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3民终20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水江市展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冷水江市环城东路（与锑都北路交汇处往东第**）。法定代表人：马能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熠，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江涛，男，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伦开，新化县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冷水江市展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冷江展辉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彭江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1381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冷江展辉医院上诉请求：撤销（2020）湘1381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本案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书在审理查明中认定“2017年4月，彭江涛进入展辉医院工作，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书的这一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客观事实是：2014年5月31日，被上诉人彭江涛与娄底名扬医院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原娄底名扬医院任骨科主任医师职务，2016年12月14日，湖南展辉医疗管理有限公司（娄底名扬医院股东）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由湖南展辉医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其离职补偿费9万元【该案经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彭江涛的全部诉讼请求，详见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自此即离开了冷水江展辉医院（由娄底名扬医院变更名称），直至2018年7月1日，被上诉人再次与上诉人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继续聘用被上诉人任骨科主任。至2018年9月30日，展辉医院因股东和债权债务纠纷而停止营业，医院在多支付员工一个月工资后与全体员工解除了劳动合同，被上诉人的工资支付到2018年9月份。因此，一审判决书认定“2017年4月，彭江涛进入展辉医院工作，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与客观事实是完全不相符的。另外，一审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在医院工作的时间是截止到2018年10月，但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却计算至2020年1月17日，显然错误。二、本案已经超过了法定仲裁时效，一审判决书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书适用2006年7月10日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有关规定认定本案劳动争议的时间2020年1月17日彭江涛向展辉医院递交《关于办理离职手续的报告》之日。上诉人认为：1、本案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于2020年1月17日向上诉人提交了《关于办理离职手续的报告》，上诉人根本没有收到该份报告。2、2018年9月30日，上诉人通知全体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全院99%的员工均在多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情况下自愿与医院解除了劳动合同，因被上诉人外出而未及时与上诉人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3、《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上诉人与全体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员工工资统一发到了2018年9月份（一审判决书认定了这一事实），2018年10月份以后的工资均不再发放。被上诉人如果认为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侵害的时间应当认定为2018年10月份停发工资之日。即被上诉人应当自2018年10月停发工资之日起计算一年内提出劳动仲裁申请，才受法律保护。但被上诉人自2020年7月21日才申请仲裁，明显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仲裁时效。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认定本案仲裁时效的法律依据，应当适用2008年5月1日实施的《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书适用2006年颁布实施的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书收取案件受理费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四）款规定“劳动争议案件每件交纳10元”。本案一审判决书按照被上诉人的诉讼标的额计算并收取案件受理费4083.78元，明显是不合法的，应当退回给当事人。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书认定本案劳动关系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经超过了法定的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正确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彭江涛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江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审判令被告支付2017年-2019年的一次性经济补偿金90000元、四年半的社会保险费按娄底市最低标准计算为39189元，共计129189元，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被告展辉医院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1、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均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2、本案已经明显超过了劳动仲裁时效，也即超过了诉讼时效；3、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因为该案已经向长沙市开福区法院提起了诉讼，法院作出了驳回了其诉讼请求的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展辉医院是经依法核准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成立于2015年9月11日，经营范围包括从事医疗诊疗服务等。原告彭江涛2016年5月11日与湖南展辉医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2016年12月14日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2017年4月，彭江涛进入展辉医院工作，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股东和债权债务纠纷引起的矛盾导致无法正常营业，展辉医院决定自2018年9月30日起停止营业并与大部分员工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但彭江涛未与展辉医院签订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展辉医院停止营业后，彭江涛再未去展辉医院工作，展辉医院也未再支付过工资（最后一次支付工资是2018年10月31日支付9月份的工资24257.4元）。2020年7月21日，彭江涛向冷水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当天作出冷劳人仲不字［2020］第16号仲裁裁决，裁决不予受理。彭江涛遂于2020年8月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银行流水、冷水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冷劳人仲不字［2020］第1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及原、被告双方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均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虽然原告彭江涛与被告展辉医院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彭江涛实际上在展辉医院工作，展辉医院也按月支付了工资，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虽然展辉医院主张在停业前以公示的形式通知了所有职工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但展辉医院与彭江涛就是否解除劳动合同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之规定，展辉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彭江涛收到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时间，展辉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按彭江涛主张的2020年1月17日向展辉医院递交《关于办理离职手续的报告》的时间起算，彭江涛2020年7月21日申请仲裁、2020年8月4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在展辉医院工作期间，展辉医院未依法为彭江涛缴纳社会保险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的规定，彭江涛有权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彭江涛有权主张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彭江涛在展辉医院工作已满二年六个月不满三年，故展辉医院应支付三个月的工资为经济补偿金；娄底市2018年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286元，彭江涛的月收入高于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倍，故应按5286元的3倍支付经济补偿金，展辉医院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47574元（5286元／月×3倍×3个月）。彭江涛主张的社会保险费的缴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对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展辉医院提出的相关辩论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冷水江市展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原告彭江涛经济补偿金47574元；二、驳回原告彭江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被告冷水江市展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83.78元，减半收取2041.89元，由原告彭江涛负担1528.44元，由被告冷水江市展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13.45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冷江展辉医院向本院提交2份证据：证据1、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彭江涛与冷水江市展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书，彭江涛在开福区起诉的案件被法院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了诉讼请求；证据2、关于彭江涛的劳动合同1份，用以证明彭江涛与冷水江市展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在2018年7月1日重新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彭江涛质证认为，证据1不具有关联性，与本案的劳动争议诉讼的时间不一致，实际是另外一个案子，劳动时间不一样；证据2这份合同有改动的痕迹，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时间从2017年7月1日改为了2018年7月1日，这是空白合同，彭江涛的年薪有40万元一年，合同上月薪才2千多元，明显与事实不符，是虚假合同。经审查，上诉人冷江展辉医院提交的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于这些证据的证明力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定。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8年7月1日，冷江展辉医院与彭江涛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0133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甲、乙双方选择以下第（1）种形式确定本合同期限。（1）固定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止，共36个月。……十一、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双方协商一致，认为下述程序是公正而合理的（一）提出书面通知或离职申请。（二）填写《员工离职通知书》。（三）交接工作。（四）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五）甲方出具终止和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六）办理户口、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等手续。……”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彭江涛受冷江展辉医院返聘后，于2017年4月进入该医院工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从彭江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银行流水看，确实存在冷江展辉医院在2017年多次向彭江涛支付资金的情况，在冷江展辉医院对该资金支付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其他支出的情形下，可以认定双方在2017年4月开始即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事实，原审据此认定案涉劳动关系的起算时间为2017年4月并无不当。上诉人与彭江涛于2018年7月1日补签了《劳动合同》是事实，但上诉人提出案涉劳动关系的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7月1日的主张却与本案实际不符，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案涉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问题，双方对于冷江展辉医院停业关闭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均无异议，由于医院停业关闭导致双方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劳动合同关系到2018年10月已实际终止亦为客观事实，因此，原审将案涉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认定为2020年1月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应予纠正。关于经济补偿金数额的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彭江涛在上诉人冷江展辉医院的工作时间为一年六个月，故冷江展辉医院应当支付彭江涛经济补偿金为31716元（5286元／月×3倍×2个月）。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本案仲裁时效的问题，冷江展辉医院虽然决定自2018年9月30日起停止营业，但未依合同要求向彭江涛发放书面通知，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彭江涛此后协商过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事实，因此难以确定双方发生劳动争议的时间，原判决以劳动者主张权利的时间为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从而认定本案未过仲裁时效并无明显不当。因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四）项“劳动争议案件每件交纳10元”之规定，本案一审的诉讼费应为10元，原判决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041.89元明显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上诉人冷江展辉医院上诉提出原判决收取案件受理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冷江展辉医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判决对本案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20）湘1381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冷水江市展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彭江涛经济补偿金31716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彭江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多收取的2031.89元退还彭江涛），由被上诉人彭江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经批准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童赞辉审 判 员  谭 芳审 判 员  王晶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晏鹏代理书记员  刘珊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