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14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秋玲，女，1987年6月1日，苗族，湖南省花垣县人，住花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霞，湖南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维新，湖南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阿优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曾用名“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花垣县花垣镇蚩尤路**。法定代表人：吴海春，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三清，男，苗族，1974年8月22日出生，住址湖南省花垣县，系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志松，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秋玲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阿优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优公司”）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不服花垣县人民法院（2020）湘3124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霞、石维新，被上诉人阿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三清、田志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田秋玲上诉请求：1、撤销花垣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案件定性错误。本案系合同纠纷而非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本案的上诉人履行合同约定的出资入股义务，被上诉人却未履行办理股权出让手续义务。被上诉人未履行义务的违约行为造成上诉人成为该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诉请法院解除合同返还款项属合同纠纷。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争议焦点归纳为“原告是否具有被告股东资格”和“如果原告具有股东资格，能否要求被告回购其股权”，并根据争议焦点进行审理属超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依法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但一审法院却错误将案件定性为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并超越原告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显然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阿优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请求予以维持；2、本案的请求权基础为公司与公司股东之间纠纷案件，而非上诉人诉称的民事主体间的合同纠纷，在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或者存在当事人故意规避法律的现象时，人民法院有权以审理查明的诉争法律关系性质确定或者变更案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出资后行使和享有公司股东权利的证明，上诉人不能因现公司生产经营不如人意，就否认出资入股。综上，上诉人的诉请缺乏事实根据，依法应不予支持。原审原告田秋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股协议书》；2.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入股股金10000元并从2018年1月15日起按年利率15.4%支付利息至全部股金退还完毕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9日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吴海春，工商登记股东为龙三清、王昊，营业期限长期，经营范围是计算机技术、网络技术开发、开发销售计算机网络应用软件、商场托管、发布代理业务等。2018年1月15日原告与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入股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以资金入股的方式入股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每股分为50000份，每份为1元，最低认购1000份，50000份等同于原始股的1%。原告入股资金10000元；原告享有按投资的股份比例参与利润分配权、对公司的经营财务状况有知情监督建议权、出席股东会选举和被选举为管理人员权、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权利；双方一致同意、公司营业执照被依法吊销或责令关闭被注销、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入股协议终止……入股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交付了入股资金10000元，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给原告出具了收到原告入股股金10000元的收据。2018年1月16日原告参加了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第一次股东大会，并留影纪念。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存续期间研发了“智湘西”App，该软件主要作用是信息制作、发布、查询，广告、视频、企业、产品宣传等其他便民服务，“智湘西”App试运营期间已经有多家商户加入该平台进行营业。2018年9月14日田昌旺、龙三清、张泽民、郭波、吴成昌签订“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股东内部协议书”，对持股比例进行了变更，变更后田昌旺持股60%，龙三清持股15%，张泽民持股8%，郭波持股9%，吴成昌持股8%;同时约定田昌旺认可龙三清、张泽民、郭波、吴成昌代表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与其他投资者签订的“入股协议”，在公司分配利润时应优先分配其他投资者的利润，如股权变更后，其他投资者不同意继续入股，则由田昌旺退还其他投资者的原始股金。“股东内部协议书”签订后，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为田昌旺，股东为田昌旺、龙三清、王昊、吴成昌。因股权变更事宜，登记股东与其他投资者发生争议，2018年10月31日，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达成“智湘西”平台股东会议决议，决议内容如下：经会议讨论后，同意出卖平台的所有权，任何人不得有任何意见，出卖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阻碍和干预购买方经营；购买预估价为50万至100万，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龙三清；经会议决定的内容，所有参与股东必须承担责任，任何人不得阻碍……原告因故不能参加此次会议委托麻艳萍在决议上签字。另查明，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以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在公司名称中使用“快手”构成侵权为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5月22日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南阿优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是否具有被告股东资格；二、如果原告具有股东资格，能否要求被告回购其股权。一、关于原告是否具有被告股东资格。股东资格又称股东地位，是指民事主体作为公司股东的一种身份和地位。具有股东资格就意味着股东享有包括自益权和共益权在内的各项权利，同时也意味着需要承担股东应当承担的各项义务。在本案中，原告以原告的股东身份未在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股东名册予以体现被告未给原告出具股东凭证否认原告的股东身份，故要求被告退回入股资金。如何认定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股东名册、股东凭证与股东资格取得之间的关系是认定原告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的依据。1、公司章程与股东资格取得的关系。公司章程是指对公司以及其成员具有约束力的关于公司组织和行为的自治性规则，对内约束公司和股东，对外具有公示作用。一般情况下记载在公司章程中的股东具有股东资格，股份转让后，受让股份者欲成为股东，应通过新的股东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变更公司章程，但司法实践中股权变动后未变更公司章程的情形也很多，故公司章程只是股东资格认定的标准之一，并不是唯一证据。2、工商登记与股东资格取得的关系。工商登记虽是公司成立的法定程序，但工商登记不具有设权性质，只有宣示的功能，并非股东资格取得的必要条件，在公司内部确认股东资格不需要以工登记为必要，工商登记主要是对第三人产生效力。3、股东名册与股东资格取得的关系。公司置备的股东名册具有权利推定效力，是认定股东资格的证据之一，但股东名册并不是判断股东资格的唯一证据，因为股东名册的记载是公司的法定义务，因为不能排除公司履行义务不当情形的存在；并且股东名册的记载只在公司内部，即公司与股东之间具有公示作用，而不具有创设权利的功能。在有相反的基础证据时，股东名册可以被推翻。有些公司未设置股东名册，任何股东均有权请求公司置备股东名册，公司无理拒绝的，股东有权提起诉讼，如果股东名册有假，真实股东有权请求公司根据基础证据重新制作股东名册。4、股东凭证与股东资格取得的关系。公司对股东的投资必然要给予股东一定的凭证，有限责任公司表现为出资证书，出资证书从性质上看仅仅是物权凭证，出资者是否具有出资证书不是认定其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没有出资凭证，出资者能够证明其已经实际缴纳了出资，也能证明其具有股东资格。如前所述，股东资格的取得必须具备一系列形式条件及实质条件。在司法实践中，这些条件常常不完全具备。原告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应结合前述条件和本案案情综合认定。首先，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成为自然人股东的条件；其次，原告与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入股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按约履行了出资义务，被告出具了股金收据予以认可，为其成为股东提供了实质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符合实质要件的投资者有权要求公司依法履行法定登记形式，补正取得股东身份的形式要件。在本案中被告未给原告出具股东凭证原告的股东身份未在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股东名册予以体现，只能说明原告未取得股东身份的形式要件，原告不能据此否认其股东身份。原告入股后参加公司股东大会、委托麻艳萍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加入股东微信群等都是原告行使股东权利的表现，可见，原告的股东权利得到了行使和保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原、被告签订的股权入股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该协议不存在依法定或约定应当解除的情形，原告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股协议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原告能否行使股东异议回购权。原告完成出资后，入股资金已经成为被告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被告对入股资金享有独立的所有权。原告请求被告退还入股资金，其实质是退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股东要行使其退股的权利，必须符合上述三种法定情形之一。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不符合上述条件，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入股资金并承担利息的条件未成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田秋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田秋玲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系公司股东；2、本案定性应为合同纠纷还是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3、上诉人诉请退还股份及利息的理由是否成立。关于焦点一，上诉人田秋玲享有上诉人阿优公司股权，系上诉人阿优公司股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二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即享有公司股权。本案中，上诉人田秋玲与被上诉人阿优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签订的《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田秋玲按照该入股协议书约定向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西快手公司”，系被上诉人阿优公司前身）缴纳入股金1万元，并依据入股协议书取得公司0.2%的股份，湘西快手公司已向上诉人田秋玲出具入股金收据。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阿优公司对上诉人田秋玲入股该公司并享有公司0.2%股权不持异议，并明确认可上诉人田秋玲系该公司股东，故可认定上诉人田秋玲系被上诉人阿优公司股东。关于焦点二，本案应属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民事案由一般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但若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件的案由。本案一审中，上诉人田秋玲以没有享受股东权利为由向一审法院诉请解除其与湘西快手公司签订的《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股协议书》，并诉请被上诉人公司退还其股金及利息。因上诉人田秋玲系被上诉人阿优公司股东，上诉人田秋玲诉请解除入股协议并退还股金实系退股行为，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田秋玲如认为被上诉人阿优公司未依法对其股东身份进行工商登记及上诉人田秋玲在公司重大决策时未享有表决权等，上诉人田秋玲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向被上诉人阿优公司另行提起诉讼。故，本案因入股引起的纠纷，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正确，上诉人田秋玲诉请适用合同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三，上诉人田秋玲诉请退还股本及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六十日内，股东与公司不能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的，股东可以自股东会会议决议通过之日起九十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规定，股东请求公司收购其股权必须符合上述三种法定条件之一。本案上诉人田秋玲诉请理由不具备法定退股情形，故上诉人田秋玲诉请解除与被上诉人阿优公司之间的入股协议并退还股金及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请求解除其与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湘西快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入股协议书》及退还股本、利息的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田秋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红梅审判员  盘艳斌审判员  彭四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侯微书记员尹思涵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