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129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佳木斯凯晟达胶粉有限公司，住所地佳木斯市向阳区万达华府****楼****。法定代表人：庞国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佳木斯）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佳木斯市向阳区江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住所地佳木斯市向阳区江南村iv>负责人：李福涛，该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新平，佳木斯市前进区商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佳木斯凯晟达胶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晟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佳木斯市向阳区江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江南村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3民初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凯晟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3民初625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为履行《江南村废弃地租赁合同》产生的坑地填平、建设厂房费用2405880元和鉴定费15700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擅自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是响应被上诉人招商引资增加收入，为带动集体经济发展和解决部分残疾人就业问题，先于2009年1月1日租赁被上诉人原有的农机修造厂、煤炉厂，当时约定租赁期限三年（2009年1月1日-2011年12月30日），2010年4月，租赁期间内，租赁厂房被政府征收。征收后，被上诉人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重新指定安置地点即案涉地点，上诉人于2010年投资建设，坑地填平，建筑1000多平方米的厂房，使用到2019年7月23日被拆迁时止。上诉人的建设行为，都是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完成的，不存在擅自建设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填坑费用系由被上诉人花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填坑的客观事实在2013年签订的《江南村废弃地租赁合同》中有明确表述，被上诉人自认填坑是上诉人完成的，是无需举证的事实。合同文本是被上诉人提供的，表述也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愿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填平坑地并花费了相应费用，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称填坑费用是在2013年5月22日支付给本村村民李某，李某是否为江南村村民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完成填坑是在2009年10月份左右，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重新建设时完成的。被上诉人只是举证发生18000元填坑费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填坑的地点是案涉填坑地点，上诉人当时填坑是为了建设1000多平方米的厂房，填坑费用远不止18000元，被上诉人举示的填坑费用与客观实际建筑厂房要填坑发生的费用不相符，建筑物需要的填坑，完成地基基础有严格的标准，方能保证建筑的安全，《资产评估报告》是双方共同委托，合法有效，报告确认场地填土平整费用616000元，这是符合客观事实和建设厂房标准的填坑。3、一审中被上诉人出庭作证的证人李某，在庭审中表述，2002年为了养殖业填坑，填坑后外出打工多年，2011年回来向王荣要补偿。可实际上，时任村长王荣在2010年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中，2011年，证人李某见不到王荣，证人在虚假陈述，结合《江南村废弃地租赁合同》中被上诉人已自认，是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后，上诉人填坑并建设1000多平方米厂房，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举示的填坑费用的证据是虚假的，不应被采信。三、一审法院认定《补偿安置协议》中，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支付上诉人设施设备搬迁补偿160万元，除此以外无其他补偿，上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索要补偿和赔偿，自愿放弃诉讼、信访等权利，故上诉人不得再向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的下属即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向阳区水务局是被上诉人的主管部门，只是从行政管理角度来说，被上诉人同时也是独立的民事主体，行政管理上的隶属关系，并不影响被上诉人民事责任的承担。上诉人在2019年8月16日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是向阳区水务局支付的设施设备搬迁补偿费，上诉人本案主张的诉请是，因被上诉人过错，重新指定上诉人投资建设的地点，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导致上诉人投资建筑厂房被认定是违章建筑，导致厂房没有获得补偿，被上诉人具有过错，上诉人所花费的填平坑地和建设厂房的费用损失，是被上诉人过错所导致，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这与向阳区水务局给付的补偿，是两个根本不同的要求，而且涉及主体也不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公平、公正判决。被上诉人江南村村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提供书面辩论意见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公正合法，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上诉人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是擅自建设的行为。1、上诉人的建筑物是建设在行洪区内，没有经过河道管理部门审批就属于擅自建设。2、虽然该建筑违反法律规定，但从保护残疾人企业顺利发展，维护残疾人就业权益方面考虑，被上诉人的上级主管部门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因此事给付了上诉人160万元的搬迁补偿款，并签订了《补偿安置协议》。同时，上诉人自愿放弃诉讼、信访等权利。如今上诉人就这一事情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违反了《补偿安置协议》的约定。三、关于填坑费用问题。本案争议的填坑费是被上诉人的村民李某所填，有事实和相应费用的证据证明。虽然双方签订的《江南村废弃地租赁合同》中标明了“甲方（被上诉人）通知乙方（上诉人）后，乙方将坑地填平”，但事实是上诉人根本没有填坑，而且在多次庭审中上诉人拿不出填坑的任何相应花费的证据。所以，上诉人主张填坑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证人李某是江南村村民，有身份证为证。证人一审出庭作证时，证明了填坑的费用、地点和、地点和经过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2013年5月22日给付李某18000元平整土地费的原审会计记账凭证。足以说明本案争议坑地是被上诉人所填。五、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是被上诉人的主管部门。2019年8月16日支付给上诉人的160万元补偿款与本案是同一个事实，不存在两个事实。同时，该补偿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本协议补偿为最终补偿，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索要补偿或赔偿，乙方自愿放弃诉讼、信访等权利”，这说明上诉人的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原告凯晟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履行《江南村废弃地租赁合同》坑地填平、建设1400多平方米厂房费用等经济损失2405880元、鉴定费15700元，合计242158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于2013年5月1日签订《江南村废弃地租赁合同》一份，内容为：“江南村招商引资为了增加收入，带动集体经济发展和解决部分残疾人就业问题，将原江南村农机修造厂及煤炉厂房租赁给乙方（原告）。双方签订书面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三年，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0日止。2010年4月，租赁厂房被政府征收。因在协议履行期限内，乙方已发生投资费用，甲方（被告）经村民代表大会（2009年10月6日会议）讨论通过，决定将江南村坝外管厂附近坑地以每平方米50元的价格卖给乙方。甲方通知乙方后，乙方将坑地填平，建筑了1000多平方米厂房。现甲方又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变更买卖坑地为坑地使用权出租给乙方。土地具体位置：东至个人承包地，西至佳联路，南至个人承包地，北至道，租赁总面积为4000平方米；如该土地被国家政府征用，合同自动解除；租赁价格为每年12000元，一年一交，每三年调整土地租赁价格；乙方在签订合同前，已按照甲方要求填平租赁地里的坑地（长100米、宽40米、深7米），已雇人购土雇车填平；该租赁土地若被征收（占）、开发等，征收部门给予的厂房拆迁补偿（包括产权置换），装潢、装饰补偿款，企业经营（包括人员工资）、搬迁等实际损失赔偿款归乙方所有，由乙方与征收部门签订协议，领取相应款项。甲方并且根据乙方实际租赁土地的月份计算应当退返剩余的租金，一次性返还给乙方。”2013年5月22日，被告支付给本村村民李某平整填平本案争议坑地费18000元。另查明，原告所建筑的房屋由于未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擅自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佳向水强拆字[2019]001号《强制拆除通知书》，决定于2019年7月28日拆除原告的违法建筑。因原告属市政道路拓宽改造指定安置搬迁地点的历史原因，以及为保护残疾人企业顺利发展，维护残疾人就业权益，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经与原告企业负责人多次商谈，参照资产公司出具的评估结果，双方于2019年8月16日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对乙方（原告）除厂房拆除搬迁生产设施、设备、清运原材料等事项进行补偿（因乙方厂房是违建房屋，不予补偿），搬迁地点：此补偿协议提及的地上附着物位于佳××路东××北（东方市政予制构件厂南侧）；补偿金额：参考佳木斯市兴佳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双方商谈结果及向阳区党委会会议决定，甲方（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支付乙方（原告）设施设备搬迁补偿1600000元，除此之外无其他补偿；本协议补偿为最终补偿，乙方（原告）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索要补偿或赔偿，乙方（原告）自愿放弃诉讼、信访等权利”。再查明，原、被告于2019年8月30日委托佳木斯市兴佳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案涉的违建房屋8处、总建筑面积1787.75平方米，场地填土平整1项，体积28000立方米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房屋评估值为1789880元，场地填土平整为616000元，合计2405880元，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8月29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5700元。又查明，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系被告佳木斯市向阳区江南村村民委员会的上级主管部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以及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被告签订《江南村废弃地租赁合同》，但合同约定的租赁地块系河道管理范围内，属泄洪区，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原告在租赁的土地上建筑的房屋由于未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擅自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建筑物、构筑物的行为同样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的违建房屋应无偿予以拆除，考虑到原告属市政道路拓宽改造指定安置搬迁地点的历史原因，以及为保护残疾人企业顺利发展，维护残疾人就业权益，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经与原告企业负责人多次商谈，参照资产公司出具的评估结果，双方于2019年8月16日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协议明确约定，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支付原告设施设备搬迁补偿1600000元，除此之外无其他补偿，且该协议补偿为最终补偿，原告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索要补偿或赔偿，原告自愿放弃诉讼、信访等权利。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故原告不应就其建筑的厂房等违建房屋以及填平坑地花费再要求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的下属佳木斯市向阳江南村村民委员会进行补偿或赔偿。另外，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填平坑地的费用，被告有为土地平整支付相应费用的证据，而原告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填平坑地并花费了相应费用，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15700元，因系原、被告共同委托佳木斯市兴佳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鉴定的行为，所花费的费用应由双方各半承担。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佳木斯凯晟达胶粉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事实，案涉坑地系凯晟达公司填平，一审法院认定佳木斯市向阳区水务局系江南村村民委员会的上级主管部门认定不当，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案涉坑地是由凯晟达公司还是江南村村委会填平，以及双方过错的大小和责任的承担问题。第一，关于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乙方由于生产经营需要建筑，乙方已经建筑1000多平方米的厂房，乙方购置不动产归乙方所有”，该地块位于河道管理范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以及从事影响河势稳定、危害河岸堤防安全和其他妨碍河道行洪的活动。”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建筑物，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无效合同。第二，关于案涉坑地，江南村村委会主张由其安排村民李某填平案涉坑地并支付了填坑费用18000元，提交了记账凭证，李某一审出庭作证。《江南村废弃地租赁合同》中陈述“乙方在合同签字之前，已按照甲方要求填平上述范围内的坑地（长100米、宽40米、深7米），已雇人购土雇车填平”。李某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所填坑地长80余米，宽60余米，最深处3余米，与《江南村废弃地租赁合同》中所述坑地尺寸差距较大，且李某称其于2002年冬填平案涉坑地，而双方于2013年签订的租赁合同中陈述案涉坑地已由凯晟达公司填平，故对江南村村委会所称由其填平案涉坑地的主张不予确认。第三，因案涉租赁合同无效，双方在明知案涉土地为泄洪区的情况下签订租赁合同，双方均有过错。凯晟达公司未经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建设厂房，应由其承担主要责任，由江南村村委会承担次要责任，填平坑地和建设厂房的损失，由凯晟达公司承担70%，由江南村村委会承担30%。江南村村委会与凯晟达公司共同委托的资产评估报告中，房屋评估值为1789880元，场地填土平整为616000元，合计2405880元。据此，凯晟达公司应承担1684116元（2405880×70%）的损失，江南村村委会应承担721764元（2405880×30%）的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3民初625号民事判决；被上诉人佳木斯市向阳区江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上诉人佳木斯凯晟达胶粉有限公司72176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1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173元，共计52346元，由上诉人凯晟达公司负担36642元，由被上诉人江南村村委会负担15704元；鉴定费15700元，由上诉人凯晟达公司负担10990元、被上诉人江南村村委会负担47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洁审判员  王春霞审判员  梁淑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韩文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