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辽02民终77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张梅英，女，196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瓦房店市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五一路一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210281MB15809674。法定代表人：付波，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和，辽宁金刚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马洪涛，男，199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凯(马洪涛的舅舅)，男，197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系瓦房店市瓦窝镇动物卫生监督所职工，住辽宁省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马德月，男，1936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葛秀荣，女，193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上诉人张梅英因与被上诉人瓦房店市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瓦房店农发中心）、马洪涛、马德月、葛秀荣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5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梅英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281民初508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准许执行查封款项73615.68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判定瓦房店农发中心是案涉执行标的的权利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1.《股权转让协议》涉及国有股占90%的股权一次性转让给马广照，2005年4月28日签订此协议时，按瓦房店市政府出台的《关于印发瓦房店市行政事业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即瓦政发(2004)33号文件第18条规定，行政、事业单位对本单位占有、使用的国有资产进行产权转让及注销产权处置时，须向主管局、财政局提交转让资产相关批件；由主管局签署意见，报市财政局审批，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处理，这是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上只有瓦房店市动物疫病防控中心单位盖章与法定代表人刘韶生签字，并未见有主管局签署意见和瓦房店市财政局审批同意等，所以单凭《股权转让协议》证据不足，不能证明此协议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此瓦房店农发中心对查封款项不能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股权转让协议》作为永久存档材料，不能像借条那样还款后即可抽回销毁，一审法院不能单纯靠《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债权债务事实存在。被上诉人利用单位法人会计账簿的真实性来证明有还款入账债权存在的事实，既然此债务已通过单位账簿核算，庭审中上诉人通过法官要求瓦房店农发中心提供应收账款总账来查看106039项下借贷双方明细。瓦房店农发中心存有账簿却拒不提供。因债务当事人马广照已死，无法对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下列情形，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书证：四账簿、记账原始凭证)、第四十八条(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可以认定在瓦房店农发中心的应收账款账簿里不存在对马广照的债权，即《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瓦房店农发中心对马广照的债权事实上不存在或已还清。3.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协商不成，可申请瓦市人民法院解决”，从2006年到2018年法院查封前，瓦房店农发中心没有通过法律解决，只能认为按协议约定已通过协商解决，协商内容瓦房店农发中心不提供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不能认为存在有效债权。二、一审法院认为瓦房店农发中心的扣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此行为没有法律依据，甚至是触犯法律的。本案中既然存在《扣款协议书》，就证明不是马广照继承人主动还款，扣款在先，还款在后，带有强制性。瓦房店农发中心自认马德月、葛秀荣的签名是别人冒名顶替所为，即扣款协议书、授权委托书未经二人同意。国家法律明文规定除了紧急情况下正当防卫、紧急避险、质押、留置等许可的私力救济方式外，其他的自决型私力救济方式是行为人对自身权利的滥用，为法律所禁止。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为侵权、违约等行为产生纠纷，应向人民法院民事起诉处理，由法院判决后执行，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瓦房店农发中心在扣款前其债权未得到法律确认，扣款没有法律根据，其行为属于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扣押他人财产追索债务行为(侵占罪)，严重扰乱社会秩序、侵犯公民人身财产安全，更违背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采取非法拘禁他人或者非法私自扣押他人财产追索债务的，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或者予以拘留、罚款”。因此其扣款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三、瓦房店农发中心无权阻止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从瓦房店农发中心提供的证据记账凭证可知，2017年11月30日的扣款88656.68元，没有计入106039应收账款账户用于抵顶马广照欠款，而是另外计入203040应付账款账户马广照的名下，这与瓦房店农发中心所说的查封前扣款已抵顶马广照欠款不符，马广照至今在瓦房店农发中心的应付账款账户上仍暂存有88656.68元遗产，其所有权属于马广照继承人，法院查封有效，可以执行查封款项73615.68元。瓦房店农发中心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瓦房店农发中心原审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记账凭证及票据、与马广照的继承人马德月、葛秀荣、马洪涛签订的《扣款协议书》等证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足以证明瓦房店农发中心是案涉执行标的的权利人，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2.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债权具有平等性，既然马广照生前与瓦房店农发中心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法定继承人同意还款，且在瓦房店市法院首次送达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前已履行完毕，不能否定其合法性，亦不能因是否提出起诉而影响其效力。3.张梅英的其他上诉意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马洪涛、马德月、葛秀荣未作答辩。张梅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瓦房店农发中心与马广照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瓦房店农发中心对马广照工资、奖金收入等抵扣欠股权转让款等行为确认无效，准许执行查封款项共73615.68元。2.承担虚假诉讼法律责任。3.诉讼各种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梅英与杜娟、马德月、葛秀荣、马洪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2017）辽0281民初3506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马德月、葛秀荣、马洪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马广照遗产范围内向原告张梅英偿还借款本金17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7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06年1月16日始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张梅英、马德月、葛秀荣、马洪涛均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1月12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2民终9107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撤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1民初3506号民事判决；二、杜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梅英借款46.68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7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本金17万元月息2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马德月、葛秀荣、马洪涛在继承马广照遗产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偿还责任；四、驳回马德月、葛秀荣、马洪涛的上诉请求。杜娟、马德月、葛秀荣、马洪涛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张梅英于2018年1月2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同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8）辽0281执429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8）辽0281执429号民事裁定：一、冻结马广照在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养老保险个人返还款62215.68元。二、冻结马广照在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工作绩效8000元。三、冻结马广照在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安全奖3400元。冻结期限为一年。同日向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送达该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该监督所已签收。2019年3月27日本院作出（2018）辽0281执429号继续冻结民事裁定，同日向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送达该民事裁定书和执行执行通知书。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在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中注明：经查单位财务账目，马广照生前欠单位502200.0元，已还11780.0元，尚欠490420.0元，马广照死后单位通知马广照遗产继承人偿还马广照生前欠款，马广照遗产继承人用马广照养老保险个人返还款、工作绩效奖偿还马广照欠单位的钱，以上的资金已入单位账目中，故无法协助贵院划扣马广照欠款。一审法院另查，2005年4月28日，瓦房店市动物疫病防控中心（甲方）与马广照（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位于瓦房店市的大连科力畜牧发展有限公司国有股占90%的股权一次性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80.22万元，协议签订时交付30万元，余款50.22万元于2005年12月31日前付清等。协议签订时，马广照给付30万元，已计入单位财务帐。2006年7月31日至2015年11月27日，马广照还款11笔合计11680元。2017年6月3日，马广照死亡，马广照仍未还清股权转让金。2017年6月9日，继承人出具授权委托书，涉及马广照后事事宜，授权杜凯前往马广照单位办理签字、领取应得款项，委托人处有马洪涛签名捺印，而委托人处马德月、葛秀荣签名不是本人所写。同日，继承人还出具一份扣款协议书，载明马广照继承人马德月、葛秀荣、马洪涛同意用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发给马广照的各项款项扣顶马广照生前欠款等，协议书上有马洪涛签名捺印，而马德月、葛秀荣签名不是其本人所写。2017年11月2日，被告瓦房店农发中心扣留马广照补发2016年下半年及2017年13月工资、公积金1040.16元、2004年1月-2017年6月个人养老保险61175.52元、丧葬费18441元，合计80656.68元；2017年11月2日，被告扣留马广照2016年绩效奖8000元；2017年12月14日，被告扣留马广照6404.50元。上述扣款合计95061.18元均用以偿还马广照生前欠付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再查，2007年，瓦房店市农业综合执法大队的动物卫生监督职能划归瓦房店市动物疫病防控中心，单位名称为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保留瓦房店市动物疫病防控中心牌子。2018年，瓦房店市设立瓦房店市农业发展服务中心，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为该中心分支机构。2019年9月，瓦房店市农业发展服务中心更名为瓦房店市农业农村发展服务中心，即本案被告。被告瓦房店农发中心对一审法院冻结马广照的遗产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20）辽0281执异38号执行裁定，中止对马广照在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的养老保险个人返款62215.68元、工作绩效8000元、安全奖3400元的执行。原告张梅英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被告瓦房店农发中心欲阻止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按照民诉法的规定，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瓦房店农发中心提供的瓦房店市动物疫病防控中心与马广照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记账凭证，可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马广照尚欠股权转让款50.22万元，此后至马广照死亡时仍有490520元股权转让款未付清。2017年6月9日，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主张用马广照的养老保险个人返还款、工作绩效等遗产抵扣其欠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并在2017年12月扣款完毕。而原告张梅英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时间为2018年1月19日，一审法院于同年3月28日首次送达（2018）辽0281执429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时，马广照的遗产已经抵顶完毕。即使扣款协议未得到马德月、葛秀荣同意，因债务数额大于遗产数额，马德月、葛秀荣也应在继承马广照遗产的范围内清偿债务，故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的扣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以上说明，被告瓦房店农发中心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是案涉执行标的的权利人，其权利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故被告瓦房店农发中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原告张梅英请求准许执行冻结款项，不予支持。原告张梅英请求确认被告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用马广照工资、奖金等遗产抵扣欠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无效，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其该项诉讼请求不是本案审理范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梅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原告张梅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张梅英提供瓦政发[2004]33号《关于印发瓦房店市行政事业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拟证明瓦房店农发中心与马广照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未履行上级审批和财政国有资产审批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瓦房店农发中心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转让国有资产应履行报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系自2009年5月1日起施行。至于在瓦房店农发中心变更前的瓦房店市动物疫病防控中心转让科力公司股权时并未找到报批手续。本院认为，因该文件属地方性政府规章，并非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范畴，不能证明张梅英欲证明的待证事实，故对关联性不予采信。瓦房店农发中心、马洪涛、马德月、葛秀荣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从该司法解释看，在人民法院执行对他人的到期债权人时，只要该他人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即不得继续执行该债权。此时，有权利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为利害关系人，而非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人应通过代位诉讼救济其权利。本案中，马洪涛、马德月、葛秀荣作为被执行人系基于继承马广照的遗产，而在马广照去世后，应由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向马广照继承人马洪涛、马德月、葛秀荣支付养老保险返还款、工作绩效及安全奖，即马洪涛、马德月、葛秀荣享有要求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给付前述款项的权利，此时应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在该债权不存在履行期限的情况下，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应将该款项及时支付给马广照的继承人。在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执行张梅英与马广照继承人的案件中，该院作出了冻结前述款项的裁定，并通知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协助执行，因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系瓦房店农发中心的分支机构，故瓦房店农发中心作为前述司法解释的“该他人”对马广照继承人对瓦房店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到期债权提出异议，其情形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在此情况下，仅有利害关系人能够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申请执行人张梅英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1民初50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张梅英的起诉。上诉人张梅英已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均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霍 宏审判员 周欣宇审判员 孙文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