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2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冶鑫，男，1979年12月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峰，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诗琦，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携进安装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东方国际轻纺城T7-216。法定代表人：张敬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烨，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腾蛟，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冶鑫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携进安装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5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冶鑫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携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携进公司并非出借人,无权提起诉讼，案涉借条载明本案借款主体应当是张敬朋个人，括号内的内容是对张敬朋身份的说明。携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条载明款项已交付刘冶鑫，携进公司向案外人谭成普支付的98万元系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支付的工亡赔偿款，不能转换为本案借款。2、借条约定还款期限尚未到期，借条备注还款日期为2020年12月31日，张敬朋接受该借条，证明双方对还款期限协商一致，刘冶鑫对本案的抗辩不导致加速到期。3、刘冶鑫及代理人未收到2020年8月3日庭审传票，一审法院径直开庭，程序违法。携进公司辩称：1、张敬朋系以携进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公司签订情况说明、向刘冶鑫支付3万元，其他大部分款项均由携进公司根据刘冶鑫要求支付给谭成普，该款项系刘冶鑫应承担的赔偿款，故已完成借款交付。2、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为2019年的12月30日，刘冶鑫未按期还款，携进公司有权提起诉讼要求其还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携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刘冶鑫归还借款1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携进公司主张出借款项的金额及依据（一）2019年3月14日刘冶鑫出具的借条一份，内容为：“因经营需要，本人刘冶鑫收到张敬朋（无锡携进安装劳务有限公司）以现金方式出借的人民币壹佰万圆整元整（￥1000000.00元），本人承诺贰零壹玖年壹拾贰月叁拾日到期时一并还清。如到期未还清，愿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贰倍支付利息。立此为据。……借款人刘冶鑫（签名）：刘冶鑫。身份证号：34082619********。收款日期：贰零壹玖年叁月十四日。备注：还款日期截止2020年12月31日”，该借条由携进公司人员打印、刘冶鑫签字捺印确认，其中“备注：还款日期截止2020年12月31日”字样系由刘冶鑫手写。（二）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致：无锡王兴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兴公司）、无锡携进安装劳务有限公司：关于上海同济华城二期(梅陇镇132、152地块)项目门窗安装工程于2019年3月11日下午4：35分，刘冶鑫施工队工人谭金桃安装屋面采光井，不慎从12层屋面采光井位置掉落死亡事故，经与家属协商赔偿金额148万(壹佰肆拾捌万元整)，由于本人近期资金紧张，需要向张敬朋(无锡携进安装劳务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用于死者谭金桃善后事宜。本人自愿将借款金额从所承接的项目工程款中优先支付至张敬朋(无锡携进安装劳务有限公司)用于偿还所借款项，还清借款日期2020年12月31日前。如到期未还清，愿按贷款日利息的0.03%支付利息，且本人愿意承担此次事故对无锡携进安装劳务有限公司造成的相关损失，立此为据……”，该情况说明由刘冶鑫打印，张敬朋在“无锡携进安装劳务有限公司”处签名、刘冶鑫在“安装队”处签名并手书了自己的身份证号。对该份情况说明出具日期，携进公司称为2019年3月13日、刘冶鑫称为次日。（三）款项组成：1、携进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15日、4月19日向谭成普账户转账78万元、20万元计98万元，该款携进公司称系受刘冶鑫指示交付至指定收款人谭成普账户；2、张敬朋于2019年3月12日向刘冶鑫转账3万元，该款携进公司、张敬朋称系张敬朋代携进公司支付。上述二项计101万元，携进公司、张敬朋称已在工程款里扣除了1万元，故尚欠100万元。刘冶鑫称并无借款100万元事实，张敬朋支付的3万元系通过其转交给谭金桃家属的生活费，亦不存在在工程款中扣除1万元的事实。二、与本案相关的其他事实（一）2018年4月25日，王兴公司（甲方）与携进公司（乙方）签订安装劳务协议，约定甲方作为上海同济华城二期项目一区铝合金门窗的承包方，将该工程安装及相关劳务服务分包给乙方，乙方指定刘冶鑫作为协议执行人（安装负责人）。2019年3月11日，在项目工地上，携进公司安装班负责人高奇安排谭金桃等人安装采光井玻璃。嗣后，谭金桃在采光井上安装作业时从高处坠落当场死亡。后该事故经调查依法认定责任者为携进公司门窗安装负责人高奇、董事长张敬朋等人，责任单位为王兴公司、携进公司，并由上海市闵行区应急管理局依法对该些主体进行了行政处罚。（二）2019年3月15日，谭成普、携进公司、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在上海市闵行区古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就谭金桃坠亡一事达成协议：1、双方达成补偿款总金额总共148万元整；2、其中50万元由保险公司支付，剩下的由携进公司支付。携进公司第一笔支付78万元整，签订协议后支付；第二笔在谭成普一方提供所需证明清单所有材料以后立即支付20万元整；3、此次调解属于一次性解决此纠纷，纠纷双方再无其他争议等。（三）刘冶鑫因涉嫌合同诈骗罪曾被无锡市公安局无锡经济开发区分局讯问，在其于2019年10月30日的讯问笔录中，刘冶鑫陈述“我挂靠在携进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王兴公司签订了安装劳务协议”“我需要支付工程总价7%的挂靠费（给携进公司）”“李强是上海同济项目上的”；同年11月13日的讯问笔录中，刘冶鑫陈述“2019年3月份我在上海的工地死了个工人，我向王兴公司借了100万解决，有劳务携进公司进行担保，我借条是写个携进公司”。另外，携进公司提供了王兴公司郁健忠、保险公司许晓东、施工队长高奇出具的情况说明，佐证其所陈述的借款事实。三、关于借款事实的陈述（一）除诉称外，携进公司另陈述称，张敬朋系其法定代表人；向刘冶鑫出借款项时，公司及张敬朋均未欠银行贷款，亦未向其他人出借款项；资金来源系其向王兴公司借的100万元无息借款，写了借条的，王兴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打给其，其然后转借给刘冶鑫，王兴公司的借款其尚未偿还；当时情况是刘冶鑫的人在王兴公司项目施工时出了事故，死者家属要求刘冶鑫赔偿148万元，刘冶鑫同意了，当时拿不出钱，刘冶鑫是挂靠其的，就向其借100万元，借了100万元后，其中78万元是2019年3月15日转过去的，20万是同年4月19日转过去的，其又打了3万元给刘冶鑫合计101万元，打了100万元的借条，1万元是在工程款里扣掉了，所以实际上还是100万元，当时是经过刘冶鑫同意打给死者家属的，刘冶鑫写了情况说明给其。说好2019年12月31日还清，借条上写得很清楚，刘冶鑫签了字的，但是他又备注了2020年12月31日还清，对此其不认可；人民调解协议书的事情是刘冶鑫当着调解员的面认的148万元，调解时所有人都在，其去调解是因为刘冶鑫挂靠在其处，但谈好的死者的钱由刘冶鑫承担，与其无关。（二）除答辩意见外，刘冶鑫另陈述称，其为建筑工人；携进公司所述不是事实，其为上海工地的项目负责人，与携进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事故发生后，携进公司威胁其要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其当时以为出事了，其是项目负责人，应当承担安全责任，更害怕承担刑事责任，因此按照张敬朋的要求写了借条和情况说明，但事后其提出了异议，因此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无其签名，张敬朋也没有将借款交付给其；需要说明的是，借款时间在前、调解协议签字在后，其后来认识到该起责任应当按照上海市闵行区应急管理局公布的调查报告中所确认的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来承担，不应当是张敬朋所陈述的由其承担，因此，借条及情况说明是其受到威胁后形成的，相关内容都是张敬朋提供的，而且在其提出异议后，借款也没有交付到其手中，所谓的借款指定账户不是事实，携进公司所汇款项是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的付款义务，与其无关。上述事实，由借条、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复印件、电子回单、安装劳务协议、事故调查报告、人民调解协议书、讯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依法得到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携进公司与刘冶鑫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关于该争议焦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与否应当考量双方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及款项是否实际交付二个要件。关于前一要件，根据携进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双方陈述，可以证明双方间有借贷合意，且有明确的债权凭证，约定了借款金额、期限、利息等，款项用途为处理施工人员工亡赔偿事宜。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赔偿主体为携进公司，一方面是为了对应工伤保险的用工主体，另一方面，对外赔偿责任的承担不影响对内当事人之间的另行约定，故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存在并不能推翻本案的借贷合意，亦不能成为免除刘冶鑫偿还借款义务的理由。关于后一要件，债权凭证的约定和赔偿金额的支付相互对应，可以证明携进公司按指示向工亡人员家属进行了付款，款项已实际交付,故对携进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采纳，对案涉借款予以确认，因刘冶鑫未依约还款，携进公司有权向债务人刘冶鑫主张权利，即携进公司有权要求刘冶鑫向其归还借款100万元。关于刘冶鑫提出的借款主体问题，张敬朋为携进公司法定代表人，双方一致认可携进公司为实际出借人，结合汇款凭证及情况说明之内容，携进公司应为适格主体，对刘冶鑫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刘冶鑫提出的还款期限问题，一方面，本案的直接债权凭证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9年12月31日，关于2020年12月31日还款的相关字样系刘冶鑫在其签名后自行添加，本质上系单方陈述，携进公司不接受的，原则上不应当对携进公司产生约束力；另一方面，刘冶鑫对本案借款真实性予以根本性否认，即其已以明示方式表达了其不会归还款项，亦即构成了根本违约，故携进公司有权要求刘冶鑫立即归还上述款项，对刘冶鑫的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刘冶鑫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携进公司归还借款1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计18800元，由刘冶鑫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供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携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敬朋到庭陈述，其系代表公司出借给刘冶鑫100万元。二审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5日以短信方式通知刘冶鑫2020年8月3日开庭。该事实由短信送达记录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提前以电子送达方式通知刘冶鑫开庭，刘冶鑫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一审法院缺席审理并无不当。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出借人如何确定？2、借款有无交付？3、借款是否到期？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携进公司持案涉借条向刘冶鑫主张还款，借条上载明“刘冶鑫收到张敬朋（无锡携进安装劳务有限）”，对此张敬朋和携进公司均确认系张敬朋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向刘冶鑫出借案涉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携进公司为案涉款项的出借人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借条所涉100万元已以代刘冶鑫支付工人死亡赔偿款的形式出借给刘冶鑫。首先，关于借款用途，由张敬朋与刘冶鑫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明确载明刘冶鑫向张敬朋(无锡携进安装劳务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用于死者谭金桃善后事宜；刘冶鑫在2019年10月30日公安讯问笔录中亦确认其曾为解决工人死亡赔偿问题，借款100万元，借条出具给了携进公司。刘冶鑫对上述书证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不是自己真实意思表示，就该意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携进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分别于2019年3月15日、4月19日向谭成普账户转账78万元、20万元，张敬朋于2019年3月12日向刘冶鑫转账3万元，刘冶鑫认可该3万元系交给谭金桃家属的生活费。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案涉款项均作为刘冶鑫应当承担的赔偿款由携进公司直接或间接交付给案外人，故应当认可携进公司已完成借款交付义务。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宜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进行放弃。关于双方争议的借款期限，案涉借条正文部分明确借款期限至2019年12月30日，应当认定该期限系出借人明确认可的借款期限。刘冶鑫在借条末尾备注“还款日期截止2020年12月31日”实际上延长了原本约定的借款期限，系对携进公司期限利益的变更，应得到携进公司明确同意的意思表示才能对携进公司发生效力。现携进公司以提起诉讼的方式明确表示不同意放弃该期限利益，故不应按照刘冶鑫单方备注的日期作为借款期限，案涉借款已于2019年12月30日到期，携进公司有权主张返还。综上，刘冶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刘冶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陈迪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