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9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广东比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诚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樟边村大地工业区**102。法定代表人：潘寿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锐，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诚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黄某某与诚乐公司在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判决诚乐公司向黄某某支付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2447.3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诚乐公司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黄某某提交的农业银行账户（尾号4977）个人明细对账单，主张其中由“林晓燕”支付的款项属于工资，但黄某某未能证明“林晓燕”与诚乐公司的关联性，这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系认定事实错误。关于诚乐公司用“林晓燕”账户发工资一事，在仲裁时黄某某向仲裁委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因仲裁委支持了黄某某的请求，仲裁委认为没有调查这一事实的必要，就没有进行调查。在一审举证期限内黄某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调查或出具律师调查令调查这一事实，但一审法院没有允许。在诚乐公司未与黄某某签订劳动合同，又拒不提供有黄某某签名的考勤记录和工资单的情况下，银行账户发工资的记录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该证据因客观情况当事人及代理律师不能收集，依照法律规定需要法院依职权或者向律师出具调查令来调查。一审法院在没有做任何调查的情况下，否认了诚乐公司利用“林晓燕”账户发工资，是与客观事实相悖的。二、一审法院认为因黄某某举证不能而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本案是劳动争议，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劳动者无法提供由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证据，用人单位拒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仲裁时诚乐公司承认黄某某做临时帮工，有黄某某签名的考勤记录和工资单，但诚乐公司在仲裁、一审都拒不提供该证据。在诚乐公司未与黄某某签订劳动合同，又拒不提供工资支付凭证和考勤记录的情况下，根据上述劳动争议相关的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应当由诚乐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黄某某的上诉请求。诚乐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黄某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诚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诚乐公司与黄某某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诚乐公司无需向黄某某支付二倍工资差额42447.3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某因与诚乐公司存在劳动争议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在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诚乐公司支付2018年8月24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000元；3.诚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00元；4.诚乐公司支付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周休息日加班费17471元。该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穗番劳人仲案[2019]42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诚乐公司与黄某某双方在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诚乐公司支付黄某某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2447.3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元；三、驳回黄某某的其他仲裁请求。后诚乐公司不服上述裁决，主张其与黄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黄某某未提起诉讼。黄某某主张与诚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其名下农业银行账户（尾号4977）个人明细对账单，主张其中对方户名为林晓燕的账户于2018年9月30日、2019年1月20日向其支付的款项即为诚乐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诚乐公司辩称其不认识林晓燕，主张该转账记录是黄某某与林晓燕之间的个人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黄某某主张林晓燕为诚乐公司的财务，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黄某某，除上述银行账户个人明细清单外，是否还能提交其他证据如工资条、其他工人的证人证言、工作证等能证明其上班情况或工作内容的资料等，其均陈述不能提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黄某某所提交的其名下农业银行账户（尾号4977）个人明细对账单，主张其中由“林晓燕”支付的款项属于工资，但其未能证明“林晓燕”与诚乐公司的关联性，其主张“林晓燕”为诚乐公司的财务仅有其一方陈述，未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除此之外，其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与诚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黄某某未能提交劳动合同或工资支付凭证、工作证、考勤记录、招用记录等其他凭证证明其与诚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仅凭其提交的由案外人向其支付的两笔款项，无法认定其与诚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其主张与诚乐公司在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如上，黄某某要求诚乐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故诚乐公司诉请确认与黄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无需向黄某某支付二倍工资差额42447.3元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2日作出判决：一、诚乐公司与黄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诚乐公司无需向黄某某支付二倍工资差额42447.3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某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围绕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各自提交了证据。黄某某提交的证据及诚乐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1.向本院申请开具律师调查令，查询2018年9月30日、2019年1月20日林晓燕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荔景苑支行尾号0176账户的交易记录。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荔景苑支行出具的回执显示：2018年9月30日，林晓燕的该账户向黄某某转账支付3817元，向黄添禧转账支付3000元。2019年1月20日，林晓燕的该账户向黄某某转账支付5968元，向覃助文转账支付8942元，向罗俊仪转账支付19038元。黄某某主张覃助文与黄添禧均是诚乐公司的员工，拟证明林晓燕与诚乐公司有关，黄某某的工资由诚乐公司发放。诚乐公司对此质证认为，对该调查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账户转账记录不能证明诚乐公司与黄某某存在劳动关系。黄某某首次向诚乐公司提供劳务是在2018年10月下旬，而林晓燕第一次转账给黄某某是2018年9月，可见，林晓燕与诚乐公司无关。诚乐公司也不认识林晓燕。覃助文于2018年8月从诚乐公司离职。诚乐公司对林晓燕与覃助文之间的转账情况不知情，也无权干涉。黄添禧是诚乐公司的员工，但其与林晓燕之间的转账情况，诚乐公司不知情。而且，林晓燕转账给黄添禧的金额为整数，不符合一般工资的发放规律，故该款项不可能是诚乐公司发放的工资。即便林晓燕的账户是诚乐公司发放工资的账户，不可能只有黄某某等几人的发放记录，没有其他员工的发放记录。因此，诚乐公司对黄某某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2.黄某某2018年12月4日至8日在广州市番禺区第六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记录、入院通知单、住院病历，上述证据显示黄某某的联系人为黄锡峰，拟证明黄某某与诚乐公司的股东黄锡峰是同事关系。诚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黄某某与诚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覃助文的考勤表及工资单，拟证明覃助文是诚乐公司的员工。诚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覃助文曾是诚乐公司的员工，但他于2018年8月离职；4.邮件快递单及送达查询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黄添禧是诚乐公司的员工，现仍在职。诚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微信聊天对象无法确认是黄添禧本人。诚乐公司应本院要求提交的证据及黄某某的质证意见如下：1.诚乐公司员工名单，拟证明诚乐公司在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员工情况。黄某某认为该员工名单不完整，不予确认；2.诚乐公司工资签收单（员工考勤记录），拟证明诚乐公司员工情况，并称黄锡峰是诚乐公司的管理人员，无需考勤打卡。黄天（添）禧是诚乐公司的员工，其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考勤记录丢失。黄某某对工资签收单（员工考勤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记录不完整；3.2018年诚乐公司向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保险时间为2018年10月27日至2019年10月26日。该合同载明的被保险人有黄某某在内。4.2019年诚乐公司向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保险时间为2019年11月16日至2020年11月15日。该合同载明的被保险人没有黄某某。黄某某对上述两份保险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2018年度保险单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2019年度保险单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诚乐公司承认黄某某在2018年10月、12月及2019年3月先后三次曾到诚乐公司提供短暂的劳务。据此，可以认定黄某某为诚乐公司提供过劳动。在此情况下，诚乐公司与黄某某对劳动关系产生争议，诚乐公司应提供其与黄某某签订的协议或者劳动报酬的结算凭证等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虽然，诚乐公司提交了工资签收单及员工名单，但该签收单不符合工资台账的形式，而且亦无其他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完整性，故此，本院对诚乐公司提供的工资签收单（员工考勤记录）及员工名单，不予采信。诚乐公司提交的2018年《团体人身保险保险单》显示黄某某为被保险人。该保险单的“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的投保范围载明“团体可作为投保人，为其成员向本公司投保本保险，参保成员的配偶与子女也可参加本保险。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内容执行。”从上述内容反映，该保险的被保险人应当是团体成员。据此可以反映诚乐公司在投保时认可黄某某是公司的成员。诚乐公司辩称黄某某为临时劳务人员身份，与该保险单条款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黄某某提交的林晓燕的转账记录显示其向包括黄某某在内的诚乐公司的员工覃助文、黄添禧转账付款。诚乐公司辩称覃助文于2018年8月离职，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黄某某主张该账户支付的款项是诚乐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有一定的合理性。黄某某二审提交的入院通知单、住院病历等载明的住院时间黄某某与黄锡峰是同事关系，与诚乐公司承认黄某某2018年12月曾在该公司工作的事实吻合。黄某某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因无法核查聊天对象的身份，本院不予采纳。综合双方的诉辩及提交的证据，黄某某主张与诚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采信。诚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黄某某的主张。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诚乐公司否认与黄某某存在劳动关系，未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以及黄某某的工资报酬情况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黄某某主张的工作岗位、工资收入情况，本院采纳黄某某的主张，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20日。黄某某每月工资为4000元。诚乐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应向黄某某支付经济补偿金。黄某某与诚乐公司建立了劳动用工关系。诚乐公司依法应与黄某某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诚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与黄某某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黄某某请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黄某某对仲裁裁决没有提起起诉，视为其接受仲裁裁决结果。黄某某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黄某某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广州诚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黄某某在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广州诚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黄某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2447.3元；四、广州诚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黄某某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五、驳回广州诚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广州诚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润楹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