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1407号申请人：胡华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俏云，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习萍，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深圳中盈盛达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执行事务合伙人：马月祝。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明，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亚倩，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申请人胡华智与被申请人深圳中盈盛达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中盈盛达中心）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胡华智申请请求，确认胡华智和中盈盛达中心于2018年12月2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无效。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25日，胡华智（乙方）和中盈盛达中心（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以下简称案涉《借款协议》），其中第6.1条约定：“因执行本协议所产生的或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争议产生后30日内各方无法通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至广州仲裁委员会，由广州仲裁委员会按照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解决。仲裁地点为广州，仲裁语言为中文。仲裁结果是终局性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该仲裁条款具有如下情形：一、案涉《借款协议》中鉴于条款第3点约定“乙方在收到借款后代HGL持有标的股权。与代持标的股权相关的约定，HGL与乙方于2018年12月24日签署了《股权代持协议》（SHAREENTRUSTMENTAGREEMENT）（合称“代持协议”）。”因此《股权代持协议》与案涉《借款协议》一并构成胡华智与中盈盛达中心本案交易事宜的一套协议文件。二、而在《股权代持协议》第6条，双方同意：“6.ThisagreementshallbegovernedbyandconstruedinaccordancewiththelawsofHongKongandthepartiesheretoagreetosubmittothenon-exclusivejurisdictionofthecourtsofHongKongonconnectiontherewith.”（6.本协议应受香港法律的管辖和解释，双方同意向香港法院提交非专属管辖权）。第8条继续约定：“8.Thisagreementconstitutesthefullandentireunderstandingandagreementamongthepartiesheretowithregardtothesubjectshereofandthereof，andsupersedesallotheragreementsbetweenoramonganyofthepartieswithrespecttothesubjectmatterhereof.”（8.本协议构成双方就本协议及其主体达成的完整谅解和协议，并取代任何一方之间就本协议标的达成的所有其他协议）。因此，本案根据双方达成的全套协议文件，明确约定以《股权代持协议》为优先适用的法律文件，该《股权代持协议》明确约定争议应交香港法院管辖，而非交由仲裁。据此，请求法院裁定案涉《借款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无效。中盈盛达中心称，一、案涉《借款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仲裁协议无效的情形。1.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协议》订立仲裁协议条款的意思表示真实，无论是仲裁事项，还是具体仲裁委员会的确定选择，请求仲裁的协议，清晰、无误、具体、明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2.订立仲裁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主体资格方面，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胡华智对其签名负有法律责任，不存在签订主体行为能力无效的情形。3.签订的仲裁协议条款，不存在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情形，双方当事人完全是经过友好协商一致后，共同签订的，故本案不存在仲裁协议条款无效的法定情形。二、从合同签订主体来看，中盈盛达中心并非《股权代持协议》的签订主体，中盈盛达中心不受《股权代持协议》司法管辖条款的约束，发生案涉《借款合同》争议时，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就应该按照该借款合同的仲裁条款提请仲裁。1.从《股权代持协议》签署页的形式来看，与胡华智签订协议的主体分别是HighestGloryLimited（以下简称HGL）、胡华智、GenesisRisingLimited（以下简称GRL）这三方，中盈盛达中心并非该协议的签订主体。2.《股权代持协议》第六条关于香港法院司法管辖的约定条款仅对签约三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盈盛达中心并非该协议当事人，与中盈盛达中心无关。3.由于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因案涉《借款合同》产生的纠纷争议，按该合同约定，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合同的仲裁条款提请仲裁，故中盈盛达中心将纠纷争议提请广州仲裁委仲裁，合情合理合法，胡华智的申请理由不成立。三、从两份合同签订时间来看，《股权代持协议》签订在前，案涉《借款协议》签订在后，以最近最新签订的案涉《借款协议》为准，符合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1.《股权代持协议》于2018年12月24日签订，而案涉《借款协议》签订在后，为最近最新签订的约定，无论从事前或者事后的角度理解，足以认定双方已达成请求仲裁的协议。2.胡华智对两份合同签订时间以及约定内容，均十分清楚，其明知在后签署的案涉《借款协议》的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广州仲裁委仲裁解决，那应当以其最新的意思表示为准，不存在任何误解，故本案仲裁协议的效力，完全符合仲裁法规定，具有完全的有效性。四、从案涉《借款协议》与《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内容来看，明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胡华智故意混淆主张所谓“优先”适用，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根据。1.两份合同内容明显属于不同法律关系的性质，一份是借款合同关系，一份是股权代持关系，两者具有显著区别，不能混为一谈。2.由于《股权代持协议》存在涉外主体，准据法约定适用香港法律以及明确约定由香港法院司法管辖，具有合理性，符合交易习惯，属于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案涉《借款协议》由非涉外主体签订，内容约定由中国内地仲裁机构仲裁，同样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足以认定属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两份协议分别约定不同的内容，属于各方当事人正常合理的交易安排，同样不能混为一谈。胡华智含糊地称为“一套协议文件”，又主张“优先”适用，毫无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根据，不应支持其主张。综上，请求驳回胡华智的申请。经审查查明：2018年12月24日，HGL、胡华智和GRL三方签署《股权代持协议》，上载：鉴于胡华智是GRL的主要股东，目前持有10000股GRL普通股，票面价格为US$0.0001；鉴于GRL作为胡华智的载体持有46297663股EHangHoldingLimited发行的、票面价格为US$0.0001的普通股；以及鉴于HGL要求胡华智持有的363股GRL普通股是为了HGL的利益而持有，这些股票对应并代表1679557股EHangHoldingLimited普通股。为此，三方达成约定：1.HGL在此同意在本协议生效后无条件向胡华智支付人民币5000万元，作为目标股份的股价，胡华智同意接受HGL或其附属公司支付的该款项；2.胡华智在此同意仅为HGL的利益持有目标股份，未经HGL事先书面同意，不得以任何方式就目标股份在GRL行使股东权利，在不损害签署条文的一般性条件下，除根据HGL所作的事先书面指示执行外，胡华智不得将目标股份的任何相关权利、所有权、权益和利益分配、转让或让与给任何人。目标股份应具有《第三次地修正并重述的公司组织大纲与章程》中规定的权利和特权；3.在EHangHoldingLimited完成一个合格IPO180天后的任意时间，HGL有权要求胡华智将任何和所有1679557股EHang普通股转让给HGL，胡华智同意收到该要求后5个工作日内无条件转让指定目标股份，如果上述规定不可行，则胡华智应在收到该要求后10个工作日内向HGL支付相应款项，其金额应等于指定目标股份的数量与EHangHoldingLimited在要求发出之日前5个交易日的股票收盘价的简单平均数的乘积；等等。其中第6条约定，本协议受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律管辖，且应根据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法律解释。协议签署方在此同意就本协议相关事务接受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的非专有司法管辖权管辖。第7条约定，如果本协议中的规定与其他协议存在不一致，本协议签署方应以本协议中的条款为准；本协议签署方在此承诺，在发现此类不一致后应尽快采取一切必要或可取措施，对其他协议进行修改，以便在适用法律允许的最大范围内消除此类不一致。第8条约定：本协议构成协议签署方就本协议及协议标的达成的全面和完整谅解与协议，可取代协议签署方在此之前就本协议标的达成的所有其他协议。对本协议任何条款的修订和对本协议任何条款的弃权必须经过协议双方的书面同意。2018年12月25日，胡华智（乙方）和中盈盛达中心（甲方）签订案涉《借款协议》，上载，鉴于：1.甲方关联公司HGL拟受让乙方持有的GRL636股股份，对应EHangHoldingLimited（“开曼公司”或“亿航”）1679557股股份（“标的股权”），因开曼公司正处于上市静默期阶段，导致上述标的股权转让手续不能及时办理，乙方同意代HGL持有标的股权；2.甲方为HGL的境内关联公司，为按约定向乙方支付标的股权转让价款，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人民币等价借款，各方同意借款在开曼公司上市后即转为届时标的股权对应的开曼公司公开发行的股票，乙方应按约定为HGL办理转让手续；3.乙方在收到借款后代HGL持有标的股权，与代持标的股权相关的约定，HGL与乙方于2018年12月24日签署了《股权代持协议》，等等。其中第1.1条约定，甲方同意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向乙方提供7267443.13美元等值人民币50000000元的借款。第1.7条约定，各方同意，EHangHoldingLimited成功实现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借款即转为标的股权对应的1679557股EHangHoldingLimited公开发行的股票（或届时适用的股数）（“亿航股票”），乙方应在EHangHoldingLimited上市180日后：（1）在HGL或甲方发出书面通知的5个工作日内，将亿航股票办理转让至HGL或其指定相关方名下，或（2）在HGL或甲方发出书面通知的10个工作日内，向HGL或其指定相关方支付亿航股票按书面通知发出前5个交易日平均收盘价计算的退出价款现金。第5条约定，本协议由的订立、效力、解释、履行和争议解决均受中国法律（不包括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法律）管辖；第6.1条约定：“因执行本协议所产生的或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争议产生后30日内各方无法通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至广州仲裁委员会，由广州仲裁委员会按照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解决。仲裁地点为广州，仲裁语言为中文。仲裁结果是终局性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2020年9月16日，中盈盛达中心向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提起仲裁，以胡华智未按上述《借款协议》履行合同第1.1、第1.7、第4条约定义务为由，依据该《借款协议》第6条约定向广州仲裁委申请裁决：胡华智向中盈盛达中心支付人民币73492923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人民币852517.91元（以73492923元未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从中盈盛达中心2020年6月19日发出书面通知之日后的10个工作日即2020年7月6日起计）；胡华智承担中盈盛达公司律师费700000元、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反担保费用、仲裁申请费等仲裁费用。广州仲裁委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穗中案字第13764号，该案尚未开庭。2020年11月27日，胡华智向本院提起本案申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仲裁协议应当具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委员会。具体就本案而言，胡华智与中盈盛达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因执行本协议所产生的或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争议产生后30日内各方无法通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至广州仲裁委员会，由广州仲裁委员会按照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仲裁解决。仲裁地点为广州，仲裁语言为中文。仲裁结果是终局性的，对各方均有约束力”。该条款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约定了明确的仲裁委员会，故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现中盈盛达公司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主张要求胡华智按该《借款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属合法行使权利行为。胡华智以其与HGL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主张《借款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无效，首先，《股权代持协议》签订于《借款协议》之前，且无证据证实《借款协议》中的争议解决条款效力受限于《股权代持协议》；其次，中盈盛达公司并非《股权代持协议》当事人，胡华智亦无提供证据证明中盈盛达公司应受该《股权代持协议》争议条款约束。胡华智本案申请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胡华智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胡华智负担。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嘉宝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