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永美，女，195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胡莲，女，193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琦，男，198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平，福建义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平，男，199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宪平，福建天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顺立，男，196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钟永美、李胡莲、陈琦因与被上诉人黄小平及原审被告李顺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永美、李胡莲、陈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据实确认李顺立实际应欠黄小平的借款本息，并改判驳回黄小平关于要求上诉人在陈永文遗产范围内对李顺立所欠黄小平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经上诉人核实，李顺立于2019年1月21日即开始陆续向黄小平归还借款，至2020年3月23日实际已归还借款本金114000元，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30000元。黄小平为实现其非法利益，故意隐瞒了李顺立归还借款的起始时间和实际归还借款总额，原审对该事实未查清完全错误。 二、黄小平在其起诉状中已经自认，案涉的30万元“只说短期借款周转，后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指李顺立）归还，被告以种种理由为归还”，该诉称与李顺立于2019年1月21日即开始陆续归还借款的客观事实相互印证，完全证实30万元借款确实属于短期借款。据此，应当以2019年1月21日开始向黄小平还款之日作为保证期间起算日期。一审判决以李顺立2020年3月23日归还30000元作为起算保证期间的日期，完全错误。 三、陈永文虽然在案涉借款的借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字，但借条上并未约定担保期限，依照担保法等相关法律规定，陈永文对案涉借款的担保责任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由于李顺立在2019年1月21日起算陈永文的保证期间。黄小平并未提交其在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内（即2019年7月21日前）已经向陈永文主张承担保证责任的相关证据。因此，依照担保法等相关法律规定，陈永文的保证责任在2019年7月22日即已经依法免除。一审判决上诉人在继承陈永文遗产范围内对李顺立所欠黄小平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完全错误。 黄小平辩称：一、答辩人在一审中虽未主张之前口头约定利息，但是之前借款人原审被告李顺立与答辩人之前确实口头约定了每月2%利息，并且实际履行了14个月，共计84000元。因为借条未约定利息，借款人未提出利息主张，但是本案讼争借条实际上是有口头约定2%利息的。李顺立也按照口头约定履行了14个月的利息合计84000元。答辩人在原审中虽然未主张利息，但是之前双方的口头约定并且实际履行每月2%的利息，应当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并且受到法律的保护。至于2020年3月23日的30000元还款，答辩人在一审期间已经确认；二、关于还款期限和担保期限的问题。本案讼争借条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诉称短期借款也只是借款当时的说法，按照之后李顺立履行口头约定利息情况来看，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归还期限。应该视为未约定和约定不明确还款期限的情况。在2020年3月23日，经过催告后还款，原告以此催告还款履行确定之日作为保证责任起算时间并无不当。根据一般担保保证责任为六个月的约定，上诉答辩人的起诉并未超过保证期限。因此陈永文应该在此担保期限内承担保证责任。三、关于上诉人在遗产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上诉人对陈永文的财产继承，其债务义务也应该由上诉人在遗产范围内等承担。结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民申字第1475号裁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19）民终395号判决书的判例以及司法实践，结合公平原理。在本案中上诉答辩人在一审期间举证证明了陈永文有遗产，上诉人应该其遗产范围内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李顺立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7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被告钟永美、李胡莲、陈琦在保证人陈永文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8日，被告李顺立以经营资金紧张为由向原告黄小平借款300000元。由李顺立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写明：“兹借到黄小平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陈永文在《借条》中担保人处签字确认。原告分别于2018年12月18日和12月20日向被告李顺立账户转入200000元和100000元，合计300000元。李顺立借款后，于2020年3月23日归还借款30000元，其余借款270000元未归还给黄小平。陈永文于2019年12月29日因病去世，陈永文的遗产有与其妻共有的坐落于武平县××街××街的集资建房（成套住宅，房产证号为武房权证2009字第0××8号）及坐落于武平县城厢镇园丁村苟尾畴Ｂ地块客都汇文化旅游综合体Ｂ2幢1层商铺19－1［不动产权证号为闽（2017）武平县不动产权第0××3号，已于2020年3月30日变更登记］。陈永文第一顺序继承人有配偶钟永美、母亲李胡莲、儿子陈琦。 一审法院认为，黄小平、李顺立及陈永文之间订立的借款、保证合同属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被告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法律规定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催告后未能如期归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李顺立归还借款27000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款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顺立、陈永文分别在《借条》中借款人、担保人处签字后，黄小平向李顺立账户转入300000元，至此，陈永文的连带保证责任即产生。黄小平、李顺立及陈永文之间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原告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从被告李顺立于2020年3月23日归还30000元款项看，以该还款日起算保证期间为宜。由此，钟永美、陈琦主张“陈永文的保证担保责任依法己经免除”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虽然陈永文在讼争债务在原告要求被告李顺立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未届满时去世，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钟永美、李胡莲、陈琦作为陈永文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也应在继承陈永文的遗产范围内承担相应连带保证责任，即应承担讼争债务的相应连带清偿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钟永美、李胡莲、陈琦在继承保证人陈永文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予以支持。钟永美、李胡莲、陈琦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李顺立追偿。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顺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黄小平借款27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日（2020年8月7日）起至款还清该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钟永美、李胡莲、陈琦在继承陈永文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顺立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2675元，由李顺立负担。 二审中，钟永美、李胡莲、陈琦向本院提交一组李顺立在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及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此证明：黄小平支付了讼争借款30万元，李顺立归还了借款本金114000元。 黄小平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李顺立按月支付的6000元合计84000元，是当时约定的口头利息并非是本金。2020年3月23日归还的30000元是本金。 本院经审查认为，黄小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李顺立自2019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17日合计支付给黄小平84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黄小平向本院提交一份《黄小平诉李顺立、钟永美、李胡莲、陈琦、李顺立民间借贷一案借款情况说明》，以此证明李顺立借款的情况。 钟永美、李胡莲、陈琦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该情况说明的落款时间是2020年7月29日，黄小平是在2020年8月7日起诉，落款时间与其抬头说明不对应；2、该情况说明是打印件并非是李顺立本人的签字；3、李顺立的签名无法确认。如果该说明是李顺立出具，则证明李顺立和黄小平向陈永文隐瞒了借款有2分利息的真实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李顺立二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钟永美、李胡莲、陈琦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钟永美、李胡莲、陈琦还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李顺立自2019年1月21日开始至2020年3月23日陆续归还借款114000元事实，对于其主张遗漏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一并分析。 二审另查明，李顺立分别于2019年1月21日、2019年2月22日、2019年3月17日、2019年4月16日、2019年5月16日、2019年6月16日、2019年7月17日、2019年8月17日、2019年9月16日、2019年10月17日、2019年11月16日、2019年12月19日、2020年1月17日向黄小平转账6000元，合计84000元。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担保合同是否有效，黄小平要求钟永美、李胡莲、陈琦在继承陈永文遗产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间；2、李顺立尚欠黄小平的借款金额及保证责任的范围如何认定；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一、关于涉案担保合同是否有效，黄小平要求钟永美、李胡莲、陈琦在继承陈永文遗产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 上诉人钟永美、李胡莲、陈琦对案涉2018年12月18日借条的真实性未持异议，故可以确定陈永文为原审被告李顺立向被上诉人黄小平的借款提供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案涉借条未约定借款期限，也未约定保证方式与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黄小平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钟永美、李胡莲、陈琦认为案涉借款实际上是短期借款，应以2019年1月21日李顺立开始向黄小平还款之日作为保证期间起算之日，陈永文的保证责任在2019年7月22日即已依法免除。对此，本院认为，钟永美、李胡莲、陈琦主张案涉借款系短期借款，但借条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故无法认定系短期借款。因案涉借款未约定借款期限，黄小平可在法定最长诉讼时效内随时向李顺立主张权利。债务人自觉履行义务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两者属于完全不同的法律事实与法律概念，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不能将李顺立第一次付息之日即视同于黄小平要求李顺立归还借款之日，也不能视同于保证期间的起算之日。故钟永美、李胡莲、陈琦的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顺立尚欠黄小平的借款金额及保证责任的范围如何认定的问题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原审被告李顺立自2019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17日合计向被上诉人黄小平转账84000元，2020年3月23日向黄小平转账30000元，上诉人钟永美、李胡莲、陈琦主张上述款项均为归还借款本金，该114000元款项应从债务总额中予以扣除。黄小平主张其中的84000元是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当时有告知担保人陈永文。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20年3月23日李顺立向黄小平转账30000元属于归还借款本金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另外李顺立自2019年1月21日至2020年1月17日向黄小平转账84000元，每月转账6000元，从转账时间及金额看，完全具有规律性，也与黄小平主张的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得出的金额相吻合。且主债务人李顺立在一、二审中未应诉答辩，对一审判决亦未提起上诉，视为对黄小平起诉主张的欠款金额及一审判决结果均无异议。故该84000元款项应认定为李顺立支付给黄小平的利息，钟永美、李胡莲、陈琦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黄小平、李顺立以及陈永文三方在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款应当支付利息，根据二审查明及认定的事实，黄小平与李顺立之间实际上对利率作了变动，黄小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过陈永文的同意，故黄小平收取了李顺立利息84000元，加重了李顺立的债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陈永文对加重债务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即陈永文只对李顺立其中的186000元借款本金及该款自黄小平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因陈永文已去世，故钟永美、李胡莲、陈琦应在继承陈永文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钟永美、李胡莲、陈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导致本案事实认定发生变化，故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李顺立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进行缺席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21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钟永美、李胡莲、陈琦在继承陈永文的遗产范围内对李顺立其中186000元借款本金及该款自起诉日（2020年8月7日）起至还清该款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钟永美、李胡莲、陈琦在继承陈永文的遗产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顺立追偿； 五、驳回黄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钟永美、李胡莲、陈琦负担3692元，黄小平负担165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2675元，由李顺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吴英琼 审 判 员 童寿华 审 判 员 郭胜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钟少娟 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条保证期间，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数量、价款、币种、利率等内容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如果减轻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仍应当对变更后的合同承担保证责任；如果加重债务人的债务的，保证人对加重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