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114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秀芳，女，195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卞文斌，男，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卞爱明（曾用名：卞文明），男，197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仪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中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大明路**。法定代表人：虞鹤鸣，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乐薇，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纯，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中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4民初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南京市中医院治疗方案错误，对风险评估不当。患者卞志华至南京市中医院就医时，拟解决肺部炎症、胸腔积液的问题，从未考虑过进行膈疝手术。南京市中医院对患者卞志华的手术风险、术前指征未予重视，选择风险极大的手术治疗方案，最终导致患者卞志华死亡。2.南京市中医院对患者卞志华后续治疗不当，手术后应当持续胃肠减压，但南京市中医院在患者卞志华胃管引流量达300ml的情况下，在术后第二天即拔除胃管，系操作不当；膈疝术后卞志华一直未排便问题，也未得到及时有效处理。因此，导致患者卞志华胃肠压力过大、肺部感染加重。患者卞志华最终死亡原因系肺部严重感染，而感染的致病菌系南京市中医院院内的超级细菌。3.南京医学会出具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明显偏袒南京市中医院，上诉人申请重新进行医疗事故鉴定。4.膈疝修补术的费用是有限的，进入重症病房产生的费用是南京市中医院在患者卞志华有较重炎症的情况下武断开刀而产生的，南京市中医院无权就扩大的医疗费用主张权利。南京市中医院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卞志华在世期间享受了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服务，应当承担相应的医疗费用。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和理由已经在医疗损害案件中作出认定，且经过再审维持了该案中的一审判决，并且最终判定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基于此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将医疗费扣除了20%。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南京市中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支付欠付的医疗费用125362.99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7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利息损失；2.诉讼费用由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卞志华，1943年8月2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108119473********，系朱秀芳的丈夫，卞文斌、卞爱明的父亲。患者卞志华因“大便干结1年余，加重伴咳嗽10余天”于2018年6月19日入住南京市中医院胸外科。患者既往于1996年行食管肿瘤手术，术后放疗；2017年9月1日在仪征市人民医院查胸部ＣＴ示：食管术后，左侧胸腔胃，左侧膈疝形成，两肺感染，两上肺陈旧性结核待除外，双侧胸膜增厚，右侧胸腔少量积液，纵隔内多发淋巴结伴钙化；9月8日因“肺部感染”入院予抗感染等治疗，进一步检查诊断“××、结核性胸膜炎”，予抗结核治疗，9月20日好转出院，继予抗结核治疗。2018年6月6日患者卞志华因“发热伴咳嗽咳痰一天”再次入住仪征市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伴感染、结核性胸膜炎，予抗感染、抗结核等治疗；6月14日复查胸部ＣＴ示：两肺条片灶较前大致相仿，右侧胸腔积液较前增多；拟行胸腔穿刺，患者卞志华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南京市中医院入院查体：体温36.8℃、脉搏80次／分、呼吸16次／分、血压115／85ｍｍＨｇ,两肺叩诊呈清音，呼吸音清晰，未闻及干、湿啰音；西医诊断：左侧膈疝、食管术后。入院后予雾化吸入治疗，考虑膈疝是大便干结的主要原因，于6月21日在全麻下行“左侧膈疝修补术”。术后患者卞志华转入ＩＣＵ监护，予抗感染、化痰、补液、营养支持等治疗，当日顺利脱机拔管。患者卞志华病情平稳，6月22日转回胸外科继续治疗。患者卞志华偶有低热，血常规示：白细胞13.0×109／Ｌ、中性粒细胞比值90.4%，6月23日改用舒普森加强抗感染治疗，完善痰培养等检查。6月26日患者卞志华诉胸闷、气促，查胸部ＣＴ示：胸腔胃，两肺炎症，两侧胸腔积液，部分包裹；行“Ｂ超引导下左侧胸腔闭式引流术”。6月28日患者卞志华一般情况较前差，诉胸闷、气喘，予利尿、胃肠减压等处理；夜间出现呼吸急促，面罩吸氧无明显改善，转入ＩＣＵ进一步监护治疗。转入诊断：两肺感染，考虑呼吸衰竭，予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并予抗感染、化痰、抑酸、补液、营养支持等治疗。考虑患者卞志华呼吸状况较差，肺部感染重，短期内无法脱离呼吸机，于7月4日行“气管切开术”。后多次查痰培养提示生长鲍曼不动杆菌、嗜麦芽寡养食单胞菌，予调整抗菌药物抗感染治疗。复查ＣＴ提示两肺感染较重，右侧胸腔积液较前增多，因胸水包裹，分别于7月6日、7月13日、7月15日行右侧胸腔置管术行胸水引流。7月12日痰找抗酸杆菌一次阳性（＋），7月14日请南京市公共卫生中心专家会诊，予抗结核治疗。7月17日患者家属联系军区总医院专家会诊，考虑肺部感染，致病菌为鲍曼不动杆菌。患者卞志华病情危重，7月18日自动出院。7月21日患者死亡。患者卞志华住院期间总费用为143362.99元，扣除其预交的医疗费18000元，尚有125362.99元（143362.99-18000）未支付给南京市中医院。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认为南京市中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将南京市中医院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46637.5元。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南京市中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因素，酌定南京市中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做出（2019）苏0104民初5184号民事判决：一、南京市中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各项损失共计88465.4元；二、驳回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88465.4元赔偿金额中不包含医疗费。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患者卞志华因病进入南京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双方医疗服务关系明确。南京市中医院对患者卞志华履行了诊疗服务，而患者卞志华在接受南京市中医院诊疗服务的同时，也有义务按照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并根据相关医疗收费标准向南京市中医院支付医疗费。患者卞志华未及时向南京市中医院支付医疗费，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在（2019）苏0104民初5184号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起诉南京市中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中，法院认定南京市中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故患者卞志华还应支付医疗费共计100290.39元（125362.99×80%）。《最高人民法院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朱秀芳作为患者卞志华的妻子，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卞文斌、卞爱明作为患者卞志华的法定继承人，应以卞志华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拖欠医疗费利息，南京市中医院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朱秀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市中医院一次性付清患者卞志华的医疗费100290.39元；二、卞文斌、卞爱明以其继承卞志华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南京市中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9）苏0104民初5184号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起诉南京市中医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判决生效后，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理后，认为：一、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南京市中医院对卞志华的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问题。卞志华因“左侧膈疝”入住南京市中医院，接受“左侧膈疝修补术”治疗，其有手术治疗指征，但南京市中医院行手术的时机把握欠妥，与卞志华术后肺部感染加重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南京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南京市中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卞志华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原审判决酌定南京市中医院对卞志华的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主张南京市中医院对卞志华的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再审申请人主张南京市中医院应赔偿卞志华的医疗费用问题。再审申请人原诉讼请求没有主张医疗费用，原审判决不予理涉于法有据，再审申请人应另行主张。三、关于再审申请人申请重新进行鉴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规定，本院不予准许。并作出（2020）苏01民申5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的再审申请。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是否应当支付患者卞志华在南京市中医院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本院认为，患者卞志华因病进入南京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双方之间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南京市中医院对患者卞志华进行了诊疗服务，患者卞志华应向南京市中医院支付相应的医疗费。关于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主张南京市中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致患者卞志华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不应当收取医疗费的问题。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已在（2019）苏0104民初5184号案件中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南京市中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致患者卞志华死亡，要求南京市中医院承担侵权责任；并经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申请，法院委托，进行了医疗损害鉴定，鉴定意见为：南京市中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卞志华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因素。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认定南京市中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对患者卞志华的死亡后果承担20%的责任。（2019）苏0104民初5184号民事判决已生效并履行完毕。该案中已对南京市中医院的责任进行认定，故本院对于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主张南京市中医院对患者卞志华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并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其不支付患者卞志华全部医疗费的主张不予采纳。扣除南京市中医院应承担的20%的责任，患者卞志华的剩余医疗费共计100290.39元（125362.99×80%）。一审法院认定朱秀芳应当对上述其与卞志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卞文斌、卞爱明以其继承卞志华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6元，由朱秀芳、卞文斌、卞爱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珺珉审 判 员 李明伟审 判 员 陈礼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艾 琳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