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长江，男，1974年5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振东，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小菊，女，1968年7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周平（曾小菊之子）。 原审被告：聂善进，男，1983年11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乘宇，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长江因与被上诉人曾小菊及原审被告聂善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长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或发回重审；二、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曾小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遗漏主体。黄长江与曾小菊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现已实际履行完毕，黄长江已承担约定的全部责任，曾小菊也应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应驳回曾小菊的起诉。一审遗漏本案的赔偿主体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程序错误，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曾小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受雇于聂善进，聂善进亦未认可其雇佣曾小菊，曾小菊自认其工资系由其子刘周平决定分配及发放，故一审认定曾小菊受雇于聂善进错误。三、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进而导致判决错误。曾小菊存在明显过错，应减轻相关赔偿责任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曾小菊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作出的工伤九级伤残进而适用《2020年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进行判决，存在明显错误。 曾小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曾小菊没有银行卡，其工资均是由其子刘周平代领。黄长江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曾小菊无关。 聂善进述称，黄长江与曾小菊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是曾小菊对自身实体权利的处分。根据该协议约定，应驳回曾小菊的诉讼请求。 曾小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聂善进、黄长江支付曾小菊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224896.99元（其中伤残赔偿金159368元，医疗费3425.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29712元，护理费14856元，鉴定费1485.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聂善进、黄长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小菊受雇于聂善进在郴州市苏仙区白露塘镇金田村金田安置工地做事。2019年8月19日，黄长江给该工地送砖，在卸砖时，车辆挂住防护杆致车厢板插销脱落，松开后的车厢板砸伤了正在工地除尘作业的曾小菊。曾小菊当即被送往白露塘医院抢救后送至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手中指指骨骨折合并指神经损伤，右腕部尺骨茎突骨折伴桡骨远端骨折，头皮挫伤、裂伤。住院至2019年10月20日，住院63天，花医药费32335.9元。2019年10月22日，曾小菊（乙方）及其子刘周平、黄长江（甲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签订《赔偿协议书》，约定：1.乙方医药费共计32335.90元，全部由甲方垫付，甲方承保公司人保财险参照国家医保政策审核核定为23281元，甲方自愿承担医保自负金额为9054.9元；2.甲方在湘LA69**承保范围内一次性赔偿乙方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一切人身损害赔偿金额共计18348元；3.经协商，甲方承保公司按照主责承担赔偿责任，此事故共计赔偿38352.80元，甲、乙双方一致授权承保公司人保财险支付20004.8元到甲方账户，支付18348元到乙方曾小菊银行账户；4.此协议经各方当事人或代理人签名确认后即行生效，乙方收到上述赔款后，甲方及甲方承保公司对此次事故的赔偿责任终止，以后互不追究责任。协议签订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将约定的18348元打到曾小菊账户里，在住院治疗期间黄长江支付5万元给曾小菊。出院后，曾小菊即回衡阳老家休养。疫情过后，曾小菊委托郴州市科城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情鉴定，该所（2020）临鉴字第290、291号鉴定意见为：工伤玖级伤残，误工期120日、护理费60日、营养期90日。曾小菊多次向白露塘派出所要求与黄长江进行调处未果后，诉至法院主张其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责任主体和赔偿数额。曾小菊系聂善进雇佣的工人，工人在工作过程中人身受到损害，依法雇主应承担责任。本案中致曾小菊受伤的是黄长江雇请的司机在卸货过程中操作失误使曾小菊受伤，因该司机是黄长江雇请，所以，黄长江应承担本案的责任。在住院治疗出院后第二天，曾小菊与黄长江达成的赔偿协议，因该协议是对造成严重伤残的曾小菊受损赔偿内容，该协议严重损害了曾小菊的合法利益，不予采信。根据《2020年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1）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72元；（2）建筑业57031元；（3）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66816元。对曾小菊的损失金额确认如下：1.医药费32335.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6300元（63天×100元/天），但曾小菊主张3350元，予以支持；3.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4.护理费10983元（66816元÷365×60）；5.误工费18750元（57031元÷365×120）；6.残疾赔偿金159368元（39842元×20×20%）；7.精神抚慰金10000元；8.鉴定费1485.15元，合计238972.05元，减去黄长江已付50000元，财险公司已付18348元，尚需支付曾小菊170624.0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黄长江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曾小菊损失170624.05元；二、被告聂善进对原告曾小菊以上损失承担补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曾小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673.45元，减半收取2336.73元，由被告黄长江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签订并履行赔偿协议后，曾小菊还能否就其受害所受损失提起诉讼；二、一审是否遗漏了诉讼主体；三、曾小菊与聂善进是否形成雇佣关系；四、曾小菊的伤残鉴定结论是否可采信；五、曾小菊因伤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赔偿。 关于焦点一。对于当事人因伤造成的损失达成赔偿协议后反悔的，法律没有规定当事人不可以起诉。即使在有更能保障调解自愿、公平、合法的人民调解委员会参与或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当事人反悔的，依照《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仍可以起诉。没有中立的权威组织参与或主持所达成的赔偿协议，其公平、合法性更有可能遭到质疑，当事人依法可以起诉。同时当事人起诉，并不意味着法院一定会改变赔偿协议，法院会对赔偿协议从是否符合自愿、公平、合法等方面进行审查，决定是否采信。就本案而言，赔偿协议达成时，曾小菊还未进行伤残鉴定，赔偿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与曾小菊依法应获得的赔偿数额相差较大，赔偿协议没有公平保障曾小菊的权利，不应采信。也正是因为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可能出现类似情形，法律才并不禁止当事人起诉。黄长江认为赔偿协议是合法的民事合同，在未撤销前，就应依约履行，已履行的，权利义务消灭，不得再起诉。对此，本院认为，没有法律规定，损害赔偿协议应按普通民事合同对待。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曾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的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应按民事合同处理，但该司法解释已被废止。故黄长江该上诉意见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车辆保险合同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保险公司不参与本案诉讼，对本案事实认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影响，保险公司不是必须参与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未遗漏当事人，审理程序合法。 关于焦点三。案涉工程由聂善进承包，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聂善进将工程转包给曾小菊之子刘周平承包，曾小菊在案涉工程工地劳动，与聂善进形成劳务关系。而非与刘周平形成劳务关系。黄长江认为曾小菊与刘周平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的理由因证据不足而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四。曾小菊受伤，是否构成伤残需要鉴定。曾小菊委托鉴定后，黄长江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虽曾表示申请重新鉴定，但最终未申请，视为其放弃权利。在未重新鉴定的情况下，一审采信已作的鉴定结论，并无不当。黄长江认为一审采信曾小菊的伤残鉴定结论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五。曾小菊受伤是因货车车厢后门掉下砸伤，此门较重，一般防范，难免受伤，曾小菊未戴安全帽的行为，尚不足以减轻黄长江的赔偿责任。故黄长江要求曾小菊承担部分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长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3.45元，由黄长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李惠铭 审 判 员 廖志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邝玲娟 书 记 员 李东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