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2民终20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负责人：张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山西龙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现住阳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山西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1968年11月14日，云州人，现住云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大同县人，现住云州。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2、王某、宋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高县人民法院（2020）晋0221民初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被上诉人张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某，被上诉人王某、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晋0221民初16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令上诉人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不承担保险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法院在民事诉讼审理中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不准确、错误采信证人证言的情况,具体意见如下:一、本案一审判决中错误认定事实。1、本案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忽略保单打印细节。保单中载明的“保险期间”并非格式条款,而是双方约定后另用电脑打印的生效条款,可以从打印字体清楚区分于保单中的“重要提示”部分及保单具体承保内容的名称部分。2、一审法院忽略肇事车辆×××号小轿车在投保时交强险已脱保1个月之久的事实、忽略肇事车辆×××号小轿车在2018年在上诉人处投保时也是次日零时生效的事实、忽略被上诉人对肇事车辆仅投保交强险的侥幸心理。二、本案一审判决中适用法律不准确。1、一审法院片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认定保单中保险期限条款为格式条款。合同法中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在本案针对保险单而言“重要提示”部分为可重复适用部分,可认定为格式条款,但其余打印部分均为客观事实及双方协商内容。对于本案的保单在与“保险期间”打印字体一致的具体承保信息、“特别约定”部分明显可看出该部分内容具有个体性、不可重复使用性的特点,不符合格式条款的构成要件。但一审法院却错误适用法律认定其为格式条款,加重上诉人的责任。2、一审法院片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将保险合同成立时间和生效时间混同。《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通过条款可以看出保险合同并非一定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保险合同自保险公司签发保单时成立并生效”,而是还存在“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的情形。假如按照一审法院的思维,那么保单中的保险期限的约定还有存在的意义吗具体的承保期限又怎么认定3、一审法院法外制法认定交强险保险合同“空档期”的责任。保险合同是民事合同,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不应由法律对其具体内容进行明确规定。而且就目前法律规定而言对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仍是应当遵循合同约定,并未有法律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空档期的责任。中国保险监督委员会《关于机动车交强险承保中“即时生效”有关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10)79号也明确“未强制要求各经营交强险业务的保险公司实行交强险出单时“即时生效””。但一审法院却法外制法,错误认定交强险保险合同应当即时生效,保险“空档期”的责任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三、本案一审法院存在对证人证言的错误采信问题。一审判决中对证人证言的表述为“对原告提供的证人彭某的当庭证言,能够证明原告投保的交强险是其代办的,保险公司和投保人未就保单中的保险期间达成一致,保险公司也未向投保人尽到说明和告知义务。”1、本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2并非为肇事车辆交强险的投保人,也未委托彭某代办交强险投保手续。更有甚者彭某并非其提供的证人。2、本案证人彭某与本案被上诉人宋某、王某有利害关系,不应认定其证人身份。(1)本案证人为彭某为被上诉人宋某、王某的邻居,存在身份上的利害关系;(2)本案证人为被上诉人宋某、王某所投保交强险的代办人,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应认定彭某为代理人。若代理人未尽到职责,给被代理人造成损害的,依《民法通则》第66条的规定代理人应承担民事责任。那么本案中如彭某未尽到要求保险公司出具即时生效的保单的义务时,应当就其由此可能造成被上诉人宋某、王某的损害承担民事责任。由此可见彭某与被上诉人宋某、王某还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3、保险公司对投保人负有说明和告知义务,依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仅限于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但本案中保险期间并非为免责条款,只是保险合同有效期间的字面表示,在保单中可以一目了然,不应属于说明和告知的免责条款范畴。4、本案证人彭某在一审庭审中承认2019年12月18日上午已取得保单,对于其在证言中重要表述的已向保险公司要求保险应当即时起保的具体内容,那么其应就保单保险期间内容第一时间予以核实,如有异议应及时要求更正。而且保单中重要提示部分“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但本案证人彭某取得保单后并未向上诉人提出任何要求;而且将保单交付实际投保人宋某、王某后,实际投保人直至事故发生前也未就如此重要的要求向保险公司予以要求更正。以上可以认定彭某、宋某、王某已通过行为认可保单的具体内容(包括保险期间),但事故发生后发现在保险期间外,于是又不予认可保单中的保险期间的规定。5、本案证人彭某在一审时自认其为太平洋保险公司员工,那么他应该明确知晓交强险中保险期间的含义及引发的问题,这应该是被上诉人宋某、王某选择其代办交强险的依据之一。但其在投保时却怠于使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而是在事故发生后寻找保险漏洞减轻自己的责任。总之本案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错误采信证人证言,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某2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某、王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5578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8日17时23分左右，在阳高县省道301线（积大线）64KM＋950KM路段处，张某2驾驶的二轮摩托车由西向北左转弯的过程中与由北向南行驶的被告宋某驾驶的王某所有的×××号小轿车相撞，造成张某2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阳高县公安局交警队认定，张某2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宋某负次要责任。张某2受伤后住进阳高县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后转到大同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张某2全身不同部位粉碎性骨折有六处之多、胸口椎体楔形变、双侧胸腔积液的伤情，住院30天，支出医疗费53672.37元（包括外购药4000元），其中宋某垫付3000元。2020年8月10日，经山西金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后续医疗费8000-10000元，综合评定误工期120-300天，护理期60-120天，营养期60-90天，支出鉴定费3500元。宋某所驾的×××号小轿车在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强制保险，由彭某代为办理，该保险单生成时间为2019年12月18日9时28分，载明的保险期间为2019年12月19日0时起至2020年12月18日止。另查明，张某2有父亲张宏民，1945年9月20日生，母亲杨秀莲，1947年6月18日生，其父母有子女三人，另外张某2育有四女，没有配偶，其中三个女儿已成年，四女张金兰，2002年12月9日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宋某、王某应否赔偿张某2各项损失155784.1元。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应否在保险责任限额内首先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责任明确，张某2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宋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对张某2因本次事故所受损失应由宋某、王某承担30％的赔偿责任。宋某驾驶的王某所有的×××号小轿车在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支公司投有交强险，该交强险保单中保险期间的条款，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投保人协商达成一致。保险公司确定保险期间并直接打印在保单上的行为应为单方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格式条款，该条款排除了投保人选择保险合同“即时生效”的权利。“次日零时生效”条款造成了交强险合同的“空档期”，实质上免除了保险公司在保险空档期内的责任，加重了投保人的风险，结果上直接损害了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利益，与交强险设立的立法精神相悖。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尽到了说明或告知义务。因此，该交强险合同中“次日零时生效”条款无效。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保险合同自保险公司签发保单时成立并生效，保险期间也在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时起算，此后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辩解事故并未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不分责任分项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宋某、王某按责任比例承担。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一审法院审查认定如下：1、医药费63672.37元（包括后续医疗费1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每天100元，住院30天；3、护理费16080元，参照原告的伤残情况和鉴定报告，一审法院酌定支持护理期120天，赔偿标准按照2019年度山西省居民服务业每天134元计算（被告对该标准无异议）；4、误工费18400元，参照原告的伤残情况和鉴定报告，一审法院酌定支持误工期230天，赔偿标准每天80元计算；5、伤残赔偿金45260元，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参照2019年度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902元和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728元之和的标准计算，即22630元×2年；6、营养费4500元，参照原告的伤残情况和鉴定报告，一审法院酌定支持误工期90天，赔偿标准每天50元计算；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鉴定费3500元；9、原告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实际发生实属必然，根据原告的伤情及去外地复查，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2000元（包括救护车费）；10、原告主张的摩托车损失2000元，受损严重，参照市场价格，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200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188元，到原告定残之日即2020年8月10日，其父74周岁应抚养6年，其母73周岁应抚养7年，四女17周岁应抚养1年，其父母共三个子女，原告没有配偶，原告构成十级伤残系数为10％，赔偿标准按2019年度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728元计算，故原告父母的抚养费为4215元（9728元×13年×10％÷3人），四女的抚养费为973元（9728元×1年×10％）；12、原告主张的后续护理等费用及拖车费、律师费，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13、原告主张的保险担保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168600.37元。综上所述，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不分责任分项赔付张某2医疗费10000元，摩托车损失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95428元。不足部分61172.37元，被告宋某、王某按照30％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18351.71元，宋某、王某已经为原告垫付3000元，实际应赔付原告15351.71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支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张某2107428元；二、宋某、王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215351.71元；三、驳回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15元由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负担2356元，由宋某、王某负担342元，由张某2负担717元，保全费640元由张某2负担320元，由宋某、王某负担3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支公司提出的其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保险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和在合同有效期内,应依法向对方提供足以影响做出订约与履约决定的全部实质性重要事实,同时信守合同订立的约定与承诺。涉案保单中载明的保险期间起算时间与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不一致,该事实直接影响投保人的保险利益,属于保险人应当告知投保人的实质性重要事实。本案中宋某驾驶的王某所有的×××号小轿车在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支公司投有交强险，该交强险保单中保险期间的条款，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投保人协商达成一致。保险公司确定保险期间并直接打印在保单上的行为应为单方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格式条款，该条款排除了投保人选择保险合同“即时生效”的权利。“次日零时生效”条款造成了交强险合同的“空档期”，实质上免除了保险公司在保险空档期内的责任，加重了投保人的风险，结果上直接损害了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利益，与交强险设立的立法精神相悖。保险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尽到了说明或告知义务。因此，该交强险合同中“次日零时生效”条款无效。上诉人保险公司主张该部分事实不属于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不属于其应尽到说明和告知义务的范畴的理由缺少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本案中保险合同自保险公司签发保单时成立并生效，保险期间也在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时起算，此后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9元，由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俊丰审判员 李 华审判员 邓 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伟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