在庭审中表示是在北京当着邹玲女儿的面，邹玲将钱交给其女儿，其女儿又现场当面交给王丕新。法院追问是否给付的100000元整，邹玲代理人表示先有一笔80000元现金是当着邹玲女儿面交给王丕新的，另外20000元是零碎的给的邹玲女儿，邹玲女儿收到钱之后也都跟王丕新说了。邹玲在（2017）京0106民初4265号案件的证人证言中表示过现金的给付方式，在本案中邹玲表示“……后来，房子准备装修，我去北京，又给了王丕新十万现金，是当着我女儿的面给的，过了秦汉丽的手，王丕新收下了……”法院询问邹玲为何前后说法矛盾，邹玲代理人表示邹玲年纪大了，记忆会出错，代理人只能根据邹玲的陈述进行诉讼。另，邹玲表示其配偶当时是做煤炭生意的，出借的现金都是其配偶收取的结账款。另，法院于2019年11月13日向王丕新送达了本案起诉书及证据副本。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邹玲主张王丕新向其借款，并出具借条，在另案中经鉴定该借条中的签名系王丕新本人所签，王丕新在本案中亦认可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虽然王丕新主张该借条形式不符合常规，借条内容并非其本人书写，认为系邹玲及其女儿秦汉丽自行制作，但对该主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王丕新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另，王丕新主张其未收到邹玲出借的款项，邹玲在前后案件中对于款项给付方式、给付金额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对此法院认为，虽然邹玲申请法院调取的银行查询结果未显示出其主张的期间内王丕新的相应账户内有付款记录，邹玲对于现金支付方式及金额的陈述前后亦不一致，但借条中载明的内容系“今借到邹玲购房款贰拾万元整”，当时王丕新与邹玲女儿秦汉丽系即将结婚的特殊关系，且现金的支付方式和支付的具体金额属于非常细节的事情，事发距本案起诉时已有十几年，邹玲主张其记忆有偏差亦不违背常理。综上，法院认为邹玲提供的证据，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于邹玲主张其与王丕新之间存在200000元的借贷关系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条中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邹玲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法院不持异议。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且计算上述利率时应以年利率6％为限。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邹玲主张2017年3月30日（2017）京0106民初4265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其曾向王丕新主张债权，故其诉请自2017年3月30日开始计算借款利息。其后邹玲又表示其于2018年10月29日（2018）京02民终9732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向王丕新打电话主张过还款，王丕新表示邹玲未向其主张过还款，邹玲对此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于邹玲曾向王丕新要求还款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因王丕新于2019年11月13日收到本案的起诉状副本及证据副本，故法院据此确定邹玲向王丕新主张还款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3日，王丕新应自2019年11月13日起向邹玲支付借款利息。关于邹玲主张李淑艳共同还款的问题。虽然1303号房屋购买时王丕新与李淑艳婚姻关系存续，但李淑艳表示其对王丕新的借款概不知情，与王丕新离婚时也不知道王丕新购买了1303号房屋。根据邹玲的主张，王丕新借款系用于购买1303号房屋及房屋装修，而该房屋当时是用于王丕新和邹玲女儿秦汉丽结婚使用。据此法院认为，王丕新借款并非用于与李淑艳的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于邹玲要求李淑艳共同还款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间且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丕新收到借款后，应及时足额向邹玲返还。因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故邹玲可随时要求王丕新返还借款。因王丕新表示邹玲未向其主张过还款，经法院审查确定邹玲向王丕新主张还款的时间为2019年11月13日，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判决：一、王丕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邹玲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自2019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利率标准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二、驳回邹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案涉借条和声明均在前案中经过司法鉴定，确认系王丕新本人所签，王丕新亦认可签字的真实性，故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字的行为视为对自己签署的内容“今借到……”的认可。王丕新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内容，没有事实依据。虽然声明的效力未被生效判决认可，但其内容可以印证存在借款事实。其次，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2006年9月21日借条1页，原件；2006年9月21日声明1页，原件……可见在前案诉讼中，因进行司法鉴定而收取了原件，邹玲在一审法院审理中亦对此做了说明，现王丕新仍以提交本案的借条及声明系复印件为由不认可，亦无事实依据。第三，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京0106民初19297号民事判决载明：法院对借条及声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王丕新称怀疑是邹玲利用其签字伪造借条，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丕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王丕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审 判 员  胡珊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余 未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