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14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元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段裕雪，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川，云南冰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谋县福乐综合康复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春，系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谋赵春中医诊所（原元谋县赵春医院）。负责人：赵春，系该诊所经营者。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珍，女，1967年2月8日生，汉族，（系赵春妻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绍恒，男，1986年6月26日生，汉族，农民。上诉人云南元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联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元谋县福乐综合康复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复养老公司）、元谋赵春中医诊所、朱绍恒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元谋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8民初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元联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川，被上诉人康复养老公司、元谋赵春中医诊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绍恒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因元谋赵春医院于2019年3月15日已变更为元谋赵春中医诊所，故本院二审予以变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联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元谋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8民初2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元联建筑公司与康复养老公司、元谋赵春中医诊所签订的《元谋县福乐康复院零下工程组织施工临时暂定协议》无效；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康复养老公司、元谋赵春中医诊所、朱绍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依法应予撤销。1.元联建筑公司自始至终均未签订过任何与康复养老公司建设项目相关的施工合同及相关材料，元联建筑公司没有承建康复养老公司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承建该项目的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朱绍恒冒用元联建筑公司名义与康复养老公司签订暂定协议承建康复养老公司建设项目，并非元联建筑公司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不真实。因此，朱绍恒冒用元联建筑公司名义与康复养老公司签订工程暂定协议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2.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元联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给朱绍恒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明确了委托权限仅为涉案工程的投标，而本案涉案的《元谋县福乐康复院零下工程组织施工临时暂定协议》不属于投标文件的范围，朱绍恒明显超越代理权限签署的暂定协议不能认定为有效代理；同时，康复养老公司既然持有《法人授权委托书》，那么对授权委托书的全文内容应当是十分清楚地，不可能不知道朱绍恒的代理权限仅为投标文件的签署，康复养老公司、元谋赵春中医诊所在明知朱绍恒没有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代理权限，仍与朱绍恒签订涉案暂定协议，显然是别有用心；还有，一审中元联建筑公司提交的《建设项目招标方案核准意见表》能够证实康复养老公司建设项目核准采用委托招标组织形式，招标方式为邀请招标。然而，一审庭审中康复养老公司、元谋赵春中医诊所当庭承认该建设项目并未按政府主管部门核准的方式招标，实际上该建设项目也并未依法进行招投标。另外，据元联建筑公司调查了解得知：朱绍恒在冒用元联建筑公司名义与康复养老公司签订暂定协议前还曾用其持股控制的“云南净享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就康复养老公司建设项目与康复养老公司签订《意向性协议书》，而在签署本案涉案暂定协议时又冒用元联建筑公司名义与康复养老公司签订。由此可见，康复养老公司、元谋赵春中医诊所为了使涉案工程形式上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目的，与朱绍恒恶意串通，在明知朱绍恒没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代理权限仍与其签订，无疑严重损害了元联建筑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康复养老公司、元谋赵春中医诊所与朱绍恒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元联建筑公司的合法权益，涉案暂定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3.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本案涉案的暂定协议中施工方的签章内容为：“云南元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之规定，该暂定协议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因为项目部是不具备承建建设项目资质，且必须进行招投标而未招标，故涉案暂定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然而，一审法院却枉顾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认定合同合法有效，明知有法律规定应当适用而不适用，枉法裁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并改判。二、一审判决严重违背了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草率结案滥用自由裁量权，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一审判决认为：因签订本案协议时，元联建筑公司的法人已向康复养老公司出示了“法人授权委托书”形成委托授权关系，且此案协议的印章是元联建筑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而报案所涉的印章样式、及备案的印章样式不是本案所争议的公司（项目部）印章，故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该公司（项目部）印章被私刻和冒用，对其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该认定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一审庭审中，元联建筑公司提交的《投资项目备案证》、《建设项目招标方案核准意见表》、《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云南省印章治安管理信息系统印章查询表》等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朱绍恒伪造元联建筑公司公章签订暂定协议的事实，且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朱绍恒存在伪造元联建筑公司公章的事实，既然朱绍恒能够伪造元联建筑公司的印章，那么伪造元联建筑公司项目部印章可能性岂不是更高，且暂定协议中的印章样式也不符合建筑行业印章的刻制习惯，但反观康复养老公司，其仅提交了法人授权委托书、朱绍恒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明显不能证实其有理由相信该项目部的印章系真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况且，上诉人本身就没有“云南元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这一印章，又如何证明一个本身就不存在的事物。然而，一审法院却以证实该公司（项目部）印章被私刻和冒用，对元联建筑公司所要证实的事实不予支持，这显然是强人所难，且具有滥用自由裁量权，为求结案枉顾事实和法律的嫌疑，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并改判。康复养老公司、元谋赵春中医诊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朱绍恒没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但元联建筑公司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元联建筑公司向康复养老公司提供了招投标的资料和出具了委托书，康复养老公司才与朱绍恒签订了《元谋县福乐康复院零下工程组织施工临时暂定协议》。朱绍恒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任何书面答辩意见。元联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元联建筑公司与康复养老公司、元谋赵春医院签订的《元谋县福乐康复院零下工程组织施工临时暂定协议》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康复养老公司、元谋赵春中医诊所、朱绍恒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元谋赵春医院申办“元谋县福乐康复院建设项目”，报请元谋县发展和改革局进行审批。2015年12月15日元谋县发展和改革局下发了“投资项目备案证”进行备案。2016年4月6日元联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段裕雪，向代理人朱绍恒发出“法人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人身份证”，授权委托朱绍恒办理元谋县福乐康复院的相关事宜，并承认代理人全权代表本人所签署的本工程的投标文件的内容。2016年4月8日康复养老公司为建设方的法定代表人赵春、与元联建筑公司为施工方的法人委托代表朱绍恒签订了《元谋县福乐康复院零下工程组织施工临时暂定协议》，元联建筑公司加盖的公章为“云南元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的印章。2016年5月3日元谋县发展和改革局发出了“建设项目招标方案核准意见表”，建筑安装工程投资招标估算金额为2520万元。元联建筑公司与康复养老公司在协议签订后，朱绍恒组织进行施工，工程没有完工。2017年7月21日元联建筑公司收到涉诉的民事案件起诉状后，认为公司印章可能被他人冒用便到“保山市公安局隆阳分局永昌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进行待查备案处理。2018年2月9日保山市公安局隆阳分局永昌派出所向公司其他人员发出“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2019年1月4日元联建筑公司认为朱绍恒冒用元联建筑公司的名义私刻公章承建“元谋县福乐康复院建设项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朱绍恒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本案中，元联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代表人朱绍恒与康复养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春签订《元谋县福乐康复院零下工程组织施工临时暂定协议》，是以法人的名义签订的合同，双方已形成了合同关系，其无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属合法有效的合同。朱绍恒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对元联建筑公司提出朱绍恒私刻公章、冒用公司名义签订协议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和立案侦查的意见，因签订本案的协议时，元联建筑公司的法人已向康复养老公司出示了“法人委托书”形成授权委托关系，且此案协议的印章是元联建筑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而报案所涉的印章样式、及备案的印章样式不是本案所争议的公司（项目部）印章，故元联建筑公司没有证据证实该公司（项目部）印章被私刻和冒用，对其辩解意见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元联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元联建筑公司承担（已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康复养老公司与元联建筑公司签订的《元谋县福乐康复院零下工程组织施工临时暂定协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本案中，2015年12月15日，元谋县发展和改革局下发了“投资项目备案证”对本案所涉及的元谋县福乐康复院建设项目进行备案。2016年4月8日，元联建筑公司与康复养老公司签订《元谋县福乐康复院零下工程组织施工临时暂定协议》后，双方并未签订过正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是依据该暂定协议将本案所涉的元谋县福乐康复院建设项目发包给元联建筑公司承建，并由朱绍恒、郎启忠实际负责施工。2016年5月3日，元谋县发展和改革局发出了《建设项目招标方案核准意见表》说明：“元谋县福乐康复院建设项目总投资4500万元，其中：建筑安装工程投资2520万元，由于属私人投资，但涉及公共安全，同意采用委托招标组织形式和邀请招标的招标方式进行招标；监理费20万元、勘察费8万元、设计费18万元、设备采购费1600万元、重要材料采购15万元、土方开挖和回填及其他附属工程319万元，同意不进行招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二）全部或者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三）使用国际组织或者外国政府贷款、援助资金的项目。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标准，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法律或者国务院对必须进行招标的其他项目的范围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四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将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化整为零或者以其他任何方式规避招标。”根据元谋县发展和改革局发出的《建设项目招标方案核准意见表》及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所涉元谋县福乐康复院建设项目建筑安装工程2520万元虽然属私人投资，但涉及公共安全，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建设项目，而在本案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元谋县福乐康复院建设项目工程并未进行过招投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故康复养老公司未经依法招投标与元联建筑公司签订的《元谋县福乐康复院零下工程组织施工临时暂定协议》因违反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元联建筑公司上诉主张朱绍恒私刻、冒用公司印章与康复养老公司恶意串通签订《元谋县福乐康复院零下工程组织施工临时暂定协议》，其无承建元谋县福乐康复院建设项目工程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承建的行为，因元联建筑公司针对其上述主张无充分证据证明，且与元谋县人民法院(2018)云2328民初741号和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终4942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的本案所涉元谋县福乐康复院建设项目工程实际由元联建筑公司承建、且已经设立了项目部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元联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以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元谋县人民法院（2019）云2328民初2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云南元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元谋县福乐综合康复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元谋县福乐康复院零下工程组织施工临时暂定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元谋县福乐综合康复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元谋赵春中医诊所、朱绍恒负担（未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元谋县福乐综合康复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元谋赵春中医诊所、朱绍恒负担（未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纪艳茜审判员  李发连审判员  李晓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