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再4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自力，男，195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中国石油总公司青海油田分公司供水供电公司退休职工，住甘肃省敦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晁全武，陕西尊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长春，陕西尊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荣，女，196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中国石油总公司青海油田分公司供水供电公司退休职工，住甘肃省敦煌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西五路**。法定代表人：李宗芳，系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自力、李荣与被申请人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交大二附院）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陕01民终10288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2日作出（2019）陕民申315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自力、李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晁全武、廖长春,被申请人交大二附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自力、李荣再审请求：1、撤销本案原一、二审判决；2、改判支持申请人一审的诉请，即被申请人赔偿患者死亡赔偿金50万元；医疗费用15万元（不含患者在青海油田职工总院和西安市红会医院的医疗费用）；丧葬费2.5万元；转院、陪护、车费、误工费、住宿及处理医患纠纷费用5.2万元（不含自2014年5月起至今的处理医患纠纷费用）、给申请人王自力和李荣造成身心摧残和精神伤害费12万元（共计847000元）；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对申请人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认定,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根据被申请人提交的患者“住院病案”《关于患者王**华家属反映情况的答复》等证据材料，原判决对本案存在的以下客观事实不予认定，具体表现如下:(1)被申请人提交的住院病案资料中没有确诊患者有癫痫病症的医学诊断检查或证明,但被申请人给患者服用了治疗癫痫的专用药物丙戊酸钠(见长期医嘱:2011年8月4日09:24和8月10日18:47)，患者2011年8月4日开始服用，2011年8月6日即出现重度昏迷直至逝世，住院病案资料证明被申请人既没有就患者重度昏迷的原因进行病理诊断、也没有采取诊疗措施，连续12天的重度昏迷致患者丧失排痰能力，最终因呼吸衰竭逝世，以上事实证明被申请人给患者采取的医疗措施明显存在过错。(2)一审时被申请人当庭陈述于2011年8月5日-8月10日患者主治医师王小闯外出培训，此为被申请人自认的事实，因主治医师外出培训，患者的治疗实际处于停止状态，也就是在此期间患者病情急剧恶化(见医嘱、一审笔录及病案资料为证)。被申请人在一审中辩称:有接替医生，但病案资料中无接替医生交接记录，也没有接替医生的任何医嘱。(3)在《关于患者王**华家属反映情况的答复》(2013年出具，以下简称“《答复》”)中“三、关于患者家属提出第8点的答复”中，被申请人确认2011年8月4日有神经内科会诊，但被申请人提供的住院病案中却没有该天要求医师会诊的医嘱和相应的《会诊记录》，根据相对应的原则，被申请人存在隐匿病历资料的事实。(4)根据被申请人提供的病历《临时医嘱单》可知，在患者住院期间，医师开出的院内会诊医嘱共计60次，但是在住院病案资料中会诊单只有43份，缺失17份。被申请人当庭解释说缺失的《会诊记录》是各项床头检查，是为了做床头检查的科室便于收费。但1、我们在临时医嘱中经常见到床头检查的医嘱也是另行收费，因此其便于收费的说法无事实基础;2、《会诊记录》有医学定义，根据其定义，《会诊记录》不是各项床头检查，是单独的医疗措施，其与床头检查分属不同的医疗措施，不能混淆。以上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存在隐匿病历资料的事实。(5)被申请人提交的住院病案资料能够证明《病程记录》缺失21份的事实，一审时被申请人当庭解释病程记录不需要天天记录。但被申请人解释病程记录不需要天天记录已经违背了诊疗规范(见《病历书写规范》卫医政发(2010）11号，第二十二条(二)要求，根据诊疗规范，对病危患者应当根据病情变化随时书写病程记录，每天至少1次,因此,院方解释没有诊疗依据，不成立。以上证据证明，要么被申请人存在隐匿病历资料的事实、要么被申请人存在违反诊疗规范的事实。(6)根据被申请人提交的住院病案，对照临时医嘱中关于会诊的医嘱次数及《会诊记录》的份数，2011年6月17日、6月18日、1月6日住院病案资料中多出一份《会诊记录》是事实，被申请人一审时当庭解释是会诊通知在前，会诊意见出具在后。根据被申请人解释,我们对照住院病案中涉及这三天会诊记载的会诊通知时间，会诊意见出具时间，被申请人提交的病案中,6月17日共有5份《会诊记录》，申请医师、会诊医师标注的申请时间都是6月17日、6月18日共有1份《会诊记录》，申请医师、会诊医师标注的申请时间都是6月18日；7月6日共有2份《会诊记录》，申请医师、会诊医师标注的申请时间都是7月6日，通过以上时间的梳理，被申请人当庭解释无事实基础。以上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存在伪造病历资料的事实。(7)一审时被申请人当庭陈述于2011年8月5日-8月10日患者主治医师王小闯外出培训，此为被申请人自认的事实，但此期间主治医师王小闯依然在医嘱上签名,依据生活经验法则可知，此期间主治医师王小闯在医嘱上的签名肯定是虚假的。既然此期间主治医师王小闯的签名不实,那么被申请人提交的病案要么不具有真实性、要么存在伪造病历资料的事实。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既然认定“交大二附院在给患者王**华的膀胱误输脂肪乳后，没有在病历中予以记载”这一客观事实，那就应当可以确定被申请人违反了诊疗规范(《病历书写规范》要求病历书写客观、及时、全面的强制性规范)。被申请人既然能够在住院病案中对此客观事实不予记载(病历中存在伪造、隐匿和不按规范填写共达千余处),又怎样保证其提供的住院病案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对检材“真实性、完整性"的强制性要求，本案已经不能做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申请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已经申请过司法鉴定被退卷)。根据以上事实，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交大二附院进行答辩：1、被申请人严格按照诊疗规范对患者实施的诊疗行为，在诊治过程中被申请人及时履行了各项告知义务，不存在申请人所述救治不当、拖延时间导致病情恶化之过错。2、被申请人不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行为，本案争议涉及医学科学专门问题，一审庭审中未能完成鉴定是申请人原因所致，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患者死亡是因其自身疾病较重，加之患者家属的不配合诊治最终患者死亡，与我院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4、原法院查明的被申请人医务人员将少量脂肪乳误输入患者膀胱的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王自力、李荣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交大二附院支付王**华死亡赔偿金50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交大二附院承担王**华在交大二附院处产生的医疗费用150000元（不含患者在青海油田职工总院和西安红会医院的医疗费用）。3、请求依法判令交大二附院承担王**华转院、陪护、车费、误工费、住宿及处理医患纠纷费用52000元（不含自2014年5月起至今的处理医患纠纷费用）。4、请求依法判令交大二附院承担王**华丧葬费25000元。5、请求依法判令交大二附院承担拖延救治王**华，给父亲王自力和母亲李荣造成身心摧残和精神伤害费120000元（不含自2014年5月起至今的费用）。6、本案诉讼费由交大二附院承担。上述五项诉请共需交大二附院赔偿847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自力、李荣系夫妻关系，患者王**华系王自力、李荣之女。2011年6月10日王**华以“高处坠落致全身多处骨折1月余”之主诉入住交大二附院住院治疗，入住重症医学科。入院诊断：1、多发性骨折上下颌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右肱骨中段骨折、右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右膝骨折术后、右髋臼骨折、右跟骨骨折、左耻骨上肢骨折、左膝骨折；2、气管切开术后；3、肝功能受损；4、血小板减少症；5、压疮（骶尾部、双足跟）；6、自主进食困难及四肢运动障碍。2011年8月18日王**华因××、呼吸衰竭死亡。交大二附院自认在2011年8月2日11时左右，医护人员将少量脂肪乳误输入王**华膀胱，后用4000ml生理盐水清洗患者膀胱，但在王**华的病历中没有对此医疗行为的记载。王自力、李荣以此为由认为交大二附院提交的病历存在隐匿、伪造情形。王自力、李荣在与交大二附院多次协商无果后，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交大二附院赔偿王**华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用、丧葬费、误工费、陪护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84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六十一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本案中，交大二附院在给患者王**华的膀胱误输脂肪乳后，没有在病历中予以记载，其对患者王**华的诊疗、护理行为中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金额，一审法院予以酌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自力、李荣支付赔偿金250000元。二、驳回王自力、李荣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2270元由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承担。宣判后，王自力、李荣与交大二附院均不服，分别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王自力、李荣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交大二附院赔偿患者死亡赔偿金50万元，医疗费用15万元（不含患者在青海油田职工总院和西安市红会医院的医疗费用），丧葬费2.5万元，转院、陪护、车费、误工费、住宿及处理医患纠纷费用5.2万元（不含自2014年5月起至今的处理医患纠纷费用），给原告王自力和李荣造成身心摧残和精神伤害费12万元（上述共计847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交大二附院承担。交大二附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自力、李荣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自力、李荣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六十一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应当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进行认定，可以综合考虑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患者个体差异、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资质等因素。”本案中，王自力、李荣之女王**华以“高处坠落致全身多处骨折1月余”之主诉入住交大二附院住院治疗，交大二附院在给王**华的整个治疗过程中，在王**华的病历记载方面存在诸多不妥、不完善之处，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大二附院赔偿王自力、李荣250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王自力、李荣和交大二附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王自力、李荣缓交的97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预交的5050元，由其自行承担。再审中，王自力、李荣的证人王某陈述2019年在新城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时，被申请人当庭自认“1、给患者服用丙戊酸钠基于医疗经验；2、2011年8月5日-8月10日患者主治医师王小闯外出培训”的客观事实。交大二附院在给患者治疗的过程中没有给患者做医学诊断检查就给患者服用了治疗癫痫的专用药物丙戊酸钠，存在过错；患者主治医师王小闯2011年8月5日-8月10日在医嘱上的签名虚假，交大二附院提交的病案不具有真实性。王自力、李荣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交大二附院质证称：庭审情况以法庭记录为准。再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4日交大二附院神经内科会诊考虑为患者癫痫发作，医嘱服用丙戊酸钠片剂量0.2g，TID。8月5日-8月10日，医嘱给患者服用丙戊酸钠片剂量为0.4g,TID。8月18日请脑病科会诊，分析病情：结合患者脑电图无痫性放电，及夜间无不自主肢体运动，考虑上肢不自主运动不符合癫痫特点，可不做特殊处理。原一、二审判决查明其余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王自力、李荣之女王**华以“高处坠落致全身多处骨折1月余”之主诉入住交大二附院治疗，交大二附院在给王**华的住院病历记载方面存在记录缺失、不规范等问题。2011年8月2日交大二附院当班护士误将少量脂肪乳输入患者膀胱内，院方没有在病历中予以记载。该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在2011年8月4日至8月10日期间，交大二附院考虑患者为癫痫发作，医嘱服用抗癫痫药丙戊酸钠。8月18日脑病科会诊分析病情为：结合患者脑电图无痫性放电，及夜间无不自主肢体运动，考虑上肢不自主运动不符合癫痫特点，可不做特殊处理。虽然医嘱患者服用丙戊酸钠剂量在该药物使用说明范围内，但院方对服用丙戊酸钠是否符合患者病情未能给予合理性解释。本案在没有司法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亦无法确定患者服用丙戊酸钠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鉴于本案实际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在王自力、李荣诉请合理的赔偿范围内，交大二附院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应向王自力、李荣支付赔偿金60万元。综上，再审应对原一、二审判决予以部分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陕01民终10288号民事判决及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2民初8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2民初8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自力、李荣支付赔偿金600000元。三、驳回王自力、李荣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270元，由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0元，由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承担10370元，王自力、李荣承担44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车宾审判员  齐放审判员  张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岳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