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5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永高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紫东路****。法定代表人：钟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瑞春，江苏荆澜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邦易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903-3。法定代表人：蒋小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艾茜，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辉，北京易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任丘市喜彪洁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河北省任丘市永丰路燕山南道。法定代表人：王四化，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江苏永高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简称永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邦易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易邦公司）、原审第三人任丘市喜彪洁具有限公司（简称喜彪公司）公司减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1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永高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邦易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喜彪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5000万元变更为1400万元，并于次日在河北工人报刊登减资公告，故喜彪公司各股东对减资均知悉并参与。一审法院以2016年3月25日存在类似股东会决议为由，认定案涉减资系王四化代表喜彪公司进行，显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邦易公司受让的股权已实缴出资，与事实不符。根据2015年12月2日股权转让协议书、2015年12月3日喜彪公司章程可知，邦易公司认缴货币出资55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书未明确其受让的是实缴出资的股权。即便工商登记存在瑕疵，但备案资料均由邦易公司盖章确认，登记机关接受备案并登记公示。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邦易公司与喜彪公司或其他股东之间的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工商登记明确记载邦易公司和任丘市三弦投资有限公司（简称三弦公司）受让的股权分别为550万元、450万元的货币出资，一审法院认定邦易公司受让的股权已实缴出资，但喜彪公司已实缴出资中的货币出资不足1000万元（550万元+450万元）。邦易公司辩称，一、邦易公司受让案涉股权系王四化为喜彪公司应付邦易公司的服务费用提供股权让与担保，邦易公司并非喜彪公司真实股东，不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喜彪公司发生的相关经济、民事责任，均由喜彪公司或王四化承担，邦易公司不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邦易公司受让的股权已实缴出资，证据充分。1.喜彪公司2015年12月2日的工商档案资料显示，章程附表3中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为，邦易公司、三弦公司分别认缴出资550万元、45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11%、9%，出资时间均为2015年12月2日；王四化认缴4000万元，出资比例为80%，出资时间空白。次日，邦易公司登记成为喜彪公司的名义股东。由上可知，邦易公司受让股权当天已完成出资义务，其受让的是实缴出资的股权。2.《投融资与新三板挂牌整体顾问协议》（简称顾问协议）及《股权质押担保协议》（简称顾问协议）明确约定，邦易公司受让的11%股权已实缴出资。永高公司的上诉理由混淆了认缴出资和实缴出资。认缴出资是实缴出资的前提，不能以章程规定认缴出资就否认实缴出资。喜彪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显示，该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300万元均为实缴的货币出资，后增资至1400万元中的货币出资800万元（其余600万元为实物出资）足以覆盖邦易公司认缴的550万元。因工商登记的瑕疵，从2015年3月及以后未区分货币出资与实物出资，一概变为货币出资。但无论如何，1400万元实缴出资均足以涵盖550万元。三、邦易公司因与喜彪公司、王四化解除顾问协议、担保协议，将案涉股权退还给王四化，由喜彪公司和王四化负责完成工商变更登记，邦易公司仅配合出具相关手续。股权退还前、后，王四化分别持有喜彪公司80%、100%股权，均足以单独形成喜彪公司章程规定的有效决议，无需征求小股东的意见。因此，喜彪公司2015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议的本意是邦易公司退还王四化质押的股权，而非邦易公司的减资行为。案涉减资行为是喜彪公司和王四化所为，如邦易公司存在减资，则2016年3月25日股东会决议及工商部门备案的减资承诺书中应有其及三弦公司签字盖章，但该决议仅由王四化签字，且邦易公司并未获得投资退款。按照常理，喜彪公司应在邦易公司向王四化退还股权后再进行减资，但喜彪公司和王四化简化了变更手续，邦易公司为了退还股权，配合喜彪公司出具了相关手续。四、根据一审中管辖异议的处理过程和结果，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侵权责任构成要件，邦易公司无需对永高公司承担责任。1.邦易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其基于股权让与担保受让及退还案涉股权，均未侵害他人利益，减资是王四化及喜彪公司所为，与邦易公司无关。2.永高公司主张受损的民事权益，系因喜彪公司为相关债务人提供担保，且无法履行担保责任产生，与邦易公司受让股权及股权质押担保没有因果关系。3.邦易公司受让的股权已实缴出资，不存在未履行出资义务情形，且其并非喜彪公司的真实股东，没有参与喜彪公司的实际经营，对喜彪公司为永高公司提供担保不知情，也不存在过错。喜彪公司对永高公司享有的债务非因常规业务产生，且发生于王四化受让张全喜、温伟所持喜彪公司全部股权之前，永高公司起诉张全喜、喜彪公司的时间为2016年6月，故案涉债务属于潜在债务，王四化受让股权时可能不知道该潜在债务，更何况邦易公司从受让股权到退还股权仅十几天时间，更无从知晓喜彪公司存在上述担保。五、邦易公司时隔十几天即解除了与喜彪公司的合作关系，退还全部股权，案涉减资是喜彪公司的行为，如何操作由大股东王四化决定，邦易公司无法决定是否减资及如何减资。即便喜彪公司的减资违规，邦易公司也没有过错。相反，永高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签订于2014年5月，张全喜违约发生在2014年10月，但永高公司于2016年6月才起诉，导致喜彪公司潜在债务迟迟未浮出水面，永高公司的损失不断扩大，其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邦易公司在550万元范围内对喜彪公司应偿付永高公司的债务［按照（2016）苏0113民初3395、3396、3397、3398、3399、3400号民事判决计算］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由邦易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喜彪公司设立于2000年4月3日，设立时股东为张全喜及温伟，出资额各为150万元。2009年注册资本变更为1400万元，工商登记为实缴出资，出资方式为实物及货币，张全喜占750万元，温伟占650万元。2015年3月，张全喜及温伟将所持全部股权转让给王四化，王四化为喜彪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26日，喜彪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股东出资情况由原来的140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变更后为王四化认缴出资5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45年12月31日之前出资分期出齐。该出资方式亦载于2015年3月26日的公司章程。2015年12月2日，喜彪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其出资情况变更为王四化出资4000万元，三弦公司出资450万元，邦易公司出资5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5年12月2日。王四化与三弦公司及邦易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12月15日，王四化、三弦公司、邦易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将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5000万元变更为1400万元。股东名称、出资额及出资时间由原来的王四化出资4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邦易公司出资5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1%，三弦公司出资4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变更为王四化出资1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后喜彪公司于2015年12月16日在报纸上进行公告，公告内容为喜彪公司经股东会研究决定将本公司注册资金由5000万元减到1400万元，请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公司申请清偿债务。2016年3月25日，喜彪公司以王四化作为唯一股东作出股东决议，决议内容与2015年12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基本一致，增加了通过新的公司章程及委托李玉城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相关内容。同日，喜彪公司出具债务清偿说明，表示公司债务清偿完毕。2016年3月30日工商登记予以核准变更登记。邦易公司一审举证2015年10月20日的《收款回单》、顾问协议、担保协议各一份，以证明邦易公司为了帮助喜彪公司上市，与喜彪公司进行合作，邦易公司并非喜彪公司真正股东，其受让11%股权只是为了保证债务的履行而进行的股权质押担保，且该股权已实缴出资，邦易公司不存在未履行法定出资义务情形，永高公司的民事权益受损，与邦易公司受让股权及股权质押担保之间无因果关系。邦易公司还举证《解约协议》一份，以证明顾问协议及担保协议已经被解除，邦易公司将股权退还给王四化，合同解除后，邦易公司不再是喜彪公司股东，喜彪公司减资决定与邦易公司无关。顾问协议的签订方为邦易公司与喜彪公司，主要内容为：喜彪公司启动融资、新三板挂牌，为能顺利实现融资及挂牌上市的目标，聘请邦易公司作为整体财务顾问，喜彪公司挂牌上市的全过程提供前期策划、投资融资、辅导、挂牌上市筹备组织协调等顾问服务，该协议对邦易公司的服务内容以及报酬支付等进行了约定。担保协议的签订方为邦易公司、喜彪公司以及王四化，主要内容为：为保证喜彪公司如期支付顾问协议下的服务报酬及奖励，王四化同意将其持有的11%股权（已实缴出资）过户至邦易公司名下进行质押，直至喜彪公司履行完毕付款义务。上述股权只是作顾问协议项下服务报酬及奖励的担保，邦易公司并不实际享有和履行股东权利和义务，喜彪公司所发生的相关经济、民事、安全等一切责任，均由喜彪公司与王四化承担，邦易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如果喜彪公司未按顾问协议约定支付服务报酬或奖励，邦易公司有权根据未付款项情况处置上述转让的部分股权或全部股权。该二份协议签署时间均为2015年11月30日。解约协议内容显示：顾问协议及担保协议签订后，邦易公司发现，喜彪公司、王四化未向邦易公司如实披露相关信息和债务情况等，影响新三板挂牌，影响到上述协议的履行，邦易公司要求解除上述协议，邦易公司、喜彪公司、王四化经协商，同意终止合作事宜并确定顾问协议、担保协议终止，邦易公司将担保协议下的全部股权退还给王四化，签订本协议之日3日内，喜彪公司和王四化负责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永高公司表示：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此系邦易公司与王四化的约定，与本案无关；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有关公示体现的权利外观导致第三人对权利外观产生的信赖，即便真实情况与第三人信赖不符，只要第三人信赖合理，第三人的民事法律权利应当得到保护，而本案涉及喜彪公司的股权变更，邦易公司作为喜彪公司的登记股东，永高公司依据登记公示原则有理由相信邦易公司为喜彪公司的实际股东履行相关权利义务，邦易公司与喜彪公司其他股东的约定不能对抗永高公司。喜彪公司表示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2016年6月14日，永高公司以张全喜、温伟、喜彪公司为被告，以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全喜支付租金，温伟承担共同给付责任，喜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受理了共6起案件，于2016年11月间分别作出（2016）苏0113民初3395、3396、3397、3398、3399、3400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查明，张全喜与永高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间签订了6份融资租赁合同，租赁推土机，喜彪公司自愿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对张全喜的融资租赁事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温伟与张全喜系夫妻关系。依据查明事实，一审法院（2016）苏0113民初3395、3396、3397、3398、3399号五份民事判决均判令：一、张全喜、温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永高公司租金587921.84元、截至2016年4月20日的违约金90368元，合计678289.84元，并以587921.84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支付自2016年4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二、喜彪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1516元、公告费560元，共计12076元，由张全喜、温伟、喜彪公司负担（永高公司已预缴）。（2016）苏0113民初3400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张全喜、温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支付永高公司租金199036元和截至2016年4月20日的违约金30379.86元，并以19903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支付自2016年4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二、喜彪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220元、公告费560元，共计5780元，由张全喜、温伟、喜彪公司负担（永高公司已预缴）。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永高公司申请，一审法院通过执行程序共计执行到位款项为199984.7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永高公司是否是喜彪公司的已知债权人；2.永高公司受让的股权系实缴出资还是认缴出资；3.2015年12月15日喜彪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的本意是邦易公司退还王四化质押股权还是喜彪公司的减资决议，邦易公司是否存在减资行为。对于争议焦点1，保证债权虽为或有债权，但属于已知债权。减资程序旨在维护公司资本确定、资本维持、资本不变的原则，其应满足所有权利人救济，客观上亦不会过度加重公司或其股东之责任。本案中喜彪公司为张全喜、温伟与永高公司间融资租赁合同提供担保在2014年4月，喜彪公司的减资行为发生在后，故喜彪公司减资时应对所负永高公司的担保债务视为明知，永高公司应为已知债权人。对于争议焦点2，根据邦易公司举证可以看出，邦易公司与喜彪公司间存在股权质押担保关系，其系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成为喜彪公司股东的方式，以保证其债权实现而进行的股权让与担保。邦易公司受让股权的股东会决议日期为2015年12月2日，且该决议显示受让时间为同一天，工商部门在办理工商登记中本身存在瑕疵，如未加区分实缴出资与认缴出资，但从出资时间可以看出邦易公司受让的股权实为实缴出资。故一审法院认定邦易公司受让的王四化股权应为实缴出资而非认缴出资。对于争议焦点3，根据2015年12月15日喜彪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变更出资额的描述，结合邦易公司举证的顾问协议、解除协议及喜彪公司的到庭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该决议本意应为邦易公司解除了与喜彪公司的顾问协议后，将股权退还给王四化，而非对喜彪公司进行减资。此后喜彪公司又由王四化个人再次作出了内容与2015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议基本相同的决议，对其注册资本进行变更，据此可以认定该减资应系王四化代表喜彪公司进行。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江苏永高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40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407元，由永高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永高公司另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以下事实：1.喜彪公司2015年12月2日股东会决议所载出资情况已载于该公司章程，该章程附表3中明确邦易公司的出资时间为2015年12月2日；2.喜彪公司章程第四条规定了公司的减资流程，包括应当通知债权人。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邦易公司应否基于未履行出资义务及减资不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邦易公司应否基于未履行出资义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工商登记情况看，邦易公司是以继受方式取得案涉股权，则该股权的原始出资方式与邦易公司是否实缴出资的认定缺乏直接关联性；其次，邦易公司与喜彪公司、王四化签订的担保协议约定，王四化质押给邦易公司的喜彪公司11%股权已实缴出资；再次，邦易公司受让上述股权的2015年12月2日股东会决议载明，邦易公司出资5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5年12月2日；最后，喜彪公司章程附表3载明邦易公司认缴的550万元于2015年12月2日出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邦易公司受让的股权已实缴出资，具有事实根据。永高公司以邦易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主张邦易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邦易公司应否基于减资不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喜彪公司2015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议载明“股东名称、出资额及出资时间由原来的王四化出资4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邦易公司出资5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1%，三弦公司出资4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变更为王四化出资1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0%”，且喜彪公司于次日即在报纸上就减资事宜进行公告，但结合邦易公司案涉股权的来源、持股时间、退股原因，以及喜彪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又就股东及注册资本变化作出与2015年12月15日股东会决议相应内容一致的决议，并由王四化一人在债务清偿说明中签字，而上述资料均在工商部门备案的情况，本院对邦易公司所述案涉减资实由王四化、喜彪公司操作，邦易公司主观上不存在通过减资逃避债务的目的和故意的主张予以采信。永高公司以邦易公司存在不当减资行为为由主张该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永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07元，由永高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沈 林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