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2020）津01刑终401号原公诉机关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男，1954年7月7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退休人员，户籍地天津市和平区，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系被害人陈某2之父。诉讼代理人王丽红、李乘龙，天津嘉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女，1953年9月16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退休人员，户籍地天津市和平区，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系被害人陈某2之母。诉讼代理人王丽红、李乘龙，天津嘉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伟，男，1978年6月9日出生于天津市，汉族，大学本科文化,户籍地天津市河**，住所地天津市河**。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3月20日被天津市公安局红桥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6日被天津市公安局红桥分局监视居住，同年6月19日被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决定监视居住，同年9月2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红桥区看守所。辩护人何春景、张伦伦，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崔伟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刘某诉被告人崔伟附带民事赔偿一案，于2020年9月11日作出（2019）津0106刑初3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刘某及原审被告人崔伟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意见，审查相关证据，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崔伟与被害人陈某2系同事，且关系较为密切。2019年3月19日19时许，二人至本市南开区××街的“酒芯堂”餐馆用餐。当日21时57分许，二人用餐后离开,崔伟驾车送陈某2回家。当晚22时10分许,二人驾车行至本市红桥区水木天成翠杨园8号楼与9号楼间停留,在车内交谈过程中发生矛盾。其间，崔伟有揪拽陈某2头发、击打陈某2头部等行为，双方进一步发生肢体冲突后陈某2陷入昏迷。后崔伟多次推搡陈某2头部,陈某2头面部顶在驾驶室中控档把位置，崔伟再次击打陈某2后脑。约十分钟后，崔伟拨打110及120急救电话，告知民警及急救人员“陈某2系因喝酒不省人事”,随后陈某2被120救护车送至天津市人民医院抢救,此后陈某2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家属被通知病危。2019年3月20日,被告人崔伟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9年8月11日,陈某2在天津市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4月2日、4月22日,经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1.送检的北侧人行道台阶上烟蒂、副驾驶座位上毛发、崔伟右手指甲拭子中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与陈某2的血样在Ｄ3Ｓ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5194×1027。2.送检的距南侧人行道台阶1.8米处烟蒂1、距南侧人行道台阶1.8米处烟蒂2、距南侧人行道台阶2.9米处烟蒂1、距南侧人行道台阶2.9米处烟蒂2、陈某2指甲拭子、陈某2左手中指指甲内残留物拭子、崔伟左手指甲拭子中检出的ＳＴＲ分型,与崔伟的血样在Ｄ3Ｓ1358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3141×1027。2019年4月16日,经天津市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陈某2外伤致:1.蛛网膜下腔出血伴神经系统症状体征,鉴定为重伤二级。2.右眼部挫伤,鉴定为轻微伤。3.左某1腿、左某2臀、右小腿软组织挫伤,鉴定为轻微伤。2019年8月23日,经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从陈某2心血中未检出常见毒品、常见安眠药、杀虫剂、毒鼠强成分。2019年8月30日,经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陈某2符合头面部受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酒精在颅脑损伤初期可加重出血。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提交陈某2住院治疗预收款收据33张计49万元；采购药品费票据26张计14982.12元；门诊急救费票据13张计4219.69元，上述单据共计72张，合计509201.81元。另本案侦查卷宗内有天津市人民医院出具的陈某2住院治疗期间的费用明细一份计632406.1元。陈某2住院治疗期间，被告人崔伟给付陈某15万元用于支付陈某2医疗费。上述事实，有抓获经过及110接警单，证人齐某、徐某、夏某、赵某、马某等人证言,被害人陈某2伤情诊断证明书、入院治疗病历及病程记录、死亡记录、崔伟伤情照片、崔伟与陈某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天津市急救中心出具的证明信等书证，崔伟、陈某2人身及随身物品检查笔录、崔伟驾驶车辆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崔伟手机勘验笔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物证及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经济损失相关票据、天津市人民医院提供的陈某2住院费用明细，被害人家属出具的收条，案发小区及“酒芯堂”餐馆监控录像、崔伟拨打110及120电话录音等视听资料，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被害人陈某2及崔伟的身份证明，被告人崔伟的供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崔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予以确认。崔伟虽有坦白情节，但不予从轻处罚。案发当日，崔伟与陈某2发生肢体冲突致陈某2昏迷后，崔伟再次对陈某2头部进行推搡和殴打，并向急救人员故意隐瞒其击打陈某2头部的重要事实，其犯罪情节较为恶劣，主观恶性相对较大，量刑时应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崔伟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其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请求，依法予以认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刘某主张的医疗费有天津市人民医院出具的住院患者费用明细、预收款收据、抢救急诊费票据、采购药品费票据等证据证实实际发生额共计651607.91元，扣除崔伟先行支付的5万元，以601607.91元确认；护理尿片及护理用纸1800元，该项费用系实际损失，但因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酌情考虑1000元；其主张的专家会诊费用2000元，因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其主张的交通费2610元，该项费用系实际损失，但因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酌情考虑2000元；其主张的丧葬费按本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323元乘以6个月计算，以37938元确认，以上共计642545.91元；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崔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二、被告人崔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刘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42545.91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刘某对原审判决不服，提出上诉，主张将原审判决认定的交通费调整为2610元，并请求判令原审被告人支付死亡赔偿金9223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09519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万元，以上共计2934509元。同时，原审被告人崔伟以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崔伟的辩护人发表如下辩护意见：（1）上诉人崔伟虽对被害人陈某2实施了一定的伤害行为，但被害人陈某2的头部没有任何外伤，且其他处伤害均为轻微伤，在没有确定被害人陈某2蛛网膜下腔的出血点和出血时间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其重伤系上诉人崔伟所致不具有合理性，不能排除被害人陈某2因个人不良习惯或患有脑血管瘤，而在案发前已出现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可能；（2）本案不能排除因后期治疗标准降低而导致被害人陈某2死亡的可能；（3）上诉人崔伟虽然在案发当天的询问中未如实供述涉案的关键事实，但在第二天的传唤中，经办案人员提醒现场有监控录像后，其在没有观看录像的情况下，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行为，具有归案的主动性和供述的真实性，符合法律对自首情节的认定；（4）上诉人崔伟在天津市第三看守所羁押期间，曾积极配合救治同监室人员，应考虑其行为构成立功；（5）上诉人崔伟在案发后，因为不能确定被害人的状态，虽曾有十分钟的犹豫时间，但在确定被害人的状态后能够及时拨打110报警电话，同时呼叫120急救，并积极按照医护人员的指示进行了抢救；（6）上诉人崔伟及其家属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综上，本案中上诉人崔伟以轻微暴力致人死亡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认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判决一致。针对上诉人陈某1、刘某所提上诉请求、上诉人崔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意见如下：1.关于上诉人崔伟是否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经查，过失致人死亡罪与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尽管从犯罪结果上看均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但在主观故意方面存在着本质的不同。在过失致人死亡罪中，行为人不仅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持否定态度，而且一般情况下也不存在对被害人施加任何可能造成轻微伤以上伤害的暴力行为；而在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中，行为人仅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存在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的过失，但对其针对被害人实施的暴力伤害行为系明确认知并持积极追求的态度，即故意伤害罪中的伤害故意具有特定内容，主要表现为行为人对自己实施的伤害行为及后果具有概括的认识并持希望或放任态度。在案现场监控录像显示，上诉人崔伟因琐事与被害人陈某2在车内发生争吵，为发泄情绪，其先后实施了揪拽陈某2头发、击打陈某2头部等行为，并使陈某2头部撞击车内固定部件。在陈某2陷入昏迷、无肢体反应后，崔伟仍多次推搡陈某2头部,使其头、面部顶在驾驶室中控档把位置，后又再次击打陈某2后脑部。考虑到崔伟与陈某2在体能上相差悬殊，其明知在酒后更易具有攻击性而且力度容易失控，仍连续击打被害人头、颈部等人体要害部位，已经超过一般轻微暴力行为的必要限度，具有故意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且客观上实施了伤害他人的行为，并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应当依法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原审判决定性无误。对辩护人所提上诉人崔伟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上诉人崔伟是否构成自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犯罪后主动报案，虽未表明自己是作案人，但没有逃离现场，在司法机关询问时交代自己罪行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经查，在案上诉人崔伟询问笔录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崔伟在案发后曾拨打110报警电话，仅告知民警“陈某2系因喝酒不省人事”,并未直接表明自己系本案作案人，其因配合民警调查由人民医院至派出所后，第一次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未如实供述其殴打被害人陈某2的犯罪事实。后办案民警通过调取现场监控录像，发现崔伟有作案嫌疑并将其传唤至派出所内，再次讯问崔伟并明确告知其案发现场有监控视频录像，崔伟迫于形势承认被害人的伤害结果系其造成。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其中，“主要犯罪事实”包括对被告人行为性质的认定具有决定意义的事实、情节和对量刑具有重大影响的事实、情节。经查，崔伟到案后虽已知晓公安机关已经调取了案发现场监控录像，但仍然心存侥幸，并有避重就轻的畏罪心态，仅承认被害人陈某2的死亡结果与其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但在涉及是否存在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这一关系到本案定罪量刑的关键情节上，辩称案发当晚其在车内只是用手掌击打被害人头部数下，上述辩解内容不仅与在案现场监控录像相矛盾，也不符合尸体检验报告书的相关鉴定意见，特别是对被害人右眼部挫伤、左某1腿、左某2臀、右小腿软组织挫伤等伤情的形成原因，崔伟始终未予明确供述。综上，崔伟到案并非自愿置于公安机关的控制之下，其交代罪行亦出于被动心态，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不应当认定为主动投案，不符合刑法和司法解释关于自首的规定。对辩护人所提崔伟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3.关于上诉人崔伟是否具有其他酌情从轻处罚情节。经查，案发现场监控视频、电话录音及证人证言证明，被害人被殴打致昏迷后,崔伟并未及时施救，在客观上有加重被害人伤情及延误抢救、治疗时机的情形，在抢救人员赶到现场后又隐瞒其殴打被害人的事实，具有误导医务人员判断的可能性，对此应当酌情从重处罚。对辩护人所提崔伟具有积极抢救被害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崔伟到案后如实供述案情，自愿认罪悔罪，并请求法庭对崔伟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原审判决在量刑时已经充分考虑了本案的具体情节。另，辩护人所提本案不排除因治疗标准降低对导致被害人陈某2死亡有一定影响、崔伟在羁押期间积极配合救治同监室人员、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等辩护意见，或与被害人死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或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或因被害人家属拒绝接受附带民事调解，均不予采纳。4.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部分的赔偿范围。经查，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刑事附带民事赔偿只限于犯罪行为直接造成的物质损失，不包括精神损失和间接造成的物质损失。因此，对于上诉人陈某1、刘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失费用，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陈某1、刘某所提调整原审法院认定交通费数额的上诉请求，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在本案中支出交通费的情况，原审法院结合案情酌情确定的交通费用数额并无不当。综上，陈某1、刘某所提相关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上诉人崔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赔偿数额合理。上诉人所提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对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陈某1、刘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孙 健审判员 王少兵审判员 张文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王晓书记员刘皓然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