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莹，女，1987年2月28日生，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畅银，江苏永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培敏，男，1962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大芹，女，1967年10月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85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楚皓，男，2006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5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蕴菡，女，2008年10月3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85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莹因与被上诉人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5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畅银、被上诉人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马亮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马亮并未将6万元现金实际交付给上诉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应当以款项实际交付为准。一审中，被上诉人荣大芹所述马亮向其拿钱的经过，系其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加以证实。荣大芹无法准确的说出马亮借款的时间，也没有记账，无法证实马亮实际向其支取了该6万元，更无法证实马亮将该6万元出借给了王莹。且荣大芹在一审中对于借款事实的发生是以原告的身份进行阐述的，不可避免的会预设立场，有一些不客观的表述，对于其陈述的马亮向其拿钱6万元的经过，真实性是存疑的，就算该事实成立，也不能说明马亮将该6万元交付给了上诉人。因此，不能认定马亮完成了实际交付款项的义务。二、依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于款项交付的事实，举证责任应当在被上诉人。但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仅提供了一张借条，从“借条”的内容来看，上面写明的是“今借马亮现金陆万元”，而非“今借到马亮现金陆万元”，仅从该借条上无法确定马亮是否实际出借了该6万元，以及上诉人实际收到了该6万元，缺乏相应的付款凭据及收款凭据。按照一般社会常识，若上诉人实际收到了上述以现金方式交付的款项，应当向马亮出具收条。仅凭一张借条，便认定马亮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马亮实际出借了该款项，以及上诉人收到了上述款项，明显证明效力不足。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未收到借款为由，推测上诉人实际收到了款项，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应当是由被上诉人证实上诉人实际收到款项。三、约定的还款期限过短，不符合常理。“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仅为14天，出借款项为6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工作稳定，近期并无购车、购房或就医等大额支出，短期内不需要6万元现金周转。一审法院仅考虑所谓“保证期间过短”，而未考虑资金周转期间过短的问题。且在借款到期后，马亮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催要借款，亦不符合常理。被上诉人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证据及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马亮与王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上诉人王莹本人亲笔书写的借条原件，该借条明确了借款的金额、还款期限及房产抵押的相关内容，明确具体。特别是王莹明确写明，今借马亮现金6万元整，按照正常交易惯例及事实，应是借款人实际收取了现金款项才会如此书写。并且借条原件一直由马亮持有，若实际未给付借款，作为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肯定会要回借条原件或报警处理等。上诉人完全能够预知该借条原件在出借人手中所产生的法律效果，但是王莹并无上述行为，足以证实该借款已实际给付上诉人。二、（2019）苏0312民初3175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及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请求，向上诉人确定的人员所做的调查笔录，能够明确看出马亮生前在城镇有房产，与他人合伙经营KTV，且经营状况良好，同时也承建刘集镇新建小区的水电工程等项目，每年收入几十万元，完全具备出具6万元现金的经济实力。结合其母亲的陈述，可以确认马亮确实给付了出借的款项。三、马亮在去世前特意告知其妻子借条的存放位置，要求其向上诉人主张，现被上诉人作为马亮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享有要求上诉人返还借款及支付逾期利息的权利。四、借条中的所有内容包括借款期限均是上诉人本人书写，借款用于短期周转也属正常，且仍在诉讼时效范围之内，上诉人应当偿还。上诉人所谓的分手保证金，无论从借条书写的形式与内容，还是一般人的合理注意义务来看，其抗辩均不合理，无法自圆其说。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莹立即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及逾期利息117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诉讼费由王莹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培敏、荣大芹是马亮的父母，李某是马亮的妻子，马楚皓、马蕴菡是马亮的儿子和女儿，马亮生前与王莹系男女朋友关系。马亮因交通事故于2019年1月14日去世。马亮去世后，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在马亮的遗物中发现王莹书写的借条，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马亮现金陆万元整60000，还款日期2019.1.1。如到期不还，刘集农行对面房子归马亮所有。王莹，，2018.12.18。”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马亮与王莹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提交的借条是王莹书写，从借条的内容看，该张借条有具体的借款金额、还款期限及用房产作抵押的内容，具备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形式要件和内容。王莹主张该张借条实质是马亮为防止王莹再与他人处男女朋友，强迫其出具的“分手保证金”，并不存在真正的借贷关系，马亮没有向其交付该笔借款。对于王莹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一、王莹出具的借条不具备保证民事法律关系的形式要件和内容，不能认定是保证；二、王莹提交的证据不足，仅有证人王某,4出具的证明，但并未证实该借条是马亮逼迫王莹出具的分手“保证金”，只是证明马亮开玩笑让王莹出具的借条，且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对王某,4的证言有异议，王某,4亦没有到庭接受法庭的询问和当事人的质证，故一审法院对证人王某,4的证言不予采纳；三、王莹申请调查的证人，并未证实王莹的主张；四、王莹出具的借条有具体的还款期限，还款期限仅有14天，如果把还款期限作为防止王莹与马亮分手的保证期限，如此之短的期限也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对王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王莹向马亮借款60000元，有其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莹应当承担如期偿还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的责任。马亮去世，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作为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主张该笔债权，故一审法院对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借条约定还款期限至2019年1月1日，根据法律规定，逾期利息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王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借款本金6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6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从2019年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元，由王莹承担。上诉人王莹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马亮信用卡电子账单一份，证明2018年马亮资金非常紧张，没有能力向上诉人提供借款。证据二、转账凭证七份，证明王莹于2016年至2018年期间通过支付宝陆续向马亮转款21600元，用于马亮偿还信用卡及临时借用，王莹不需要向马亮借款。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一审诉请要求王莹偿还借款6万元本息，除应当证明王莹与马亮存在借款合意外，还应当举证证明马亮实际将借款交付给上诉人王莹。被上诉人主张马亮已实际交付借款，本院不予支持。第一，被上诉人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仅提交王莹出具的涉案借条，并未提交马亮实际交付借款的直接证据。第二，一审时，被上诉人陈述马亮生前对外负担平安信贷，且马亮去世后该借款仍由被上诉人李某偿还，说明涉案借条出具期间，马亮对外负担债务，其经济状况并非明显富裕。第三，被上诉人关于涉案借款的来源陈述不一致。一审时，被上诉人陈述马亮与他人合伙经营KTV，经营状况良好，每月均有分红，马亮有相应的出借能力。同时，被上诉人荣大芹又陈述马亮出借的涉案6万元系马亮自荣大芹处所取。第四，一审时被上诉人李某陈述马亮在出车祸后、送至重症监护室前告知其借条事宜，考虑马亮系发生交通事故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马亮在送至重症监护室之前的状态，马亮在此时告知借条事宜的可能性较低，李某的陈述与常情不符。第五，涉案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限较短且约定了较为严苛的以房抵债条款，无证据证明王莹在此期间存在大额消费或其他款项支出情况，王莹对外借款的合理性和紧迫性存疑。综上所述，考虑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借款金额、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及马亮与王莹之间的特殊关系等客观情况，在无直接证据证明马亮将涉案6万元借款实际交付王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主张马亮与王莹存在6万元借款关系，并要求王莹偿还本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312民初58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元，由马培敏、荣大芹、李某、马楚皓、马蕴菡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元，由王莹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宏审判员 谢立华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彭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