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102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樑，男，195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凝香(系林建樑妻子)，女，195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琼，女，193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玥凡，上海沪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婧，上海沪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胤，女，197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林建樑、上诉人陈琼因与被上诉人陈胤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16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建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陈胤、陈琼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事发时，林建樑将本来戴在身上的安全带绑在空调外机上便于运送进室内，当时陈胤在二楼室内向里拖拽空调外机，此时陈胤突然发出尖叫，林建樑受到惊吓后放下空调外机并踩踏在外机上手搭防盗窗查看室内情况，瞬间不慎摔倒在一楼平台处。可见，陈胤对事故发生存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范围和金额并无异议。上诉人陈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建樑在一审中的诉请。事实和理由：林建樑在小区内专门从事有偿空调安装工作，涉案空调拆除工作并非无偿，双方曾口头约定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300元的报酬，双方当事人之间并非义务帮工关系，而系承揽关系。林建樑在工作中未佩戴安全带是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对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涉案空调由陈胤购买并使用，拆除空调也由陈胤安排，陈琼对此并不知情，可见陈琼并未从拆除行为中获利，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被帮工人。事发当天的救护车费、院前急救费及急诊费用都是陈琼支付的，要求在医疗费赔偿金额内予以扣除，但是支付收据找不到了，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其他赔偿范围和金额并无异议。被上诉人陈胤未作答辩。林建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胤、陈琼赔偿429，887.17元(医疗费13，157.45元、护理费6，600元、交通费1，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379，629.72元、鉴定费5，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胤、陈琼承担。一审审理中，林建樑将其诉讼请求更改为：1、判令陈胤、陈琼赔偿林建樑463，679.85元，其中包括：医疗费12，157.45元(已扣除陈胤、陈琼支付的1，000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元(20元／天×8天)、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424，022.40元(73，615元×18年×0.32)、鉴定费5，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胤、陈琼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建樑妻子吴凝香同陈胤相识，陈胤、陈琼系母女关系。因陈琼将其名下的临汾路房屋售出，需将较新的空调拆下继续使用，经吴凝香与陈胤协商，虽约定的时间有过变更，但林建樑仍于2019年3月25日至上海市临汾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临汾路房屋)拆除位于二楼外侧的空调外机。中午12时前后，林建樑在一楼顶部平台将已拆除的空调外机用保险绳绑好，由林建樑在一楼楼顶平台向上运送、陈胤在二楼屋内向里拖拽。因空调外机过重，双方协同运送出现问题，无法拖拽至二楼屋内。后林建樑将空调外机稳妥放置一楼平台后，踩着已拆下的空调外机，用手拉二楼防盗窗的过程中摔倒在一楼楼顶的平台处。陈胤及周围群众遂报警并拨打120，后通知吴凝香。后临汾路派出所警官出警，上海市医疗急救中心的救护车到场，但林建樑多次称自己无事，拒绝上救护车。林建樑及吴凝香亦拒绝签署上海市院前急救病员(或近亲属)告知单，后由居委会工作人员签署，该告知单载明：“患者及家属情绪激动，拒签字，警方已全程摄像，由居委会领导代签字。”签字人与病员关系为“居委会领导”。陈胤坚持将林建樑送至上海市静安区市北医院，因林建樑伤情较为严重，同日由救护车送至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就医，产生救护车费44元，院前急救费60元；经初步诊断后，林建樑在第十人民医院住院八天，进行持续治疗。后又至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医，并曾多次院外购买药物。林建樑入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3，157.45元。林建樑住院期间，陈胤、陈琼曾向林建樑送去现金1，000元，用于林建樑治疗。林建樑出院后，曾多次打车至医院就诊。2019年6月3日，上海市静安区临汾路街道汾西路XXX弄居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就双方在2019年3月25日发生的事情，调解未成。吴凝香曾多次联系陈胤协商林建樑治疗事宜，未果。2019年10月31日，经林建樑申请，由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林建樑伤后的伤残等级及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鉴定服务费为5，68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林建樑后遗左眼盲目4级，构成人体损伤XXX残疾；右腕关节功能障碍，构成人体损伤XXX残疾；损伤后休息120日，护理60日，营养90日。一审法院另查明，林建樑户别为非农家庭户口。临汾路房屋的原产权人为陈琼，2019年1月26日，陈琼(卖售人)与案外人范某某、计某(买受人)签署房屋买卖合同。2019年3月，范某某、计某就临汾路房屋申报契税并办理不动产登记事宜。2019年3月24日，临汾路房屋核准权利人为范某某、计某。2020年3月30日，临汾路房屋权利人核准登记为范某某。2020年6月28日，法院至上海市公安局静安分局法制办，调取2019年3月25日事发时执法记录仪录像。法制办警官称无法调取录像，只能当场查看。该段录像显示，2019年3月25日中午，民警到事发现场时，救护车已停在居民楼处，邻居众多，场面混乱，林建樑此时由其妻吴凝香和邻居搀扶，面部肿胀，仍可行走，讲话清楚；在周围邻居(包括被告陈胤在内)和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反复劝说下，林建樑称其无事，强烈挣扎，拒绝上救护车，林建樑及吴凝香也拒绝在院前急救病员(或近亲属)告知单上签字，后由他人代签。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林建樑称因吴凝香与陈胤系朋友关系，其本人系对陈胤、陈琼进行无偿帮工，并未就拆空调一事索要钱款。陈胤、陈琼称林建樑曾口头与陈胤商量过收取300元劳务费，并非无偿帮工，只是因林建樑受伤，该笔钱款一直未支付，但并无相应证据提供。关于陈琼的诉讼主体资格，林建樑称空调是由陈胤、陈琼共同使用，陈胤、陈琼均是被帮工的对象，将陈琼作为被告起诉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陈胤、陈琼称，陈琼在2019年3月25日时已不是临汾路房屋的权利人，其也并不认识林建樑，是由陈胤同林建樑及其妻子就拆除空调一事进行的协商，陈琼毫不知情，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关于2019年3月25日事发时情况，林建樑称虽双方约定拆除空调的时间曾经有过变更，但林建樑仍旧在2019年3月25日当天至陈胤、陈琼处帮忙，且陈胤也在拆除过程中进行过协助；因陈胤称一楼和二楼之间有平台，较为安全，为了方便做事，拆除空调外机时，林建樑并未在自己身上绑安全带，而是将安全带系在空调外机上，由陈胤向内拖拽，但陈胤忽然放手导致林建樑无法承受空调外机的重量，最终林建樑还是稳妥的将空调外机放置一楼楼顶的平台，放下后，林建樑踩在空调上，用手搭着防盗窗想要查看屋内情况时摔了下来。因林建樑摔伤的当时已经处于失控状态，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拒绝上救护车，也拒绝在告知单上签字，后由陈胤开车送林建樑去医院进行就医。陈胤、陈琼称，因林建樑称其在2019年3月25日当天有事，陈胤便和林建樑另约了拆除空调的时间，但林建樑还是在当天至临汾路房屋处，因安排了其他事情，陈胤开始不同意林建樑在当天拆除，但林建樑十分坚持，陈胤便让林建樑进去拆除空调并进行了协助。林建樑将空调外机拆除后放至一楼楼顶平台，由陈胤在屋里向内拖拽，林建樑向上运送，但在运送的过程中，陈胤的手被绳子拉伤，但并未松手，而是让林建樑将空调外机稳妥的放至一楼楼顶平台后，方才松手。后林建樑讲自己来搬，便从一楼平台向二楼阳台徒手攀爬，在攀爬的过程中手滑摔了下去。林建樑并未做任何安全措施，并未在自己身上系安全绳，事发后也是由陈胤坚持送林建樑至医院就诊。后在搬家时，该空调及外机随搬运车搬至陈胤、陈琼在宝山区的新家。一审法院认为，陈胤、陈琼称林建樑并非进行无偿帮工，双方曾口头约定，拆除空调费用为300元。林建樑对陈胤、陈琼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在林建樑不认可的情况下，陈胤、陈琼的主张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陈胤、陈琼对其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根据双方陈述及本案确认的证据认定如下，2019年3月25日，林建樑至临汾路房屋处拆除空调，陈胤、陈琼并未支付钱款。故林建樑的主张，较为合理，予以认可。陈胤、陈琼的主张，因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本案为基于义务帮工而引发帮工人受害的侵权责任纠纷。陈胤、陈琼称陈琼在事发时已不是临汾路房屋的权利人，且与林建樑沟通均是由陈胤负责，与陈琼无关，故不应承担责任。法院认为，虽事发时陈琼既不是临汾路房屋的权利人，也并未参与陈胤和林建樑及其妻前期就空调拆除进行的沟通，但该空调系陈胤、陈琼共同使用，且在临汾路房屋售出、陈胤、陈琼搬至宝山区住所后，该空调随陈胤、陈琼一起搬至宝山区的住所继续使用，即该空调归临汾路原权利人所有并继续使用。陈琼亦是被帮工人，既享有相应的权利，也应承担相应的义务。故，林建樑将陈琼作为本案被告起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认可。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林建樑作为帮工人至陈胤、陈琼处拆除空调外机，虽对双方约定的时间有变更，但陈胤、陈琼最终允许林建樑对空调外机进行拆除，其间陈胤还对林建樑提供了协助。法院认定，陈胤、陈琼并未拒绝林建樑的帮工，对于林建樑在拆除空调外机的过程中摔至一楼平台所遭受的人身损害，陈胤、陈琼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虽陈述不一，但直至林建樑摔倒之时，帮工活动尚未结束，陈胤、陈琼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至于陈胤、陈琼称其仅愿承担林建樑医保负担外自费部分医疗费和104元的交通费，不予采纳。林建樑作为帮工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被帮工人的责任。根据双方陈述，林建樑在进行拆除空调外机作业时并未在身上系安全绳，也未采取其他保险措施，林建樑在拆除空调方面有一定经验，应充分了解该过程中存在相应的风险，且其在放稳已拆除的空调外机后，在用手拉二楼防盗窗的过程中摔伤，该作业地点介于一楼至二楼之间，林建樑应就在该位置拆除空调外机的危险性负较高的注意义务。事发后，在救护车已到场的情况下，林建樑又多次拒绝上救护车以接受第一时间的治疗，后由陈胤将林建樑送至医院，林建樑的该拒绝行为也贻误了治疗时间。林建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及产生的相应后果应有基本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自行负担主要责任。需要指出的是，林建樑所进行的帮工行为系无偿、自愿，林建樑摔至一楼楼顶平台是在帮工活动期间发生的，帮工人遭受人身损害与帮工活动存在因果关系，无论林建樑帮助陈胤、陈琼拆除空调的活动是否完成，均不影响林建樑在先的帮助行为。综上，结合林建樑在该帮工活动中存在对自身安全的疏忽大意等因素，法院酌定陈胤、陈琼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40％。关于赔偿范围，分项计算如下：1、医疗费，林建樑主张12，157.45元，林建樑主张受伤后支出医疗费共计13，157.45元，有相应的医疗费票据为证，后双方确认陈胤、陈琼曾支付过林建樑1，000元医疗费，林建樑已在诉请中予以扣除，但将急救时产生的院前急救费60元计算至交通费中，法院认为，该60元院前急救费应属于医疗费，故该笔费用应从林建樑主张的交通费中予以扣除，加至林建樑主张的医疗费中。另，陈胤、陈琼称其还支付过林建樑数千元的医疗费，因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经核算，医疗费应为12，217.45元；2、营养费，林建樑主张3，600元，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90日，结合伤情，确定营养费为3，600元；3、护理费，林建樑主张护理费2，400元，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为60日，结合林建樑伤情、目前本市护工市场的情况，护理费2，400元属合理范围，予以认可；4、住院伙食补助费，林建樑主张160元，结合林建樑伤情、本地餐饮消费水平及林建樑住院时间，主张金额并无不当，予以认可；5、残疾赔偿金，林建樑主张424，022.40元，结合林建樑户别、林建樑实际年龄及受伤部位、伤残等级，并无不当，予以认可；6、交通费，林建樑主张交通费660元，包括院前急救费60元，法院已将该笔60元归至医疗费用中，故在交通费中予以扣除，结合林建樑的就医时间，酌定交通费为400元；7、鉴定费，林建樑主张鉴定费5，680元，并提供了正规的票据，属合理费用，予以认可。以上各项共计448，479.85元，应由陈胤、陈琼按照责任比例赔偿林建樑179，391.9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酌定为6，000元。综上，陈胤、陈琼应赔偿林建樑共计185，391.9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陈胤、陈琼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建樑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85，391.94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问题，林建樑主张拆除空调行为系无偿，而陈琼主张系有偿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结合陈胤与吴凝香系朋友关系的事实，本院认定系无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正确。关于责任承担问题，经查，事发时林建樑未佩戴安全带导致事故发生，陈胤参与了拆除工作但对林建樑的该高度危险行为并未制止且加以协助，据此一审判决陈胤、陈琼应承担次要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责任主体问题，经查，陈琼系临汾路房屋的原产权人，该房屋出售后，在拆除该房屋空调外机过程中发生事故，且该空调后搬至陈琼新住所地继续使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琼系义务帮工的受益人、应作为赔偿责任主体正确。经查，事发当日的救护车费、院前急救费及急诊费用均由林建樑自行支付，一审审理中林建樑已提供相关票据，现陈琼主张其支付了上述费用，并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55.20元，由上诉人林建樑负担人民币4，127.60元，由上诉人陈琼负担人民币4，127.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伊红审 判 员 姚 敏审 判 员 谢亚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蓉书 记 员 李炳瑶附：相关法律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