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26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房宝红，女，196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丽雪，女，199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港，男，199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上列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岳，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相生，男，198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日照市东港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东港支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兴海路南公园路西（东关南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78927442XM。主要负责人：王文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大鹏，男，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中心支公司职工。上诉人房宝红、袁丽雪、袁港因与被上诉人刘相生、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东港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险东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20）鲁1102民初4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房宝红、袁丽雪、袁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袁某的死亡与本次事故无关联性属于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从时间来看，两者具有关联性。袁某于2019年11月21日与刘相生发生交通事故，2019年12月5日出院，于2020年2月9日在家自杀，出院时间与自杀时间相距仅2个月，尚处于伤情的恢复期。2.从给逝者造成的身体伤痛、经济损失、精神创伤上看，与其选择离世均具有关联性。在身体伤痛上，袁某因交通事故造成胸部闭合性损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创伤性气胸，头面部外伤，头皮挫裂伤，脑震荡，蛛网膜下腔出血，面部皮擦伤，鼻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上述伤情造成袁某身体不适，且其不知该伤痛还会持续的时间，其可能认为无法承受，选择离世。在经济损失上，袁某发生事故时年龄为63岁，无养老保险待遇，日常仍以体力劳动付出为收入来源，事故发生时也是在赶工的路上。事故发生后，袁某在家休养，未外出工作，因事故造成的自身身体素质下降引起了对其未来收入减少的担忧，且对于后期是否还需要因治疗而花费不知情，这种过于焦虑的情绪一定程度上使袁某产生了离世的念头。从精神创伤上，外伤带来的身体疼痛不仅需要伤者忍受并且等待恢复，还会造成精神状况的下降，诱发精神疾病。另外医学研究表明，人身伤害极有可能引发精神疾病。如因交通事故而颅内受伤的受害人，精神疾病发生率高达77%。因此，不排除因此次事故造成的伤情引发了精神疾病，造成袁某出现抑郁等情绪症状，进而导致袁某自杀。综上，民法上引起损害后果的原因可分为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其均应当纳入人身损害赔偿的范畴考量。交通事故本身虽非袁某死亡的直接因素，但作为一个重大的生活事件以及遗留下来的躯体问题不论在时间、症状表现方面均难以排除关联性，应当认定2019年11月21日的交通事故是袁某自杀的间接诱发因素。二、一审法院未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不当，应予纠正。1.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依据以上事实，综合考量此次交通事故对袁某自杀的原因力，房宝红、袁丽雪、袁港按照20%主张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2.根据公平原则，被上诉人应当赔偿。袁某因此次事故造成右侧多发肋骨骨折，肋骨折断数量为9根，依据《人体损害致残程度分级》5.10.3.7“肋骨骨折6根以上”之情形，伤残程度至少已经构成了一处十级伤残，如符合5.9.3.11之情形，则构成一处九级伤残。逝者脑震荡及蛛网膜下腔出血，如符合5.10.1.1之情形，则构成一处十级伤残，如符合5.9.1.1之情形，则构成一处九级伤残。故房宝红、袁丽雪、袁港所诉求金额不超过被上诉人因逝者伤残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从这个角度讲，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不为过，亦可满足公平原则，希望法院从诸多方面考虑，扶持弱者，告慰死者。刘相生辩称，一审判决合理。大地财险东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合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状内容仅为房宝红、袁丽雪、袁港想象，并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房宝红、袁丽雪、袁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刘相生、大地财险东港公司赔偿其死亡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166905.39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相生、大地财险东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1日07时15分许，刘相生驾驶鲁Ｌ×××**号牌轻型普通货车沿山东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山东路新丰商贸城南侧路段时，与袁某无证驾驶的由北向南行驶的鲁Ｌ×××**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致袁某受伤，车辆受损，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港大队现场勘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相生、袁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鲁Ｌ×××**号牌车辆登记所有人及实际所有人均系刘相生，该车辆在大地财险东港公司投保交强险、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袁某伤后入日照市中医医院治疗，被诊断为：胸部闭合性损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创伤性血气胸、左侧创伤性血胸、双侧创伤性湿肺、头面部外伤、头皮挫裂伤、右颞叶脑挫裂伤、右额部硬膜下积液、脑震荡，住院14天，于2019年12月5日出院，支出医疗费12761.55元。2020年2月9日袁某在家中死亡，房宝红、袁丽雪、袁港发现后即报警，日照市公安局东港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20年2月9日对袁某的尸体进行检验，袁某符合颈部大血管破裂致大失血死亡，并于2020年2月11日出具死亡证明书。房宝红系袁某之妻，袁丽雪系袁某之女，袁港系袁某之子。对此次事故，房宝红、袁丽雪、袁港主张如下损失：1.死亡赔偿金143918.60元=42329元/年×17年×20%；2.丧葬费7359.30元=73593元/年÷6个月×20%；3.被扶养人生活费35641.33元=26731元/年×20年÷3人×20%；4.医疗费12791.55元；5.护理费7200元=120元/天×60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100元/天×14天；7.交通费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213810.78元，交强险12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要求赔偿（213810.78元-120000元）×50%=46905.39元，共计主张赔偿166905.39元。房宝红、袁丽雪、袁港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日照市中医医院诊断证明书及住院病案、住院收费票据一张、住院清单一份、死亡证明书复印件、火化证明一份、户口本复印件、贫困证明一份。一审法院认为，刘相生驾驶鲁Ｌ×××**号牌轻型普通货车与袁某无证驾驶的鲁Ｌ×××**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致袁某受伤，车辆受损，造成伤人道路交通事故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事故经交警部门现场勘查认定并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相生、袁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该事故认定书有较高的证明力，一审法院对该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事实应予采信，可以作为本案当事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以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刘相生、袁某按5：5的责任比例承担事故责任。对房宝红、袁丽雪、袁港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分析确认如下：1.医疗费12761.55元，大地财险东港公司抗辩非医保用药不予承担，但在举证期间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非医保用药的存在，故对保险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房宝红、袁丽雪、袁港提供的袁某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住院收费票据、用药清单等足以相互印证证实，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住院14天=700元计算，予以支持；3.关于护理费，袁某胸部闭合性损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右侧创伤性血气胸、左侧创伤性血胸、双侧创伤性湿肺、头面部外伤、头皮挫裂伤、右颞叶脑挫裂伤、右额部硬膜下积液等，参照公安部发布的《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7.2.2之规定护理期为30-60日，结合袁某的伤情，支持护理期60日；房宝红、袁丽雪、袁港参照日照市护理人员市场工资指导价120/天×60天=7200元主张护理费，符合规定，予以支持；4.关于房宝红、袁丽雪、袁港主张死亡赔偿金143918.60元、丧葬费7359.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641.33元的问题，房宝红、袁丽雪、袁港亲属袁某于2019年12月5日出院，于2020年2月9日袁某在家中死亡，经日照市公安局东港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于2020年2月9日对袁某的尸体进行检验，袁某符合颈部大血管破裂致大失血死亡。房宝红、袁丽雪、袁港以袁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20%的参与度主张上述损失无证据证实，故对其该四项主张不予支持；5.交通费，结合袁某住院天数及居住地与就医地的距离，房宝红、袁丽雪、袁港主张500元，酌情予以支持；以上予以确认的损失合计21161.5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发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有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以上规定，对房宝红、袁丽雪、袁港的上述损失合计21161.55元，由大地财险东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7700元；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医疗费2761.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合计3461.55元，由刘相生按50%的责任比例承担，由大地财险东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1730.77元（3461.55元×5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地财险东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房宝红、袁丽雪、袁港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77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二、大地财险东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房宝红、袁丽雪、袁港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1730.77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三、驳回房宝红、袁丽雪、袁港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38元，减半收取1819元，由房宝红、袁丽雪、袁港负担1533元，刘相生负担28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交通事故侵权人是否应对受害人的自杀承担责任取决于侵权人的行为与自杀的结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应当同时符合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是指如果没有该侵权行为，自杀的结果就不会发生；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指如果有该侵权行为，自杀的结果相当有可能发生，也即自杀的结果可以合理预见。首先，袁某住院病案记载：患者入院后完善相关必要检查，即刻在局麻下行“右侧胸腔闭式引流术”，同时给予胸带固定、吸氧、镇痛、止血、保胃抑酸及解痉化痰等对症治疗，请相关科室会诊、协同诊治，病情好转，患者要求今日出院回家休养，告知出院后相关注意事项，签字后自动出院。出院医嘱：出院后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避免剧烈活动。继续口服接骨镇痛药物治疗。2周后返院复诊，如有不适及时来院就诊。院后康复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请使用微信扫描二维码进行咨询。房宝红、袁丽雪、袁港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袁某的自杀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其次，交通事故导致受伤属于可以合理预见的损害范围，伤者到医院就诊因正常手术风险如并发症而在治疗中死亡也属于可以合理预见的损害范围，但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并不能合理预见其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行为会导致受害人因伤而自杀的损害后果。故袁某的自杀死亡与涉案交通事故之间亦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据此，一审法院对房宝红、袁丽雪、袁港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袁某的伤情并未经过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专业鉴定，房宝红、袁丽雪、袁港推断袁某的伤情应构成伤残，并据此主张适用公平原则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其因袁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38元，由上诉人房宝红、袁丽雪、袁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玉玉审判员  宋海红审判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法官助理汤阳书记员杨晓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