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再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军区房地产管理局郴州房地产管理处，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八一路**。 法定代表人：吴志勇，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某、徐某，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小平，男，197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卫国，衡阳市蒸湘区西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广州军区房地产管理局郴州房地产管理处（以下简称郴州房管处）与被申请人李小平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8）湘0422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郴州房管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湘04民终1920号民事判决。郴州房管处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4日作出（2020）湘民申38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郴州房管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涛、徐达，李小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卫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郴州房管处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李小平的所有诉讼请求。 李小平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李小平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先行赔偿原告建设厂棚和水泥坪1016200元；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厂房二次搬迁费及厂房设备设施损失等，依法认定不低于被告已收取原告场地租金款十倍；3．由被告负担本案受理费、评估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李小平系原衡阳市金叶木业厂（以下简称金叶木业厂）的投资人，2013年7月3日，金叶木业厂因未正常营业生产，未缴税金被解散办理注销手续。2012年2月前，金叶木业厂租赁郴州房管处所属的坐落于衡南县车江镇原高炮团二营的房屋、场地生产经营。2012年2月，原二营的房屋、场地因换防军事需要被收回。2012年2月25日，李小平开办的金叶木业厂与郴州房管处签订《广湘字6356号坐落原二营厂房搬迁三营协议》，双方约定：金叶木业厂必须在2012年4月30日前搬迁至三营，具体位置及面积以双方签订的正式租赁合同为准。厂房建设时间为3个月，到2012年7月31日止，从2012年8月1日起开始计租。租赁期限，双方约定草签十年，分两个合同期，每个合同期5年，第一个合同期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止（具体租赁时间以租赁合同为准）。第一个合同期，房地产年租金为8万元，在每年的前十日内交清。为弥补金叶木业厂提出的搬迁费，郴州房管处同意免收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的一年租金。第二个合同期年租金按第一个合同期年租金5%递增。金叶木业厂原租赁二营办厂时向郴州房管处所交的押金8万元转为其重新租赁三营部分营房及场地的押金。该协议签字生效，郴州房管处将此协议向上级报批，待上级批准后再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协议签订后。李小平将其经营的金叶木业厂机械设备搬迁至位于广湘字6356号原高炮团三营，并在三营内砌了2335.8㎡的厂棚，硬化水泥坪2126.6㎡。因未办好用电增容，且金叶木业厂与郴州房管处搬迁协议涉及的三营房屋及场地租赁问题未得到郴州房管处上级部门批复，郴州房管处未与金叶木业厂签订正式租赁合同，金叶木业厂一直未生产。2016年2月18日，中央军委印发军发（2016）58号文件《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郴州房管处便要求李小平予以搬迁厂棚内设施，遭拒后，郴州房管处起诉至一审法院，经该院审理后判决李小平停止侵占，腾退房屋及场地。李小平不服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在审理过程中，李小平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参加诉讼，本院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2018年9月4日郴州房管处就李小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小平支付场地占用费320000元。李小平于2018年9月27日提出反诉，要求郴州房管处赔偿二次搬迁费及厂房设备设施等损失3000000元。在该案判决前，因该院委托的评估机构尚未对李小平的厂房设施等损失作出评估报告，该院认为李小平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具体损失，待有证据时，可另行起诉而判决驳回了李小平的起诉，支持了郴州房管处的请求，由李小平支付郴州房管处场地占用费240000元。判决生效后，由该院委托的衡阳天翼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案涉的厂棚和水泥坪作出了资产评估报告，认定其基准目的评估价为1016200元。李小平遂于2018年12月11日向该院提出诉讼，要求郴州房管处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损失。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1．双方签订的《广湘字6356号坐落原二营厂房搬迁三营协议》中约定的草签十年的租赁期限，分两个合同期，每个合同期为5年是否有效。李小平认为是有效的。郴州房管处认为该合同未经上级批准，没有签正式合同，故无效。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搬迁协议约定的草签十年的租赁期，其正式生效是附条件的，即该协议第十二条约定，此协议向上级报批，待上级批复后再签正式租赁合同。故该搬迁协议中对租赁期约定的草签十年其效力是待定的，因该协议中关于租赁十年未得到郴州房管处的上级部门批准而未正式生效。2．李小平搬迁及投入新场地的损失，郴州房管处是否应承担责任。李小平认为，郴州房管处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2008年开始军队就被要求退出“有偿服务”，军产场地不得用于经营，不得出租盈利。而郴州房管处仍与其签订案涉军产场地租赁合同，李小平就是充分相信郴州房管处的缔约诚信，才会浪费近500万元人、财、物，二次搬迁并在三营苦苦等待生产经营。郴州房管处认为，双方签订的搬迁协议其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且李小平占用三营场地被法院认定为侵权，故不存在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搬迁协议及协议中约定的草签十年租赁期是要等郴州房管处的上级部门批准并签订正式合同才能生效。在协议尚未正式生效，效力待定，是否会生效尚不能确定的情况下，郴州房管处根据搬迁协议让李小平从二营搬至三营，并允许李小平在三营建厂棚，打地坪从而产生费用，具有过错，应对李小平的损失按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该院认为，李小平原开办的金叶木业厂与郴州房管处签订的《广湘字6356号坐落原二营厂房搬迁三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该协议一直未得到郴州房管处上级部门的批准而未生效，在协议效力待定的情况下，李小平将金叶木业厂从二营搬迁至三营，并投入资产建厂棚、打地坪，因郴州房管处上级部门未批准，电容未增压而未能正常生产从而造成损失，李小平和郴州房管处均有过错。李小平要求郴州房管处承担损失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由郴州房管处承担李小平案涉损失80%的责任符合公平原则和本案的法律事实，本案李小平案涉损失有证据支持的鉴定报告鉴定的厂棚和地坪损失为1016200元。由郴州房管处赔偿李小平损失80%（1016200元×80%）折币81296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由郴州房管处赔偿李小平损失81296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支付赔偿款的义务；二、驳回李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946元，由李小平负担2790元，由郴州房管处负担11156元。 本院二审期间，郴州房管处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1份新证据，即《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拟证明该合同上级部门未批准未生效；其已依据案涉协议与李小平签订正式合同，不存在缔约过失；该合同未被批准系李小平原因造成；根据该正式合同的约定，因国家和军队政策法规重大调整造成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均不承担责任等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小平对该合同上公司盖章及其本人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实现郴州房管处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该合同的真实性双方均不持异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待证事实的依据。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4月29日，广州军区房地产管理局郴州分局与金叶木业厂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该合同附加条款约定：“此合同经军区房管局批准盖章后才能生效。”合同乙方处由金叶木业厂盖章，李小平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郴州房管处赔偿李小平损失81296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小平主张，因郴州房管处缺乏缔约诚信，且未办好租赁场地的用电增容等手续导致其无法生产，故砌厂棚、硬化水泥坪造成的损失应由郴州房管处承担缔约过失责任。郴州房管处则辩称，李小平存在欠缴租金、注销签约主体、未实际经营以及擅自转租等情形，正式合同不能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的原因是李小平及金叶木业厂造成，郴州房管处不存在缔约过失，且李小平占用房屋系侵权行为，郴州房管处不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本院认为，第一，在案证据显示，郴州房管处与李小平于2012年2月25日签订《广湘字6356号坐落原二营厂房搬迁三营协议》后，又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李小平及金叶木业厂在租赁合同上签名并盖章，郴州房管处二审中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案涉合同履行了报批义务，合同最终未经审批系因李小平及金叶木业厂自身原因。同时，中央军委已于2016年2月18日即印发军发〔2016〕58号文件《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故李小平诉请郴州房管处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第二，从一、二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郴州房管处因战略需要，将李小平在原二营租赁场地征用收回，并经双方协商，由李小平将原二营的自有设备搬迁至原三营处，即李小平从2012年开始使用案涉租赁场地，并经郴州房管处同意对厂棚、水泥坪等投资进行了厂房建设。生效判决确认李小平共需支付案涉场地租金及占用费共计320000元，资产评估报告书认定李小平租赁案涉场地期间建设厂棚及水泥坪的评估价值为1016200元，且金叶木业厂一直未正常生产，对上述事实郴州房管处均不持异议。第三，郴州房管处在其与李小平签订的意向性协议未经上级部门批准时，即开始实际履行，交付租赁场地，并同意李小平投资对场地进行建造，且案涉场地返还郴州房管处后仍有其使用价值，郴州房管处应当在评估价值的基础上折价给予李小平适当补偿。第四，如前所述，综合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具体情况，酌情确认李小平砌厂棚、硬化水泥坪的损失1016200元由郴州房管处承担50%（1016200元×50%）折币508100元为宜。一审法院以郴州房管处上级部门未批准，电容未增压而未能正常生产从而造成李小平损失，双方均有过错为由，判决郴州房管处赔偿李小平损失80%即812960元，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郴州房管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18）湘0422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军区房地产管理局郴州房地产管理处赔偿李小平损失5081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李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0元，合计25876元，由李小平负担12938元，广州军区房地产管理局郴州房地产管理处负担12938元。 本院再审对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再审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认为，李小平开办的金叶木业厂与郴州房管处签订的《广湘字6356号坐落原二营厂房搬迁三营协议》，因该协议未得到郴州房管处上级部门的批准而未生效。在协议未生效的情况下，李小平将金叶木业厂从二营搬迁至三营、并投入资金建厂棚、打地坪，以致酿成本案纠纷，李小平应负纠纷的主要责任。郴州房管处同意李小平将金叶木业厂从二营搬迁至三营、并放任李小平投入资金建厂棚、打地坪，郴州房管处亦有过错，应负纠纷的次要责任。资产评估报告书评定李小平租赁案涉场地期间建设厂棚及水泥坪的价值为1016200元，双方约定租期十年，李小平从2012年至2016年已经使用了四年，四年的使用值为406480元，实际给李小平造成的六年损失为1016200元－406480元＝609720元。李小平负纠纷的主要责任，自负60%为609720元×60%=365832元。郴州房管处负纠纷的次要责任，赔偿李小平40%的损失为609720元×40%=243888元。原二审未考虑李小平已实际使用租赁场地四年，责任划分比例欠妥，再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9）湘04民终19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本院（2019）湘04民终192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广州军区房地产管理局郴州房地产管理处赔偿李小平损失243888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李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0元，合计25876元，由李小平负担15526元，广州军区房地产管理局郴州房地产管理处负担10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要生 审 判 员 王宜安 审 判 员 谷芝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 琼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