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行赔终19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广兵，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代理人毛利娟，北京市农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鹏，北京市农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全椒县襄河镇儒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124003216130E。 法定代表人杨光，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余洋，该县十字镇华林村支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谢平，安徽椒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广兵因诉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全椒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1行赔初1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广兵及委托代理人毛利娟、刘鹏，被上诉人全椒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余洋、谢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4月30日，王广兵与全椒县政府安排的工作人员共同对王广兵应当清除的物品进行清点、登记，该次清点登记形成的《十谭产业园南大二期亮克威泽项目征地王广兵户地表附属物登记情况》载明：“王广兵户在亮克威泽项目上有房屋（原宅基地）63.40㎡，南大光电二期项目有鸡舍面积860㎡（其中无顶鸡舍一幢）鸡舍建在原承包土地上3亩，鸡舍、房屋已由评估公司评估。镇村与王广兵协商，同时经王广兵本人同意，先拆除后处理。处理期限为1-3个月，按国家相关政策处理。”同年5月1日,全椒县政府未履行任何程序的情况下对王广兵位于吴小桥村民组的房屋、养鸡场及林木进行清除并予以占用。后王广兵领取部分附属物补偿款9370元（包括竹林0.1亩的300元、桂花树的180元、广玉兰树的980元、香樟树的640元、朴树的120元、杨树的1350元、养殖场水井的300元、水管的1000元、石子路的1800元）。王广兵与全椒县政府对涉案的养鸡场、房屋及林木等附属物补偿事项至今未达成一致协议。王广兵认为全椒县政府上述强制行为给其合法利益造成损失，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要求全椒县政府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815000元（其中养鸡场的860㎡厂房两栋1720000元及自动饮水器、饲料桶、照明灯、水管、电线、电风扇、隔栏、加热罩等场内设备50000元，20㎡的饲料房20000元，水井（水泵、水管）20000元，300米自修砂石路道路10000元，500米护栏网10000元；125㎡（砖瓦）原住宅房375000元；3.6亩朴树（每棵约20公分）360000元，2.4亩朴树、合欢树240000元；原宅基地上朴树、香樟树、广玉兰树及桂花树等树木1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1月19日，王广兵针对上述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向该院分别提起确认行政行为违法诉讼及行政赔偿诉讼。2019年12月26日，该院作出（2019）皖11行初113号行政判决，确认全椒县政府于2019年5月1日对王广兵所有的养鸡场、房屋、林木进行清除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双方均未上诉，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广兵于2020年8月18日（庭审后）向该院邮寄了财产损失评估申请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广兵受到损失的范畴及标准如何确定。 关于损失的范畴问题。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行为的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利益得到充分保障。具体到本案：一、关于王广兵认为全椒县政府2019年5月1日拆除其125㎡住宅房的主张。其提供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其1994年在华林村××小桥组被批准住宅占地125㎡，1999年被批准建附房四间95㎡（长13ｍ，宽7.3ｍ）。全椒县政府提供的安置协议书证明，针对王广兵在华林村273.88㎡住房、13.65㎡简易房及附属等，其分别于2010年8月14日、2014年8月20日与全椒县华林村委会签订了两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并已履行完毕。故王广兵125㎡住宅房损失主张与事实不符，不属于本案赔偿范畴。二、关于王广兵3.6亩朴树林损失主张。虽然全椒县政府辩称3.6亩朴树林是王广兵让吴正才种的，补偿款已经王广兵同意让吴正才领取，但王广兵予以否认，全椒县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全椒县政府提供的十谭产业园南大二期征地地表附属物补偿登记表证明此部分树木被强制清除，故王广兵此项损失主张计入赔偿范畴。三、关于王广兵2.4亩杂树林损失主张。虽然全椒县政府对其提供的照片不认可，但全椒县政府自本案诉讼以来一直认可在王广兵鸡舍边有2亩左右林木，现林木已被全椒县政府违法强制清除，此部分损失应计入赔偿范畴。四、关于王广兵养鸡场的860㎡厂房两栋及自动饮水器、饲料桶、照明灯、水管、电线、电风扇、隔栏、加热罩等场内设备，20㎡的饲料房，水井（水泵、水管），300米自修砂石路道路，500米护栏网及原宅基地上朴树、香樟树、广玉兰树及桂花树等树木损失的主张。因双方认可的《十谭产业园南大二期亮克威泽项目征地王广兵户地表附属物登记情况》（2019年4月30日）、申请报告、被征收房屋估价结果一览表、十谭产业园禹王二期征地地表附属物补偿登记表（2019年2月22日）证明，全椒县政府清除了在王广兵户土地上的建筑面积为63.41㎡砖木结构房屋、面积为13.50㎡简易房，面积为403.20㎡简易鸡舍2幢（其中一幢无顶）及养殖场的一个水井、200ｍ长的Ｄ5㎝以上水管、120ｍ长的石子路，和原宅基地周边的15棵Ｄ30㎝以上的杨树、0.1亩竹林、2棵2ｍ桂花树、2棵Ｄ20㎝的广玉兰树、4棵Ｄ15㎝的广玉兰树、8棵Ｄ10㎝的香樟树、2棵Ｄ20㎝的柏树。全椒县政府辩称，包含养殖场的一个水井、200ｍ长的Ｄ5㎝以上水管、120ｍ长的石子路及原宅基地上的15棵Ｄ30㎝以上的杨树、0.1亩竹林、2棵2ｍ桂花树、2棵Ｄ20㎝的广玉兰树、4棵Ｄ15㎝的广玉兰树、8棵Ｄ10㎝的香樟树、2棵Ｄ20㎝的柏树的补偿款9370元已被王广兵领取，王广兵庭审中亦认可其已领取9000多元赔偿款，故此9370元应扣除。全椒县政府辩解，王广兵的63.41㎡砖木结构房屋、13.50㎡简易房及806.40㎡简易鸡舍（其中403.20㎡无顶）是违建房屋，理由是王广兵未取得批准，但王广兵提供的向有关政府部门递交的维修申请报告载明“经核实，该户鸡棚建于2008年3月，该户拆迁房屋时，鸡棚未拆迁”等内容，鉴于存在对政府的信赖利益和客观损失情况，且全椒县政府在强制清除前也将上述房屋纳入评估范畴，故将此部分计入赔偿范畴为宜。另外，对王广兵主张的自动饮水器、饲料桶、照明灯、水管、电线、电风扇、隔栏、加热罩等场内设备损失，因系日常生产所需，养鸡场已被违法强制清除，全椒县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映清除现场没有上述物品，故此部分也计入赔偿范畴。 关于赔偿标准问题。本案系因全椒县政府在行政征收过程中的强制清除王广兵位于集体土地上的养鸡场、房屋及林木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违法拆迁引发的行政赔偿存在依照拆迁补偿标准和国家赔偿标准进行赔偿的竞合。王广兵被强制清除的房屋、鸡舍、林木均在集体所有土地上，而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按照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尚不能自由买卖，其市场价值难以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被征收土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安徽省由于各地经济社会发展存在差异，目前尚未制定统一的集体土地上房屋和附着物标准，而是授权各市人民政府根据本地经济发展水平和实际情况制定具体标准。2018年6月15日，滁州市人民政府印发了滁政秘〔2018〕57号《滁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调整市本级被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和地上附着物等补偿标准的批复》，该《批复》至今仍在施行。案涉强制清除行为发生在2019年5月1日，全椒县政府提出按照2017年的评估结论进行赔偿，明显不合理。为体现对被征收人利益的全面、平等保护,全椒县政府对王广兵涉案房屋、林木等财产损失赔偿可参照上述《批复》规定的最高标准予以赔偿，本案审理中没有必要对相关财产损失委托评估，对王广兵相关评估申请该院决定不予准许。 综上，结合上述《批复》规定补偿标准和本案实际情况，全椒县政府应赔偿王广兵63.41㎡砖木结构房屋损失63.41㎡×913元/㎡=57893.33元、13.50㎡简易房损失13.50㎡×357元/㎡=4849.50元，806.40㎡简易鸡舍损失403.20㎡×304元/㎡+403.20㎡×304元/㎡×0.4=171601.92元（其中403.20㎡无顶，参考简易房二级），自动饮水器、饲料桶、照明灯、水管、电线、电风扇、隔栏、加热罩等场内设备损失酌定为10000元,3.6亩朴树损失3.6亩×5800元/亩=20880元，2.4亩杂树损失亩×5000元/亩=12000元（参考苗圃标准），合计277224.7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和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全椒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广兵损失277224.75元；二、驳回原告王广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广兵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认定错误。协议书中涉及的房屋与涉案被拆除房屋并不是同一房屋,但是两房屋在同一宅基地上。协议中的房屋是2010年村土地置换原告273平米的楼房,早就已经拆除,并不是涉案的2019年拆除的125平米的房屋。2010年置换的楼房,被告手中有拆迁评估报告,也有调查确认表,里面详细记载了2010年拆除的房屋的具体面积,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一审法院没有认真核实,就认定两个房屋是同一房屋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上诉人的养鸡场、房屋、林木是否在征地范围内,而是否在征地范围内决定着被上诉人的赔偿标准的不同。通过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的养鸡场、房屋、林木等根本未被征收,故被上诉人在未取得征地批复的情况下,无权占用上诉人的养鸡场、房屋、林木并进行清除。故其造成的损失应根据评估鉴定的标准赔偿上诉人的财产权利损失。故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产生的后果应按照行政赔偿责任予以全面承担。请求:1、依法撤销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1行赔初13号行政赔偿判决并改判；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用。 王广兵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建设用地使用证、地、地表附属物登记情况属物登记表、申请报告及关于华林村××小桥组王广兵户树木补偿处理意见、照片，证明其是适格的诉讼主体；2、损失清单，证明其损失情况。 全椒县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偿更新协议、会议纪要及承诺书，证明涉案房屋在2010年土地置换中已予以拆迁安置，安置了两套住房，都交付王广兵使用；2、领条2张，证明2019年5月21日王广兵领取了涉案大部分项目的补偿款；在赔偿项目中王广兵所诉的3.6亩朴树是吴正才栽种，该补偿款在2019年6月21日已由吴正才确认并领取；3、图片6张，证明王广兵鸡场以及2.4亩杂树的现场状况，有一间鸡棚在维修，另外一间已经倒塌，且没有屋顶；4、被征收房屋估价结果一览表，证明王广兵的房屋、鸡舍及简易房经安徽中安房地产评估咨询公司估价合计117940.00元。上述房屋属于违建房屋，均是在2006年之后修建；5、王广兵地块图，证明王广兵地块均在征地范围内；6、2019年4月30日十谭产业园南大关店2期亮克威泽项目征地王广兵户地表附属物登记情况，证明王广兵是认可在项目上的房屋是63.41平方米。鸡舍是860平方米，其中一栋无顶，鸡舍房屋已经由评估公司进行评估，他当时是认可的。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是赔偿范围（即125㎡的房屋是否在赔偿范围内）及赔偿标准问题。 关于上诉人王广兵提出一审对涉案房屋的认定错误，协议中的房屋是楼房并不是涉案的2019年拆除的125㎡的房屋的上诉主张。经查：王广兵提供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证明，其于1994年在全椒县××字乡××小桥组被批准住宅占地125㎡，1999年被批准建附房四间95㎡（长13ｍ，宽7.3ｍ）。全椒县政府提供的安置协议书证明，针对王广兵在华林村273.88㎡住房、13.65㎡简易房及附属等，王广兵已分别与全椒县华林村委会签订了两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且已履行完毕。王广兵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125㎡住房损失的事实，故一审未将其主张的此住房损失列入赔偿范围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赔偿标准问题。由于本案系因集体土地征收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行政赔偿案件，对案涉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标准，依据的是滁州市人民政府印发了滁政秘〔2018〕57号《滁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调整市本级被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和地上附着物等补偿标准的批复》，本案中，全椒县政府强制拆除王广兵的房屋、养鸡场及树木等行为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为了确保补偿和赔偿的相对公平，补偿标准可作为赔偿标准的参照。故一审法院对王广兵的砖木结构房屋、简易房赔偿价格、鸡舍及场内设备损失的价格、树木损失的价格等，参照滁政秘〔2018〕57号《滁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调整市本级被征收集体土地上房屋和地上附着物等补偿标准的批复》的标准并按最高标准予以赔偿适当。同时对王广兵关于财产损失委托评估的申请，本院认为本案审理没有必要，决定不予准许。 另，一审判决对鸡舍面积计算错误，应为860㎡，故860㎡简易鸡舍损失430㎡×304元/㎡+430㎡×304元/㎡×0.4=183008元（其中430㎡无顶，参考简易房二级）；13.5㎡简易房损失13.5㎡×357元/㎡=4819.50元，错为4849.50元，应予纠正。 综上，王广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1行赔初13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即“判决被告全椒县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广兵损失277224.75元；”为判决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政府在收到本判决10日内赔偿王广兵288600.83元。 二、驳回王广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结平 审判员  胡 萍 审判员  安 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王劲 书记员刘菊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