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11民终25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孝义市杜村乡沿家坡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赵×，主任。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孝义市杜村乡沿家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沿家坡村委）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145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沿家坡村委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上诉请求：1.撤销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1456号民事裁定；2.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起诉至孝义市人民法院。孝义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日送达（2020)晋1181民初1456号裁定，驳回起诉。上诉人认为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依照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39条，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依法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属于民事法律规范所调整的范围。1.最高人民法院在对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法研[2001]51号）中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2.最高人民法院对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因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问题与村民委员会发生纠纷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法研[2001]116号）重申了此类案件应当受理。3.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进一步扩大了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实体纠纷的受理范围。4.《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法发[2008]36号）第二项规定：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妥善处理好征地拆迁补偿费用分配等纠纷。案件涉及农村集体成员资格界定标准的，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最大限度地保护农民特别是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村民自治决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侵害农民合法权益的，要依法予以撤销。5.《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进一步做好涉农民事案件审判工作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37号）进一步明确了以上规定。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法发[2018]19号）第37项要求审慎处理尊重村民自治和保护农民基本财产权利的关系，防止简单以村民自治为由剥夺村民的基本财产权利。（二）本案是因被上诉人制定、分配土地补偿费时实行差别待遇引发的纠纷，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为案由，且诉讼请求和数额都是明确的，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有权利必有救济”，而司法救济恰恰是权利救济体系的核心。对于法律问题而言，司法机关是最后一道防线，它的解释是最后的，最权威的，司法是法律上争议最后的决定者。实践中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相关的纠纷很多，且各地法院均有受理，司法介入审查已是不争事实。虽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确认属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确定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内部事务，但是法律上对农民集体经济组织的性质、功能及其与村民委员会之间的关系未作明确规定。《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意见》提出“要探索在群众民主协商基础上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具体程序、标准和办法”。但是民主协商并不意味着完全不受约束。“对于符合程序，亦无违反法律、侵害他人权益的决定当然可以确认其效力，但应允许成员对此提出司法审查之请求”。《物权法》第63条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杜万华大法官在其《关于农民承包土地的征收补偿费用分配问题》一文也指出，如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决定土地补偿费分配数额时，决定剥夺某一成员的分配资格，或者让某些成员分得多，某些成员分得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对此有异议而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为了保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合法权益，维护农村社会稳定，法院理应受理。（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问题，法律已经明确不需要人民法院来确定。且最高人民法院已经确定成员界定的标准。农民身份以其户籍登记地村集体为属性，国家正是根据这一事实对农村进行管控和治理，农民也根据这一身份参与村内事务、享有和履行各项权利义务。农业人口固定于集体经济组织内生活生产，以特定地理范围为特征的户籍地成为识别成员身份最直接的标志。《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四条规定，户口登记薄和户口薄登记的事项，具有证明公民身份的效力。《农村土地承包法》第5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最高人民法院在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中写道，在界定征地补偿费用分配等纠纷中涉及集体成员资格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状况、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认定，并以其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性要件，慎重、从严认定集体成员资格的丧失，最大限度地保护农民特别是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上诉人除获得村集体福利及本次土地补偿外，享受同等村民待遇的事实一直存在，不存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再次确定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土地承包经营权利义务关系，具有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经由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以及身份证、户口薄证明。历届村委换届选举上诉人亦有选民资格，其参加“新农合”及城乡养老保险也通过被上诉人建立档案，目前征收单位为国家税务总局孝义税务局。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是明确的。（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上前后裁判尺度不一致，法律适用不统一。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有数起同类诉讼[(2019)晋1181民初2002号、（2019)晋1181民初1998号、（2019)晋1181民初2001号、（2019)晋1181民初2005号]已经由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9)晋11民终2567号、（2019)晋11民终2517号、（2019)晋11民终2512号、（2019)晋11民终2523号]，并执行完毕[(2020)晋1181执323号、（2020)晋1181执326号、（2020)晋1181执325号、（2020)晋1181执324号、（2020)晋1181执322号]。现原审法院却认为相同事由的案件人民法院不宜裁理，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裁定驳回起诉。同案而不同判，损害司法权威。为了统一裁判尺度，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7日制定了《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其中第四条规定，类案检索的范围包括：（四）上一级人民法院及本院裁判生效的案件。党的十八大报告将“必须坚决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作为新的历史条件下夺取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胜利必须牢牢把握的基本要求。习总书记公平正义思想的基本内涵包括权利公平、机会公平、规则公平三方面。其中规则公平要求坚持平等对待，对所有社会成员一视同仁，以同样的标准对待。其要义之一就是要公正司法。原审法院同案不同的裁判规则，在相关法律法规没有变更的情况下，违背公平的基本要求。（五）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得到支持。本案所涉纠纷在中国裁判文书网已有大量民事判决显示立案受理并支持上诉人类似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律赋予其法律框架内的自治权。《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7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妇女权益保障法》第32条、第33条规定，妇女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权利不随婚姻状况的变化而影响。《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也指出，切实保护妇女合法权益。因此村民自治决议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受侵害人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寻求司法救济。沿家坡村委未到庭，未答辩。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土地补偿款18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之间因享受与其他村民同等福利待遇所产生的纠纷涉及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自治事项的范畴，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纠纷。因被告否认原告具有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问题关系到村民切身利益，在目前尚无立法规定的情况下，原、被告双方应从实际出发，参照相关政策合情合理的解决双方争议，法院不宜裁判处理。故原告的诉请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王×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原告王×。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赋予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权的前提是“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换言之，适用该条规定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农村集体土地被征收，二是征收主体必须是政府，其他任何主体均不适格。本案中，王×所主张的请求权是基于沿家坡村集体土地因恒茄苑三工区资源开采造成损害，标的物是沿家坡村委与工区达成补充协议获得的土地补偿款，不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被征收问题，恒茄苑三工区非法定征收主体，本案所涉款项性质非土地征收补偿费，亦即本案不符合前述规定的适用情形。故王×所诉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处理方式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马兴华审判员 潘 文审判员 张晓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武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