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1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军，男，1979年5月5日生，汉族，住海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玺，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市华文机电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1177644109XY，住所地无锡市蠡园开发区3-3地块。法定代表人：施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晶丹，江苏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云，江苏普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张军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华文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5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军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华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中对案涉设备的型号、参数、质量要求有明确的约定，但华文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华文公司进行多次维修仍未解决质量问题。虽然在履行过程中，将166型储纱罐更换为156型储纱罐后粉尘减少，但也导致线纱锭数减少，并不代表其同意更换。其自2016年9月起至2018年初，一直就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与华文公司交涉，其不得己向其他人购买了数台二手设备进行生产。因此，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仍未得到解决，华文公司要求支付尾款的条件未成就。华文公司辩陈：其公司已经按约交付了案涉设备，根据合同约定，如有质量问题，张军应在设备安装调试后10日内提出异议，设备的铭牌标识是可以通过肉眼识别的外观问题，且张军从未就设备型号问题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设备型号的认可。关于储纱罐双方合同约定是166型，但应张军的要求其公司将166型改成了156型，且已经被张军使用至今，也不存在鉴定条件。华文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1、判令张军支付货款516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1600元为基数，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自2016年12月30日起算至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军承担。张军的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军与华文公司于2016年3月2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华文公司向张军返还货款39万元；3、反诉费用由华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0日，华文公司与张军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由张军向华文公司购买4台HW-363J-2短纤倍捻机（单价87000元）、1台HW-368高速并纱机（单价93600元），总价为441600元；质量要求及标准为：1、倍捻锭子要求为锭数144锭，146加捻盘166储沙罐；2、成型方式为电子成型；3、主电机为两个7.5kw稀土永磁节能电动机；4、质量保质期为一年；收到预付款30天内发货；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如有质量问题，需方在设备安装调试后十天内提出异议，供方负责协助解决；结算方式及期限：1、预付款不少于20%；2、发货前付清本合同全款的90%；3、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尾款10%。上述合同签订后，华文公司于2016年5月向张军交付了上述设备并进行了设备调试。期间，张军向华文公司支付了货款39万元，余款51600元至今未付。2017年11月，华文公司向张军开具了总金额为4416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张军向本院提供的其与华文公司销售代表及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军自2016年9月底开始就案涉设备向华文公司提出了在生产过程中出现的各类质量问题，华文公司相关人员答应帮助其解决问题。2017年12月10日，张军向无锡市滨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送《质量投诉书》，称：其在使用案涉设备过程中发现严重质量问题，严重影响其正常生产和运行。发现问题后，其向华文公司多次进行沟通，华文公司应要求派人前往维修，但未能解决所有问题且维修时间过长。2016年12月17日，其与华文公司销售员联系要求再次派人对案涉机器维修，但对方不予理睬。2017年3月，经与该局工作人员及华文公司负责人联系后，华文公司才再次派人前往维修，但仍未解决问题。为此，要求华文公司在2017年12月前按照合同要求进行维修调试，在保证设备正常运作6个月后且对其损失赔偿后，由其将合同尾款付清。后，无锡市滨湖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接受了张军的上述质量投诉。案涉的《“12365”投诉举报接处单》载明了上述张军的投诉内容，经该局组织双方调解而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一审审理期间，张军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有关具体存在质量问题，张军向陈述如下：短纤倍捻机上原安装的为166型号的储纱罐，但在生产使用过程中存在纱线成型不良及产生粉尘过大的问题，华文公司称是生产工艺问题或纱线质量问题所致。后为正常生产，华文公司将原先安装的166型号的储纱罐换装成156型储纱罐，粉尘问题得到基本解决，但产品成型问题即使更换了零件仍未能得以解决；另，高速并纱机原先存在串线问题，后经其自行维修调整后得以解决。为此，张军明确，需要司法鉴定的内容为短纤倍捻机是否存在生产过程粉尘超标及次品率低的问题，但张军未能明确鉴定的具体质量标准。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至案涉机器设备所在车间进行了现场勘察。经勘察，华文公司确认现场设备为其司提供，其中短纤倍捻机的铭牌标注的型号为HW-363J-3型。为此，张军称：其在该机器安装时未发现机器铭牌为HW-363J-3型，设备是拆分安装的，收货时未注意机器铭牌，收货后才发现，为此其向华文公司的安装人员人提出该问题，但安装工人说能用就行，其随后也没说什么。现短纤倍捻机上使用的储纱罐为156型，使用该型号的储纱罐后机器基本能使用，但纱锭小了后需要人工接线，纱锭质量低下。华文公司确认，156型储纱罐确为其司后来为张军重新配装的。此外，就案涉设备的实际使用情况，张军陈述如下：设备交付后因无订单，其在2016年9月开始才正式生产并发现问题，此后其一直在使用案涉机器进行生产至今。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案涉的《购销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军是否有权以设备质量问题而拒付剩余的货款并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已付款。虽案涉《购销合同》约定，张军应在2016年12月10日前付清全部货款，但如华文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的质量确实存在与合同约定不符的，则张军根据标的物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少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华文公司承担修理、更换、退货、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为此，华文公司交付的机器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成为本案的关键问题。根据张军的陈述，其认为案涉设备主要的质量问题包括两方面，一为华文公司提供的短纤倍捻机的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二为短纤倍捻机在更换储纱罐出现产品成型不良、次品率低的问题。首先，有关张军提出的华文公司交付设备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的问题，案涉合同第八条已明确约定，如有质量问题，张军应在设备安装调试后十天内提出异议。根据现有查明之事实，华文公司提供的短纤倍捻机铭牌标注的型号为HW-363J-3，而双方合同约定交付的设备型号为HW-363J-2。对此问题，张军虽称其在设备安装时未曾发现此问题，但设备铭牌标识系可通过肉眼识别的外观问题，张军理应依照前述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内向华文公司提出异议。但未有证据表明张军在上述期限内就案涉机器标注型号问题曾向华文公司提出异议，即使在张军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质量投诉书》中亦未对该设备标注型号问题提出过异议，故应视为张军对案涉短纤倍捻机标注型号的认可。其次，有关张军提出的短纤倍捻机在更换156型储纱罐后产品成型不良、次品率低的质量问题，如前所述，虽《购销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为安装调试后十天，但张军提出的上述问题为产品内在的质量问题，张军在上述10天异议期限内显然无法正常发现。另，因合同约定的质保期限为一年，故张军在设备交付（2016年5月）后的一年内就上述问题提出异议均应属合理，而不应适用前述合同约定的10天异议期限条款之规定。根据现有查明之事实，张军自2016年9月开始就向华文公司提出上述质量问题，故应认定其在质量异议期内已提出了质量异议，故对华文公司提出的张军提出上述质量异议已超期而应视为符合合同约定的辩解不予采信。据此，本案应审查案涉的短纤倍捻机是否确实存在产品成型不良、次品率低的质量问题。其一，案涉《购销合同》虽约定的储纱罐166型，此后华文公司应张军要求将储纱罐型号改为156型，由此亦导致纱线锭数的减少。为此，本案双方实际已协商一致更换了短纤倍捻机的主要配件，并不能据此即认定华文公司提供的该机器不符合同约定；其二、张军提出的在更换储纱罐型号后出现的上述产品问题是否属于华文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本身质量问题所致，根据现有查明之事实，在华文公司向张军交付了案涉机器后，张军一直使用该机器进行生产。在此期间，张军未能有效保存机器交付时的原始状态，其生产使用该机器设备时间至今已达四年之久。在此情形下，案涉设备早已丧失了司法鉴定的前提条件，已无法继续通过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以证实华文公司提供的案涉机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张军自行承担。据此，不能确认华文公司提供给张军的案涉机器设备存在与合同不符的质量问题，则华文公司有权要求张军支付剩余货款。有关华文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本案双方一直就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争议，故张军在此情形下有权暂停支付剩余尾款，故对华文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另，基于前述理由，对张军提出的因设备质量问题而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军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华文公司支付货款51600元；二、驳回华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军对华文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本案张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张军负担；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3575元，由张军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张军明确不再坚持一审反诉请求。关于166型储纱罐更换称156型储纱罐的问题，张军称华文公司于2016年11月份更换的，虽然156型储纱罐也能使用，但对其生产效率和生产成本造成影响，其希望华文公司能够修复166型储纱罐达到使用条件，在此条件成就后其愿意支付尾款。华文公司称其公司在2106年5月左右调试过程中，因张军的要求将166型储纱罐更换称156型储纱罐。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军结欠华文公司的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如条件成就，张军应当支付的余款金额为多少。关于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在《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储纱罐的型号为166型，在履行过程中，张军在质保期内向华文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华文公司向张军更换了156型储纱罐，张军虽然对156型储纱罐仍存有异议，但其客观上接受了156型储纱罐并使用至今，且二审期间张军明确不再坚持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确认双方以156型储纱罐代替166型储纱罐履行了案涉合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尾款10%，因此张军认为案涉合同剩余款项尚未达到支付条件没有事实依据。关于剩余款项金额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因此，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均是买受人针对出卖人违反物的瑕疵担保义务而采取的经济性措施。案涉合同在实际履行中，其中涉及HW-363J-2短纤倍捻机数量4台（单价为87000元）的履行，华文公司客观上以156型储纱罐代替166型储纱罐履行了上述合同。虽然156型储纱罐也能进行正常生产，但由于156型储纱罐罐体比166型储纱罐罐体小，客观上或多或少会影响生产效率。因此，虽然案涉合同以更换型号的方式替代履行，但不能否认华文公司存在瑕疵履行的事实。鉴于张军客观上接受了156型储纱罐进行生产长达四年，华文公司以减少价款的形式承担瑕疵担保义务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按照合同约定的货款金额，张军尚未支付的款项金额为51600元，张军和华文公司均未能明确两种罐体的差价，考虑到本案货款标的以及鉴定评估成本，本院依法酌定短纤倍捻机扣除5%质保金，即张军有权按照4台短纤倍捻机的合同金额减价5%即17400元后支付剩余款项34200元。综上，张军主张剩余货款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但因华文公司在实际履行中存在瑕疵履行，本院依法对瑕疵履行部分按质论价，酌定扣减5%价款，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应当支付尾款金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211民初5140号民事判决；二、张军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无锡市华文机电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4200元；三、驳回无锡市华文机电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四、驳回张军对无锡市华文机电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张军负担722元，由无锡市华文机电有限公司负担36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575元，由张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元，由张军负担722元，由无锡市华文机电有限公司负担3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凌审判员 钱 菲审判员 胡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蒋欣悦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