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6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秀，女，1976年2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沿河××自治县泉坝乡××村邹家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如涛，男，197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顺添，福建天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鸿尾乡超墘村**。 法定代表人：郑昌武，执行董事。 上诉人胡秀因与上诉人许如涛、被上诉人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昌世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20）闽0121民初2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许如涛、福州昌世公司连带赔偿胡秀各项损失181441.26元。事实与理由：一、胡秀因案涉事故导致劳动能力丧失，其关于被抚养人的生活费的诉求应予支持。胡秀本次事故造成九级伤残，必然对劳动能力产生影响，福州地区已有判例对九级、十级伤残都有支持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且胡秀二审提交的（2020）临鉴字第006-1号司法鉴定书，可证胡秀部分劳动能力丧失，其关于抚养费的主张应该得到支持：朱旭骄（事故发生时16.5岁）30946×1.5×20%÷2=2442，朱旭露（事故发生时15岁）30946×3×20%÷2=4884，朱旭红（事故发生时13岁）30946×5×20%÷2=8141，朱旭飞（事故发生时11岁）30946×7×20%÷2=11397，朱红江（事故发生时8.5岁）30946×9.5×20%÷2=15467。二、案涉事故的发生，胡秀并无过错，一审判决认定胡秀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于法无据。 许如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应予纠正。一、胡秀系由其丈夫朱某雇佣，与许如涛并无关系。1.胡秀是由其丈夫朱某带至许如涛处提供劳务，由其丈夫安排工作和发放薪资，许如涛只雇佣其丈夫朱某，亦只对朱某发放劳务款项。一审判决在胡秀未能提供与许如涛存在雇佣关系证据的情况下，径行以夫妻关系认为其丈夫朱某的银行账户属于胡秀的工资账户，并无依据。2.一审判决仅以胡秀在许如涛处工作及生产内容属于许如涛承包经营范围，认定许如涛对胡秀进行了管理，亦于法无据。胡秀曾以此为由主张与福州昌世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驳回，同理上班地点和生产内容并不能决定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因为存在许如涛从福州昌世公司承包经营的事实，亦存在案外人从许如涛再行承包的情况。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胡秀接受许如涛管理的情形。3.胡秀受伤其本人应负较大的过错责任，其提供劳务的时间前后不止一年，对该工作熟悉不过，在无外界因素的影响下受伤，明显系因自身过错造成的。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适用范围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或因劳动合同相关的纠纷，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法不受该法调整。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中，许如涛曾在法定期限内提出重新鉴定的书面申请，并在庭审中就胡秀自行委托鉴定的鉴定意见书及所依据的材料提出了异议并当庭要求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置评，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并直接导致了事实认定的错误。 许如涛针对胡秀的上诉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胡秀针对许如涛的上诉辩称，一、胡秀与许如涛之间存在劳务关系。1.（2019）闽0121民初642号判决、（2020）闽01民终9124号判决均查明：胡秀是许如涛招录到福州昌世公司厂房上班。2.许如涛的代理人亦是福州昌世公司的代理人，其答辩许如涛与胡秀之间不存在关系，但在其作为福州昌世公司的代理人时在（2019）闽0121民初642号案件、（2020）闽01民终9124号案件中，都答辩胡秀是受雇于许如涛，与许如涛之间系雇佣关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福州昌世公司应对胡秀的损失承当承担连带责任，且福州昌世公司也未提起上诉，该部分内容不在二审审查范围。三、一审法院当庭裁定不准许许如涛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属于其自由裁量权范围，程序合法。胡秀受伤经过专业的鉴定机构认定为九级伤残，符合胡秀的受伤以及愈合情况。四、一审认定胡秀承担20%责任无法律依据。五、胡秀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0934元依法应该支持。 福州昌世公司对胡秀、许如涛的上诉均未作答辩、陈述。 胡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如涛、福州昌世公司赔偿胡秀各项损失共计32868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州昌世公司系经营机械设备、零配件等业务的公司。2018年1月1日，福州昌世公司与许如涛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将福州昌世公司厂区内（7号楼），厂房租赁总面积为500平方米作为许如涛加工承揽工艺品使用。同时，双方签订有工艺品的《加工承揽合同》。 2017年3月，胡秀与其丈夫朱某由许如涛招录到福州昌世公司厂房上班，从事生产铁件工作。胡秀与丈夫朱某的工资统一由朱某的账户接收，其中福州昌世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昌武于2018年2月11日汇给朱某77600元。2018年3月19日，胡秀在工作过程中，左手被冲床砸伤。事故发生后，胡秀随即被送入武警福建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胡秀的左手2－5指压砸伤：1.示指末节中远段背侧复合组织缺损；2.中、环指中节中远段以远缺损；3.小指指尖部缺损。医院对胡秀作了相关手术，胡秀于2018年4月7日出院。胡秀于2018年7月2日因与福州昌世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闽0121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福州昌世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闽01民终952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286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重审。2019年7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121民初642号民事判决，福州昌世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闽01民终912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6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胡秀的一审诉讼请求。 2020年1月3日，胡秀向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就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20年1月6日，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正方圆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评定胡秀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评定胡秀的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60日。胡秀收到许如涛垫付款项21939.98元。 现针对胡秀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逐一认定如下：1.胡秀虽未主张医疗费损失，但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可知，胡秀的医疗费用支出为21939.98元。2.胡秀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50元，一审法院认为胡秀因本起事故住院19天，按每天50元计算，故胡秀主张95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胡秀主张营养费3000元，一审法院根据胡秀治疗过程及伤残程度，酌定营养费2000元。4.胡秀主张护理费1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胡秀住院19天，应按照2019年度福建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4374元/年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为4392.07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出院后护理费，考虑到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作出闽正方圆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护理期为90日，扣除住院19日后出院护理天数为71天，每天酌定100元赔付，护理费计7100元，以上护理费合计11492.07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5.胡秀主张误工费2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胡秀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收入证明，考虑到其从事铁件加工工作，误工费可按2019年福建省制造业年平均工资71641元标准赔付，误工天数计120天，误工费合计23553.2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6.胡秀主张交通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胡秀对该项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鉴于该项损失必然产生，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500元。7.胡秀主张伤残赔偿金182480元，一审法院根据胡秀提供的暂住证可以证明胡秀居住在鸿尾乡超墘村，其工作地点也在鸿尾乡超墘村，因该村属于农村，生活、收入均来源于农村，其伤残赔偿金可参照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标准予以赔付，胡秀受伤程度为九级伤残，系数为20%，年限20年，即19568元×20年×20%=78272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8.胡秀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胡秀因本起事故造成九级伤残，一审法院认定为10000元。9.胡秀主张司法鉴定费1800元，有鉴定费票据予以为凭，一审法院予以认定。10.胡秀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80459.6元，因胡秀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丧失或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胡秀因本起事故受伤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50507.2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存在以下争议焦点：首先系胡秀与许如涛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许如涛辩称其与胡秀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认为胡秀受雇于其夫朱某，并从付款至朱某账户的行为和未对胡秀进行管理方面进行抗辩。一审法院认为款项虽支付至朱某账户，但也应考虑到胡秀与朱某系夫妻关系，夫妻代收款项的行为具有合理性。而其辩称未对胡秀进行管理，却将其招录至福州昌世公司厂房上班，从事生产铁件工作。从中可知其对胡秀上班地点和生产内容具有指定要求。故对许如涛的辩称不予采纳，许如涛应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福州昌世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福州昌世公司辩称胡秀非受雇于其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从生效的（2019）闽01民终9124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可知，本案中福州昌世公司与许如涛之间所形成承包经营关系，胡秀在许如涛所承包的生产部门工作发生事故，且未按劳动合同法约定招用劳动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福州昌世公司应对胡秀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第三，关于责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胡秀在工作过程中不慎受伤，许如涛在胡秀工作时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胡秀受伤，故作为雇主的许如涛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赔偿主要责任，即80%。胡秀在工作时未尽到安全注意谨慎义务，自身亦存在过失，可以适当减轻许如涛的赔偿责任，自行承担20%。福州昌世公司与胡秀虽无直接法律关系，但作为发包的组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考虑胡秀因本起事故受伤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50507.26元，根据胡秀和许如涛、福州昌世公司的过错程度，许如涛、福州昌世公司应赔偿胡秀损失120405.8元，扣除已支付21939.98元，还应支付赔偿款98465.8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许如涛、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秀各项经济损失98465.82元。二、驳回胡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31元，减半收取计3115.5元，由胡秀负担1984.5元，许如涛、福州昌世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1131元。 二审中，胡秀提交福建正方圆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发票及闽正方圆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0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许如涛向本院提交了要求重新鉴定的书面申请。经审查，胡秀提供的鉴定意见书形成于一审诉讼之前，胡秀无正当理由在一审中未提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许如涛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未予支持，二审并无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胡秀与许如涛之间关系问题，许如涛认可雇佣朱某，并未举证其要求朱某雇佣他人或朱某有权自行雇佣他人，一审法院从许如涛指定胡秀上班地点和生产内容，朱某作为胡秀配偶代收工资款项具有合理性等方面，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适用法律正确。许如涛认为胡秀受雇于其夫朱某，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责任认定问题，胡秀在工作过程中不慎受伤，一审认定许如涛在胡秀工作时未提供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同时胡秀在工作时未尽到安全注意谨慎义务，合理认定双方责任，胡秀上诉认为其无责任以及许如涛上诉认为胡秀应承担主要责任，均不予支持。胡秀诉求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一审认为胡秀举证不足，二审胡秀所举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该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秀、许如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9元，由胡秀负担1667元，由许如涛负担22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余秋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林 颖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