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2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东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桃城区和平西路**。 法定代表人：郑云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庆军、许先蕊，河北崇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衡水东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衡水市桃城区建设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韩保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皎、李明环，河北凌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衡水方正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衡水市桃城区中华南大街**iv> 法定代表人：左同义，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左同义，男，汉族，1962年9月29日出生，现住衡水市桃城区。 上诉人衡水东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源房地产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源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庆军、许先蕊，被上诉人衡水东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东风化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皎、李明环，原审被告衡水方正化工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左同义，原审被告左同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源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4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衡水东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中被告衡水方正化工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以衡国用(2015)第00006号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为限，被告衡水东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承担该赔偿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衡水方正化工有限公司追偿”，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以衡国用（2015)第00006号土地价值为限对诉讼请求第一项的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因上诉人公章在股东左同义处，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左同义对外代表上诉人公司行使民事权利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对《承诺书》中抵押担保条款无效有过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显属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对《承诺书》中抵押担保条款无效无过错，不应对被上诉人诉求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虽然被上诉人依据《承诺书》向上诉人主张抵押担保责任，但案涉《承诺书》中衡水东源房地产有限公司公章系一审被告左同义擅自加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之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应当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方可。涉及到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在接收抵押担保承诺书时，因左同义未向其出具任何股东会决议，故被上诉人应当知道该抵押担保承诺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且被上诉人未要求上诉人为其办理抵押物登记，事后直到本案诉讼被上诉人亦未取得上诉人对抵押担保的追认。因此，被上诉人为非善意相对人，《承诺书》中设定的抵押担保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对股东左同义在案涉《承诺书》中加盖衡水东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并向被上诉人出具该《承诺书》不知情，对抵押担保条款无效不存在过错行为，其对被上诉人诉求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根据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衡水东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查询》显示:案涉《承诺书》作出之日(即2019年6月27日)，本案一审被告左同义的身份仅为持有上诉人公司51%股权的股东，其在未经上诉人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未得到上诉人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在《承诺书》中加盖上诉人公司公章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该行为未得到上诉人追认，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1条第1款之规定，应认定左同义在《承诺书》中盖章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因未经上诉人追认，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且上诉人对一审被告左同义在《承诺书》上盖章的行为不知情，对左同义在《承诺书》中盖章行为无过错，不应据此判决其承担50%赔偿责任。再次，如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属实，在左同义未向被上诉人出示同意上诉人公司对外担保的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根据《公司法》第16条之规定，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左同义为无权代理的行为人。但直到本案诉讼时，被上诉人都未向上诉人主张追认《承诺书》中的抵押担保。可见，被上诉人应当对左同义代理上诉人公司提供担保应进行《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审查而未审查、应当要求上诉人办理抵押登记而未要求、应当对无权代理行为向上诉人主张事后追认而未主张，最终导致抵押担保无效，则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1条第4款之规定，应由无权代理行为中的行为人即一审被告左同义以及被上诉人分别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仅因上诉人股东个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就推定上诉人对抵押担保无效有过错，进而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结果显失公正，不能令人心服口服。最后，上诉人公司并未授权左同义对外代表公司行使任何权利，对此，一审判决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左同义对外代表公司行使民事权利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依据。另外，虽然《承诺书》盖章时，左同义为持有上诉人公司51%股权的控股股东，且上诉人公司的公章在左同义处，但这些事实与《承诺书》中抵押担保无效一事，没有必然的法律上的关联性，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事前要求左同义补全“同意向其提供担保”的股东会决议、办理抵押登记或者事后要求上诉人追认的行为去避免抵押担保无效的法律风险。被上诉人均未采取这些补救措施导致抵押担保无效，因此过错方在被上诉人及左同义。本案发生前，上诉人对《承诺书》的出具、存在均不知情，其对这一后果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诉求承担50%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上诉人的公章在股东左同义处这一事实，不是导致《承诺书》中抵押担保条款无效的直接因素，上诉人对《承诺书》的出具与存在自始不知情，不能认定上诉人有过错。故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诉求承担50%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1条第1款、第4款之规定，就《承诺书》中抵押担保无效，判决左同义与被土诉人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东风化工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为善意的债权人，已经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公司法》第16条规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依据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在接受上诉人加盖印章的担保承诺函时，已查询了上诉人的公司章程，章程中对上诉人对外担保并未作出规定。而且在九民会议出台前，司法实践对《公司法》16条并未认定为效力性规定。所以2019年6月27日被上诉人接收上诉人的担保承诺函时，已经尽到审慎义务，并按照当时的司法实践，案涉承诺函是合法有效的。所以被上诉人属于善意债权人。2、承诺书中加盖的上诉人公司公章体现了公司意志，即便是担保无效，上诉人公司也应当对法律后果存在过错。一审中查明，左同义在2019年8月之前是持有东源公司51%的股权的控股股东，而且通过持有正奇公司股权的方式可以体现正奇公司的意志。所以在左同义持公章对外作出民事行为时，已经能够代表公司决定性意见。本案争议的担保行为虽然未履行会议决议程序，但是代表了公司占多数股东的意志。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照交接清单记载，2019年9月23日上诉人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法定代表人手章、财务专用章由左同义交接给代表人河北正奇商贸有限公司的郑云山。即证明2019年9月23日之前，上诉人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法定代表人手章、财务专用章一直由左同义管理、使用，即上诉人授权左同义代表其对外使用营业执照、公章、法定代表人手章、财务专用章。根据上诉人的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记载，公司的经理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董事会决议，而左同义时任上诉人的经理。结合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公章、法定代表人手章、财务专用章一直由左同义管理，证实左同义有权对外代表上诉人。故此，上诉人疏于对公司公章的管理存在过错，应对左同义加盖公章导致担保无效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始终是回避公司法第十六条完整的规定，这个规定要求的是有章程约定股东会对外决议，上诉人公司章程从未对外担保进行过任何约定。 二原审被告未答辩。 一审原告东风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方正化工公司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2000万元（暂保留要求被告向原告偿还剩余货款本息的诉讼权利）及利息损失200万元（利息损失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暂自2017年9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此后利息顺延计算至被告付清本息为止），共计2200万元；2．被告左同义对诉讼请求第一项的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东源房地产公司以衡国用（2015）第00006号土地价值为限对诉讼请求第一项的欠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方正化工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向被告供应钢、铁材料，被告方正化工公司于货到后60天向原告结算货款。被告方正化工公司逾期付款按照年息5%向原告支付利息。该协议签订后，原、被告签订多份销售合同，原告按照销售合同约定向被告供应了钢材等材料，原告已向被告开具了全部发票，但被告方正化工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货款。被告方正化工公司最后一次向原告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7年8月31日，被告方正化工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2019年6月27日，三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9年12月31日，向原告还款2000万元，于2020年6月30日再向原告偿还2000万元，被告左同义自愿为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东源房地产公司自愿以自己名下证号为衡国用（2015）第00006号土地为上述欠款提供担保。但被告至今未按照承诺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故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2月18日，原告东风化工公司（甲方、出卖方）与被告方正化工公司（乙方、买受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自2012年12月18日起，买受方所需钢、铁材料全部由出卖方供应，出卖方按进价每吨加20元向乙方出售；货到检验合格当天，由买受方向出卖方开具到货清单，出卖方于到货30天内向买受方开具17%全额增值税发票，买受方于货到60天内电汇结算付款；如买受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全部支付货款，逾期部分的未付款项按年息5%向出卖方支付利息；合同有效期至2013年12月18日。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又另行签订了多份销售合同。2017年8月31日，原告东风化工公司与被告方正化工公司就上述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对账确认：截至2017年8月31日，被告方正化工公司累计拖欠原告货款3917.605839万元。2019年6月27日，被告左同义向原告出具一份加盖了被告方正化工公司和被告东源房地产公司公章的《承诺书》，其主要内容为：“原欠衡水东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款项，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贰仟万元整（20000000元），2020年6月30日前偿还剩余贰仟万元整（20000000元），如遇还款困难，抵押担保人东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愿以自有位于和平路××××大街东【衡国用（2015）第00006号】国有土地40亩作为抵押物交由东风公司处置，以处置所得优先偿还上述债务。担保人（左同义）愿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12月15日，被告衡水方正化工公司在原告出具的一份《对账函》上盖章确认：截至2019年12月15日尚欠原告货款3077.605839万元。 另查明，被告东源房地产公司对外披露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于2008年3月12日成立，公司章程未就公司对外提供担保作出相关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及其股权比例均进行过多次变更，被告左同义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书》时，该公司的股东为被告左同义和案外人河北正奇商贸有限公司，被告左同义的持股比例为51%，河北正奇商贸有限公司的持股比例为49%。被告左同义既是被告方正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该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89.84%，且被告方正化工公司还持有河北正奇商贸有限公司49%的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方正化工公司所签订的《协议书》及其《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买卖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于2017年8月31日对账后确认：截至2017年8月31日，被告方正化工公司累计拖欠原告货款3917.605839万元。2019年6月27日，被告给原告出具的《承诺书》内容显示，此时被告方正化工公司认可尚欠原告4000万元款项。之后，原告又向被告出具《对账函》，被告方正化工公司盖章确认，截至2019年12月15日尚欠原告货款3077.605839万元。被告方正化工公司认可尚欠原告货款3077.605839万元，故原告要求被告方正化工公司清偿欠款2000万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要求被告左同义按照其签字确认的《承诺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虽然被告东源房地产公司在《承诺书》上加盖公章，承诺以其名下土地提供抵押担保，但该担保承诺事前未经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的决议，事后亦未进行追认，且未对抵押物进行抵押登记，故《承诺书》中所设定的抵押担保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东源房地产公司认可其出具案涉《承诺书》时，公司公章在被告左同义手中，原告提交的被告东源房地产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被告左同义通过直接和间接方式持有被告东源房地产公司的大部分股权，系公司的控股股东，其虽然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却掌握公司的公章，对外代表公司行使民事权利，故被告东源房地产公司对抵押担保无效具有过错，对担保无效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原告对于《承诺书》中所设定的抵押担保，未尽谨慎审查义务，其对于抵押担保无效亦具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原告东风化工公司与被告东源房地产公司对抵押担保无效均有过错，故对债务人方正化工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债务，被告东源房地产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方正化工公司追偿。故判决：一、被告衡水方正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衡水东风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货款本金20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自2017年9月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左同义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衡水方正化工有限公司追偿；三、被告衡水东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中被告衡水方正化工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以衡国用（2015）第00006号土地使用权的价值为限，被告衡水东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承担该赔偿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衡水方正化工有限公司追偿。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东源房地产公司对涉案借款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东源房地产公司在《承诺书》上加盖公章，承诺以其名下土地提供抵押担保，东源房地产公司虽主张该担保承诺未经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事后亦未进行追认，但从其提供的交接清单记载，2019年9月23日之前东源房地产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法定代表人手章、财务专用章一直由左同义管理、使用，东源房地产公司与左同义之间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其主张对左同义实施的民事行为不知情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东源房地产公司对抵押担保无效具有过错及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东源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30元，由上诉人衡水东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文 审判员  安 君 审判员  李成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赵子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