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3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科顺（广州）脚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永和经济区永顺大道中**。法定代表人：THOMASWILLIAMBLASHILL。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星，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汉聪，男，198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广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广东南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明，广东南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科顺（广州）脚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汉聪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7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科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冠星、被上诉人陈汉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科顺公司无需向陈汉聪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7863元；2.判令由陈汉聪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支持科顺公司在庭审中关于“再次续订劳动合同主动权在于劳动者，更有利于保障劳动者权益”的观点，但又认为科顺公司在提出续签一年期劳动合同时未表达出善意，未能对陈汉聪给予充分尊重而拒绝协商，明显与事实不符。1.科顺公司提出更有利于保障劳动者权益的一年续约期，使劳动者掌握再次续订劳动合同的主动权和灵活性，科顺公司这一行为已足够反映续签劳动合同的善意和对陈汉聪的充分尊重。2.如科顺公司未表达出续约善意和给予陈汉聪充分尊重，科顺公司不可能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即主动提出按维持或提高劳动条件的方式进行续约；3.科顺公司主动提出续约是发生在新冠疫情期间，在这种特殊背景之下，科顺公司依然主动向陈汉聪提出不降低劳动条件或工资待遇的续约请求，既体现了续约善意和对陈汉聪的充分尊重，也体现了科顺公司的企业社会责任和担当；4.科顺公司不但与陈汉聪通过邮件进行了多次的续约沟通，而且还先后三次进行面对面的续约沟通，不存在科顺公司未就续签劳动合同与陈汉聪进行善意协商沟通的情况。二、本案未能达成续约的根本原因是陈汉聪无理要求加薪至每月12270元，而并非双方未对续签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期限条款进行友好协商，一审法院仅凭陈汉聪在邮件中陈述的“希望”“考虑”等字眼以及陈汉聪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未就薪酬提出意见的单方面陈述则否定科顺公司主张的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在于科顺公司无法满足陈汉聪的加薪要求的论述，事实查明不清。1.在双方的多次协商沟通中，陈汉聪每次回复都提及要求加薪；2.陈汉聪在劳动期限为1年的劳动合同上私自篡改劳动报酬并签名，可反映陈汉聪的侧重点在于劳动报酬而并非劳动期限；3.在三次面谈沟通中，陈汉聪提及的也均是劳动报酬待遇标准而并非劳动期限。三、《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明确约定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互不存在因劳动关系而产生的任何法律责任，在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该条款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故陈汉聪无权要求科顺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陈汉聪在签收《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时并未提及要追究科顺公司的法律责任，亦未提出对《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双方约定不存在因劳动关系而产生的任何法律责任的条款有异议。四、一审法院延用劳动仲裁委的裁决，按照三个半月的工资标准判决科顺公司向陈汉聪发放补偿金是有失公平、与事实不符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限是2017年3月6日至2020年3月6日止，是以三年劳动合同期限进行约定，不可能按照“三年零一天”来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及约定俗成的习惯。劳动合同约定的试用期为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9月6日也可以证明，双方不可能约定试用期为“六个月零一天”，否则试用期大于六个月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而成为无效合同，故双方对于劳动期限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三年，并非“三年零一天”。况且2020年3月6日，陈汉聪回到科顺公司只是办理相应的离职手续，并无实际安排工作和参与工作，《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落款日期也是2020年3月6日，而非2020年3月7日。陈汉聪辩称，陈汉聪是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且态度积极，是科顺公司违反诚信原则，同意与陈汉聪签订五年的劳动合同后又反悔，销毁五年期的劳动合同，称只能续签一年期的劳动合同。后来又违法剥夺陈汉聪作为劳动者的平等协商权，称不同意签订一年就视为不同意签订劳动合同，拒绝与陈汉聪协商，造成劳动合同期满不能续签的事实，并还向陈汉聪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情形，一审判决正确，合理合法。科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科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科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科顺公司无需向陈汉聪支付经济补偿金3786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科顺公司（甲方）与陈汉聪（乙方）签订了期限为2017年3月6日起至2020年3月6日止的《劳动合同》，试用期从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9月6日，计时工资为8500元/月。2020年3月5日，科顺公司通过邮件向陈汉聪发出《续订劳动合同通知书》，载：通知陈汉聪如同意续订合同，请于当日到人力资源部办理续订劳动合同手续，否则视为不同意续订合同，员工本人自行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注：单位已通知一次员工本人到人力资源部续签合同，但员工自动放弃续签，现再次通知续签。陈汉聪回复称：其希望与公司续订，为此多次主动同公司协商劳动合同续订事宜（包括期限、工资等），希望公司能本着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原则，与其就续订事宜进行协商，也希望双方能协商一致将劳动合同续订下来。注：其一直希望双方能友好协商好续订事宜，公司所称的员工自动放弃续签不客观不属实。科顺公司回复：请今天到人力资源部，按已经过厂长和总经理审批的合同内容签署劳动合同，逾期视为你本人不同意续签，自行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陈汉聪回复称：其会于当日下午13:00到人力资源部就续签合同的期限等内容协商。注：合同内容应经双方协商，公司不应单方决定。科顺公司回复：请查阅公司起草的劳动合同，公司维持原来的待遇工资9270元/月，合同期限为1年从2020年3月7日至2021年3月6日。陈汉聪回复称：该劳动合同系公司单方起草，我同意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续签期限为3年，也希望考虑将薪资稍微调高至12270元。科顺公司回复：我们正在讨论中。随后科顺公司再次回复：这是广州市劳动合同模板，可以咨询12333。期限和金额已经告知你，你已清楚并回复你的诉求，经过厂长、总经理审批，公司对你的合同里的待遇工资维持不变，即9270元，合同期限为1年。若同意，请来人力资源部续签，若今天逾期不来人力资源部续签视为你不同意续签，自行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最后工作日期为上一份合同到期日2020年3月6日。陈汉聪回复称：其同意续签三年，也希望公司能考虑将薪资调高至12270元。科顺公司回复：今天已进行两次面对面的沟通，第一次沟通是在会议室与你明确阐述了合同的相关细则，有且不仅包括合同期与劳动报酬，也表达了公司愿意与你续签劳动合同，你不签字且表示不同意合同条款；第二次沟通是在厂长办公室和厂长一起进行三方沟通，再次向你描述了续签合同的条款，你再次没有签署。科顺公司旁边有永和街综合服务大楼，二楼215室是劳监中队办公室，你可以单独或明天早上10点与我一起前往咨询和调解，如之前沟通，逾期不签署劳动合同，即视为你本人不同意续签，自行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陈汉聪回复称：在面对面沟通中，其就合同期限、劳动报酬表明了其意见，也表示愿意同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但你一再说劳动合同是公司所谓的白纸黑字公司模板不可更改。同意明天与你去永和街综合服务大楼再次协商劳动合同续签事宜。2020年3月6日，科顺公司向陈汉聪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劳动合同期限将于2020年3月6日届满，公司经研究决定与你续签新的劳动合同，新的劳动合同中待遇薪酬与原劳动合同不变，因多次通知和沟通后，你不同意续签，从2020年3月7日起，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互不存在因劳动关系而产生的任何法律责任。陈汉聪在通知书签名并手写备注：我一直希望续签，在协商沟通中公司提出只续签1年，我提出要续签3年，但公司不同意续签并通知解除了我。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陈汉聪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10818元。双方发生争议，陈汉聪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科顺公司向陈汉聪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7864.31元。2020年6月12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20〕9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科顺公司向陈汉聪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7863元。科顺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邮件、《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往来邮件可以看出，陈汉聪并未就续签劳动合同的劳动报酬提出明确要求，而是仅以“希望”“考虑”等提出自己的意见，陈汉聪在《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未就薪酬提出意见亦可印证这一事实，故一审法院对于科顺公司主张的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在于科顺公司无法满足陈汉聪的加薪要求的意见，不予采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科顺公司提出续签一年期限的劳动合同，陈汉聪要求续签三年期限的劳动合同，双方未就续签劳动合同的期限问题达成一致，最终导致劳动关系终止，该情形是否属于“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如科顺公司庭审中的陈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续签一年期限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再次续订劳动合同的主动权在于劳动者，从理论上更有利于保障劳动者的权益。但从双方邮件往来看，科顺公司在提出续签一年期劳动合同时并未表达出上述善意，相反在陈汉聪提出续签三年劳动合同这种实质对自身更为不利的意见时，科顺公司未能给予充分的尊重而拒绝协商，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能就续签劳动合同达成一致导致劳动关系终止不属于“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科顺公司应当向陈汉聪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双方对陈汉聪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10818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从2017年3月6日起至2020年3月6日止，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20年3月7日，合同履行期间共计三年零一天，科顺公司应向陈汉聪支付经济补偿金37863元（10818元/月×3.5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6日判决如下：一、驳回科顺（广州）脚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科顺（广州）脚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汉聪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786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科顺（广州）脚轮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为：一是科顺公司应否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二是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首先，科顺公司应否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是从2017年3月6日起至2020年3月6日止，从双方当事人举证的往来邮件等可证明，陈汉聪并未表示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双方是对续签劳动合同的期限及劳动报酬未能协商一致，科顺公司亦未向陈汉聪明确续签一年期限劳动合同到期后愿意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根据上述条款规定，科顺公司与陈汉聪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都要遵循协商一致原则，且虽然在科顺公司与陈汉聪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陈汉聪又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之下，陈汉聪有权要求科顺公司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日后该第三次劳动合同能否续签存在不确定性，故科顺公司主张续签一年期限劳动合同对陈汉聪更有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双方当事人劳动关系的终止不属于“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科顺公司依法应当向陈汉聪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科顺公司主张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是其无法满足陈汉聪的加薪要求以及《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内容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陈汉聪无权要求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双方对陈汉聪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10818元无异议，而涉案《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是从2017年3月6日至2020年3月6日止，科顺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明确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20年3月7日起解除。故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履行期间共计三年零一天，并据此认定陈汉聪计算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为3.5个月，科顺公司应向陈汉聪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3786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科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科顺（广州）脚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梁小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曦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