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司杏宾，男，197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军，山东法之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召辉，男，196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华，滨州滨城渤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绿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滨州市黄河一路**信达国际花园城****楼****。 法定代表人：蔡新年，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霞，山东圆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司杏宾因与被上诉人王召辉、滨州绿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691民初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司杏宾上诉请求:1.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王召辉对司杏宾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依据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召辉“被司杏宾操作的往上送料的吊车的灰斗碰下摔伤”属于认定错误，该项事实认定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结合一审时的证据可知，仅仅可以证实王召辉在工地坠落摔伤的基本事实，对于其坠落摔伤的原因，王召辉所举的证据明显证据不足。首先，王召辉的视频录像不应该作为一项证据，而是应作为王召辉本人的陈述意见;其次，证人司某的出庭证言，漏洞百出，对关键情况有意回避没有做出详实的陈述，经与另一证人的证言比对可知其明显是在撒谎，属于虚假陈述。根据另一证人的证言可知司某系三个合伙人老板之一，其所作证言与其具有法律责任上的利害关系，且属于孤证，证言更加不足以采信;第三，司某与司杏宾的电话录音，内容中没有任何证明司杏宾碰到王召辉的证据。本案真实情况是，司杏宾根本没有将王召辉碰下，其坠落与司杏宾的操作没有因果关系，司杏宾在本案中无侵权行为，也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王召辉坠落摔伤是因为其自身原因且没有佩戴或者正确使用安全带。如果王召辉真的系安全带也挂上安全带的话，是根本不可能摔下去的，应该是挂在空中。既然王召辉实际是坠落摔伤，那就说明其没有佩戴或者正确使用安全带。绿地公司对此应该承担法律责任。三、司杏宾与绿地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而非承揽。根据司杏宾提交的与绿地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新年的通话录音可知，其明确认可司杏宾是其所雇佣。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微信名字和即时结算认定属于承揽关系，明显证据不足且认定错误。 王召辉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司杏宾上诉请求。 绿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召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司杏宾、绿地公司赔偿王召辉医疗费暂定为79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司杏宾、绿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4日16时30分左右，王召辉在绿地公司承建的滨州市黄河六路渤海二十一路新科城工地三、四米高的模板架子上工作时，被司杏宾操作的往上送料的吊车的灰斗碰下摔伤。王召辉被120救护车送到滨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颈部脊髓功能损伤C6；颈椎多发性骨折；胸1棘突骨折；创伤性湿肺；脑震荡。在本案中，王召辉主张的预交住院医疗费数额为79000元，绿地公司为其垫付了42000元。王召辉为追要医疗费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对于王召辉在绿地公司承建的新科城工地工作时受伤这一基本事实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赔偿责任主体的确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绿地公司对于王召辉是由其雇佣从事劳务的人员予以认可，其作为王召辉的雇主应当对王召辉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此外，证人司某及王召辉均指认是司杏宾操作的吊车的灰斗将王召辉碰下摔伤，司杏宾虽然予以否认，但缺乏证据支持，结合司杏宾在事发时操作吊车的事实以及王召辉在系着安全带的情形下如无外力作用很难自己坠落的常理分析，应认定司杏宾为直接侵权人，司杏宾主张其是绿地公司的雇员缺乏有效证据支持，司杏宾与绿地公司间的关系应认定为完成工作、交付成果的承揽关系，故司杏宾作为雇佣关系之外的第三人及实际侵权人，也应当对王召辉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彼此之间的责任划分，司杏宾与王召辉之间是侵权人与受害人的关系，应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责任承担，司杏宾操作高空吊车是危险源，应当承担较高的注意义务，其操作不当将王召辉碰落摔伤，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王召辉作为成年人，在三、四米高的架子上作业，对其自身安全也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被灰斗碰落摔伤，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故确定司杏宾对王召辉所受的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绿地公司与王召辉之间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本案中王召辉对应雇佣单位而言无明显过错，而且基于雇主是劳务利益的归属者以及应当为雇员在工作中提供安全保障义务的要求，绿地公司应当对雇员的损害承担全部的兜底赔偿责任。在王召辉同时起诉雇主和实际侵权人的情形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绿地公司还应当对司杏宾所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其向王召辉赔偿后有权向司杏宾追偿。王召辉在本案中主张已付的住院医疗费79000元，其余损失待能够确定后再另行主张。绿地公司作为雇主，应当予以全部赔偿；司杏宾作为实际侵权人，应当赔偿王召辉80%即63200元，绿地公司还应当对该部分与司杏宾承担连带责任，在实际赔偿后有权向司杏宾追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滨州绿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赔偿王召辉医疗费79000元（已垫付42000元，在履行时应扣除）；二、对王召辉损失的80%，医疗费63200元，司杏宾同时负有赔偿责任，滨州绿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对该项赔偿数额与司杏宾承担连带责任；三、滨州绿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对第二项赔偿数额向王召辉实际赔偿后，有权向司杏宾追偿。以上第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5元，减半收取887.5元，由司杏宾负担710元，由滨州绿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7.5元；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司杏宾负担2416元，由滨州绿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0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司杏宾是否为直接侵权人；2.司杏宾与绿地公司是何关系；3.责任承担主体及比例。 关于焦点1，诉讼各方对王召辉工作时在高处摔下的事实不持异议，王召辉主张其系被司杏宾操作吊车灰斗碰下，司杏宾不予认可。经审查，事故发生时，证人司某负责向吊车灰斗中装石灰、混凝土，装好后由司杏宾操作吊车抬高灰斗至王召辉处，由王召辉将灰斗中的石灰、混凝土卸下，司某在下方看着。证人司某称王召辉系被灰斗碰到前胸摔下；证人米某称灰斗到王召辉附近时，其忙着收拾东西没看清楚情况，再回头就看不到王召辉了；两位证人均称事故发生时，王召辉系有安全带。故根据现场情况，王召辉摔下时司杏宾操作的吊车灰斗已到达王召辉附近，而王召辉系有安全带，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推定如无外力作用王召辉很难自己坠落，具有合理性，一审据此认定司杏宾为直接侵权人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经审查，司杏宾虽自带吊车，但其与绿地公司之间并非单纯系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的承揽关系，司杏宾并非独立工作，还需要其他工作人员配合，吊车的装、卸、起、落等工作内容均需服从现场管理人员的指令，司杏宾与绿地公司之间还存在一定的劳务属性，不能简单以吊车由谁提供判断双方之间的关系，一审认定司杏宾与绿地公司系承揽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司杏宾作为直接侵权人，操作不当存在过错。绿地公司作为雇主，未提供规范的安全设备，未合理指挥吊车起落，存在过错。王召辉虽系有安全带，但安全带使用不规范，亦存在过错。根据诉讼各方的过错程度及相互关系，本院依法确定各方承担责任比例为20%、40%、40%，即本案中由司杏宾赔偿王召辉医疗费31600元、由绿地公司赔偿王召辉医疗费31600元。关于绿地公司已垫付的42000元款项，因本案起诉时王召辉尚未治疗终结，且王召辉已就后续费用另案提起诉讼，故本案中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在另案中主张。 综上所述，司杏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鲁1691民初329号民事判决； 二、司杏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召辉医疗费31600元； 三、滨州绿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召辉医疗费31600元； 四、驳回王召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减半收取887.5元，由王召辉负担177.5元，司杏宾负担355元，滨州绿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55元。保全费3020元，由王召辉负担604元，司杏宾负担1208元，滨州绿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王召辉负担235元，司杏宾负担470元，滨州绿地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崔诗君 审 判 员 张 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艺伟 书 记 员 战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