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刑终153号 原公诉机关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长文，男，1970年4月29日出生于黑龙江省肇东市，蒙古族，初中文化，务工，户口在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住衡水市桃城区。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8年3月2日被公安机关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0日转逮捕，现押于衡水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兵，河北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桃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宋长文犯敲诈勒索罪、盗窃罪一案，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8）冀1102刑初74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宋长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审理了本案。衡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爱红、书记员司洁荣出庭履行职务，辩护人李兵到庭参加诉讼，宋长文通过网络视频参加了诉讼。审理期间本院两次要求衡水市人民检察院补充调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被告人宋长文利用其2001年至2008年在衡水市城市建设管理局担任临时工并负责衡水市桃城区域的城管工作的便利，非法圈占该区域2719.87平方米的衡水市政府规划广场用地。自2009年以来，在该区域私搭乱建，采取威胁、恐吓、故意损毁财物等方式强行将非法建筑租赁给周边商贩杨某1、杨某2、高某、王某、宋某、刘凤丽、黄某、赵某等人并收取费用。自2009年至2018年2月末，其累计向上述被害人强行索取295700元人民币。 在此期间，被告人宋长文还给该区域的商贩私接电线、水管，非法收取电费、水费。经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衡水供电公司勘察、测算，自2011年以来，被告人宋长文盗窃电力114614度，合计人民币57880.07元；经衡水水务有限公司勘察、测算，自2009年以来，被告人宋长文盗窃自来水2812吨，合计人民币17119.44元。 认定上述事实，原判采信了被告人宋长文的供述，被害人杨某1、杨某2、高某、王某、赵某等被害人的陈述，证人司某、康某等人的证言，用电协议、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衡水供电分公司营销部的情况说明、河北建投衡水水务有限公司证明，衡水市城市总体规划、衡水市城建监察支队证明，到案情况说明、发破案经过、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宋长文以暴力、威胁手段强迫他人接受服务，情节特别严重；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公司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分别构成强迫交易罪、盗窃罪。归案后，宋长文如实供述部分犯罪事实，依法可予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但关于被告人宋长文犯敲诈勒索罪的定性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 一、被告人宋长文犯强迫交易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三万元。 二、责令被告人宋长文退赔被害单位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衡水供电分公司赃物折款人民币五万七千八百八十元零七分、退赔河北建投衡水水务有限公司赃物折款人民币一万七千一百一十九元四角四分，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人宋长文违法所得人民币二十九万五千七百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宋长文上诉称，其与桃城区水务局签订的保证书，能够证明其对涉案土地系有偿使用，其没有将建筑物强迫租赁给他人、强迫他人接受服务，其不构成强迫交易罪。其没有向租户收取水费，水管和水表也不是其私自安装的，不能认定其盗窃自来水；其系自2015年私接电线，原判认定其自2011年4月盗窃电力114614度，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其辩护人的意见与其一致。 衡水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是：建议对宋长文盗窃的判项予以维持，对强迫交易罪建议发回重审。 经审理查明: （一）上诉人宋长文盗窃的犯罪事实 2001年宋长文成为衡水市城建监察支队协勤。衡水市老桥头北侧，滏阳河西侧问津街以东计2719.87平方米土地，原来是供电所和一些居民住宅，1999年政府将此处拆迁，准备修桥替代老桥安济桥，因后来没修，就一直空着，一些商户就在此处及附近胜利路占地经商。为有效管理此处，2003年城建监察支队就安排中队长王延国以城管的名义自筹资金,这样王延国和宋长文二人就出资修建了市场办公室、修路等硬件设施，宋长文负责收费、打扫卫生，且在市场办公室后面建了两间房自己住。2009年底2010年初，滏阳河改造，因施工人员没地住、料没地放，政府要求拆除老桥头市场，当时有四间办公室和一溜房间出租，总共拆除了十几间，因滏阳河改造用不着宋长文盖的住房，就没有拆除。拆除后，因系个人出资，施工单位就给了王延国和宋长文补偿。然后城建监察支队就把宋长文辞退了。 2012年2月，宋长文与衡水市桃城区水政监察大队执法队签署了保证书，保证其在该处的一间砖混房、四间活动板房在水利工程需要时，无条件拆除，并每年向该队缴纳有偿使用费500元。该队缴纳收据显示其缴纳了2012年、13年、14年的有偿使用费共计1500元。2017年下半年，因宋长文圈占的土地围挡有几处坏了，桃城区水务局就安排倪志庄围起来，倪志庄就让宋长文出一万块钱，宋长文后又安排租户杨某1、杨某2出了该部分钱。倪志庄后又将该一万元还给了宋长文。 2015年，宋长文又在该涉案地块违规搭建了几间青钢房。自2009年起宋长文将涉案部分土地及地上上违规建筑向杨某2、王某、杨某1、刘凤丽、高某、赵某、宋某出租，至2018年2月，共计收取租金29万余元。 2011年7月下旬，宋长文与各租户签订了用电协议，宋长文负责接电安装电表，并开始向各租户收取电费。各租户用电系宋长文盗接得来，各租户的电表系宋长文用废旧的电表代替。依据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衡水供电公司测算标准，自2011年8月始，宋长文共盗窃国家电力计108883度，合人民币54986.29元。 认定证据： 1、宋长文供述，自幼在内蒙古根河市长大，2000年来衡水，2001年5月至2008年当城管，在老桥头市场负责收管理费，2002年就在市场建了间砖混房，就一直在此处住着。2011年底滏阳河治理工程结束后，因我一直在这住着，以前又在城管管理这块，就把这占了，把这地方出租给了好多人，收取租金。自2012年起我每年向衡水市桃城区水务局缴纳500元的有偿使用费，与桃城区水务局签订了保证书。倪志庄是堤防站的负责人，2017年底的时候，倪志庄找我说，我那地方的两个废品收购站有一段外面能看见，影响不好，为了迎接领导检查，需用铁皮围起来，需要花12000元，我就让收废品的杨某1出7000元、杨某2出5000元，后来跟倪志庄说太贵了，经倪志庄同意，就在欣欣饺子馆把10000元现金交给了倪志庄。后来可能是报账了，倪志庄就又把10000元退给了我，我没有给杨某1和杨某2。2015年的时候，我在空地陆续又建了几间青钢房。这些年将空地及地上的违规建筑租给了杨某2、杨某1、刘凤丽、高某、赵某、宋某等，至2018年2月，共计收取租金约29万余元。2011年底施工队撤离时，我就盗接了电线，一直用到今天，和租户签订了用电协议，给租户盗接了电线，按电表数及市场价格收取租户的电费，电表是我从收破烂处收的二手电表给各租户安装的。没有收取租户的水费，门前的自来水龙头是原来市场留下的，没有交过水费。 桃城区水务局工作人员倪志庄、租户杨某2、杨某1证实2017年8月份收取宋长文围挡费的情况与宋长文供述基本一致。 2、乔某证实，这块用地原来是供电所和一些民宅，1999年，衡水市政府将此处拆迁了，当时听说在此处修桥，替换东边的胜利路安济桥，但桥没修，就一直空着，没有建筑。2003年左右，城管部门在此成立了市场，将周边的摊位挪移到市场里面经营，宋长文当时负责收费。 3、王延国证实，2001年左右，宋长文就在城管当临时工了。2003年的时候，城市监察支队就派我负责胜利路问津街老桥头区的工作，鉴于摊位多，不易管理，领导就安排我以市城建监察支队的名义修建了老桥头菜市场，支队没有这部分资金，就让我们自筹资金建设，我就喊着宋长文和我一起出钱给市场铺路、盖办公室等硬件设施，市场建成后就把所有摊贩统一迁到了市场，我作为队长统一管理，宋长文负责收费和打扫卫生。市场建立后，宋长文就在办公室后面盖了两间房自己住。2010年滏阳河改造的时候，由于施工人员没地方住、材料没地放，政府就要求把老桥头市场拆除，当时有四间办公室和一溜房出租，总共十几间，因工程改造用不着宋长文的住房，宋长文的住房就没有拆除。市场拆除后就把宋长文辞退了，因市场系我和宋长文个人出资，施工方就给了我赔偿款，我给了宋长文一部分。 4、租户杨某2、杨某1、刘凤丽、高某、赵某、宋某的证言证实了与宋长文签订租赁协议、用电协议及租房租金、向宋长文缴纳电费等情况。还证实用电系宋长文给接的，电表是宋长文给安装的，用水没向宋长文交钱。 5、宋长文与各租户的租赁协议证实租赁情况，并载明用电由宋长文负责。宋长文与各租户的用电协议证实宋长文负责各租户的用电，各租户向宋长文缴纳电费。 6、2012年2月宋长文与衡水市桃城区水政监察大队执法队签署的保证书载明，宋长文保证在该处的一间砖混房、四间活动板房在水利工程需要时，无条件拆除，并每年向该队缴纳有偿使用费500元。 缴纳收据显示其向该队缴纳了2012年、13年、14年的有偿使用费。 7、国网衡水供电公司关于宋长文盗窃国家电力资源案件的有关情况说明证实，涉案地块自2011年4月至2018年2月，比2011年3月份前同期多损耗114614度电。 8、衡水市城建监察支队关于胜利路老桥头市场的情况说明载明，2003年8月前，胜利东路商贩占道经营严重影响交通，决定建老桥头市场，由王延国负责建设和摊位安置。2003年9月全部摊位安置到该区域。2009年11月，按照滏阳河综合治理的要求，取缔了该市场所有商户，拆除了市场建筑物，基本恢复至以前面貌，撤回了市场管理人员，辞退了协管员宋长文。将该处交付滏阳河河道综合整治指挥部。 衡水市城乡规划局情况说明载明涉案地块为广场用地。 衡水市公安局桃城分局新华路派出所情况说明载明，委托衡水勘察规划院勘测，宋长文圈占的地块面积2917.87平米，占用广场用地2547.97平米。 衡水市桃城区水务局关于宋长文有偿使用费收取问题的情况说明载明，2012年2月与宋长文签订了保证书，收取了宋长文2013年、2014年有偿使用费每年500元。衡水市滏阳河风景管理处成立后，管辖权归管理处所有，该局不再收取使用费。 （二）上诉人宋长文寻衅滋事的犯罪事实 上诉人宋长文于2012年12月份，通过威胁的手段，强行收取其圈占地块围挡外、问津街以东路边烧纸摊摊主黄某的租金600元；因相邻的烧纸摊主姚某拒绝向宋长文缴纳租金，宋长文两次在夜里将姚某的烧纸摊砸毁，造成姚某部分经济损失。 认定证据： 1、宋长文供述，2015年政府拆违建的时候，我之前用洋灰板子搭的棚子被拆了，后来有个卖烧纸跟我说用这块空地，我同意了，说以后我做买卖的时候再给我。2018年1月份，我不想让他干了，卖烧纸的不同意，当天晚上我就偷偷把卖烧纸的铁架子扔到滏阳河边上的路上了。过了两天晚上，我又把卖烧纸的摊子上的烧纸扔在地上，还把烧纸都给撕了。 2、被害人姚某陈述，2017年12月10日左右，宋长文就开始让我和北邻两家让地方，我们这两家的地方不属于宋长文，12月16日左右，有个50多岁的老头来说和，说让我们两家商量一下，看给宋长文多少钱，当天晚上两家说好每月每家给宋长文200元，后来我和媳妇反悔了，因为我们摊位在路边，第二天，北邻摊位的四川黄性老太太就跟说和的男的找宋长文了，回来说给了宋长文一个季度的钱600元。12月21日是宋长文给我们搬离的最后期限，宋长文来了威胁我们，当天晚上摊位就被砸了。12月25日发现又被砸了。损失共8000元左右。 3、被害人黄某陈述，2017年12月份的时候，宋长文就开始找我隔壁摊位大广媳妇，说这是他的地方，让大广媳妇挪地方，接二连三的找，说地方是他的，让我挪摊位，挪出他以前搭棚子钉的钉子一米以外。我说这地方你以前摆过摊我信，但地方不是你的。他就威胁我说给我三天期限，不然就把我的东西扔出去，过两天又来找我、威胁我。后来一个卖花的找我和大广媳妇，商量怎么办，我们商量每个月每摊给宋长文200元，第二天大广媳妇反悔了，那个卖花的就带我找宋长文，我就给了宋长文一个季度600元钱。我还说以后别找大广媳妇了，宋长文让我别管了，让大广媳妇呆不长。地方不是宋长文的，宋长文就是收保护费。后来大广媳妇的摊位被砸了两次，损失不少。 4、姚某岳母金某证实内容与黄某、姚某陈述基本一致。还证实砸了摊位后，其找宋长文求情，并向宋长文交了一个季度的600元。 证人乔某、宋某证实该情节的内容与上述被害人陈述及证人证言一致。 5、2018年3月姚某对宋长文的谅解书，证实宋长文前妻何会想已经对其进行了赔偿，其表示不再追究宋长文的责任。 6、身份证明材料证实宋长文的基本情况。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质证核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长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国家电力，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其通过威胁的手段非法收取他人租金一次、任意毁损他人财物两次，情节严重，该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罪，对宋长文应予数罪并罚。对于宋长文及其辩护人辩称不构成强迫交易罪的意见，经查，关于涉案地块，宋长文与衡水市桃城区水政监察大队执法队签署的保证书及向该队缴纳的有偿使用费单据、宋长文协助水利行政部门维修涉案地块围挡的事实，可以证明宋长文圈占的土地是被行政部门允许的，不能证实是宋长文强行圈占，宋长文与租户签订的租赁协议、用电协议及各租户的证言，不能证实宋长文有强迫租户租赁的行为，且迫使多人租赁房屋数年，也不符合逻辑；故认定宋长文构成强迫交易罪不成立，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于宋长文及其辩护人辩称没有盗窃自来水、盗窃电力事实不清的意见，经查，涉案土地宋长文住房前的水管，没有证据证明是宋长文盗接的，也没有证据证明租户所用的自来水系宋长文盗接的，而且供证均证实宋长文没有向租户收取过水费；原判认定宋长文盗窃自来水的数量，是以衡水水务有限公司测算宋长文及各租户的用水量来认定的，因此认定宋长文盗窃自来水的事实不清。宋长文盗窃国家电力非法牟利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原判认定宋长文盗窃电力数量系根据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衡水供电公司测算自2011年4月份至2018年2月份，共计80个月，计114614度，合人民币57880.07元，根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宋长文自2011年8月开始盗电，故数额应当相应减除，计108883度，合人民币54986.29元；综上，对该辩护意见部分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8）冀1102刑初748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长文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两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三年两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两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2日起至2021年5月1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三、责令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长文退赔被害人黄某人民币600元；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宋长文违法所得人民币54986.29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贺 审判员 曹旭斌 审判员 刘国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韩宇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