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2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江南，男，198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省龙，湖南一星（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林，女，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系周江南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利清，女，195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良兴，男，195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系汤利清的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金华，女，198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系阳良兴的女儿。 原审被告：周某1，男，201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原审被告：周某2，女，201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两原审被告共同法定代理人：周江南，男，198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株洲市人，周某1、周某2的父亲，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上诉人周江南因与被上诉人汤利清，原审被告周某2、周某1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20年12月21日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及其代理人进行了谈话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江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周江南对涉案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的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系夫妻共同债务”，这是没有任何事实证据证明的枉法裁判。（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与江璐之间的借款一事，在被上诉人起诉前，上诉人根本不知情，也从未听江璐和被上诉人提起；（二）江璐在外面的所有借款从来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江璐与上诉人结婚前隐瞒了其婚前与人开网吧、酒吧亏本倒闭负债累累的事实，婚后也没有做什么生意，其生活来源都是靠上诉人及父母资助。江璐主要是通过高利贷偿还婚前所欠债务。（三）依照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江璐向被上诉人汤利清借款不属于江璐和上诉人周江南的夫妻共同债务；（四）江璐在收到被上诉人汤利清300000元的当日向上诉人周江南转了70000元，该款不仅仅是从300000元中支出，因为江璐当时账户还有30464.03元的余额。之所以转账给上诉人周江南70000元是因为江璐与上诉人周江南存在拆借事实，即从2017年2月7日起至2018年9月24日止江璐向上诉人周江南借款190多万元，所以转账的70000元仅是江璐偿还其中部分借款，不能证实该款用于了江璐和周江南的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二、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一）本案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借款不知情，也无法举证。三、一审判决书认定江璐向被上诉人借款700000元，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出借了500000元给江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汤利清辩称：1、被上诉人汤利清出借700000元给江璐系事实。其中2014年5月被上诉人汤利清出借现金100000元给江璐，是因为刚好沈亚娜还了100000元；第二次现金100000元是江璐和汤利清在汽车城和文化路口曾合伙开一家爵士网吧，2015年散伙结算时江璐退汤利清100000元，该款江璐又借走了。此后500000元分两次银行转账给了江璐，江璐最后向被上诉人汤利清出具了700000元的借条。2、江璐借钱属于其与上诉人周江南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周江南应承担偿还责任。周江南和江璐之间银行往来较多，且也有夫妻共同财产，周江南理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周江南不可能不知道涉案借款。现被上诉人汤利清急需钱治病，且汤利清正在住院治疗中。 原审被告周某2、周某1系未成年人，其法定代理人系上诉人周江南，故对于本案的意见以周江南意见为主。 汤利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周江南、周某2、周某1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7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汤利清与江璐（公民身份号码：430204198710××××）认识二十多年，双方交往类似亲戚关系。2015年至2018年期间，江璐从原告汤利清处共计借款700000元，其中：2015年至2016年期间，原告汤利清向江璐支付了200000元的现金；2017年7月28日，原告汤利清向江璐转账汇款300000元；2018年7月20日，原告汤利清又向江璐转账汇款200000元。江璐遂于2019年1月7日向原告汤利清出具借条，其内容为：“江璐今借汤利清现金人民币￥700000.00，大写（柒拾万元整）。借款人：江璐。2019年1月7日。”因江璐一直未偿还该借款，酿成本案纠纷。另璐收到汤利清于2017年7月28日转账的300000元后，立即将其中的70000元转账给了被告周江南。在2017年至2018年期间，江璐与被告周江南之间相互发生多笔转账往来，各自向对方的转账总金额均达上百万。江璐与被告周江南于2019年6月10日在株洲云龙示范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并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约定：“位于云龙示范区××路××号××街××栋××号××路××号××期××栋××号房屋，芦淞区人民中路1006号宏侨凯旋名门16栋2307号房屋，共3套商品房全部变卖为现金，双方各一半；婚内所有债务由女方偿还。”江璐与被告周江南于2019年6月10日离婚后，江璐因死亡于2019年8月8日被注销户口登记。江璐死亡时，其名下尚有房产为：坐落于云龙示范区××路××号××街××栋××号房屋（该房屋后经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执行并拍卖，现已于2019年10月29日过户到案外人李庆文名下）、天元区火炬二路168号金域天下二期2栋2201号房屋，芦淞区人民中路1006号宏侨凯旋名门16栋2307号房屋。此外，江璐尚有继承人为：养母言娥辉（在一审法院庭审之前，言娥辉表示不愿意参加诉讼，并向该院明确书面表示放弃对江璐名下所有遗产的继承权，一审法院依法未将言娥辉列为当事人）；女儿周某2（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周某2法定代理人代为承诺放弃对江璐名下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儿子周某1（在本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周某1法定代理人代为承诺放弃对江璐名下所有遗产的继承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汤利清与江璐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如果借贷关系存在，借款金额如何认定，被告周江南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二、江璐的继承人周某1、周某2是否应当对本案诉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现分析如下：一、关于原告汤利清与江璐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借款金额认定问题，以及被告周江南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根据银行转账凭证、借条以及双方当事人所作出的陈述，能够证明原告与江璐之间存在借贷往来，江璐自2015年至2018年期间共计向原告汤利清借款70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原告汤利清主张江璐向其借款70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周江南辩称，原告仅提供了500000元的转账凭证，故仅对有转账凭证的500000元借款予以认可，对没有转账凭证的200000元借款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案属于先支付借款，后出具借条的情形，江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行为能力人，若其仅收到原告汤利清支付的500000元借款，却仍向原告出具700000元的借条，与生活常理不符。故根据市场交易习惯，该院认定原告汤利清向江璐支付了700000元借款。关于被告周江南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诉争的借款发生在江璐与被告周江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江璐在收到原告汤利清的借款后，当即将部分借款转给了被告周江南，且江璐与被告周江南在本案诉争的借款期间，相互发生了多笔转账往来，并在本案诉争的借款期间，江璐与被告周江南存在购买共同房产的行为，而被告周江南并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江璐的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本案诉争的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故该院认定本案诉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之规定,故被告周江南应当对原告汤利清700000元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2、江璐的继承人周某1、周某2是否应当对本案诉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被告周某1、周某2作为江璐的继承人，因明确向表示放弃对江璐遗产的继承，故被告周某1、周某2不再对江璐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另被告周某1、周某2放弃继承的效力，追溯到继承开始的时间。又因江璐名下尚有遗产，其继承人均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故应当以江璐名下的遗产对本案诉争的债务进行清偿。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借款人江璐（已死亡，公民身份号码：430204198710××××）名下的遗产对原告汤利清的700000元债权进行清偿；二、被告周江南对上述第一判项中原告汤利清的借款本金700000元承担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汤利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借款人江璐（已死亡，公民身份号码：430204198710××××）名下的遗产进行清偿，被告周江南亦承担支付义务。 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江南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拟证明杨艳林系周江南的母亲，江璐的原婆婆；证据2、个人活期明细信息银行流水单，拟证明江璐从2013年陆续从上诉人周江南母亲杨艳林处借款9304300元，仅归还8175900元，尚欠1128400元未还，以及江璐还陆陆续续向杨艳林借现金150多万元，至今未归还。这些借款事实证明江璐在婚前所欠的高利贷都是通过借款来偿还，江璐婚后从未向家里支付任何生活费用；证据3、借条，拟证明2014年8月16日江璐向杨艳林借现金850000元；证据4、身份证复印件、情况说明和借条，拟证明江璐从其母亲言娥辉借款247万元，并出具了借条，该款至今未还，且江璐名下的佳兆业金域天下二期二栋2201商品房系言娥辉出资购买。对于这些证据，被上诉人汤利清质证认为上诉人周江南二审提供的证据与涉案借款无关，与被上诉人汤利清无关。本院依据证据规则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四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即使证据是真实的，也仅能证实江璐与杨艳林、言娥辉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是这些事实与涉案借款事实认定和处理均无关联性，且仅凭杨艳林的银行流水不能体现江璐借款是用于偿还高利贷，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周江南二审提供的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故对一审查明且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的涉案借款本金等事实，本院结合案件证据综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从借款人江璐的遗产中偿还涉案借款无异议，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认？2、涉案借款是否属于江璐和上诉人周江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即上诉人周江南对涉案借款是否具有偿还责任？现分析如下： 1、关于涉案借款本金数额的确认问题。虽然被上诉人汤利清一审提供了江璐2019年1月7日出具的700000元借条，但是借条上写明700000元是出借现金，而被上诉人汤利清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又证明其是转账500000元给江璐，并不是支付现金，这与借条内容约定不符；其次，根据被上诉人汤利清二审书面陈述，除500000元借款是2017年银行转账给江璐的外，剩余200000元是2014年5月出借了100000元现金，2015年被上诉人汤利清和江璐合伙清算的100000元退伙款出借。这两笔款项被上诉人汤利清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实际发生，且两笔款项支付时间距离江璐出具2019年的借条已有四、五年之久，被上诉人汤利清也未提供在此期间江璐有就上述两笔现金借款出具借条等凭证，这显然不符合事实逻辑，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上诉人周江南主张涉案700000元借条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为500000元的理由更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支持，即江璐名下的遗产只需偿还被上诉人汤利清500000元的借款。 二、上诉人周江南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虽然涉案借条是江璐个人出具，但是从江璐的银行流水可知，江璐不仅在收到被上诉人汤利清其中的300000元借款后于当日向上诉人周江南转账70000元，且根据上诉人周江南的陈述和其提供的银行往来，江璐和上诉人周江南夫妻之间仅在2017年2月7日至2018年9月24日就发生多笔往来，金额达到190多万，超出了普通家庭夫妻日常生活往来，这也证明上诉人周江南和江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相互财产是混同的，并没有夫妻财产独立。既然上诉人周江南和江璐夫妻财产并未独立，那么上诉人周江南主张其与江璐之间的银行往来是夫妻之间借款往来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周江南和江璐仅一年半时间夫妻银行往来频繁、数额较大，上诉人周江南也未证明江璐向其转账的款项来源，相反被上诉人汤利清已提交证据证实江璐收到汤利清300000元的当日就向周江南转账7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江璐借款系用于其与周江南之间的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即上诉人周江南理应对被上诉人汤利清500000元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于上诉人周江南主张其和其母亲是受江璐欺骗才向江璐转账以及所转款项均用于江璐高利贷还款，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周江南母亲杨艳林有证据证实江璐向其借款未还，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诉人周江南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欠妥，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借款人江璐（已死亡，公民身份号码：430204198710××××）名下遗产对汤利清的500000元借款进行清偿； 三、变更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民初25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周江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汤利清的500000元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四、驳回汤利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汤利清负担3000元，由借款人江璐（已死亡，公民身份号码：430204198710××××）名下遗产和周江南共同负担7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周江南负担7800元，汤利清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安旭 审 判 员 陈 蓉 审 判 员 梁雄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谢晓红 书 记 员 文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