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6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海贸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法定代表人：罗泳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佩，广东韬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正坤，男，198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德华，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瑞缘服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卢正坤，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德华，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海贸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正坤、原审被告广州市瑞缘服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凡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佩、被上诉人卢正坤及原审被告瑞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贸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卢正坤对瑞缘公司相应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缘公司、卢正坤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案涉签名签署人认定非本人签署有误，卢正坤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依法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庭审中卢正坤及其代理人反复陈述案涉合同系其公司人员签署，但无法解释具体签署人姓名，直至卢正坤接受庭询时才陈述签署人系其公司文员姚琳锋（一审法院口头转述，并未明确向海贸公司释明），结合《面料购销合同》、《尚未支付货款分月明细表》、2019年7及9月份合同对数表中，“卢正坤”签名存在两种字体，海贸公司要求传唤该文员核实相关事实，而一审法院未传唤或也未依法追加该公司文员为第三人。2．卢正坤就瑞缘公司两股东间身份关系故意回避甚至拒绝回答，海贸公司认为结合两股东（即卢正坤、陈友玉）身份证户籍地址及年龄等信息，足以推定两人为直系亲属（母子）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关于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规定来看，卢正坤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依法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卢正坤应对案涉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海贸公司坚持认为案涉《面料购销合同》中“卢正坤”的签名系卢正坤本人或经其本人授权签署，依法成立连带担保责任：1．海贸公司提交瑞缘公司工商内档部分卢正坤签名材料，相关签名字体多变，《面料购销合同》、《尚未支付货款分月明细表》、2019年7、9月份合同对数表中“卢正坤”两种字体签名涵盖在其中，字迹与工商内档中完全一致。海贸公司认为卢正坤代理人陈述相关签名系工商代办人员代签，不符合一般常理且违反法律法规，无法成立。案涉交易往来中卢正坤签名担保字体与工商登记备案签名完全一致却被认定担保法律效力不成立，显失公平。根据《工商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规定，即使非卢正坤本人签署，卢正坤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应由卢正坤承担相应不利法律责任，案涉签名当然产生卢正坤担保的法律效力。2．《原告员工与被告卢正坤的聊天录音（刻录光盘）》中海贸公司员工明确向卢正坤表述“你合同也签了……”，卢正坤对其合同签署事实是认可的，因此，案涉《面料购销合同》“卢正坤”签名系卢正坤本人签署。3．即使签名为公司文员代签，但卢正坤从未授权他人签署，不符合事实和常理，该文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与卢正坤有极强的管理隶属及利益关系，未经卢正坤授权，不可能直接代签或违反法律法规冒签，再结合工商内档签名样式，足以认定就算代签也系卢正坤授权签署，或依法构成表见代理，卢正坤就案涉连带担保责任依法成立。卢正坤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瑞缘公司述称，同意卢正坤的意见。对本金没有意见，利息上浮50%没有依据，不应当按照利息上浮判决。海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瑞缘公司向海贸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791434.4元及逾期利息约74904.5元（利息以3791434.4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2．判令卢正坤对瑞缘公司上述货款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瑞缘公司、卢正坤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卢正坤，瑞缘公司与海贸公司存在布匹买卖往来，双方签订有买卖合同，由海贸公司为瑞缘公司提供布匹。海贸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4份《面料购销合同》和3份对账单予以证明。《面料购销合同》的签约时间分别为2019年3月1日、2019年3月14日（两份）、2019年3月23日，合同总价为2436241元。合同第七条约定瑞缘公司自收货次月10日前对账，对账后30日结清，第八条约定瑞缘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自愿就本合同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合同的落款处有瑞缘公司的盖章和手写的卢正坤的名字。对账单中《海贸纺织与瑞缘7月合同对数》和《海贸纺织与瑞缘9月合同对数》中亦有手写的卢正坤的签名，《海贸纺织与瑞缘9月合同对数》载明双方最后交易的日期为9月30日。经结算，瑞缘公司尚欠海贸公司货款3791434.4元，海贸公司催收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海贸公司主张依据《面料购销合同》第八条的约定以及其员工与卢正坤的聊天记录录音，卢正坤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卢正坤主张涉案《面料购销合同》和对账单中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写，也未授权其员工代签，其对此事并不知情，并申请对《面料购销合同》和对账单中卢正坤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以上事实，有海贸公司、瑞缘公司、卢正坤双方的陈述以及《面料购销合同》、对账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海贸公司与瑞缘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故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海贸公司向瑞缘公司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后，瑞缘公司理应向海贸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现双方确认瑞缘公司欠海贸公司货款3791434.4元，故海贸公司要求瑞缘公司支付货款3791434.4元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账单载明双方最后交易的日期为9月30日，海贸公司依据《面料购销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要求瑞缘公司从2019年1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的利息，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将利息调整为从2019年11月1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关于卢正坤的责任问题。涉案《面料购销合同》虽约定卢正坤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但海贸公司陈述无法确定《面料购销合同》中卢正坤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所签，卢正坤亦陈述合同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写，为其文员代签，且签署《保证书》保证所作陈述真实，并提出申请进行笔迹鉴定。比照卢正坤当场签名的《保证书》和《询问笔录》，其中“卢正坤”的签名笔迹与《面料购销合同》中的“卢正坤”的签名笔迹明显不同，故卢正坤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已无必要。海贸公司提交了其员工与卢正坤的聊天录音，但录音中卢正坤并未明确作出本人愿意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表示。综上，海贸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面料购销合同》中卢正坤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或者授权他人所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卢正坤本人愿意对涉案货款承担偿还责任，其要求卢正坤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1日判决：一、瑞缘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海贸公司支付货款3791434.4元及利息（以3791434.4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标准自2019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海贸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865元，诉前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865由瑞缘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海贸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2．承诺书，3．指定代表或共同指定代理人授权委托书，4．法定代表人信息，上述均为工商内档复印件，拟证明《面料购销合同》中签名“卢正坤”与卢正坤在瑞缘公司工商档案中签名完全一致，合同依法对卢正坤产生法律效力。卢正坤、瑞缘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除了证据3有可能是卢正坤签字外，其他均不是卢正坤所签，因工商登记是找人代理的，是代签的。二审中，海贸公司陈述，《面料购销合同》是海贸公司通过卢正坤胞姐卢某英转交给卢正坤、瑞缘公司，卢正坤、瑞缘公司具体如何签署海贸公司不清楚，当时有特别要求卢正坤本人签字。瑞缘公司陈述，双方做了很多年生意，很熟悉，订单没有说要法定代表人承担责任的；合同是海贸公司的业务员沈炽斌让瑞缘公司的文员签了卢正坤的名字，是当面签署的。二审庭后，瑞缘公司、卢正坤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陈述：经询问卢正坤，其表示海贸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复印件，里面有关“卢正坤”的签名都不是他本人所签，四份《面料购销合同》中“卢正坤”签名不是本人所签，是文员代签；二份“对数单”中“卢正坤”不是本人所签，是另一个文员代签。二审中，海贸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申请鉴定工商登记资料中“卢正坤”签名与四份《面料购销合同》中“卢正坤”签名是否为同一人所签署。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卢正坤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对此，首先，关于《面料购销合同》中卢正坤的签名。海贸公司陈述无法确定该签名是卢正坤本人所签，卢正坤一审中到庭陈述是文员代签，并申请笔迹鉴定。一审经比照签名笔迹，认定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无必要，二审中各方亦未申请对涉案合同中的卢正坤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据此，一审认定《面料购销合同》中“卢正坤”签名为非其本人签署并无不当。其次，海贸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和对账单据中的签名即使不是卢正坤签署，亦应为员工在取得授权后签署，或构成表见代理。对此，本案中海贸公司并无证据足以证实相关签名人员实际具有授权，或具有相应权利外观使海贸公司有理由相信其可代卢正坤确认承担担保责任。海贸公司在一、二审中提交了部分工商登记资料，并在二审中申请鉴定《面料购销合同》中“卢正坤”签名笔迹与二审中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中签名笔迹是否一致，卢正坤则表示两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如前所述，因《面料购销合同》应认定为非卢正坤本人签名，故此，即使经鉴定涉案合同中签名与工商资料签名笔迹一致，但因承担担保责任与办理工商登记性质明显有别，尚不足以证实该签名人员可因具有办理工商登记的授权，而当然具有代为确认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应授权。鉴此，海贸公司二审中申请相关笔迹鉴定，不影响本案处理，本院不予接纳。再次，海贸公司一审提交了与卢正坤的谈话录音，其中卢正坤并未明确作出本人愿意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思，鉴于卢正坤是瑞缘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表述的签订合同等内容，尚不足以认定是个人认可在合同上签字。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面料购销合同》中“卢正坤”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或授权他人所签，亦不足以证明卢正坤个人愿意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最后，海贸公司上诉主张卢正坤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对此，海贸公司是以卢正坤在涉案合同上签名确认承担连带责任为由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故前述理由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亦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海贸公司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海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131.48元，由广州海贸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