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70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旭邦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黄东。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东，男，197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明章，广东鼎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东，男，1979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镇海，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旭邦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邦公司）、黄东因与被上诉人陈晓东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6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邦公司、黄东上诉请求：改判旭邦公司、黄东无需向陈晓东承担支付义务。事实和理由：一、陈晓东为旭邦公司、黄东的合伙经营人，陈晓东在旭邦公司实施的是共同生产经营行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旭邦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成立并于同年11月1日正式营业。陈晓东与旭邦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东于2018年10月份经协商一致确定合伙关系，共同经营旭邦公司，并已履行部分出资义务，同年11月陈晓东以合伙人身份参与经营，管理公司业务、财务、融资等。（二）2019年2月22日陈晓东与黄东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以书面方式确认双方合伙关系及具体合作事宜。二、陈晓东与旭邦公司、黄东之间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一）陈晓东在旭邦公司工作有别于一般劳动者为获取劳动报酬而提供劳动的行为，其是参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享有生产经营收益。旭邦公司、黄东每月定时向其支付的10000元的性质为合伙分红，虽以工资名义发放，但并非劳动报酬。（二）旭邦公司、黄东未为陈晓东参缴社保是因为陈晓东并非公司员工，有别于一般职员。（三）陈晓东在旭邦公司没有上下班时间要求，不受考勤管理制度约束，没有打卡、请假，也不需要汇报和请示工作，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综上，陈晓东与旭邦公司、黄东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中人身、财产从属性特征，双方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陈晓东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旭邦公司、黄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旭邦公司支付陈晓东2019年8月工资10000元、2019年9月工资10000元、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7666.67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元；判令黄东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旭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中劳人仲案字〔2019〕6201号仲裁裁决进行纠正，改判旭邦公司不承担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晓东称其于2018年10月8日入职旭邦公司处任业务经理，旭邦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亦未为其参加社会保险。旭邦公司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实际应属于合伙关系，并提交合伙经营协议佐证。经一审法院查明，合伙经营协议的甲方为黄东，乙方为陈晓东，显示约定甲乙双方合伙共同经营旭邦公司，甲乙双方合伙出资各占合伙企业50%份额，合伙经营期限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2023年10月21日止，每年的1月1日至l2月31日为一核算利润周，每年分配一次利润，并于次年的2月1日前分配红利，各方按所占合伙企业份额为比例进行红利分配。委托合伙人黄东作为合伙企业的法人代表，代表合伙企业执行合伙企业事务，黄东负责合伙企业的日常管理及财务管理，陈晓东负责营销业务、市场开拓、收款及对外融资。财务账目由双方共同监督和管理。财务出纳人员聘请由双方共同决定等内容。陈晓东确认合伙经营协议的真实性，但不确认关联性，并称该协议是其与旭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东所签，并不是与旭邦公司签订，主张其负责对外业务，其有为旭邦公司提供劳动。旭邦公司则主张其方法定代表人黄东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及财务管理，陈晓东负责营销业务、市场开拓、收款及对外融资，财务账目由双方共同监督和管理，财务出纳由另一仲裁案件吴燕梅负责，吴燕梅与陈晓东是男女朋友关系。陈晓东的身份特殊，陈晓东并不是其方员工，且有别于其他职员。陈晓东称其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旭邦公司每月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其工资，旭邦公司支付其工资至2019年7月份，并提交2019年8月、9月工资表拟证实其工作岗位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经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8月、9月工资表显示为旭邦公司2019年8月、9月工资表，陈晓东为经理，2019年8月、9月的应发工资均为10000元/月。旭邦公司确认2019年8月、9月工资表，但不确认关联性，称该工资表为其方财务报账所用，不能反映全部客观事实，其方是为冲减成本少缴所得税将该分红作为工资报账，工资表不能证明陈晓东是其方员工。旭邦公司又称双方根据合伙经营协议产生的口头协议约定陈晓东的固定分红为10000元，陈晓东的分红已发放到2019年7月，收款人为吴燕梅，并提交“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证实其方支付陈晓东分红款项的事实，并称因其方工资发放人员分不清工资与分红的概念，其方为方便发放，将分红与工资一并发放，该款项虽以工资形式发放但不是劳动报酬，实际属于合伙分红。陈晓东确认“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真实性，但不确认旭邦公司的主张，辩称银行明细清单中显示发放给其的款项为工资。经一审法院查明，“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共l8页，其中第6页有显示王梅的账户名于2019年9月5日转账支付黄东的账户名“陈晓东7月工资还黄东”10000元，第9页及第13页有显示王梅的账户名转账支付吴燕梅的账户名，2019年7月5日“陈总5月工资扣除借支”1150元及2019年3月9日“陈晓东4月工资”7284元。陈晓东称其在旭邦公司处最后工作至2019年9月30日，因旭邦公司结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旭邦公司确认陈晓东最后工作的时间，但不确认陈晓东离职的情况，称双方是结束经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方无须向陈晓东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另查明，旭邦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黄东，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投资者为黄东。一审法院又查明，陈晓东诉至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裁决旭邦公司支付陈晓东：2019年8月工资10000元、2019年9月工资10000元、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7666.67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00元。该会于2020年1月28日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9〕62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旭邦公司支付陈晓东：2019年8月、9月工资共20000元、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0000元，以上合计130000元。陈晓东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根据陈晓东与旭邦公司、黄东的诉、辩，分析如下：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虽然旭邦公司主张其与陈晓东为合伙经营模式，其每月发放陈晓东的工资实际为合伙分红，但由于旭邦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登记成立，而旭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陈晓东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期限自2018年11月l日至2023年10月31日，其合伙性质并未到中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相关变更登记，即该协议实属旭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陈晓东在旭邦公司登记成立后其两人私下约定的合伙协议，且该协议有约定陈晓东的职责分工，陈晓东参与经营旭邦公司的业务，该协议并不能否定陈晓东在旭邦公司登记成立后为旭邦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又，旭邦公司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其有发放陈晓东4月、5月及7月的工资，经旭邦公司确认的2019年8月至9月工资表亦显示陈晓东为其经理，2019年8月、9月的应发工资均为10000元/月的内容。又，虽然旭邦公司主张每月以工资名义向陈晓东定时支付的10000元是合伙分红，实际并非劳动报酬，但合伙经营协议约定每年的1月1日至12月31日为一核算利润周期，每年分配一次利润，并于次年的2月1日前分配红利，各方按所占合伙企业份额为比例进行红利分配，该协议约定的红利分配方式与旭邦公司的主张相悖，且旭邦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其发放的工资属于分红款项。综上，旭邦公司对其方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旭邦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采信陈晓东的主张，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陈晓东在旭邦公司处任业务经理，陈晓东的工资为10000元/月。关于陈晓东的入职时间问题。虽然陈晓东主张其于2018年10月8日入职旭邦公司处，但合伙经营协议反映的协议期限自2018年11月1日起，陈晓东未能证实其于11月1日前已为旭邦公司提供劳动或其在旭邦公司处任经理的事实，同理，陈晓东对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陈晓东该主张亦不予采信，并依据合伙经营协议约定的合伙期限认定陈晓东于2018年11月1日进入旭邦公司处工作。关于陈晓东2019年8月、9月的工资。根据旭邦公司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显示旭邦公司支付陈晓东工资至2019年7月，而2019年8月、9月工资表反映陈晓东的应发工资均为10000元/月，即旭邦公司存在未支付陈晓东2019年8月、9月工资的事实，旭邦公司应支付陈晓东2019年8月、9月工资共20000元（10000元/月×2个月）。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请求。陈晓东于2018年11月1日入职旭邦公司处，旭邦公司应最迟于2018年12月1日前与陈晓东签订劳动合同。由于旭邦公司未与陈晓东签订劳动合同，又未及时于2018年12月1日前与陈晓东终止劳动关系，而陈晓东在旭邦公司处上班至2019年9月30日，故旭邦公司应支付陈晓东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10000元/月×10个月）。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问题。双方确认陈晓东最后工作至2019年9月30日，旭邦公司亦确认其结束经营，即旭邦公司存在提前解散结束经营的事实，故旭邦公司应支付陈晓东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0000元（10000元/月×1个月）。关于黄东对旭邦公司的上述债务的承担问题。旭邦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黄东应为旭邦公司所欠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于黄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陈晓东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黄东应对旭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旭邦公司、黄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晓东2019年8月、9月工资共20000元、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0000元，以上合计130000元；二、驳回陈晓东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旭邦公司、黄东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诉讼保全费1208元，合计1218元，由陈晓东负担43元，旭邦公司、黄东负担1175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晓东与黄东于2019年2月22日签订合伙经营协议，约定双方合伙共同经营旭邦公司，双方各出资50万元，各占合伙企业50%份额；由黄东作为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旭邦公司并执行旭邦公司事务，陈晓东有权监督黄东执行企业事务、检查执行企业事务情况；黄东负责旭邦公司日常管理及财务管理，陈晓东负责营销业务、市场开拓、收款及对外融资，财务账目由双方共同监督管理；约定每年1月1日至12月31日为一利润核算周期，每年分配一次利润，并于次年2月1日前分配红利。二审庭审中，旭邦公司、黄东确认，陈晓东在旭邦公司实际经营活动中按照双方合伙经营协议的约定负责具体事宜。本院认为，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键在于陈晓东有无为旭邦公司提供劳动、旭邦公司是否向陈晓东支付工资。首先，根据合伙经营协议约定的职责分工及当事人自认的事实，陈晓东在旭邦公司负责营销业务、市场开拓、收款及对外融资等工作，实际上已为旭邦公司提供了劳动。其次，陈晓东提交的经旭邦公司确认真实性的2019年8月、9月工资表及旭邦公司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均反映旭邦公司向陈晓东支付的上述款项为工资。旭邦公司主张其每月发放陈晓东的款项为合伙分红没有事实依据，该主张亦与合伙经营协议约定的利润核算及红利分配时间相矛盾，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再者，旭邦公司所主张的双方为合伙经营关系，与陈晓东为旭邦公司提供劳动之间并不冲突。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是否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本案中，旭邦公司虽未与陈晓东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按照合伙经营协议，陈晓东和黄东各占旭邦公司50%份额，陈晓东与黄东对旭邦公司的经营管理均有相同的决定权。陈晓东作为负有公司经营管理职责的合伙经营者，即便不直接具体负责员工劳动合同签订事宜，其基于特殊身份关系，对公司劳动合同签订、人事管理工作亦负有监督管理职责。在陈晓东未举证证明其要求旭邦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旭邦公司拒绝签订的情况下，本院对陈晓东请求旭邦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予支持。关于陈晓东诉请的2019年8月、9月工资、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黄东对旭邦公司债务的承担问题，旭邦公司虽提起上诉主张，但二审中未提出相关事实理由和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亦论述详尽准确，本院予以采纳并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旭邦公司、黄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65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65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山市旭邦服饰有限公司、黄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晓东支付2019年8月、9月工资共20000元、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10000元，以上合计30000元；三、驳回陈晓东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山市旭邦服饰有限公司、黄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中山市旭邦服饰有限公司、黄东已预付5元，陈晓东已预付5元），由中山市旭邦服饰有限公司、黄东负担5元，由陈晓东负担5元；诉讼保全费1208元（陈晓东已预付），由陈晓东负担937元，中山市旭邦服饰有限公司、黄东负担271元。中山市旭邦服饰有限公司、黄东应负担的诉讼保全费应于履行本判决时一并向陈晓东支付，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中山市旭邦服饰有限公司、黄东已各预交10元），由陈晓东负担。中山市旭邦服饰有限公司、黄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莉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卢俊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冼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