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6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中天东信能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环河南路****。法定代表人：高玉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军，北京中咨（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盼盼，北京中咨（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仁科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工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郑某1。诉讼代表人：江门市新会仁科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负责人邝日勇。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正学，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颖琳，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天津中天东信能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仁科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科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5民初1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天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中天公司对仁科公司享有普通债权5896916.66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中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改判支持确认中天公司对仁科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561393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仁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仁科公司迟延履行生效判决义务，中天公司依法对仁科公司享有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利息的债权。对中天公司与仁科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天津巿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天津巿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审理，分别作出(2016)津02民初147号民事判决书、(2017)津民终81号民事判决书，最终判决仁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向中天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等金钱给付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本案中，仁科公司未按照上述两份生效判决的规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应当依法向中天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二、中天公司依法申报对仁科公司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利息债权，仁科公司应当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一)中天公司依法申报仁科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本案中，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二审判决，维持原判，仁科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但仁科公司未按生效判决履行义务，即应自2017年5月30日起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利息。另，广东省江门巿新会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8日裁定受理案外人申请对仁科公司破产清算的破产申请。因此，中天公司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申报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利息普通破产债权，[借款本金(35000000元)+违约金(175000元)]×0.0175%×(自2017年5月30日至2019年11月28日)912天=5613930元，仁科公司应予以确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确认破产申请受理前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部分利息债权属于普通破产债权。一审判决中“关于第二个焦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债务人因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而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不属于破产债权，是对《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三条的错误适用。1.对《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第三条的理解。从文义上是破产申请受理后产生的滞纳金，不属于破产债权。对于破产申请受理前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支付的迟延利息，并未排除在破产债权之外，民商事法律领域“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的原则，因此，破产申请受理前的滞纳金应当纳入破产债权。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理解与适用》一书中，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第二庭在解释该第三条规定时，明确“第三条受理后的滞纳金申报处理”可以看出，该条规定针对的是破产申请受理后产生的滞纳金，而不包含破产受理前的滞纳金。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该第三条条文主旨为：“本条旨在对破产申请受理以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应当停止计算作出具体解释。”可以看出，该条规定滞纳金在破产申请受理以后才停止计算，换言之，对于破产申请受理前滞纳金不停止计算，未排除在破产债权范围之外。因此，一审判决以此第三条认定，破产申请受理前的迟延利息不属于破产债权，适用法律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的滞纳金应予确认为破产债权。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7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答复的《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债务人未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是否应当确认为破产债权请示的答复》([2013]民二他字第9号)的规定：“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你院粤高法[2013]107号《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债务人未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是否应当确认为破产债权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同意你院意见，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债务人未付款项的滞纳金应当确认为破产债权。此复。”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理解与适用》一书中指出，200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1条第2项，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税务机关就破产企业欠缴税款产生的滞纳金提起的债权确认之诉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对于破产申请受理之前欠缴税款的滞纳金属于普通破产债权。上述2013年最高院批复，三个司法解释和司法文件，与破产法司法解释三的第三条的精神是一致的，即以破产受理为时点将滞纳金分为受理申请受理前产生和受理后产生，予以区别对待。”因此，进一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明确了对破产申请受理前产生的滞纳金应确认为破产债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仁科公司辩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不属于破产债权。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因此，破产案件中，债务人欠付的滞纳金不属破产债权范围，包括破产申请受理前，债务人因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而应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亦不属于破产债权范围。首先，破产程序旨在保护全体债权人公平受偿，同一性质债权应平等受偿。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具有一定的惩罚性，目的在于敦促债务人及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如将该部分利息作为破产债权予以确认，实际上将导致惩罚措施转嫁于其他债权人，有违破产程序公平受偿原则。其次，直接承袭前述司法解释文意，无法得出“应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仅指受理破产申请后产生的利息。最后，《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指出，破产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显然，民事惩罚性赔偿金并非破产债权范围，而属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进行清偿的其他债权。中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中天公司对仁科公司享有11510846.66元债权;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仁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中天公司对仁科公司享有普通债权5896916.66元;二、驳回中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元（已由中天公司预交），由中天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中天公司所主张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利息债权应否被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从文义解释的角度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的规定，破产申请的受理即产生停止计息的法律效果，故破产申请受理后并不会产生利息包括迟延履行加倍利息。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债务人未支付应付款项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不属于破产债权”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关于“破产申请受理后，债务人欠缴款项产生的滞纳金，包括债务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和劳动保险金的滞纳金，债权人作为破产债权申报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其中“债务人为执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应指破产申请受理之前已经产生的迟延履行加倍利息。其次，从债权公平清偿的角度分析，公平是破产应当实现的最为重要的目标，当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通过破产程序确保同一性质的债权之间能够平等受偿。本案中，仁科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加倍支付的迟延利息本身具有惩罚性，目的在于敦促债务人及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如将该部分利息作为破产债权予以确认，实际上将惩罚成本转嫁于其他债权人，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有违破产程序公平受偿的基本原则。最后，从迟延履行加倍利息的性质认定来看，如前所述，中天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迟延履行利息具有司法惩罚性，应属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范畴。破产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据此可知，民事惩罚性赔偿金并非破产债权范围，而属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进行清偿的其他债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中天公司主张的破产申请受理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加倍利息不属破产债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天公司上诉主张加倍利息债权应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天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天津中天东信能源进出口有限公司预交），由天津中天东信能源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余卓利书 记 员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