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8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青旭，男，197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晨，女，197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新勇，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星晨工艺制品厂，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星甸镇东街。投资人：王爱明，该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河，江苏袍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泰旭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星甸街道东街。法定代表人：叶青旭。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新勇，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青旭、许晨（以下简称两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星晨工艺制品厂（以下简称星晨厂）、原审第三人南京泰旭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6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两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星晨厂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双方最初签订《南京星晨工艺制品厂部分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将星晨厂名下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两上诉人，其中第二条明确记载星晨厂积极配合两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包括股权转让；第四条明确记载双方再行制定“股权转让协议书”，足以证明双方当时对通过股权转让完成土地使用权转让已有共同认知和合意。前述第四条中“股权转让协议书”几个字之所以在之后被涂黑，系因转让协议中对股权转让一事已做安排，即因案涉土地使用权不能直接过户至个人名下，双方采取了以土地使用权投资入股，然后转让股权的方式来完成交易，双方为避免节外生枝才涂黑，并非否定股权转让合意，而是为了更好地履行。双方的整个交易过程都是围绕这一总体安排来进行的，意思表示明确，又有相应履行行为，否则就不会发生双方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成立泰旭公司，并以案涉土地使用权入股，还将泰旭公司控制权完全交由叶青旭的一系列事实和行为。且两上诉人依约履行了款项支付义务，截至2018年4月4日共计支付802.11万元，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关系项下的付款义务，星晨厂收款后未提任何异议并出具收据。其次，（2019)苏01民终4978号（以下简称4978号）案庭审中，星晨厂陈述双方当初约定的是，如果两上诉人能够按照转让协议付清款项，其同意将案涉股权转让给两上诉人，亦可见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意。第三，本案一审中，星晨厂认可《投资入股协议书》是为履行转让协议而签订。第四，泰旭公司于2014年10月8日注册成立，两上诉人除了第一笔定金50万是在泰旭公司成立之前支付以外，后续付款均是在泰旭公司成立之后支付，从付款逻辑上看也能说明双方一直是在履行转让协议。第五，因案涉土地使用权投入到泰旭公司后，经过两上诉人的经营，土地出现增值可能，星晨厂见利忘义而反悔，故坚决否认及执意推翻股权转让关系。星晨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合同。2014年，双方曾协议转让星晨厂名下土地使用权及房产，两上诉人也支付了部分款项，但此非股权转让的合同关系，而该转让协议已被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解除。泰旭公司股权依法登记，不存在任何股权转让行为。两上诉人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虽然依据双方2015年的结算，表面上看两上诉人支付了470万元，但该款项系两上诉人利用星晨厂的土地使用权证抵押贷款500万元而来，其个人并未实际出钱。泰旭公司述称，同意两上诉人的意见。两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星晨厂持有的泰旭公司85%股权系两上诉人所有；二、星晨厂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5日，两上诉人与星晨厂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星晨厂将其部分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两上诉人，转让区域估价1100万元，实际成交价839万元，星晨厂净得839万元，两上诉人将先期预付50万元，款到账后，该转让即生效。星晨厂积极配合两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转让过程中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两上诉人承担。转让金支付方式为第一次总额（含预付款）的50%在2014年10月汇入星晨厂账户，第二次总额的30%在2015年5月汇入星晨厂账户，第三次总额的20%在2016年8月汇入星晨厂账户。双方约定，双方再行制定“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上述土地使用权和厂房转让），该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果。后双方协商将“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划去。2014年9月10日，两上诉人与星晨厂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坐落在案涉土地上的一部分办公楼归星晨厂所有，两上诉人同意将办公楼右边的厂房（1幢）给星晨厂使用，当两上诉人支付星晨厂第一笔总额50%转让金后，星晨厂必须将案涉土地上的厂房办理抵押房屋解押，并将房屋产权证交给两上诉人。同日，双方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一份，约定泰旭公司由双方共同注册成立，总投资为670万元，星晨厂以土地作价567.55万元出资，并以股东名义参与经营，总共所占股份85%，两上诉人出资102.45万元，占股15%。约定出资人按投入公司的资本额占公司注册资本的比例享有所有者的资产权益并转让，利润和亏损，各合伙人按照投资比例分配和分担。2014年8月26日，星晨厂向叶青旭出具收据一份，载明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预付款50万元，2015年12月7日，南京沐鼎节能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沐鼎公司）向江苏泰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470万元，收款事由为星晨厂转让部分厂房土地使用权。后经星晨厂与两上诉人结算，形成结算说明一份，载明：星晨厂部分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及相关其他费用截止2015年12月7日前的转让和其他费用款与两上诉人对账，双方共同协商达成结算说明，本次转让费及其他费用结算截止时间为2015年12月7日，两上诉人应付星晨厂的款项为：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按合同结算2014年10月份-2015年5月止，计671.2万元。截止2015年12月1日止合同约定逾期未付款利息，应付33万元，经双方协定，由两上诉人支付20万元，一次性结清。截止2015年9月-11月应付电费18723元。前期江苏太朗装饰工厂有限公司尚欠沐鼎公司货款尾款38408元，一次性结清，以上合计6969131元。两上诉人已付款明细如下：2014年8月26日付款50万元，2014年12月19日付款30万元，2014年12月30日付款50万元，2015年2月15日付款30万元，2015年8月25日付款30万元，2015年9月11日付款20万元，2015年12月1日付款500万元（银行贷款转入沐鼎公司账户，实际支付260万元），合计470万元。银行贷款500万元转入，由两上诉人从星晨厂在此贷款总额中退款240万元，实际支付260万元。截止2015年12月7日，两上诉人余尚欠星晨厂合同约定第一期、第二期土地、厂房转让费2269131元。本次结算后，两上诉人尚欠星晨厂2269131元，自2015年12月7日开始支付利息（按分期付款时段计算，计息以月息千分之六计算）。合同约定第三期付给星晨厂土地、厂房款167.8万元，不在本次结算之内，本次结算后，两上诉人余欠星晨厂共计3947131元。2018年2月5日，星晨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两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2014年8月25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于2019年3月5日解除；星晨厂返还两上诉人5721316.34元。后两上诉人不服，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提起上诉，二审中，法庭询问星晨厂：即便在《投资入股协议书》签订后，你们还是按原来的协议收钱，说明你们也想履行原来的转让协议，如果当时两上诉人按时付钱，你们是将股权零元转让给两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星晨厂回答：是的。另外，该案中星晨厂发表质证意见：如果两上诉人能按照约定支付款项，星晨厂可能会与两上诉人之间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但因两上诉人履行能力出现问题，导致星晨厂转让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没有签订最终的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4月4日，叶青旭向星晨厂转账支付1021316.34元，附言为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另查明，星晨厂于2014年12月根据《投资入股协议书》的约定将相关土地及土地上的建筑物过户至泰旭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的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明确；（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的约束。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两上诉人要求星晨厂继续履行与其之间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需证明两上诉人与星晨厂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但从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未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关于股权转让未形成内容明确具体的合意。星晨厂在另案中陈述如果两上诉人按约支付土地转让款，星晨厂可能会将股权以零元的价格转让，并未表明确定会受该意思表示约束，不构成明确具体的要约或承诺。且现两上诉人未按约支付款项，星晨厂已明确表示不受该意思表示约束。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的土地、厂房面积与星晨厂出资到泰旭公司名下的土地、厂房面积存在差异，而双方关于转让价款未形成新的合意。从收据备注内容来看，收据款项备注为土地、厂房转让款，并未约定为股权转让款，双方在结算说明中明确说明结算的款项为部分厂房土地使用权转让及相关其他费用的结算，并未提及股权转让。双方在此后的通话中也未形成股权转让的一致意思表示，故对两上诉人认为其与星晨厂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两上诉人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两上诉人已向星晨厂支付的款项以及向泰旭公司的投资款项，可依法另行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两上诉人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各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8日，泰旭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叶青旭，注册资本670万元，股东为星晨厂（持股比例77.5149%，实缴出资额519.35万元），叶青旭（持股比例22.4851%，实缴出资额150.65万元）。4978号案中，两上诉人与星晨厂一致确认：在《投资入股协议书》签订后，双方的付款、结算等行为仍是按照转让协议约定内容进行。49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首先，转让协议系星晨厂与两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均确认因政策因素，转让协议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厂房无法变更到个人名下，故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厂房等转让给两上诉人的内容，客观上无法履行。其次，双方确认基于此签订了《投资入股协议书》将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项下所涉土地使用权、厂房作为星晨厂的出资投入至泰旭公司，并实际履行。现转让协议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厂房已变更至泰旭公司名下，转让协议所约定的转让标的已不在星晨厂名下，无履行的基础。因此，在《投资入股协议书》签订后，转让协议已无法实际履行，故对星晨厂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审中，星晨厂陈述，叶青旭于2018年4月4日向其支付的1021316.34元，系支付对泰旭公司的出资，因叶青旭公司实际掌控经营泰旭公司，故该款项未支付至泰旭公司，而是支付至星晨厂；星晨厂在2014年底即已向两上诉人交付了五本房屋产权证书、一本土地使用权证书。二审归纳争议焦点在于，两上诉人要求确认星晨厂持有的泰旭公司85%股权归其所有，应否支持。本院认为，结合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投资入股协议书》的签订以及双方在4978号案中确认的事实、泰旭公司的成立过程来看，星晨厂拟以839万元的价格向两上诉人转让其名下的厂房、土地使用权，但因政策因素，转让协议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厂房无法变更到个人名下，因此造成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厂房等转让给两上诉人的内容，客观上无法履行。双方因此在转让协议签订半月后，签订了补充协议、《投资入股协议书》，除了对转让厂房的范围以及房屋产权证的交付问题进行明确以外，还约定共同成立泰旭公司，由星晨厂以土地使用权作价567.55万元，叶青旭出资102.45万元。实际履行过程中，星晨厂将转让协议项下的厂房、土地使用权转给泰旭公司，两上诉人亦按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向星晨厂支付了部分款项，双方在2015年12月7日进行了结算，确认两上诉人尚欠转让价款3947131元。由前可见，两上诉人与星晨厂为了完成厂房、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协商一致变更了转让方式，即由星晨厂向两上诉人的直接转让，变更为由星晨厂与两上诉人共同成立泰旭公司，由星晨厂以土地使用权出资入股泰旭公司，而叶青旭最终取得泰旭公司的100%股权而间接取得案涉厂房及土地使用权的间接转让。因此，《投资入股协议书》名为投资入股，实为星晨厂向两上诉人间接转让厂房、土地使用权，星晨厂与两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星晨厂成为股东后需履行股东义务同时享有股东权利的意思表示。4978号案民事判决解除了转让协议，系因合同内容客观上履行不能以及因星晨厂已将转让协议项下厂房、土地使用权过户给泰旭公司而导致缺乏履行基础，但此举并未导致双方达成的间接转让厂房、土地使用权的一致意思表示被解除，两上诉人仍负有向星晨厂支付转让价款的在先义务。且星晨厂在4978号案中陈述如果当时两上诉人足额支付转让价款，其会以零元的价格将案涉股权转让给两上诉人。综上，因两上诉人未按约定价格向星晨厂足额支付转让价款，故两上诉人要求确认案涉股权归其所有，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两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莉坤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董岩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徐晶晶书记员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