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广亮，男，198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朝政，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航，男，197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梁广亮因与被上诉人黄志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6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广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广亮向黄志航归还借款120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黄志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梁广亮的还款时间与黄志航提供的短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能相互印证，而梁广亮从未在该聊天记录中否认利息为由，认定双方对借款利息进行过约定，该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黄志航提供的手机短信记录并无提及利息，短信内容仅为黄志航向腾讯公司反映9月16日微信聊天记录缺失，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其次，梁广亮对黄志航提及的利息内容即使没有否认，也不构成默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法律没有规定梁广亮无否认利息就构成默示。黄志航通过微信聊天向梁广亮提及利息，微信聊天的内容具有随意且不确定性，两人在签订了书面欠条的情况下，没有在签订欠条时约定利息，却在之后通过微信约定利息，显然不符合常理。最后，黄志航与梁广亮虽在微信聊天中提到“利息”，但并无明确利息的具体数额，梁广亮亦非每月固定还款4500元，而是从2015年5月28日起至2018年9月16日，不定额还款给黄志航，平均每月4500元而已。该款项中具体包含的利息和本金的数额是多少，黄志航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应属于利息约定不明。二、退一步来讲，即使认定双方约定了利息，但亦不能将梁广亮在2015年5月28日至2018年9月16日期间的还款全部认定为利息。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本该在签订欠条时就确定，但黄志航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只能证明双方是在2018年9月16日之后才约定利息，对于在此之前的还款18万元，应视为归还本金，剩余欠款12万元可从2019年9月16日之后计算利息。双方签订借条约定还款期限是六个月，但期限届满后，黄志航没有要求黄志航还款，也从未向梁广亮主张支付利息，可见，黄志航对梁广亮归还本金的行为是认可的。梁广亮因资金短缺导致在2019年9月以后逾期还款，黄志航才提及利息，梁广亮对利息从未表示过认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黄志航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梁广亮在借款时就承诺每月支付利息4500元，现上诉提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黄志航表示不能认同。黄志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梁广亮向黄志航归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本金为基数，每月4500元，从2018年9月28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8日，黄志航向梁广亮转账30万元。同日，梁广亮向黄志航出具欠条，内容为梁广亮因资金周转现向黄志航借钱30万元，半年内还清。自2015年5月起至2018年8月期间，梁广亮每月向黄志航还款4500元，共39个月，合计已归还175500元。之后，梁广亮再无还款。黄志航提供的其与梁广亮的手机短信、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黄志航多次向梁广亮催促偿还借款30万元及拖欠的2018年9月、10月、11月利息。梁广亮曾表示买了股份就还清给黄志航等。以上事实，有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欠条、手机短信、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黄志航和梁广亮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有无约定利息，梁广亮已归还的175500元是归还本金还是利息。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梁广亮从2015年5月起至2018年8月间每月还款4500元，其还款时间、金额均是固定，还款时间亦与黄志航提供的短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催促梁广亮支付2018年9月至11月利息的内容能相互印证。上述聊天记录中，梁广亮从未否认利息问题。黄志航提出其不会无息借款给梁广亮，由于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利息4500元，且梁广亮也每月依约还息，所以黄志航才会在梁广亮借款多年未还，直至现今才起诉的意见，符合情理。黄志航主张双方有约定利息且梁广亮所还款项是归还利息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黄志航要求梁广亮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按每月4500元标准支付自2018年9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梁广亮向黄志航归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按每月4500元，从2018年9月28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12元，由梁广亮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黄志航与梁广亮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已将粤语语音转化为书面语言）：（一）2018年9月16日，黄志航“老板今日十几号了，你上个月的息还未给我”。（二）2018年10月7日，黄志航“两个月息了”，梁广亮“那日跟你讲好了，你喝酒啊，不记得。那日跟你讲过，60日还钱给你啊，不管其他，反正答应了60日内还清给你”。（三）2018年11月3日，黄志航“八月底时，你叫我帮你顶两个月的息，现在11月了，第三个月的息都不给，怎样啊”，梁广亮“不是说等我跟联哥谈好事情吗，我想卖了工业区股份来还钱”。（四）2018年11月11日，黄志航“你不还钱，就给利息啊，不然下个月就欠四个月利息了”，梁广亮“我现在想卖了工业区，一次还清给你”。（五）2018年11月22日，黄志航“你怎么样，你说20号给息，叫我顶两个月，现在三个月了，怎么帮你顶啊。你给利息才行”，梁广亮“下午给一个月息你，月底再给你一个月息，我欠你钱不是不还，现在卖工业区的股份都想还钱给你啊”。当日下午，梁广亮通过微信转款4500元给黄志航。（六）2018年11月29日，黄志航“月底了，你又说给一个月利息我的”，梁广亮“我尽快啊，好吗”。（七）2019年2月8日，黄志航“你给利息就行了，你要不就给利息，要不就还本金啊，费话少讲”，梁广亮“那就不说，当从未认识过”，黄志航“你想我怎样，息又不给，钱又不还”。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就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均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或对利息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上述规定并未将借贷双方约定利息的方式限于书面方式，因此不能仅凭欠条中未记载利息即认定借贷双方未约定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本案中，虽然梁广亮于2015年5月28日出具的欠条中未载明利息，但基于以下理由，本院认定双方事实上约定了利息：第一，黄志航自认梁广亮从2015年5月起至2018年8月间，按每月4500元标准，归还了39个月的利息，合计共175500元。梁广亮虽不承认归还的是利息，但对每月支付的数额标准、归还的欠款金额和对应的起止时间均予以确认。由此可见，梁广亮的每月还款行为具有一定的规律性、持续性的特征，符合民间借贷利息的支付方式。第二，根据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黄志航在没有收到梁广亮应支付的2018年8月份的款项时，即于2018年9月16日向梁广亮发送信息询问，“你上个月息都未给我”；在黄志航接连两个月的钱都还没有收到时，又于2018年10月7日向梁广亮询问“两个月息了”。在此期间，梁广亮既没有对每月归还的4500元是利息抑或本金表示过任何异议，也没有提出对双方欠款数额进行结算，约定仅就剩余欠款才支付利息的要求。另外，在黄志航于2018年11月22日继续向梁广亮追讨利息时，梁广亮同意于当日下午先支付一个月的利息，月底再付一个月的利息。当日下午，梁广亮如约向黄志航支付了4500元，该数额与黄志航主张双方约定每月利息为4500元的数额一致。由此可见，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情形。第三，欠条载明，梁广亮向黄志航借款30万元，半年内还清。欠条上并无约定梁广亮以分期还款的方式归还借款，更无约定每月归还本金的数额为4500元；而且，假使梁广亮是按此数额和方式还款，则需时66个多月，耗时将近五年半，此显然与欠条上梁广亮承诺的“半年内还清”的约定不符，因此，梁广亮主张其每月归还的4500元是本金而非利息的说法，难以令人信服。第四，梁广亮出具的欠条表明，其是因“资金周转”而非因经济困难向黄志航借款。黄志航在一审时亦表明，其没有理由会无息借款给梁广亮，就是因为借款到期后其仍收到梁广亮支付的借款利息，黄志航才会在借款期限到期后直至这么长时间才提起诉讼，可见黄志航的出借行为并非基于朋友之间的互助目的，而是存有获利预期的，因此，双方不约定利息不符合常理。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款项支付事实和日常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认定双方约定了借款利息，进而认定梁广亮已偿还的款项175500元是归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梁广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梁广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锦霞审判员  邹迎晖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魏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