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96民终8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药商通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龙阳大道**第****。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文，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龙药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仙桃大道西段**/div>法定代表人：杨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齐志，湖北龙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药商通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药商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金龙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4民初1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药商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4民初177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药商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一）一审法院未对药商通公司申请责令金龙公司提供书证的请求依法进行审查，违反法定程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药商通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向法院申请责令金龙公司提供2020年1月19日前一个月的销售账簿，以查明涉案商品存在价格违法、显失公平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针对该申请拟作出不予准许的情况下，未邀请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进行辩论，仅在庭审时口头不予准许，且未说明理由，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存在显失公平的相关事实，对药商通公司请求依法调整已履行部分价款的诉讼请求未作处理，违反法定程序。药商通公司一审提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的金额是基于双方约定的价款显失公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请求对合同价款调整后得出，其中包含了调整合同价款的诉讼请求。此外，药商通公司提交的销售明细证明已交付部分的酒精消毒液批发价为4至4.8元/瓶，金龙公司亦自认涉案商品的供货价为5元/瓶，与本案争议的价格10.8元/瓶相差一倍以上。针对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亦未对合同价款的合理性作出任何评判，属事实认定不清，遗漏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认定需继续履行合同，并明确了药商通公司履行提货的义务，超出了药商通公司的起诉范围，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释明并作为焦点进行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订购数量进行了约定且有未履行部分，与药商通公司认为的双方对货物数量未作约定，并据此请求退还剩余款项的主张不一致。若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结合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的基本事实，继续履行合同对药商通公司明显不利且违背订立合同的目的，药商通公司必然会针对余下未履行部分请求解除。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释明并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程序严重违法。（四）一审阶段金龙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提交的法律顾问合同，仅能证明金龙公司与其诉讼代理人所执业的律师事务所形成法律顾问合同关系，并非与其诉讼代理人具有委托代理关系或劳动人事关系的证明材料，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八条第一项和第四项之规定，应认定其无代理资格，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查，进而允许其参加庭审并采纳其代理意见，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法院仅凭金龙公司单方陈述和药商通公司预付款项数额确定双方的交易数量，系主观臆断，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双方在订立合同时，从未对酒精消毒液的具体交易数量进行约定，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该数量约定。其次，因当时所处疫情防控的特殊市场环境，金龙公司利用卖方市场的优势地位，设置不公平的交易门槛，药商通公司预付大额款项的初衷是为建立和维护采购渠道，实则是支付交易保证金，并非支付订购酒精消毒液的货款。药商通公司系药品批发企业，订购酒精消毒液的数量应根据市场需求和自身销售能力来确定，在已购进部分的货物未销售前，再次大量定购货物，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仅凭金龙公司单方陈述和药商通公司预付的款项数额，不考虑药商通公司当时所处的交易环境和医药行业的商业惯例，主观臆断药商通公司与金龙公司之间酒精消毒液的交易数量为1737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的规定和立法精神。（二）金龙公司单方确定的价格过高，显失公平，一审判决未结合案件实际情况调整价款，属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金龙公司自认的涉案酒精消毒液市场价为5元/瓶，对比金龙公司单方确定的价格10.8元/瓶相差一倍以上，若按此价格结算，因涉案酒精消毒液购进成本过高而无法正常销售，与药商通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相悖，符合显失公平的法定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2条的规定，应当根据公平原则调整价款。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按照疫情期间金龙公司单方确定的高价继续履行合同，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判决存在遗漏药商通公司诉讼请求的情形。药商通公司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金龙公司按照实际交易金额92016元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该请求的真实意思是按照实际交易金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的实际交易金额为450230.40元，但仅判决金龙公司按照92016元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属于遗漏药商通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药商通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金龙公司辩称，一、药商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请求人民法院责令金龙公司提供相关证据的申请书不符合申请书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未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对药商通公司调整价款的诉请已作出处理，同时对金龙公司代理人的资格进行了严格审查，药商通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金龙公司代理人的资格明确表示无异议；三、双方订立合同时，对酒精交易的数量进行了明确约定，药商通公司支付的500000元系货款，并非交易保证金，金龙公司一审提交的付款凭证上也明确显示该500000元为货款；四、价款系双方经过协商沟通确定，并非金龙公司单方确定。2020年2月初，药商通公司知晓金龙公司系湖北省新冠××疫情防控重点保障企业，能够生产75%的酒精消毒液。药商通公司多次联系金龙公司要求每天为其供应2000件酒精消毒液，双方口头协商价格为每瓶12元，药商通公司向金龙公司预付了500000元货款。考虑到药商通公司需求量较大，应药商通公司的要求将价格调整为每瓶10.8元，药商通公司雇请的司机签名确认的送货单上也明确载明了该价款，且药商通公司对该价款一直未提出异议。双方系在疫情发生后订立买卖合同，药商通公司对疫情这一特定时间及市场变化的后果应有预判，不能将应承担的商业风险转嫁给金龙公司。药商通公司已严重违约，给金龙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药商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金龙公司退还剩余的预付订金407984元并支付利息（自2020年2月1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判令金龙公司按实际交易金额92016元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3.一审诉讼费用由金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龙公司系湖北省新冠××疫情防控重点保障企业。2020年2月13日，药商通公司向金龙公司订购75%酒精消毒液，并预付货款500000元。同月15日，药商通公司在金龙公司处提取852件酒精消毒液，金龙公司向药商通公司出具出库单1份，出库单载明：规格600ml*24，数量852件，单价10.8元，金额220838.4元。此后，金龙公司通知药商通公司提取订购的剩余酒精消毒液，药商通公司一直未予提取。尔后，双方经协商未果，药商通公司遂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药商通公司向金龙公司预付货款，金龙公司向药商通公司出售酒精消毒液，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其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照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合同。结合药商通公司预付货款金额和金龙公司的陈述，可以认定药商通公司向金龙公司订购酒精消毒液数量为1737件，药商通公司已自行提取852件酒精消毒液，按照合同约定，药商通公司应当对未提取的885件酒精消毒液承担继续履行提货义务。同时，依据出库单载明的单价10.8元，合同价款应为450230.40元（1737*24*10.80）。因此，金龙公司应当将合同外价款49769.60元（500000元-450230.40元）返还给药商通公司。依照法律规定，资金占用利息应当从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因此，药商通公司要求金龙公司返还407984元及从2020年2月13日起支付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的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另外，关于药商通公司要求金龙公司开具金额9201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请求，依照法律规定，出卖人向买受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系法定义务，且金额92016元在双方交易的价款范围内，故药商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金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药商通公司预付款49769.6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20年5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二、金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药商通公司开具金额9201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驳回药商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19元，减半收取计3709.50元，由药商通公司负担3187.50元，金龙公司负担52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查明，药商通公司一审提交的2020年2月13日金额为500000元的兴业银行汇出回单上载明的款项用途为“货款”。金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该公司的原仓库主任张聪于2020年2月20日11时38分与药商通公司股东戴春俊的通话录音1份，药商通公司一审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二审过程中张聪提交了存有该录音的手机供本院核实，并陈述了录音的经过。张聪在录音中称“我们这边当时您说每天要2000件，我们就搞的设备和人过来，现在东西堆在外贸，昨天，市江汉分局和市指挥所的都过来看了的，他们说再不拖走，他们就要把货搞起走，损失怎么说。”戴春俊对张聪提出的“每天要2000件”未提出异议，并称“这样吧，我跟杨总打电话，跟杨总谈好了的，那个你们卖啊，卖了之后，打个比方，卖了之后，你们亏了多少钱，我们都承担。你们叫我拖货，我现在这些货还动都没动。”药商通公司二审承认戴春俊为该公司的股东。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将500000元认定为货款，且未支持药商通公司提出的调整已经履行完毕部分货物价款的主张是否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3.一审以药商通公司诉请的92016元金额判决金龙公司开具该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得当。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首先，关于一审法院对药商通公司申请责令金龙公司提交书证的处理方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申请提交的书证不明确、书证对于待证事实的证明无必要、待证事实对于裁判结果无实质性影响、书证未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或者不符合本规定第四十七条情形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同时，根据商事活动的交易规则，买卖合同的出卖方根据当时的市场状况，对不同的交易主体就标的物的价格作出不同约定，属于符合市场交易规则的正常现象，只要不违反诚信原则，交易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即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药商通公司申请法院责令金龙公司提交其在疫情爆发前一个月的销售账簿和凭证，查明金龙公司与其他交易主体约定的交易价格，以证明本案中的交易价格存在显失公平的法定情形，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以及商事活动的一般交易规则，其申请责令金龙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涉案货物约定的价款显失公平。因此，一审法院当庭认定其申请不成立，符合法律规定，未违反法定程序。其次，关于药商通公司提出的金龙公司一审的诉讼代理人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八条第四项规定，诉讼代理人除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提交授权委托书外，还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向人民法院提交相关材料：当事人的工作人员应当提交身份证件和与当事人有合法劳动人事关系的证明材料。金龙公司一审的诉讼代理人系以该公司法律顾问的身份出庭参加诉讼，应认定为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提交了该公司签章的聘书和其身份证复印件，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药商通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对该诉讼代理人的身份明确表示无异议，故药商通公司提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关于一审未对认定药商通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进行释明并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是否属于程序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一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药商通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并未改变涉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因此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药商通公司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一审判决将500000元认定为预付货款，且未支持药商通公司提出对已履行部分的价款予以调整的主张是否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首先，药商通公司一审提交的500000元转款凭证中载明的款项用途为“货款”，一审据此将500000元认定为预付货款并无不当，药商通公司提出的相关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其次，在涉案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对已履行完毕部分的货物价款，除非买卖双方重新达成调整价款的合意，否则应当视为双方对该价款无异议，出卖方无权申请法院予以调整。因此，一审判决对药商通公司提出要求调整已履行部分价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三、关于一审以药商通公司诉请的92016元金额判决金龙公司开具该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得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根据该规定，在法人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中，收款方向付款方开具与货款等额的发票是收款方应尽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药商通公司已预付货款500000元，其请求法院判令的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系根据自己认定的货款金额确定，一审判决根据相关事实认定的货款金额为450230.40元，依据上述行政法规规定，同时为减轻当事人诉累，金龙公司应为药商通公司开具金额为450230.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综上所述，药商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4民初17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湖北金龙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湖北药商通药业有限公司预付款49769.6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20年5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二、维持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4民初17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湖北药商通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20）鄂9004民初17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湖北金龙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药商通药业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450230.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19元，减半收取计3709.50元，由湖北药商通药业有限公司负担3187.50元，湖北金龙药业有限公司负担5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19元，由湖北药商通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哲审判员 别瑶成审判员 刘汝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丰永闯书记员邵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