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7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华宇宏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197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上诉人贵州华宇宏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20）甘0503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询问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被上诉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20）甘0503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杨某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杨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讼主体错误。华宇公司并非合同签订人，涉案合同系案外人江某与杨某签订，适格诉讼主体应是江某，江某没有华宇公司的任何授权，作为股东其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二、杨某进场施工机械数量不足，合同约定进场机械为6台，实际只进场4台，导致工期延误15天。根据止水帷幕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第3项“乙方，确保甲方施工用量，机械六台。每三天甲方监理检查一次，凡是完不成既定工作量的，每次罚款5000元”的约定，华宇公司有权在支付给杨某的工程款中扣除75000元，一审法院支持存在明显不当。三、为满足主体施工要求，设计单位对质量要求明确，在止水帷幕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条第2项明确约定：“止水帷幕旋喷桩桩径500mm，长9米，桩与桩间重叠，以施工沿线为准每米三根桩，水泥用32.5的，每米75kg。满足甲方质量要求和规范要求，确保桩孔不跑位，不渗漏，有良好的止水效果。”但杨某在施工过程中，首先是没有满足孔桩深度要求，实际施工桩数3448根，总深度19952米，用19952÷3448=5.78米，与合同约定长度9米相差3米之多。其次是施工的孔桩水泥含量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每米75kg的质量要求，华宇公司用杨某施工的总深度19952米×75kg=1496400kg，换算成吨位为1496.4吨，但事实上杨某施工时只使用水泥929吨，与合同约定相差567吨，按杨某与供应商约定的价格，单价为含税价395元每吨，相应水泥价款为223965元，故支付给杨某的工程款应当相应扣减223965元。最后，因杨某施工的孔桩深度不够和质量严重不合格，华宇公司进行地下的主体施工时，外侧墙的开挖造成局部塌方，导致华宇公司使用C15商砼（2473m，单价298元/m）回填抢险，造成经济损失约70万余元，该损失主要是杨某施工的水泥搅拌桩质量严重不符约定所致，杨某应承担主要责任，其应承担六成即42万元责任。故对杨某工程款应扣减643965元。四、双方并未进行正式结算，即使华宇公司承担利息，一审法院计算利息的标准也存在错误。根据相关规定，从2019年8月20日后，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贷款利息，故华宇公司在2019年8月20日以后支付利息的标准应按照年利率4.25%计算。综上，华宇公司已超付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庭审中，华宇公司放弃关于诉讼主体的上诉请求，认可其为适格主体。杨某答辩称：一、涉案合同虽然是杨某与江某签订，但合同的履行均是华宇公司，故华宇公司具有主体资格。二、2018年8月27日杨某进场时，实际进场机器4台，因未按合同约定6台进场，经双方商议，对进场费和预付款都予以降低，实际施工过程中，杨某停工十几天系华宇公司场地和施工条件的原因，杨某为此产生了7万多元费用，故不存在误工的情况。三、施工过程中，因地质原因，双方对桩长进行了变更签证，华宇公司监理人员及现场监管人员对质量进行了施工监督，后期又出具了总工程量与微信结算数额，故杨某施工符合合同约定。水泥到货相关材料及用量每天都提交监理审定，有施工记录证实，且水泥的用量吨位系和华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在结算时确定，不存在偷工减料问题。四、止水帷幕工程只起到对地下水的封闭作用，塌方与杨某施工工程无关。五、认可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计算。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由华宇公司支付杨某工程款623058元，利息56433.69元（按年利率6%从2018年12月28日计算至2020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合计679491.6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1日，杨某（乙方）与本案华宇公司股东江某（甲方）签订止水帷幕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第二条、承包范围和内容：1.逆作法施工所有结构外墙基坑支护均采用水泥止水帷幕旋喷桩支护。施工沿线周长总长度2000米。2.乙方施工内容，止水帷幕旋喷桩桩径500mm，桩长9米，桩与桩间重叠，以施工沿线为准每米三根桩，水泥型号32.5，每米75kg。满足甲方质量要求和规范要求，确保桩孔不跑位，不渗漏，有良好的止水效果，如果达不到要求乙方负责维修。第五条、付款方式：1.乙方需要给甲方交贰万元保证机械进场金，进场后进场金和预付款一起退还。施工人员机械设备进场两天内，甲方预付10万元机械进场费（进场费10万元随进度款分两次扣回）。其余款项按照实际完成的进度支付。每完成1000米结构边长度支付一次工程款，按完成工程量造价70%支付。旋喷桩施工全部完成后两个月甲方施工工程路面通车后工程款支付至总造价剩下的30%的一半，余下15%作为质保金，主体土方2个月挖完1000米后甲方支付给乙方1000米的剩下的全部余款。剩下的施工土方段甲方也是2个月挖完，挖完后甲方付清全部余款（现金转款）。合同签订后，2018年9月杨某进场施工，并交纳2万元保证金，工程于2018年10月完工。止水帷幕工程为隐蔽工程，华宇公司亦施工完毕，将该工程已交付第三方使用。华宇公司向杨某支付了工程款24万元，2018年11月28日华宇公司代付杨某水泥款367150元。后双方在微信中进行算账，杨某实际施工桩数为3448根，总深度24090.5米，每根桩扣除1.2米，单价每米52元，总工程价款为1037550元，扣除已付工程款240000元（包含杨某交纳的保证金20000元），代付水泥款367150元，华宇公司尚欠工程款430400元。杨某当庭亦表示认可华宇公司尚欠工程款430400元。杨某无施工资质，华宇公司认可杨某与江某签订的止水帷幕工程施工合同为其公司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杨某无任何施工资质，不能承接建设工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华宇公司与杨某签订的止水帷幕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但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止水帷幕工程为隐蔽工程，并已交付华宇公司使用，杨某有权参照止水帷幕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主张工程款，华宇公司辩解还应从工程款中再扣除未完成部分工程款的意见，华宇公司未提供证据，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华宇公司应给付杨某工程款430400元，故对杨某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该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华宇公司、杨某按合同约定应在工程完工后2个月后，支付全部工程款，华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承担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故对杨某要求华宇公司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由贵州华宇宏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给付杨某工程款430400元，并给付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1日的利息28083.6元（以欠款430400元为基数，按年贷款利率4.35%计算），2020年7月2日之后的利息，按照上述利率计算至工程款还清之日。以上欠款本息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94.9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297.47元，由杨某负担2000元，贵州华宇宏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97.4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宇公司对其一审出示的总工程量及工程款单据提出新的证明目的，杨某施工质量存在问题，水泥用量与合同约定相差567吨，故应扣减工程质量款223965元。华宇公司对杨某一审中提交的2018年12月27日李某微信结算清单提出新的质证意见，认为该聊天记录仅为对工程价款的磋商，未形成最终结算价。华宇公司提交新证据：第一组：1.杨某向天水市凯峰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条复印件1张；2.2019年7月30日到2020年12月11日期间天水市凯峰商贸有限公司经理廖某和李某的分段微信聊天记录3页；3.李某和廖某电话录音光盘1张及书面整理材料4页；4.2018年9月8日到2018年10月2日施工记录表复印件92页；5.外墙塌方明细5页，以上证据共同欲证明杨某施工时只用了4台机器，施工桩数3448根，总深度19952米，根据合同第二条约定计算，水泥总量为1496.4吨，但实际用量为929吨，杨某出具给天水市凯峰商贸有限公司的欠条上却载明水泥用量是1800吨；第二组：2019年1月6日至2019年7月3日李某和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工程价款结算未达成一致意见。杨某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均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廖某不是唯一水泥供应商，杨某在施工过程中也从其他零售商购货，因杨某系外地人，为图方便，向廖某出具了欠条委托其代替杨某进行收账，杨某和廖某之间另有协议；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李某与杨某在2018年12月27日14点04分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最终达成的结算价是1037550元，李某在2018年12月27日14点15分，追问发票如何开等事项，能够印证杨某与李某已经就结算价格达成了一致。杨某提交其与廖某的协议书及委托书一份，欲证明杨某委托廖某作为代理人，向华宇公司及江某主张涉案合同的水泥款，款项归还后廖某扣款367150元，其余款项转付给杨某的事实。华宇公司质证，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华宇公司不是杨某和廖某所签合同的当事人和见证人，其委托事项与华宇公司主张的水泥用量无关，该证据恰好证明杨某从廖某水泥公司购买水泥量的金额是367150元，按照每吨水泥395元计算，实际水泥用量为929吨的事实。经本院对双方证据审核，杨某向天水市凯峰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条、廖某与李某分段微信聊天记录、李某与廖某电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材料与本案无关，并不能证明涉案工程杨某施工的水泥实际用量，故不予采信。对于施工记录表、外墙塌方明细系华宇公司单方制作，杨某亦不予认可，故不予采信。对华宇公司2019年1月6日至7月3日李某和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因庭审中华宇公司明确认可双方结算价格为1037550元，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杨某提交的其与廖某的协议书及委托书因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止水帷幕工程施工是否符合约定，华宇公司拖欠杨某工程款的数额应当如何认定；2.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及数额是否正确。关于合同效力及华宇公司拖欠工程款项的问题。本案中，杨某无相关施工资质承包涉案华宇公司止水帷幕工程，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止水帷幕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正确。根据一、二审查明且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杨某所施工工程为隐蔽工程，在建设完成后交付华宇公司，并由华宇公司进行后续建设，故华宇公司应依据杨某施工的工程量结算向杨某支付工程款。本案二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涉案工程总价为1037550元，已支付607150元，欠付430400元。华宇公司上诉主张杨某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工期延误、桩深及水泥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并要求在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对此本院认为，华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与杨某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已对涉案工程施工量进行了结算，结算时华宇公司并未提及对上述工期、水泥用量、质量等问题，亦未对工程款扣减提出主张。华宇公司已经接受杨某施工的涉案工程，而且进行了后续建设，其并未提交证明杨某施工的工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证据，故华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华宇公司应向杨某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30400元。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华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承担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因华宇公司未对利息的起算时间及2020年8月20日前的利息计算标准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确定的2019年1月1日为利息起算时间予以确认，经计算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为11848.97元。2019年8月20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的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一年期报价利率（LPR）4.25%计算，华宇公司此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对一审确定的利息予以调整。综上所述，华宇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处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支付标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20）甘0503民初2005号民事判决；二、由贵州华宇宏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给付杨某工程款430400元及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11848.97元；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以430400元为本金基数，按照年利率4.2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上欠款本息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94.9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297.47元，由杨某负担2000元，贵州华宇宏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97.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4.94元，由杨某负担594.94元，由贵州华宇宏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金平审 判 员 周 昊审 判 员 雒 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 浩书 记 员 吴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