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70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兆隆码头装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唐家沱街道太平冲村原竹林湾社处A宗。法定代表人：幸治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智良，重庆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丰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海棠溪街道学府大道**（渝能国际）****8-3。法定代表人：周艳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智良，重庆万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重庆市涪陵区恒硕船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兴华中路**div>法定代表人：李好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强，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兆隆码头装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隆公司）、重庆丰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涪陵区恒硕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硕公司）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20）鄂72民初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兆隆公司、丰全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智良、被上诉人恒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兆隆公司、丰全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20)鄂72民初31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恒硕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恒硕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法律关系不清，一审判决违背侵权法律关系的相对性，没有遵循谁侵权谁担责的基本法理。兆隆公司与恒硕公司之间既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侵权行为，其穿有“兆隆码头"工作服的人员是在为丰全公司服务，判决兆隆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证据缺失，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否认丰全公司在兆隆码头作业的合法性，并将责任牵连到兆隆公司错误。2.仅凭有人穿有“兆隆码头”工作服，就认定兆隆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实属牵强。3.一审判决认定兆隆公司、丰全公司共同作业没有依据，且与该判决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4.本案缺少以下关键证据，恒硕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是本次作业人收费的证据；二是侵权事实是否发生的证据；三是仅凭恒硕公司一方之词，不符合司法规则；四是因果关系的证据。5.证据采信双重标准，对恒硕公司的所有证据全部采信，而对兆隆公司、丰全公司的《丰全作业委托书》仅因为恒硕公司不认可，就不予采信。6.扩大认定损失，律师费不应纳入损失计算。7.对恒硕公司的过错视而不见。恒硕公司存在超载700余吨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恒硕公司单方处理损失的结果不能约束到兆隆公司、丰全公司；事故发生后没有报案，擅自离开，导致本案基础事实不清，也导致丰全公司没有向保险公司报案。（三）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多因一果，恒硕公司有主要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四）程序错误，本案利害关系人即丰全公司参保的保险公司未参与诉讼，导致保险公司的程序权利没有得到保护。恒硕公司辩称，1.兆隆公司、丰全公司关于一审判决法律关系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基本事实是，恒硕公司的船舶在兆隆公司、丰全公司处卸货过程中，因为货物掉落砸坏船舶造成货物受损。一审判决根据恒硕公司的起诉状以及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本案为其他海事侵权纠纷，对法律关系的认定非常清楚。2.兆隆公司、丰全公司关于本案证据缺失、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一，恒硕公司一审中提供了充足的证据，证明恒硕公司所有的“恒硕807”船舶被砸坏和造成菜籽油受损的事实；其二，丰全公司没有取得港口经营人资质，其从事港口经营业务不具有合法性；其三，现有证据显示，丰全公司所有的“丰全”浮吊在吊装货物、穿有兆隆公司所有的“兆隆码头”字样衣服的工作人员在配合吊装货物，共同吊装货物过程中，因吊带断裂造成货物掉落砸坏船舶甲板，造成菜籽油溢出受损，足以认定兆隆公司与丰全公司共同作业的客观事实，丰全公司与兆隆公司理应对恒硕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其四，船舶超载与否与砸坏船舶造成货损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即使船舶超载，也不能减轻兆隆公司与丰全公司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其五，恒硕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所有的在处理污损货物过程中与兆隆公司的往来函件，证明其对货物的处理发出了相应的商函和告知处理结果，兆隆公司置之不理，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恒硕公司的处理过程及结果造成了损失的扩大；其六，律师费属于侵权所造成的必然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其七，保险公司不是侵权损害事故的当事人，其与丰全公司或兆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保险公司无权参与本案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恒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兆隆公司与丰全公司共同赔偿恒硕公司损失210538元（其中承运菜籽油污染导致货物损失197538元，“恒硕807”轮载货甲板修复费3000元，律师费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兆隆公司与丰全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硕807”轮的船舶所有人和船舶经营人均是恒硕公司。2019年12月26日，重庆丰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受益海嘉里（重庆）有限公司的委托，承运一批约2000吨脱胶毛菜籽油自江苏南通港至重庆兰家沱码头，重庆丰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将该运输业务转委托给恒硕公司，恒硕公司随即安排“恒硕807”轮承担具体运输任务，“恒硕807”轮实际于2019年12月26日在江苏南通港装载1999.56吨脱胶菜籽油上行。2019年12月27日，江阴市兴达船务有限公司作为托运人委托恒硕公司载运钢角线250吨，自江阴港运载到重庆港。“恒硕807”轮实际于2020年1月16日到达重庆港，应钢角线托运人的要求，在2020年1月16日早上7:43时停靠兆隆公司码头先行卸载钢角线250吨。兆隆公司随即安排工作服上印制有“兆隆码头”字样的工人和“丰全”号浮吊趸船，采取吊装方式将250吨钢角线吊离“恒硕807”轮，在吊离过程中，因为吊运钢角线的吊带断裂，正在吊运的钢角线从高空落下，直接将“恒硕807”轮的甲板砸裂，货舱中的脱胶菜籽油当场从裂缝中溢出，直接导致溢出的大量菜籽油被污损。“恒硕807”轮船员现场录制了断裂的吊带、现场工人及吊装、溢油现场等视频，并发送给恒硕公司的管理人员。事故发生后，兆隆公司码头工作人员口头承诺会处理赔偿。“恒硕807”轮在卸完钢角线后驶离兆隆码头，该轮于2020年1月16日上行到重庆兰家沱码头卸载脱胶菜籽油。因为菜籽油发生了污损，恒硕公司实际交货成功1949.321吨，实际货损为50.239吨。恒硕公司在2020年1月17日书面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涪陵枳城支公司报告出险，该保险公司在2020年4月7日出具《拒赔通知书》，认为不属于保险事故和保险责任范围。恒硕公司在2020年1月18日向重庆朝天门海事处江北执法大队的刘建队长发送短信，载明“恒硕807”轮在1月16日11点左右在重庆兆隆码头卸载钢角线时因吊带断了货物落下将货舱甲板损坏，食用油溢出约30吨到大货仓造成污染。恒硕公司在2020年1月21日向兆隆公司发送《告知函》，明确告知“恒硕807”轮在1月16日卸货时因吊带断裂造成甲板破裂，载运的脱胶菜籽油被污染50.24吨（价款351680元，50.24吨×7000元／吨），且被拒绝收货，已经联系四川海优粮油营销有限公司回收被污染油品单价为3700元／吨。兆隆公司1月22日回函称在卸货时没有发生事故。恒硕公司随后继续发函告知处置情况，处理污染油41.66吨，价款154142元（41.66吨×3700元／吨），兆隆公司未再回函。益海嘉里（重庆）有限公司扣除损耗率后确认超损耗数量为46.24吨，根据7682元／吨的单价，益海嘉里（重庆）有限公司要求赔偿并实际扣减了重庆丰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355215.68元的运费作为货损赔偿款。2020年3月25日，重庆丰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要求赔偿并实际扣减了恒硕公司355215.68元的运费作为货损赔偿款。恒硕公司针对未能交货成功的污染菜籽油，在2020年1月22日取得污染菜籽油处置价款154142元，其因涉案事故产生货损为197538元（351680元-154142元）。恒硕公司另外找到代治明个人对“恒硕807”轮受损甲板进行焊接修复，产生修复费3000元。恒硕公司因为本案聘请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实际支付律师费1万元。至此，恒硕公司实际已经产生的损失为210538元（197538元+3000元+1万元）。丰全公司对恒硕公司陈述的“丰全”浮吊趸船为其所有不持异议，丰全公司与兆隆公司为码头租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恒硕公司所有并经营的“恒硕807”轮，在停靠兆隆公司经营的码头卸货时，被砸坏船舶并造成货物受损引发纠纷，故本案案由可确定为其他海事侵权纠纷。兆隆公司作为港口码头经营人，有责任和义务保障在自己码头停泊作业的船舶、人员及船载货物的安全。丰全公司作为一般物流企业，未经港口、码头行政主管部门的许可，无权在兆隆码头等港口区域进行码头作业。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造成本案事故和损失发生的操作人员是穿戴有“兆隆码头”工作制服的工作人员，具体承担吊离任务的是丰全公司所有的“丰全”浮吊，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是丰全公司用以吊离钢角线的吊带断裂，兆隆公司、丰全公司在作业前和作业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检查义务和责任，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构成共同侵权，依法应当对恒硕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恒硕公司主张因涉案事故产生损失210538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兆隆公司、丰全公司抗辩事由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重庆兆隆码头装卸有限公司、重庆丰全物流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重庆市涪陵区恒硕船务有限公司损失210538元；二、驳回重庆市涪陵区恒硕船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9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229.5元，由重庆兆隆码头装卸有限公司、重庆丰全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兆隆公司、丰全公司是否构成共同侵权；二、损失金额的认定；三、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一、兆隆公司、丰全公司是否构成共同侵权恒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250吨钢角线《货物交接单》、2020年1月16日“恒硕807”轮在兆隆码头停泊卸货的AIS记录、2020年1月16日《航行日志》和《轮机日志》记录、吊装钢角线时断裂的吊带图片、坠落的钢角线砸坏“恒硕807”轮甲板后漏油至大货仓的现场图片及现场视频、恒硕公司向海事部门报告因吊带断裂砸坏货舱甲板的短信记录截频、“丰全”浮吊趸船图片等，上述证据均为本案有效证据。本院认为，恒硕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本案存在兆隆公司、丰全公司共同侵权的事实。以上证据表明，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系丰全公司所有的“丰全”浮吊吊装货物时，由穿有兆隆公司“兆隆码头”字样衣服的工作人员配合吊装货物，在两者共同吊装货物过程中因吊带断裂，造成所吊装的货物掉落砸坏船舶甲板，导致菜籽油溢出受损，足以认定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共同作业的客观事实，丰全公司所属浮吊的吊带断裂和货物致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直接导致本案货损的发生，一审判决认定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系共同侵权行为人，有事实依据。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认为其与恒硕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为：行为人从事了民事违法行为、造成了他人财产或人身损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故意或过失的过错，具备以上要件行为人则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侵权责任并不以当事人之间具有合同关系为前提。本案中，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对恒硕公司运输的货物实施了卸货行为，卸货过程中因吊带断裂导致货物受损，故应承担侵权责任。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认为恒硕公司的船舶存在超载亦有过错，应减轻其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涉案事故发生在船舶停靠码头卸货过程中，因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的设备和不当卸货行为导致货物受损，故船舶是否超载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涉案船舶超载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认为恒硕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报案、单方处置涉案货损，亦存在过错，应减轻其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恒硕公司在涉案事故发生后及时与卸货现场工作人员进行了沟通，并多次发函给兆隆公司告知事故及损失情况和索赔的意思表示。恒硕公司及时对受损货物进行处置避免了损失扩大，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恒硕公司单方处置货物、未及时报案等造成损失扩大的事实。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兆隆公司、丰全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丰全物流作业委托书》不予采信错误。本院认为，因该委托书为复印件，没有兆隆公司、丰全公司及工作人员签章或签名，恒硕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二、损失金额的认定本院认为，根据恒硕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有效证据：《关于以运费抵偿货物损失的通知函》《岸罐计量表》、益海嘉里（重庆）粮油有限公司《上午处理确认单》、《重庆风气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运费对账单》、重庆港九股份有限公司江津港埠分公司计量单、《收条》、建设银行转款记录和银行卡客户交易详细信息，可以认定以下事实：恒硕公司承运的菜籽油被货主认定实际货损50.239吨，在扣除损耗率后的货物损失为355215.68元，恒硕公司被以扣减运费方式实际向托运人承担了355215.68元的货物赔偿金；恒硕公司对受损的菜籽油进行处置变现，收回处置款154142元；恒硕公司支付涉案船舶甲板修复费用3000元；此次事故的直接损失为197538元。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损失金额存在不合理或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形，本院对其主张一审认定损失缺乏依据且扩大认定损失的理由，不予采纳。恒硕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属于恒硕公司为主张权利产生的费用，已实际支出并且在合理的收费范围内，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三、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事侵权责任纠纷，兆隆公司或丰全公司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保险公司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未追加保险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不影响本案审理，审理程序合法。兆隆公司和丰全公司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兆隆公司、丰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9元，由上诉人重庆兆隆码头装卸有限公司、重庆丰全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卫逊敏审判员 周冬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吴迪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