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13民终8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军，男，197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朝阳市双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源，辽宁元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秀娟，女，198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朝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亮，朝阳县大庙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强，朝阳朝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海军因与被上诉人陈秀娟合同纠纷一案，北票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2016）辽1381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王海军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辽13民终2144号民事裁定，撤销北票市人民法院（2016）辽1381民初271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北票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7）辽1381民初416号民事判决。王海军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辽1381民初1285号民事裁定，撤销北票市人民法院（2017）辽1381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北票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7）辽1381民初3314号民事判决书。王海军再次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海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源，被上诉人陈秀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亮、王越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海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7）辽1381民初3314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解除转让协议，被上诉人交还锅炉房；3、诉讼费、鉴定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案件事实。1、审查事实避实就虚，依法应查清的事实，没有查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款收据有两份是上诉人出具的？还是被上诉人涉嫌伪造的？在没有查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明确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收款收据，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及被上诉人存在严重欺骗、伪造证据行为。既然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将供暖中心转让价款给付了上诉人，就应当依法查明390万如何给付的；2、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采用推定事实。一审法院推定案涉锅炉房已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如果被上诉人没有付款，从买卖合同的日常交易习惯来判断，上诉人不可能为被上诉人办理变更登记，因此，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买卖合同的日常交易习惯，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上诉人出让价款390万的事实。该推定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完全站在被上诉立场作出了认定。二、法律规定明确，举证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1、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一款规定以及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2、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据不真实，证据系伪造的等异议，被上诉人对给付现金负有举证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鉴定及预交鉴定费用责任。三、本案第二次发回重审，审判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在重审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规定，发回重审错误；2、第二次发回重审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79条规定，上诉人对证据提出异议，二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让上诉人对证据进行鉴定，并且予以发回重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陈秀娟辩称，上诉人为陆锦朋出具390万元的收款收据，是因为陆锦朋有另一处锅炉房，不能重复办理在自己名下，所以由其妻子陈秀娟办理在其名下，上诉人又为陈秀娟出具了收款收据，并且协助办理了相关手续。在工商登记办理相关手续，公章是要收回的，上诉人说两份收款收据涉嫌伪造，应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因此，一审判决结果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被告交还锅炉房设备（包括协议中第一条所列全部内容）；2、赔偿原告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4月1日止，即取暖期间的经营损失500,000元，设备折旧损失200,000元，共计700,000元。一审法院原审查明：原、被告签订《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将其以个人财产出资的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转让给被告。协议内容“甲方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王海军），乙方陈秀娟经甲乙双方协商，关于北票市集中供热锅炉房（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望共同遵守本协议。一、甲方转让锅炉供暖权，该锅炉房含下列物品：1、拾吨锅炉的成套设备和安装及所配的辅机。2、（20米×20米）建筑钢构锅炉房一套。3、租用土地7亩，使用期限10年，租金已付（含青苗补偿）。4、该锅炉房附属地下供热管网全部。5、该锅炉房配电系统含变压器（合同中未列第6项）。7、商业网点一套（收费办公室）。二、上述锅炉房出让价格为人民币叁佰玖拾万元整。三、付款方式：乙方一次性付清。四、该锅炉房正式移交2015年4月1日，移交前出现的任何费用全部由甲方负担，包括居民供暖不达标退费等。……十、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中间人执一份，自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落款：甲方：王海军（签字并加盖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印章），乙方：陈秀娟（签字）”。2015年2月13日，原、被告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将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的投资人由原告变更为被告。2015年4月1日，原告将锅炉房移交被告使用，现被告使用至今。上述事实，双方无争议，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被告是否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原告所有的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出让价款3,900,000元。原告提供的证据有：从北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12月10日《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一份以及未填写签订日期的《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一份。欲证明原、被告所持有的及北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日期不一致，应以北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协议日期为准，说明被告所持的《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签订日期2014年11月29日是被告自己填写的。被告的质证意见：对两份协议的内容无异议，认为双方最初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4年11月29日。被告提供的证据有：2014年11月29日《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一份及2014年11月29日收款收据一张（收据号0089677），欲证明协议真实有效，被告已依约支付原告转让费3,900,000元。原告质证意见：该协议与工商备案的协议中被告签字不一致，备案的协议中被告没有按手印，字体样式也不一致，工商办理变更登记是双方认可的，所以应以工商备案的协议日期即2014年12月10日为准。对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收款收据不是收条，此收据不是原告出具的，双方签订协议的时候原告将所有的设备包括公章全部交给被告，被告自行出具的收据，对该收据上加盖的“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章及“王海军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重审在原审查明的事实基础上补充查明，被告陈秀娟与陆锦朋是夫妻关系。原告王海军与陆锦朋达成锅炉房转让协议，2014年11月29日，原告王海军与陆锦朋签订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陆锦朋为交款人，收款单位为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的专用收款收据一份。陈秀娟称，因陆锦朋名下还有其他供暖公司，为了便于经营管理与王海军又重新签订一份锅炉房转让协议：甲方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乙方陈秀娟，及交款人为陈秀娟的390万元收款收据一份。陈秀娟称，锅炉房的价款均为陆锦朋替原告王海军给付工程款尾款、给付汽车等方式抵顶的。重审中，王海军对陈秀娟提供的收款收据内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未按鉴定机构要求提供相关材料，王海军的鉴定申请予以退回。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秀娟是否将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所转让价款给付了王海军。原、被告签订《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原告将其所有的锅炉房转让给被告陈秀娟，双方无争议。原告主张收款收据为被告自行出具，被告存在严重欺骗行为，也存在伪造证据行为，收据明显有涂改痕迹，收条内容文字是后填写的，是伪造证据等意见，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本案所涉锅炉房已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如果被告没有付款，从买卖合同的日常交易习惯来推断，原告不可能为被告办理变更登记。因此，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及买卖合同的日常交易习惯，可以认定被告已支付原告出让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的价款3,900,000元的事实。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的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已经依约给付转让价款，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存在约定或法定的合同解除情形，故原告要求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交还锅炉房、承担原告的经营损失、违约责任、全部诉讼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海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00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查明，一审诉讼期间，王海军提出其要求赔偿的经营损失部分，另案主张。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根据王海军的申请，本院作出（2019）朝中法外委鉴字第0940号委托鉴定函，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2020年8月20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60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1、由于缺少样本，未对送检的标称收款日期为2014年11月29日，编号为0097289的《专用收款收据》上王海军署名字迹与其他手写字迹形成时间实施鉴定；2、无法判断上述收款收据上公章印文与王海军署名字迹及其他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是否相同；3、送检的上述《专用收款收据》第三联左侧‘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红色印文形成于‘人民币（大写）’栏‘叁佰玖拾’手写字迹之后，形成于收款事由栏‘买锅炉房款’手写字迹之前。”该意见书检材异常部分叙述“1、检材上部收款日期填写字迹‘29’中的‘9’字检见异常书写痕迹，系由‘0’字改写形成；2、检材‘人民币（大写）’栏、买锅炉房款手写字迹笔痕色泽、浓淡不一，不是同一支笔同样条件下连续书写形成，其中‘人民币（大写）’栏的‘万’字较小，布局异常；3、检材右侧金额字迹‘￥3900000,00现金’中末尾处的‘00,00现金’与同栏左侧书写字迹在布局笔力、行笔、笔墨色泽等方面均存在明显差异，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即现书写的‘￥3900000,00’后四个‘0’与￥39000不是一次性所写。”王海军支付鉴定费28,200元。陈秀娟以王薇系案涉供暖中心实际控制人为由申请追加王微参加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二是王海军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的问题；三是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问题。关于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首先，王海军与陈秀娟订立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时，双方具有完全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且意思表示真实；其次，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关于王海军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的问题。首先，工商档案记载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系王海军以其个人财产出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其次，王海军依据其与陈秀娟签订的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将其登记设立的案涉锅炉房及供暖权交付陈秀娟经营，且在工商登记部门办理了投资人变更手续，履行了合同义务，应当认定王海军与陈秀娟之间设立了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的民事法律关系，王海军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王海军要求另案主张赔偿经营损失，本院予以准许。关于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问题。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0097289号专用收款收据，既存在日期改动情况，金额又非一次性书写形成，北票市旭日供暖中心红色印文形成于人民币（大写）栏叁佰玖拾手写字迹之后，形成于收款事由栏买锅炉房款手写字迹之前，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及检材异常事项，陈秀娟未提出书面异议或书面要求重新鉴定、补充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不能认定陈秀娟依约履行了支付供暖锅炉房转让价款义务。陈秀娟未按约定支付转让价款，致使王海军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认定王海军对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享有法定解除权。王海军要求解除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返还锅炉房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因现属于供热采暖期，为切实维护消费者的权益，案涉锅炉房应在供热采暖期结束日交付。陈秀娟申请追加案外人王薇参加诉讼，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海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一款、第九十四条（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票市人民法院（2017）辽1381民初3314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王海军与被上诉人陈秀娟签订的《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三、被上诉人陈秀娟于2021年4月1日将《供暖锅炉房转让协议书》中的锅炉房返还上诉人王海军。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鉴定费23,800元，合计34,600元，由被上诉人陈秀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源审判员 张海龙审判员 郭敬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吉（法官助理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