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3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代新，男，汉族，1961年12月10日出生，住永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凯，山西西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放，男，汉族，1957年11月10日出生，住永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淑芳，女，汉族，1959年9月16日出生，住永济市，系张永放之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敏英，山西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代新与被上诉人张永放、代淑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永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张永放、代淑芳不服前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2015）运中民终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后被上诉人张永放、代淑芳不服前述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6）晋08民再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为：1.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和运城中院（2015）运中民终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2、本案发回永济市人民法院重审。永济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9月8日作出（2018）晋0881民初11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代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凯、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敏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代新上诉请求：1、永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晋0881民初1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没有证据支持，且审理程序违法，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依法撤销该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明显错误、没有证据支持。本案作为民间借贷纠纷，经过多次审理，2014年9月11日永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永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不服提出上诉，运城中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2015）运中民终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书。后二被上诉人不服提出再审申请，运城中院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6）晋08民再13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永济法院重审。在上述几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借款的交付并不存在任何争议，被上诉人张永放明确自认本案案涉借款50万元是借款当日在上诉人办公室以现金方式交付。对此法院在之前的判决中已予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主要是利息的约定、还款的数额以及二被上诉人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可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的自认以及上级法院发回重审裁定的认定。在本次审理中认定双方在资金来源以及交付方式存在分歧，明显认定事实错误，在审理过程中偏袒被上诉人。本案中的借款发生在2002年8月22日，被上诉人张永放所出具的借条明确标注了借款时间为2002年8月22日，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以及张永放的上诉状、永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张永放向原一审提交的还款明细均能证明借款的交付时间为2002年8月22日，可一审判决无视上述书证等原始证据的证明效力，无视被上诉人张永放对于2002年8月22日现金交付的自认。主观臆断，采纳被上诉人张永放前后矛盾的陈述，并以一审法院违法调取的与本案事实没有任何关联性的：2002年8月21日上诉人李代新在河津农行50万元的贷款记录，以及2002年8月30日的50万元取款记录、同日被上诉人张永放的存款记录来认定原告出借款项为高利转贷。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明显不能成立，本案借款在先（2002年8月22日），取款在后（2002年8月30日），且根据2020年8月30日上诉人李代新与被上诉人张永放的取存款凭证记载，被上诉人“存款凭条”序号507h0102、顺序号000023，上诉人取款凭条序号507h0103、顺序号000024，由此证明被上诉人存50万元在先，上诉人取50万元在后，即上诉人未取款时，被上诉人已经存款。也就是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500000元借款系上诉人“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事实不成立。没有证据支持、逻辑不通。据上，被上诉人2002年8月22日的借款50万元，与上诉人2002年8月30日从农行支取的50万元非同一笔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50万元系上诉人“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事实认定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本案的调查活动是一审法院主动进行的，上诉人并未提出申请，在举证期限内及第一次庭审结束之前，被上诉人亦未申请法院调取证据。在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才进行的调取证据。在调取证据过程中，一审法院从未告知上诉人，也未通知上诉人参加，反而是与被上诉人张永放步步紧随，由被上诉人张永放带领进行证据的调取，且调取的证据范围明显超过了本案的审理范围，调取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案外人的存取款记录以及上诉人的其他银行往来，一审法院的调取证据行为明显不当，显失公平，属滥用职权，侵害上诉人及他人合法权益，调取证据程序违法。三、一审法院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对于案涉借款，被上诉人张永放出借给了永济市商贸城开发中心，根据生效判决以及原审调查的事实，张永放已从永济市商贸城开发中心获取了巨额的利息收入，可一审判决却对上诉人的利息不予支持，明显不公，偏袒被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没有证据支持，所作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以体现司法公正。 二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的借款50万元系套取金融借款转贷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李代新对2002年8月21日通过河津农业银行以收购豆类为由贷款50万元，以及上诉人与张永放的借条出具为2002年8月22日的事实均无异议。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院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的规定，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现原审通过法院调查取证，已经证明在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时，上诉人李代新尚欠河津农业银行贷款50万元，同时上诉人一直主张借款利息为2分；所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以存款序号和取款序号认为不属于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明显不能成立。因此原审认定借贷合同无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原审法院调取证据程序合法。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的规定，当事人及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因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曾向农行永济支行申请调取相关银行凭证，但均以不能向其提供予以拒绝，故被上诉人才向人民法院申请调取银行相关凭证。虽被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但已充分说明理由。且为查明案件事实，人民法院同样可以依据职权调取相关证据，故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程序合法。三、退一步讲，即使张永放的借款行为成立，上诉人代淑芳也不应当承担共同返还借款责任。该涉案借款代淑芳根本不知情且已远远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代淑芳不应当承担返还借款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李代新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自2002年8月23日起至借款还清时止），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2、由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永放与被告代淑芳系夫妻关系。2002年8月22日，被告张永放向原告李代新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李代新现金陆拾贰万元整，归还期限壹年内，若有闪失，本人愿将永济市康乐苑房产一套、康乐南路40号房产及赵杏一套房地皮作为抵押，绝不失信，张永放，2002年8月22日”。被告依据原告妻子明珍书写的还款明细主张已经向原告还款660000元，被告仅认可其中的550000元，对2007年6月份90000元、货物抵值20000元共计110000元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但结合该还款明细系原告妻子明珍针对本案所涉借款书写的，故该110000元应与本案有关，原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110000元系被告的还款，故应认定原告收到被告还款6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张永放虽然给原告出具了借条，因原、被告就案涉民间借贷的资金来源、资金数额、利息约定、交付方式存在分歧，且案涉借款行为发生在2002年、数额较大，故一审法院应对案涉借款的来源，交付方式进行调查。虽然原告称该借款系现金给付，但被告予以否认。根据一审法院到中国农业银行永济市支行调取的证据显示，原告李代新于2002年8月21日以收购豆类为由从中国农业银行河津市支行贷款500000元，并于同日转存到其农行永济支行账户内；2002年8月30日原告将该笔500000元取出，同日被告张永放向中国农业银行永济市支行存入500000元。根据前述交易发生的时间一致，涉及的金额一致且取存款凭条序号相连，结合本案中被告张永放向原告出具借条的时间，借款数额等内容，本院认定案涉借款500000元系原告通过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又通过高利转贷给被告张永放，且证人高某证实该借款资金来源系李代新向银行贷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其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因案涉借款合同所取得的500000元。而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张永放已经给付原告660000元，现被告张永放基于合同无效向原500000元借款的义务已经被其分多次向原告返还660000元的行为所抵消，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代淑芳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被告张永放和代淑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被告代淑芳未在原告的借条上签字，且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借款系用于被告张永放与代淑芳的家庭日常生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代淑芳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代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9400元，由原告李代新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系“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是否正确；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根据一审法院调取中国农业银行永济市支行银行凭证显示，上诉人李代新于2002年8月21日以收购豆类为由从中国农业银行河津市支行贷款500000元，并于同日汇款至其农行永济支行账户内；2002年8月30日上诉人将该笔500000元取出，同日被上诉人张永放向中国农业银行永济市支行存入500000元。前述交易发生的时间一致，涉及的金额一致且取存款凭条序号相连，结合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永放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时间，借款数额等内容，以及证人高某证实该借款资金来源系李代新向银行贷款，依法能够认定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张永放的资金为金融机构贷款。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500000元系上诉人通过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后，又通过高利转贷给被上诉人张永放、上诉人系“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双方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认定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的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一审法院结合案情及被上诉人的申请，调取相关证据，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代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李代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山平 审判员  毛松伟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牛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