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胜，女，197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金鹅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小燕，女，197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金鹅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能建，男，196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佐发，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琴，女，1966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金鹅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方顺，男，196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金鹅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廷英，女，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梅，女，196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隆昌市黄家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先琴，女，197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先勇，男，197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显芳，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翔嵛，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隆昌市支行,住所地四川省隆昌市。 负责人：王伟，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集，四川永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隆昌原坊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法定代表人：钟兴辉，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钟兴辉，男，1972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被告：尤璜位，女，197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被告：钟兴平，男，197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南兴镇。 原审被告：刘俊，男，197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市太和镇。 原审被告：唐传平，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范国英，女，196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王大芳，女，1963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陈家生，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陈光花，女，196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丁念英，女，196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彭英，女，196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郭瑞英，女，196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许大才，男，195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张基六，男，195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原审被告：周俊，男，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龙市镇。 原审被告：张登聪，男，197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张英，女，1971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邱康琼，女，197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刘江，男，198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原审被告：许少峰，男，1992年2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黄家镇。 原审被告：陈月香，女，198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金鹅镇。 上诉人蔡胜、彭小燕、周能建、杨佐发、蔡琴、范方顺、黄廷英、陈雪梅、陈先琴、陈先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隆昌市支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原审被告四川隆昌原坊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坊酒业公司）、钟兴辉、尤璜位、钟兴平、刘俊、唐传平、范国英、王大芳、陈家生、陈光花、丁念英、彭英、郭瑞英、许大才、张基六、周俊、张登聪、张英、邱康琼、刘江、许少峰、陈月香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2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能建及上诉人蔡胜、彭小燕、周能建、杨佐发、蔡琴、范方顺、黄廷英、陈雪梅、陈先琴、陈先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显芳,被上诉人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集，原审被告陈家生、陈光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原坊酒业公司、钟兴辉、尤璜位、钟兴平、刘俊、唐传平、范国英、王大芳、丁念英、彭英、郭瑞英、许大才、张基六、周俊、张登聪、张英、邱康琼、刘江、许少峰、陈月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胜、彭小燕、周能建、杨佐发、蔡琴、范方顺、黄廷英、陈雪梅、陈先琴、陈先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在执行分配中，工资债权与抵押债权的受偿顺序。劳动债权是基于劳动合同关系产生的，是维持劳动者生存权的特种债权，劳动者获得劳动报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赋予的基本权利，劳动债权的特殊性决定其优先权的实现针对的标的是债务人的全部财产，而担保物权针对的是债务人的特定财产，在债务人除抵押财产外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实现劳动债权的标的应当及于抵押财产，即劳动债权应当优先于抵押债权受偿。并且，在原坊酒业公司停产、歇业多年，所有财产均被处置的情况下，从保障工人基本生存权和维护社会稳定考虑，本案工资债权应当优于抵押债权受偿。 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之规定，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作为抵押权人有优先受偿权。2.工人工资属于普通债权，优先于抵押权受偿无法律依据。关于工人工资与抵押权优先顺位问题，目前我国法律主要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涉及，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工人工资也不具有优先于担保物权的效力。政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不应作为裁判的依据。3.本案工人工资存在虚假情况。原坊酒业公司早已停产，蔡胜、周能作为留守人员，其工资已在留守人员工资中列支，其却主张几十万工资，真实性值得怀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隆昌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的《财产分配方案》，依法重新制作执行分配方案，将分配顺序第一条第3项“支付留守人员工资79200”及第二条“兑付被执行人原坊酒业公司拖欠28名工人全部工资1091532元”，总计1170732元，变更为由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优先受偿，总计优先受偿金额为2391932.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执行原坊酒业公司的过程中，拍卖了该公司所有的并抵押给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的房屋及土地，拍卖价款2986410元。因该拍卖价款不能完全清偿对原坊酒业公司已取得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并已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或向一审法院申请参与分配的全部债权，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以拍卖款中应扣除方案中第一项款项后对剩余款项予以分配，且在分配时既要考虑抵押优先受偿权，还要兼顾社会稳定、民生问题、以及财产能顺利交付等系列事项为由，作出如下财产分配方案：一、退还：1.申请执行人垫付的评估费106190元；2.买受人垫付的被执行人拖欠的税款165753.1元；3.支付留守人员工资79200元；4.退还买受人垫付被执行人原坊酒业公司应当承担的过户税款300134.2元；5.缴纳执行费22400元，共计673677.3元；二、兑付被执行人原坊酒业公司拖欠的28名工人全部工资1091532元；三、剩余执行款1221200.7元，由第一顺位抵押银行，即申请执行人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受偿。 2019年5月30日，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认为留守人员工资79200元不属于执行费用的范畴，不应当优先于其支行受偿，28名工人工资1091532元属于普通债权，应当后于其职工受偿。 后唐传平等工人对邮储银行隆昌市支行的异议提出了反对意见，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将该反对意见送达给了邮储银行隆昌市支行，邮储银行隆昌市支行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对原坊酒业公司执行时，指派其员工蔡胜、周能建在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作为留守人员，其中蔡胜月工资5000元，周能建月工资1600元。 前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财产分配方案》、分配方案异议申请书、（2019）川1083执恢23号之一通知书、送达回证复印件、《小企业最高额抵押合同》、他项权利证书复印件、执行法官付邦清出具的说明在卷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分配方案中留守人员蔡胜的工资60000元及周能建的工资19200元，共计79200元是否属于执行费用？2.唐传平等工人工资1091532元是否优先于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的抵押债权？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首先，对于执行费用，法律并未规定其具体的含义和包含的种类，从文义解释的角度看，执行费用应当是在执行过程中，在执行法院的主持下所产生的费用，如经执行法院委托的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保管费、税费等。因此，蔡胜的60000元和周建能的19200元，共计79200元工资是基于一审法院的指定而产生，对被执行财产的保管具有积极的意义。一审法院的分配方案将此费用归入执行费用的范畴并无不当，故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关于前述79200元工资不属于执行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唐传平等工人工资1091532元是否能够优先于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的抵押债权清偿的问题，现行法律中，仅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本法施行后，破产人在本法公布之日前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清偿后不足以清偿的部分，以本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特定财产优先于对该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受偿。”规定了职工工资优先于对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受偿，除此而外，并无任何关于职工工资优先于具有担保权的债权而受偿的规定。但本案中，原坊酒业公司并没有宣告破产，并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于2006年8月27日公布，而可以肯定唐传平等工人的工资并非在此前所产生或拖欠，故前述法律条文在本案中不能适用。因此，一审法院所作出的分配方案并无法律依据可以支撑，应予撤销。 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之规定适用于被执行人为公民或其他组织的情形。本案中所拍卖的财产属于被执行人原坊酒业公司所有，该公司系企业法人，在对其公司财产执行时，前述第五百零八条并不适用，而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当事人不同意移送破产或者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不受理破产案件的，执行法院就执行变价所得财产，在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按照财产保全和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先后顺序清偿。”之规定进行处理。因此，一审法院的执行分配方案将这1091532元作为优先于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具有抵押权的债权受到清偿，于法无据，应予撤销。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第五百一十六条之规定，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撤销一审法院就拍卖四川隆昌原坊酒业有限公司的财产的价款2986410元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的《财产分配方案》；本案案件受理费14624元，由四川隆昌原坊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隆劳人调案字〔2018〕第1081号、1083号仲裁调解书及原坊酒业公司留守人员工资情况表，证明原坊酒业公司欠付周能建、蔡胜工资。 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质证认为，两份调解书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蔡胜是原坊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近亲属，对周能建、蔡胜工资的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应结合本案相关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执行分配中上诉人的工资债权与被上诉人抵押债权的受偿顺位问题。 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对案涉执行房产享有抵押权。上诉人认为其工资债权应当优于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的抵押债权受偿。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之规定，抵押权人有权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故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有权对案涉执行房产的拍卖价款优先受偿。职工工资是基于劳动合同产生的维持劳动者生存权的特种债权，但工资债权的本质和请求权基础仍是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一种债权请求权。抵押权系担保物权，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原则，抵押债权应优先于工资债权受偿。现行法律、法规仅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对工资债权受偿顺位进行规定，但原坊酒业公司并未进入破产程序，本案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并且，即使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本案拖欠的工资形成于2006年8月27日之后，也不应优先于抵押债权受偿。因此，本案《财产分配方案》将全部职工工资优先于邮政银行隆昌市支行的抵押债权受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之规定，撤销本案《财产分配方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蔡胜、彭小燕、周能建、杨佐发、蔡琴、范方顺、黄廷英、陈雪梅、陈先琴、陈先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624元，由上诉人蔡胜、彭小燕、周能建、杨佐发、蔡琴、范方顺、黄廷英、陈雪梅、陈先琴、陈先勇负担。 审 判 长 何中明 审 判 员 马晋川 审 判 员 夏 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夏 源 书 记 员 尹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