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5民再3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富广清。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付，黑龙江宝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战淑滨。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华，黑龙江方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富广清因与被申诉人战淑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黑05民终54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复查[2018]23000000448号民事抗诉书，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民抗2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委托双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成秀华出庭。申诉人富广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付、被申诉人战淑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5民终547号民事判决认定战淑滨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的核心问题是战淑滨的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1.判断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应当审查行为人行为是否经过法人的合法授权或者追认。应从以下几个方面综合考虑：行为人签订借款借据是以法人的名义、法人是否在借据上加盖印章、是否有法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法人是否事后追认等。本案中，战淑滨为富广清出具的2份借条、1份欠条均是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的，战淑滨虽主张其是装潢公司的办事人员，当时是受装潢公司经理王**的指派从富广清处借款，但装潢公司并未在借条上加盖印章，战淑滨也未向富广清出具授权委托书，事后战淑滨的借款行为也未得到装潢公司的追认。且根据《关于对黑龙江双泰皮革制品有限公司聘任干部的批复》《关于王**等同志任职的通知》《关于刘**等同志任免职的通知》《关于王**等同志任免职和对黑龙江双泰皮革制品有限公司聘任、解聘干部的批复》等文件有关内容，在1995年4月18日王*已经任双鸭山市制革厂党支部书记、厂长，无证据证明王**在此期间继续对外履行装潢公司法定代表人职责，法院在对王**的职务及是否有权利授权战淑滨对外借款的事实未予查清的情况下，认定战淑滨于1995年4月18日为富广清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受王**支配从事的职务行为，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判断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应审查所借款项是否用于法人的经营活动。应从是否在借据上载明了借款的用途、借款是否进入法人账户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对于借款用途，战淑滨出具的2张借条及1张欠条上分别表述为“还王**浴池款”“还王**”“小艾运费45000、于*2000，装潢公司已还2000”以上表述无法直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装潢公司的经营活动，且没有装潢公司入账凭证等证据相佐证。法院对案涉借款用途未予查清的情况下，即认定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3.战淑滨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其于2015年11月23日从双鸭山市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处借出的装潢公司三栏式的明细分类账（1997.1.1-1997.5.30），其中有向“付广清”借款10000元账目1页，用于证明是装潢公司向富广清借款。而富广清向本院提交的双鸭山市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出具证明，可以证实原审法院采信的明细分类账，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即该明细账内是否存在富广清账页的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及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提出抗诉。富广清称，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请求撤销（2015）尖商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和（2016）黑05民终5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战淑滨偿还借款55000元，并支付利息260380元。事实和理由：战淑滨于1995年4月18日、4月21日、5月9日，分别向富广清借款5000元、5000元、47000元，并出具了3份借据，三份借据均为战淑滨出具，无法体现是装潢公司借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战淑滨应偿还借款，其是否将借款交给装潢公司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战淑滨辩称，我出具的三份借据都是受当时装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的指派，去富广清处取的钱，用于我公司维修浴池及购买材料，并非是我向富广清借钱；三张借据上的钱在当时是不小的数字，我和富广清素不相识，当时的信用社主任是富广清，我公司与信用社有贷款往来，所以当时王**指派我去取钱，分别给欠条上标注的那几个人了。在原审期间，王**已经出庭作证我的行为是公司行为，所以向富广清借款不是我个人行为。富广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战淑滨偿还55000元本金及利息260380元（1995年9月28日至2014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4月18日，战淑滨为富广清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人民币伍仟元整，还王**浴池款，按信用社24%息还”；1995年4月21日，战淑滨为富广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人民币伍仟元整，还王**”；1995年5月9日战淑滨为富广清出具借条一张，上半部载明“人民币肆万柒千元整小艾运费45000、于**2000，装潢公司，战淑彬。已还2000（后补签）”下半部载明“按信用社24%息还”落款时间95年9月28日。诉讼过程中富广清称战淑滨共计偿还借款19000元。证人于某、王某到庭证实战淑滨向二人给付12000元的行为并非战淑滨个人行为系装潢广告公司行为。另查，战淑滨在1995年时任职于双鸭山市装潢广告公司（以下简称装潢公司），上述借款行为均系战淑滨受当时的装潢公司经理王**支配所从事的职务行为。装潢公司成立于1991年4月27日，1999年9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富广清的诉讼请求。富广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富广清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认为，富广清虽然主张诉争欠款是战淑滨所欠，但战淑滨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行为是受单位指派，富广清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战淑滨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并无不当。富广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期间，富广清提交三份证据，1.盖有双鸭山市工信委公章的证明原件1份，旨证明战淑滨在一审中出示的装潢公司财务账是变造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作为装潢公司欠款的依据；2.艾**公证证言原件1份，旨证明战淑滨出具的1995年5月9日借条中47000元借款，其中支付小艾45000元的事实不存在，艾**否认收到该款项；3.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审批书2份，旨证明信用社对外贷款的利息是月24‰。战淑滨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系对方伪造的，我到工信委问过，他们从没有出过此类证明；另外，工信委不是鉴定机构，没有权利和资质证明此类账目的真伪。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因艾**和我说过他是迫不得已才作证；同时，如果艾**证言是真实，他为什么在一、二审期间没有出庭作证。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战淑滨提交证据，盖有双鸭山市档案馆查阅专用章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任职证明》1份，旨证明崔**于1996年1月31日任职装潢公司经理，接替王**，所以1995年4月18日王**依旧在装潢公司任职。富广清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王**于1995年4月被免职的事实，工商局的证明只有在办理工商相关手续时填写，无法证明崔**的任职时间，也不能证明当时是王**为法定代表人。围绕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和当事人的申诉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富广清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1，因该证据无经手人签名，且出具单位无认定账目是否存在涂改的职责，且经本院与双鸭山市工信局核实未果，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该证言虽经公证，但艾**未出庭作证，且战淑滨提出异议，证明力较弱。证据3，战淑滨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涉案二份借、欠条上标注“按信用社24‰息还”，本院予以采信。战淑滨再审期间提交证据，因盖有双鸭山市档案馆查阅专用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无法证明崔**与王**的工作交接时间。本院再审查明，1995年4月18日战淑滨为富广清出具欠条“人民币伍仟元整（5000），还王**浴池款，按信用社24‰息还”；1995年4月21日战淑滨为富广清出具借条“人民币伍仟元整，还王**”；1995年5月9日战淑滨为富广清出具借条“人民币肆万柒千元正（47000）小艾运费45000、于**2000。装潢公司，战淑彬，1995年5月9日。已还2000。按信用社24‰息还。1995年9月28日”。战淑滨对以上三份借、欠条内容无异议，确认其实际收到该三笔款项，但辩称其是职务行为，其中10000元交给了王**并支付给王*，47000元交付给于**2000元、艾**45000元。富广清称2001年7月17日战淑滨偿还借款利息17000元，战淑滨辩称不是其偿还。涉案三笔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时间，且双方均确认在诉讼之前富广清于2015年初曾向战淑滨主张过权利。战淑滨1995年任职于装潢公司。装潢公司成立于1991年4月27日，1999年9月2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中，证人**、于*、艾**系战淑滨供职装潢公司期间的同事，证人王某是证人王**的妹妹。另查明，中人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贷款基准利率1995年9月28日为15.3%、1999年6月10日调整为6.21%、2007年5月19日调整为7.2%、2008年11月27日调整为6.12%。本院再审认为，结合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战淑滨向富广清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战淑滨对涉案三份借、欠条的内容无异议，并确认借款其已实际收到，故双方业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战淑滨虽抗辩其系职务行为，但装潢公司未在其出具的借、欠条上加盖公章，战淑滨亦未能提交相关账目或装潢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及事后追认手续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举示的装潢公司应付款账本中关于“付广清”账目，该账页仅体现10000元，注明日期为1997年4月25日，而涉案借、欠条均为1995年4月至5月份，与本案事实不符，且富广清提出异议，故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王某2、王某1、于**、艾**证言之间不能相互印证，且证人证言相对于富广清举示的借、欠条证明力较弱，故战淑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同时，战淑滨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出具借、欠条时应注意到该行为的法律后果，故对于战淑滨的抗辩不予采纳，检察机关关于“原判认定战淑滨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缺乏证据证明”的抗诉理由，予以支持，战淑滨应偿还富广清本金55000元。对于涉案借款中的50000元，双方约定了利息，故对于富广清主张给付1995年9月28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利息，应予支持。本案系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之前受理的案件，故应适用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根据该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实际情况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本案中45000元借条和5000元欠条已明确约定利息为按信用社月24‰利息还，折合年利息为28.8%，在借款之时不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约定有效；但对于借款使用期限内约定利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利率的部分不应支持，且在询问时富广清表示放弃超出银行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的利息，故1995年9月28日至1999年6月9日（利率调整前一日）的利息应按年息28.8%计算；1999年6月10日至2007年5月18日（利率调整前一日）的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2007年5月19日至2008年11月26日（利率调整前一日）的利息应按年息28.8%计算；2008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30日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富广清自认战淑滨于2001年7月17日偿还17000元，因涉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方式，故该款项应视为归还的利息，应在利息总额中扣除。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抗诉及富广清的再审请求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黑05民终547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2015）尖商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二、战淑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富广清借款本金5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1995年9月28日至1999年6月9日、2007年5月19日至2008年11月26日按年息28.8%计算，1999年6月10日至2007年5月18日、2008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30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战淑滨已经支付的17000元从上述利息中核减）。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均由战淑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段余昆审判员  陈激扬审判员  刘 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轩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