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81民初16012号 原告：南京荣年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永宁路****。 法定代表人：邱成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业，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自忠，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暨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杨迪灿。 诉讼代表人：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系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林阳，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高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蓝爵国际中心**楼低区**5-1-1702南侧iv> 法定代表人：周绍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峰，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春林，男，195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原告南京荣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荣年公司）与被告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程公司）、杭州高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润公司）、杨春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审理中，原告荣年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三被告在本院（2020）浙0681民初8523号案件可得款在475万元范围内采取保全措施。本案于2020年11月18日、12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荣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业、陈自忠，被告中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林阳，被告高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峰以及被告杨春林均两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荣年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727174.40元。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请金为6749859.60元。事实和理由：荣年公司以承债（以11588万元债务为限）方式收购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持有的泗阳锦程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程公司）100%股权，从而取得泗国用2013第6199号和泗国用2014第5850号目标地块的使用权。交易各方于2017年9月5日签订《收购协议》并明确：股权收购款为14588万元，该收购款包含股权转让款3000万元及承担原锦程公司11588万元债务；《收购协议》8.6条约定：转让方未能在取得一期项目施工许可证之日起六个月内将剩余42.3亩（地块面积64（地块面积64的土地全部拆迁完毕交付给受让方的，应每日向受让方支付相当于应交付土地占全部目标地块土地比例之交易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直至拆迁完毕交付受让方为止。《收购协议》签订后，案涉土地于2019年8月28日方才交付，三被告行为构成违约。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起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中程公司辩称，1.答辩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股权变更登记后，出让方已经失去了对锦程公司的控制权，也失去了就案涉土地与泗阳县国土资源部门的谈判权，协议所约定的交付义务，出让方无法履行，因此，无相应的义务，亦无需承担违约责任；2.双方合同约定是针对42.3亩土地，但原告以64.2亩主张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3.合同约定的期限是6个月，故违约金应从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8年10月27日开始计算，而非从2018年10月26日开始计算；4.土地交付是一个客观事实，原告在另案的反诉以及本案诉状中已明确自认案涉土地于2019年5月31日实际交付，故即使承担违约责任，截止时间亦应为2019年5月31日，而非原告变更后的2019年8月28日。 被告高润公司辩称，1.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三被告已按约转让股权并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三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2.案涉土地的交付主体是泗阳县国土资源部门，交付对象为锦程公司，三被告并非交付主体，其不负有法律上的交付义务，仅是协助义务，收购协议4.1.9条和8.6条约定的内容在法律上不应成为被告方的义务，故该约定义务无效，三被告已履行了配合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三被告无需承担违约责任；3.退一步讲，即使认为协议约定的义务为土地瑕疵修复担保义务，该担保意思亦应限定在三被告可控制的范围之内，股权转让后，三被告失去了对锦程公司的经营权、控制权，亦无法律上的资格要求泗阳县国土资源部门交付土地，故，即使瑕疵的愈合时间超出了原告的预期，原告并未因此遭受损失，三被告亦无过错，且锦程公司亦可向泗阳县国土资源部门主张权利；同时，原告在2019年5月31日即知晓案涉土地符合交付条件，却怠于履行义务，致使案涉土地于2019年8月28日方才完成法律意义上的交付，原告自身具有明显过错，相应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4.其余意见同中程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被告杨春林辩称，1.原告并非承债式收购公司，而是以股权转让方式受让124亩土地的使用权；2.案涉土地的受让主体是锦程公司，故应追加锦程公司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3.案涉土地的交付主体是泗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其于2019年5月31日方才将案涉土地交付给锦程公司，答辩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同时保留按《建设项目意向协议》的约定主张权利的权利，故申请法院追加泗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为本案共同被告；3.转让协议签订时，除尚未拆迁完毕的42.3亩土地外，其余81.7亩土地均已交付原告，故即使计算违约金亦应以42.3亩进行计算，而非42.3亩所在整体地块的64.2亩计算。 原告荣年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收购协议》一份，证明荣年公司以承债方式收购原锦程公司股权。 2.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城区房屋征收净地交付审批表各一份，证明三被告未按照协议8.6条约定交付案涉土地，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 3.回购协议一份，证明原告为尽早获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不得已签订回购协议的事实。 4．国有建设用地交地确认书（泗自然资交确2013G4号）一份，证明泗阳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8月28日方才将42.3亩土地所在整体地块64.2亩交付锦程公司的事实。 5.损失清单以及关于协助提供文锦苑项目产权调换房源的函，证明三被告迟延交付案涉土地，原告为了尽快拿到土地不得已另行提供20套房屋进行产权调换以及存在其他损失的事实。 被告杨春林为证实其述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6.泗国用（2013）第6××9号、泗国用（2014）第5××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各一份，证明案涉土地已于2013年9月17日取得使用权证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中程公司对证据材料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否达到原告的目的由法院认定；对证据材料3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对证据材料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土地的实际交付时间应以原告此前自认的2019年5月31日为准；对证据材料5中损失清单不予认可，函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且系锦程公司与案外第三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对证据材料6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权证已于2013年作出，说明案涉土地于权证作出之时已成为净地的事实。被告高润公司对证据材料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协议内容系转让股权，不能据此认定三被告负有案涉土地的交付义务，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证据材料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审批表说明案涉土地的交付主体并非三被告；证据材料3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回购协议系合意的结果，不能据此认定损失；对证据材料4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确认书明确的时间并不能否定原告自认的实际交付时间；对证据材料5，认为回购是锦程公司基于自己的目的与拆迁部门达成的和解协议，所谓房屋差价损失根本不存在；原告至今尚未完全支付股权转让款，所谓财务成本和可得利益损失不存在；一期施工与案涉土地交付无关，原告主张机械台班、人员窝工损失与本案无关；对证据材料6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权证证明案涉土地已于2013年便完成了法律意义上的交付，合同约定的交付应为实际交付，故不应以交地确认书确认实际交付时间。被告杨春林对证据材料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审批表说明三被告无案涉土地的交付义务；证据材料3与本案无关；证据材料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政府何时交付土地被告无法控制；证据材料5，原告主张的损失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认可。原告对证据材料6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该权证仅证实权利归属。 本院对证据材料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材料2中城区房屋征收净地交付审批表可以证实锦程公司确认案涉土地于2019年5月31日实际交付的事实；证据材料3，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证据材料4，三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结合原告自认的土地实际交付时间以及所举证据2中城区房屋征收净地交付审批表和本院向泗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的调查核实情况，案涉土地于2019年5月31日实际交付锦程公司，锦程公司可以进场施工，故本院认定该确认书认定的时间仅为法律程序上确认的时间，实际交付时间应以审批表确认的2019年5月31日为准，证据材料4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材料5，损失清单系原告单方制作，回购亦系锦程公司与第三人协商的结果，且无法证实该结果系迟延交付直接所致，故对原告损失清单中所列损失，本院不予认定。证据材料6，泗国用（2014）第5××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泗国用（2013）第6××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可以证实锦程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即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7年9月15日，原告荣年公司与被告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就锦程公司（目标公司）股权收购签订《收购协议》一份，载明锦程公司拥有位于泗阳县××镇××路××巢湖路西侧42852㎡（泗国用2013第6199号）和39503㎡（泗国用2014第5850号）的两“目标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原告荣年公司拟通过收购目标公司100%股权的方式取得上述目的地块净地的使用权；协议3.1条载明，股权交易价款为14588万元，该交易价款包括股权转让价款（实际应为注册股本金转让款）3000万元和承担目标公司的11588万元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目标公司的各项借款、应付账款、预收账款、其他应收款、应付职工薪酬、应交税费及其他负债）；协议8.6条载明，转让方未能在取得一期项目施工许可证之日起6个月内将剩余42.3亩未拆迁的土地全部拆迁完毕交付给受让方的，应每日向受让方支付相当于应交付土地占全部目标地块土地比例之交易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直至拆迁完毕交付给受让方为止。 另查明，锦程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泗阳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办公室于2019年5月31日将案涉42.3亩土地所在整体地块（泗国用2013第6199号，面积42852㎡）拆迁完毕交付锦程公司。锦程公司在净地交付审批表上盖章确认。 再查明，本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浙0681破申25号民事裁定书，受理申请人张月夫对被申请人中程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中兴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为中程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本院认为，原告荣年公司与被告中程公司、高润公司、杨春林签订的《收购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原告荣年公司通过收购锦程公司100%股权的方式取得目标公司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收购协议4.1.9条和8.6条约定的内容能否成为合同义务；二、若能成为合同义务，应以42.3亩，还是42.3亩所在的整体地块即64.2亩计算违约金；三、违约金的合理金额如何确认。关于焦点一，原告荣年公司收购锦程公司100%股权的目的即是取得锦程公司两“目标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股权转让完毕后，原告荣年公司取得了原锦程公司100%股权，其自然有权要求原股东即被告中程公司、高润公司和杨春林交付原锦程公司的资产。其次，协议签订之时，原锦程公司已取得案涉土地所在地块的使用权，但因该地块中42.3亩土地上尚有建筑物未拆迁完毕，故泗阳县国土资源部门并未将整体地块交付锦程公司，在此种情形下，协议第4.1.9条和第8.6条仍约定三被告应于取得一期项目施工许可证之日起6个月内将剩余42.3亩未拆迁的土地全部拆迁完毕并交付给受让方，实际意在要求三被告积极督促第三人即泗阳县国土资源部门在原、被告约定的时间内向原告100%持股的锦程公司交付土地，以避免过度逾期交付给原告造成预期之外的扩大损失，协议8.6条约定的违约责任实际系案涉地块不能按约交付的损失赔偿责任。该约定内容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可以成为合同义务，对双方当事人当然具有法律约束力，三被告未能按约履行完毕该义务，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三被告抗辩该内容不应成为合同义务，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不符合协议约定，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应以42.3亩计算违约金。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的规定，首先应当根据合同所使用的词句进行合同解释，从协议8.6条“转让方未能在取得一期项目施工许可证之日起6个月内将剩余42.3亩未拆迁的土地全部拆迁完毕交付给受让方的”前半部分内容来看，双方确认的转让方“应交付土地”为“剩余42.3亩未拆迁的土地”，根据同一性解释规则，协议8.6条后半部分“应每日向受让方支付相当于应交付土地占全部目标地块土地比例之交易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直至拆迁完毕交付给受让方为止”中“应交付土地”亦应解释为“剩余42.3亩未拆迁的土地”，且在转让方部分履行交付义务的情形下，该“应交付的土地”必然少于42.3亩；2.从可预见原则的角度讲，当债权人、债务人对“应交付土地”理解不一致时，亦应作出对债务人有利的解释，要求债务人对其未能预见的债务承担违约责任，既于法无据，亦有悖于公平原则。 关于焦点三，违约金的合理金额如何确定。该焦点下又有两个分焦点：（一）违约时间的确定；（二）违约损失的确定。一、关于违约时间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二条“按照年、月计算期间的，到期月的对应日为期间的最后一日；没有对应日的，月末日为期间的最后一日”的规定，从在取得一期项目施工许可证之日即2018年4月27日起计算6个月，最后一日应为2018年10月27日，故违约金的起算点应为2018年10月28日。经核算，2018年10月28日至2019年5月31日，共计216天。（二）关于违约损失的确定。本案中，原告主张三被告逾期交付土地导致其房屋差价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及机械台班损失、人员窝工损失等虽未被本院认定，但在现行市场行情下，土地逾期交付确实会导致案涉地块延期开发财务成本增大及部分预期利益丧失，损失金额虽无法具体明确，但损失确实存在。本案中，三被告虽存在违约行为，但合同约定的义务实际仅为督促义务，对于案涉土地何时交付，其无力掌控，且锦程公司亦可就其损失向案外人主张权利，故本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三被告的主观能动性以及损失可通过其他途径弥补等综合因素，本院酌情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日万分之一点五。经核算，违约金额应为1617213.60元（118万元/亩×42.3亩×216天×0.15‰）。故，对原告诉请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中程公司已于2018年11月19日被本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原告对中程公司的债权仅能计算至2018年11月18日，经核算，违约金额为164716.20元（118万元/亩×42.3亩×22天×0.15‰）。鉴于三被告辩述意见，本院在说理部分均已进行针对性回应，故不再赘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南京荣年置业有限公司对被告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享有164716.20元的债权； 二、被告杭州高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杨春林应支付原告南京荣年置业有限公司违约金1617213.60元（从被告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受偿部分应予扣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南京荣年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9049元（依变更后的金额确定），依法减半收取29524.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4524.50元，由原告南京荣年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6253元，被告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杭州高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杨春林负担8271.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国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冯韩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