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4民终2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建玲，女，195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长治市。委托代理人:宋建群，男，1968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长治市，系宋建玲弟弟。委托代理人:刘晓龙，山西英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山西省长治市潞城区翟店镇羌城村。法定代表人:张明，职务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兰、云万荣，湖北瑞通天元（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华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山西省长治市潞城区翟店镇羌城村。法定代表人:祝河江，职务执行董事。上诉人宋建玲、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旭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华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悦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406民初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建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群和刘晓龙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东旭达公司和被上诉人华悦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宋建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华悦公司向被上诉人东旭达公司无偿转让600万元的行为；改判被上诉人东旭达公司在600万元的范围内就华悦公司欠上诉人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确认撤销270万元的转让行为，认定事实错误；东旭达公司应当在600万元获益范围内直接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东旭达公司和被上诉人华悦公司未到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上诉人东旭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宋建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宋建玲已经超过法定的提起撤销权之诉的期间；被上诉人宋建玲在另案诉讼过程中自认其于2018年9月17日知道涉案600万元转让土地款的事实，应当起算撤销权1年的期间；原审认定从签收民间借贷案件二审文书即2019年12月30日开始起算撤销权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原告宋建玲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将其交付原潞城市城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600万元土地款（项目预付款）无偿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2、判令第三人在受益范围内（600万元）就被告欠付原告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7月20日，原告宋建玲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被告祝河江、杨颂平、山西华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2018年9月26日山西省潞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481民初788号民事判决书，判后，被告杨颂平、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上诉，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晋04民终2704号裁定书，发回重审。重审期间，原告宋建玲于2019年4月17日增加撤销权诉请。2019年9月26日，山西省长治市潞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481民初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被告山西华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将其交付给原潞城市城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土地款以及东风商用4S店项目的全部地上建筑物，转让给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并告知原告撤销权之诉与民间借贷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起诉，……”判决：1、被告山西华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祝河江、杨颂平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宋建玲借款330万元。2、被告山西华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祝河江共同偿还原告宋建玲330万元借款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8%的标准，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3、驳回原告宋建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后，宋建玲、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杨颂平上诉，2019年12月25日，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晋04民终2565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现原告宋建玲提起撤销权诉讼形成本案。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知道撤销事由及知道之日是审理本案的关键，查看之前的民间借贷诉讼电子案卷，可知原告起诉被告（2018）晋0481民初788号民间借贷纠纷及发还重审形成的（2019）晋0481民初7号案，经过终审才确定了债务人资格及承担本息的责任主体，也即此时原告才能知晓被告转让财产数额及原告受侵害债权范围，所以原告主张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应是签收终审判决之日即2019年12月30日，应予支持。因此原告撤销权之诉并未超期。对第三人反驳称并非无偿转让财产，因无证据支持，本院无法采信。对于第三人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关于原告应于2018年4月4日前应知道撤销事由的反驳意见，本院认为，首先，原告对第三人反驳的土地使用权竞买情况不知情，其次，第三人无法证明，第三人参与土地使用权的竞买以及取得的土地权利，仅凭一般外观就能够使得原告认识到被告是在无偿或低价转让土地预付款给第三人，并对原告造成损害，因此，对第三人的该反驳意见，本院无法采信。对第三人反驳称如果原告诉请成立，则600万元土地预付款，仍视为被告向潞城市城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交纳，原告应向潞城市城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本院认为，综合考虑原告诉请“1、判决撤销被告将其交付原潞城市城镇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600万元土地款（项目预付款）无偿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2、判令第三人在受益范围内（600万元）就被告欠付原告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结合原告庭审陈述“……第三人一方仅当庭主张其获益600万元曾支付过对价，且远远大于600万，但未举证。……”可知原告诉请的真实意思，是原告将被告无偿转让600万元土地款（项目预付款）给第三人的行为，等同于被告无偿将600万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因此第三人的反驳意见，与原告的诉请不一致，无法支持。对第三人反驳称有可能无端承担900余万元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之前的民间借贷纠纷确定被告及第三人等共同支付原告借款本金330万元，如果原告本案胜诉，则第三人依据生效的两份判决，有可能会承担支付900余万元的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这显然与该法律确定的撤销权行使范围以债权人受损害的债权为限精神不符。本案中被告虽然无偿转让给第三人600万元，但不容忽视的事实是第三人在之前的民间借贷纠纷中与被告同为偿还原告本金的债务人，与被告一起承担共同责任。表面上看被告的偿债能力似乎减少了，实际上对于之前民间借贷债务人整体偿还本金的能力，原告并未证明减少，受侵害的债权其实是之前民间借贷纠纷确认的利息之债。考虑到之前民间借贷纠纷案原告宋建玲已申请进入执行程序，之后原告起诉形成本案且在起诉状中陈述“多年来被告本就无力偿还欠付原告的借款本息，截止目前为止欠付金额本息合计已600万元”，被告无正当理由不出庭的事实，及第三人对此无反驳意见的因素，结合第三人依据之前生效判决承担支付本金330万元的责任，依据之前民间借贷纠纷确定的利息计算方法计算利息至今已近280万元，被告的无偿转让行为确实于无形中放弃了相应的财产，侵害了原告的利息之债，因此，本案原告撤销权行使范围应是270万元=600万元-330万元。第三人反驳原告诉请2让第三人在受益范围内承担被告责任，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分析原告诉请，可知原告是为保全本息一并行使撤销权的，对于本金330万元，第三人也是民间借贷纠纷中的债务人，因此本诉诉请第三人在受益范围内承担民间借贷纠纷中被告的本金责任，与起诉第三人承担民间借贷纠纷案债务人本金责任已重合，应依法驳回，同理，与利息对应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对第三人反驳称即便原告诉请成立，也应驳回原告第2项诉讼请求，原告应另行代位权诉讼的意见。本院认为，原告的诉请2，其实是代位权的内容，与本案之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予驳回。综上，当事人民间借贷纠纷由来已久，被告不仅不积极履行债务，而且在欠债后无偿转让财产给第三人，虽然原告债权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但之后被告及第三人没有履行本息之债，原告无奈申请执行立案，依据撤销权法律规定，对被告无偿转让270万元给第三人的行为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至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至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山西华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第三人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无偿转让270万元的行为。二、第三人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被告山西华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返还270万元。三、驳回原告宋建玲对“判令第三人在受益范围内（600万元）就被告欠付原告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的起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缓交），由被告山西华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及第三人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上诉人宋建玲享有对被上诉人华悦公司的合法债权，被上诉人华悦公司无偿向上诉人东旭达公司转让财产，上诉人宋建玲所提撤销被上诉人华悦公司向被上诉人东旭达公司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于法有据。关于本案争议的撤销权行使的范围，原审判决撤销华悦公司向东旭达公司无偿转让270万元的行为，上诉人宋建玲上诉主张应当全部撤销转让600万元的行为。经查，生效的裁判已经确定:华悦公司和东旭达公司对上诉人宋建玲的借款本金33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宋建玲对上诉人华悦公司的债权，也是基于该借款产生的。东旭达公司因华悦公司欠付宋建玲借款，承担了连带清偿330万元债务的责任，东旭达公司在清偿华悦公司对宋建玲的借款本金330万元后，其有权向华悦公司追偿。故，华悦公司转让的财产600万元，其中330万元不宜认定为无偿转让，原审未予撤销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宋建玲所提全部撤销上诉人华悦公司向被上诉人东旭达公司转让600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宋建玲上诉所提改判被上诉人东旭达公司在600万元的范围内就华悦公司欠上诉人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的主张，并非本案撤销权纠纷的处理范围，原审驳回宋建玲的起诉，于法有据。关于本案争议的撤销权除斥期间,原审认定上诉人宋建玲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一年的除斥期间,上诉人宋建玲没有丧失撤销权,上诉人东旭达公司就此提起上诉,但其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宋建玲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人宋建玲的上诉，维持原判。二、本案按上诉人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撤回上诉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宋建玲预交100元，由上诉人宋建玲承担；上诉人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预交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上诉人长治市东旭达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国刚审判员 郭玉霞审判员 姬国强二○二○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李颖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