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9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SPMInternational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观塘海滨道**宏基资本大厦**。法定代表人：STEVENHEWANG,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津，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华润上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地块。法定代表人：苏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玲洁，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SPMInternationalLimited（以下简称SPM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华润上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吴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4民初4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SPM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华润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57690美元；二、一审、二审费用由华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既不适用合意抵销，也不适用法定抵销。一、双方没有债务抵销的合意。首先，双方在会议纪要形成之后，仍对会议纪要的内容进行磋商，故此纪要并非终局性质的合同文件。同时，双方未就会议纪要的内容中达成最终合意，故此纪要对双方并不产生合同约束力，不应当作为抵销的依据。其次，会议纪要上并无SPM公司的盖章，亦无SPM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不具备合同生效的要件。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抵销为合意抵销，但在一审判决书附录中引用法律条款却为法定抵销之条款，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华润公司不享有对SPM公司的到期债权，本案不适用法定抵销。首先，由于会议纪要并非终局性质的合同文件，故SPM公司对于会议纪要中所述的欠付华润公司1352820元并不认可。其次，该1352820元被华润公司在另案中主张为违约金和损失，该案尚在诉讼过程中，故此1352820元不属于华润公司享有的明确债权，不满足法定抵销的条件。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华润公司的旁听人员未经许可，多次发言和提问，与其代理律师在庭上沟通交流，甚至直接进入审判活动区，拨打电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法庭规则》第十七条的规定。华润公司辩称：涉案会议纪要对双方给付义务进行了明确并签字确认，对于抵销也形成了一致意见。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对SPM公司的货款数额也予以了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SPM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华润公司：一、支付拖欠的货款165380美元；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SPM公司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华润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货款157690美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SPM公司与华润公司有长期业务往来，由华润公司向SPM公司采购甩干机、湿法石英槽（组）、磷酸槽改造等。本案所涉系长期业务往来中的11份订单，其中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共计10份订单，2017年8月17日1份订单（价值4785美元）。2017年5月26日，SPM公司与华润公司召开“F5X膜厚仪设备纠纷协商会”，双方参加人员均在会议纪要上签名。会议内容为：1、关于验收尾款兑付，F5X验收尾款在LC付款兑付后，华润发现LC付款有瑕疵，双方对此存在分歧；2、SPM与新阳硅密（上海）半导体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阳硅密公司）的关系……；3、华润应付SPM的其他应付款，华润确认应付SPM的其他应付款152905美元，待SPM确认；4、解决方案①SPM应付华润金额：按照KT报价人民币1352820元（不含License费用）②付款义务将由SPM承担③付款方式：华润应付SPM款项相抵，余款在两年内分四次支付④基于新阳硅密公司已被列入国家02专项集成电路产业主要国产设备评级供应商序列，结合华润微电子国产化专项工作的战略意义，双方将签订战略合作备忘录。会议行动为2017年6月签订关于F5X设备的补充协议及战略合作备忘录。2017年6月8日，华润公司员工马某发送电子邮件，称“经我司财务计算，未付款应为USD152905。请再确认，谢谢”。因天职国际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江苏分所对华润公司的会计报表进行审计，华润公司向SPM公司出具《账户余额确认函》，要求SPM公司确认截至2017年12月31日，华润公司结存应付账款8075美元、结存应付暂估168941.14美元，如结余与记录相符，在函末端签章证实，华润公司加盖了其财务专用章；SPM公司在《账户余额确认函》的“结余与尊账记录不符”处盖章。经现场勘验及华润公司核实，案涉11笔订单所涉货物确已实际交付并验收合格，满足订单付款条件，华润公司确认结欠SPM公司货款157690美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订单、电子邮件、余额确认函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因SPM公司系香港公司，首先应确定法律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该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案涉11份订单中部分订单约定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与剩余订单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为中国内地法律，双方当事人对于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亦无异议，故应适用中国内地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华润公司结欠SPM公司货款157690美元且已满足订单付款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1、签署会议纪要时，华润公司确认应付SPM公司的其他应付款152905美元并待SPM公司确认，现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SPM公司确认应付款为157690美元，华润公司对此亦无异议；2、会议纪要的会议内容系SPM公司与华润公司对现有事实达成的一致意见，解决方案的四点相互独立并列，双方并未将签订补充协议及战略合作备忘录作为债务抵销的前提条件，故会议纪要中债务抵销的合意对SPM公司与华润公司均有约束力；3、会议纪要明确SPM公司应付华润公司金额为按照KT的报价人民币1352820元，付款方式为华润公司应付SPM公司款项相抵、余款再行支付，结合签署会议纪要时当时的相应汇率，SPM公司应付华润公司金额人民币1352820元>华润公司应付SPM公司的其他应付款金额157690美元，按照双方债务抵销的合意，华润公司已无需再行支付任何货款给SPM公司。综上，SPM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SPM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553元，由SPM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为证明其主张，SPM公司向本院以下证据：证据1,公证书，用于证明会议纪要不具有法律效力，SPM公司对于会议纪要中所述的“SPM应付CSMC金额：按照KT报价人民币1,352,820元”并不认可，该笔债务仍存在争议，不属于到期债务，不能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进行抵销；证据2，华润公司的民事反诉状；证据3，（2018）苏0214民初4546号案件的撤诉裁定书；证据4，华润公司的民事起诉状；证据5，（2019）苏0214民初4466号应诉通知书；证据6，（2019）苏0214民初4466号案件开庭传票，证据2-6用于证明华润公司与SPM公司就F5X纠纷处理仍处于审理过程中，双方争议包括是否应当“按照KT报价人民币1,352,820元”赔偿损失，因此该笔债务仍未确认，不属于可抵销的债务。华润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主张会议纪要有双方的律师出席参与，双方已对基本事实和解决方案达成一致意见。在邮件中，虽然双方再次就具体的细节予以明确，但并没有在往来邮件中对5月26日的会议纪要予以撤销。因此5月26日的会议纪要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对证据2-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主张其撤回反诉的主要原因是审限问题，故其重新进行了起诉。华润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对SPM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作出如下认证：因华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二审另查明：2017年5月26日，SPM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会议纪要，SPM公司出席会议的是谢某（财务总监）、印某（销售行政总监）、樊某（总经理助理）、钱某某（盈科上海律师），华润公司出席会议的是徐淼、薛某某、王某，上述人员均在会议纪要上签字。谢某、印某、樊某、钱某某的签字在一起，徐淼、薛某某、王某的签字在一起。2018年11月15日，上海市闸北公证处出具（2018）沪闸证经字第1319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后所附资料显示，会议纪要签订后，SPM公司印某、钱某某律师、华润公司法律顾问王某继续就F5X膜厚仪的补充协议及战略合作备忘录进行协商，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为F5X膜厚仪的后续处理事宜及款项支付问题，钱某某对此协议做出过修改。SPM公司除在最后一份邮件中对SPM公司应付华润公司人民币1352820元，华润公司应付SPM公司152905美元提出异议外，在其他邮件中，均对应付华润公司人民币1352820元没有异议。SPM公司就本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华润公司于2018年10月10日提起反诉，要求SPM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72877.46美元、质量违约金99600美元、因质量违约金不能弥补的实际整改损失98723.41美元，返还华润公司已支付但实际尚未到支付节点的货款99600美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在该案中，华润公司主张会议纪要中的1352820人民币折合成美元为72877.46元。2019年7月10日，华润公司撤回了反诉。2019年7月22日，华润公司就F5X项目合同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苏0214民初4466号，要求SPM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92589.96美元、质量违约金99600美元、质量违约金不能弥补的实际整改损失98,723.41美元，返还华润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99600美元并承担诉讼费用。该案至今仍未审结。诉讼中，SPM公司认可印某是其与华润公司进行销售沟通的工作人员。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涉案会议纪要是否合法有效；二、该会议纪要是否为终局性协议。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会议纪要合法有效，理由如下：《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SPM公司与华润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往来，且SPM公司认可印某是其与华润公司进行销售沟通的工作人员，故在签订会议纪要时，当代表SPM公司出席会议的既有公司高管财务总监谢某，又有销售行政总监印某，还有专业律师时，华润公司有理由相信上述人员可以代表SPM公司。因此，即便印某等人无权签字，会议纪要的效力也应及于SPM公司，故会议纪要应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会议纪要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为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SPM公司关于会议纪要上并无其印鉴，亦无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不具备合同生效要件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SPM公司还主张谢某、樊某并非其工作人员，而系新阳硅密公司的人员，钱某某律师亦为新阳硅密公司而非SPM公司的律师，但会议纪要载明，参会的仅为SPM公司和华润公司，并不包括新阳硅密公司，谢某等人的名字不仅列在SPM公司处，在签字时亦与印某签在一起，并未单独签署。在（2018）沪闸证经字第1319号公证书所附邮件中，钱某某律师修改的也是SPM公司、华润公司关于F5X膜厚仪补充协议，故在SPM公司未提供有力证据推翻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会议纪要中关于抵销的条款系终局性条款，理由如下：依据（2018）沪闸证经字第1319号公证书，会议纪要签订后，SPM公司、华润公司继续就F5X膜厚仪补充协议及战略合作备忘录进行协商，但上述材料中均未有双方同意取消抵销的表述，故会议纪要中关于“华润应付SPM款项相抵”的表述依然有效，系终局性条款。《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本案中，SPM公司、华润公司均确认华润公司应付SPM公司157690美元。在会议纪要里，SPM公司确认应付华润公司人民币1352820元，而华润公司在（2018）苏0214民初4546号案件的反诉中，对该金额进行了确认，因此，双方互负到期债务，依据上述条款的规定，在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可以抵销。依据双方签订会议纪要时的汇率，SPM公司应付华润公司金额人民币1352820元>华润公司应付SPM公司的其他应付款金额157690美元，故一审法院驳回SPM公司并无不当。对于SPM公司关于华润公司旁听人员未经许可发言和提问、与律师交流、在审判活动区拨打电话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法庭规则》的规定，一审法院未加制止构成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认为，即便华润公司存在上述行为，也只是违反了法庭秩序，并未影响SPM公司的诉权，不构成程序违法，故SPM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SPM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3元，由SPMInternationalLimited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志江审判员  酆 芳审判员  单甜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顾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