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3民终1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龙，男，197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随县尚市镇二中教师，住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国（系吴小龙叔父），住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随县尚市镇群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随县尚市镇群岳村**。法定代表人：郭一，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兴，随县厉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吴小龙因与被上诉人随县尚市镇群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群岳村委会）返还原物纠纷、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县人民法院（2020）鄂1321民初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小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群岳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4月29日，经发包方同意，吴小龙与张明芳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张明芳承包林地全部流转给吴小龙经营。群岳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崔兴甫承诺吴小龙享有农户的权利，承包到期后只要国家法律政策不变，吴小龙承包经营权依法续转。在承包经营不满四年时，崔兴甫阻止吴小龙种树，还要将土地另外发包。2013年起，群岳村委会利用其盖章权，拒绝协助吴小龙到林业主管机关申办造林审批手续，导致吴小龙无法正常经营。吴小龙自2013年到有关部门及政府寻求解决纠纷，一直未果。2019年3月，群岳村委会擅自将吴小龙的林地对外另行发包。应由吴小龙获得林地转让价款、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财政专项资金由群岳村委会占有。吴小龙后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拒绝受理，后吴小龙到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反映，一审法院才立案。一、一审法院混淆了土地所有权和土地经营用益物权的概念。1.土地上林木的用益物权由吴小龙享有。群岳村委会拍卖林地上财产错误。2.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没有针对性。群岳村委会没有权利要求吴小龙违反森林法，将林地附属物清除或迁移。二、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没有查清。1.群岳村委会没有权利向吴小龙发出通知，要求吴小龙清除或迁移林地上附属物。该通知系违法证据。2.一审对吴小龙的经营损失没有查清。吴小龙诉请的25.1万元赔偿，是其用益物权的估价。不能当做群岳村委会的承包费由群岳村占有。2013年以来，群岳村委会的侵权行为导致吴小龙不能继续承包经营，群岳村委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吴小龙有权要求延包。群岳村委会与张明芳签订承包合同时，承包期限不是法律规定的三十年。承包期满后，吴小龙依法有权要求延长。2.吴小龙依法享有继续承包及请求延长承包期限的权利。第一，吴小龙系合法从张明芳处受让承包土地。第二，吴小龙有权要求延长承包期。法律并未将延长承包期的请求权限于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四、1.吴小龙一审申请崔兴甫出庭作证，但未获准许。据说，经一审法院联系崔兴甫出庭，却被拒绝。其拒绝作证，应视为群岳村委会认可吴小龙提供的证据。2.一审将一案分开为两案审理，浪费审判资源，增加当事人负担。3.一审判决第五页倒数第四行应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但其错误的引用了第五十二条。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支持吴小龙的诉求。群岳村委会辩称：一、转让合同只能在原期限内转让，故吴小龙没有权利要求延期。吴小龙到期后不返还土地，构成侵权。二、转让合同到期后，吴小龙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没有权利要求延期。群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小龙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3636.36元，返还承包的土地70亩及柏树湾对门公山、油壶子岗山，并交付给群岳村委会；2.由吴小龙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15日，群岳村委会为发包方（甲方）与四组村民张明芳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其座落在本村四组原柏树湾、徐家草庄、八斗冲、干家庄、标草堰内荒芜的土地面积（除农户开荒的）约70亩及柏树湾对门公山、油壶子岗山（以分水为界）发包给乙方承包，在承包期内，乙方享有经营、管理、使用、受益权，但土地所有权归甲方。承包期限：自2004年10月1日始至2015年10月1日止，一定11年不变。承包费：乙方一次性交清11年的承包费1万元。”2009年4月29日，经群岳村委会同意，张明芳为甲方（出让方）与吴小龙为乙方（受让方）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张明芳将原承包的位于尚市镇群岳村的山场、土地及其附着物全部转让给乙方吴小龙。转让土地的四至、座落、面积、质量等级，均以原承包合同为准。转让的期限为该土地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即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原土地承包合同到期时止。乙方一次性支付转让款3.7万元给甲方。2009年9月6日，随县人民政府同意向吴小龙发放本案涉案的小地名柏（白）树湾林地（实际面积118.8亩）林权证（林权证号：随县林证字（2010）第020117号），终止日期：2015年12月31日。2019年3月12日，《随州日报》刊登拍卖公告，由随州市中正拍卖有限责任公司拍卖位于随县××市镇××岳村××约××林地60年使用权，约70亩耕地10年经营权。2019年3月13日，群岳村委会向吴小龙发出通知书，要求吴小龙在接到通知书后7日内清除或迁移属于吴小龙的地表附属物，吴小龙拒绝后，群岳村委会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吴小龙与群岳村委会对位于群岳村四组柏树湾、徐家草庄、八斗冲、干家庄、标草堰内土地面积约70亩耕地及柏树湾对门公山、油壶子岗山面积约113亩（实际面积118.8亩）的林地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基于从张明芳的《土地承包合同》“转让”而来的，吴小龙应受该《土地承包合同》和与张明芳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约束。张明芳在《土地承包合同》上应享有权利和义务的期限于2015年10月1日止，在“转让”给吴小龙后，双方在合同中也明确约定“转让的期限为该土地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即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原土地承包合同到期时止”，在吴小龙的林权登记审批中也明确规定其使用期限为11年，终止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因此，本案涉案的合同由吴小龙所享有的权利已于2015年12月31日期满，该合同上的权利义务也于2015年12月31日自然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案涉案的约70亩耕地和约113亩（实际面积118.8亩）林地为群岳村委会所有，由群岳村委会向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进行发包。而吴小龙不是群岳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不能享有本案涉案的约70亩耕地和约113亩（实际面积118.8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虽然吴小龙从张明芳处“转让”（实为流转）得到了经营权，但已至2015年12月31日期满，已不能再享有经营权。吴小龙在一审庭审中辩称其应按农村土地政策规定“延长”至30年，林地至70年，但该30年和70年的规定是指群岳村委会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取得承包经营权或者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通过转让取得又与群岳村委会发生新的承包关系后才能享有。对吴小龙提出的合同经营延包至30年、70年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吴小龙作为群岳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个人，在其原“转让”的合同期满后，若仍要求继续承包，也应按上述法律规定取得。在吴小龙的合同接近期满时，时任村法定代表人崔兴甫就要求过吴小龙处理合同内的附属物，另行对外发包，但吴小龙在本案的合同期满后，仍然侵占本案涉案的耕地和林地，经群岳村委会催告后，仍不返还，侵害了群岳村委会的合法权益，群岳村委会请求吴小龙停止侵害，返还涉案的耕地和林地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吴小龙在2015年12月31日就应当将本案的涉案的耕地和林地返还给群岳村委会，但至诉讼时仍未返还，侵占4年，应当向群岳村委会赔偿其侵占期内给群岳村委会造成的损失。群岳村委会请求按照张明芳承包期内的费用计算损失为3636.36元（10000元÷11年×4年），要求吴小龙按此赔偿损失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吴小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停止侵害，并向随县尚市镇群岳村民委员会返还位于本村××柏树××、徐家××、××、××、标草堰土地面积约70亩的耕地及柏树湾对门公山、油壶子岗山实际面积118.8亩的林地；二、吴小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随县尚市镇群岳村民委员会赔偿损失3636.36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吴小龙负担。经审理查明，群岳村委会与张明芳签订的合同首部注明：“对群岳村委会坐落在本村四组的荒芜土地予以公开发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二审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关于一审程序。本院认为，吴小龙起诉要求延长合同期限，而群岳村委会起诉要求返还土地，系不同的诉求。一审将其分别立案，分开判决，有利于分清诉求，并无不当。关于吴小龙是否有权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首先，本院认为，群岳村委会与张明芳签订的合同首部注明：“对群岳村委会坐落在本村四组的荒芜土地予以公开发包。”《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其他方式的承包中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根据上述承包合同，承包地为荒地，合同还约定有承包费1万元，故张明芳承包土地系以土地承包法第三章规定的其他方式承包。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章规定了家庭承包，该章第二十条规定了承包期。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由此可见，只有家庭承包的承包户，才能享有第二十条规定的承包期。该承包期是为了保障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农户的利益。据此，吴小龙作为受让人，不是该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并非以家庭方式承包土地，土地承包法第二章有关家庭承包的规定，并不适用本承包合同。综上，吴小龙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章家庭承包中第二十条的规定，要求延长合同期限，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本案两个合同均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次修正（2009年8月27日修正）前，故本案应适用2003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一审引用修正后的该法条文，虽内容相同，但存在适用法律瑕疵。关于吴小龙提出的群岳村委会阻止吴小龙种树的问题。吴小龙上诉提出，2013年起，群岳村委会利用其盖章权，拒绝协助吴小龙到林业主管机关申办造林审批手续，导致其无法造林，引发损失。本院认为，吴小龙一审提供的所谓与崔兴甫的通话录音，崔兴甫未出庭作证，是否为崔兴甫陈述不能确认。即使崔兴甫口头上不同意吴小龙种树，但其没有到林地现场阻止吴小龙种树的行为，故对吴小龙种树没有影响。吴小龙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吴小龙以群岳村委会2013年阻止其种树为由要求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吴小龙二审提出其承包的树木没有及时砍伐和获得收益的问题。本院认为，群岳村委会在承包期满后，可以通过拍卖方式解决承包期满后的土地承包问题。群岳村委会要求吴小龙在承包期届满后依法清理或迁移地表附属物，是为了解决合同期满后的土地返还问题。吴小龙没有在承包期内依法及时申请林业部门批准其砍伐有关树木以获取收益，应当自行承担有关后果。吴小龙在承包期满后，要求群岳村委会赔偿其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小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小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俊利审判员  周 鑫审判员  李 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赵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