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7民终17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福来，男，1970年1月15日生，汉族，现住前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际博，吉林大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王府站镇小榆树村民委员会，住址前郭县。法定代表人：王晓利，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前郭县维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郭福来因与被上诉人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王府站镇小榆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榆树村委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721民初1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福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际博，被上诉人小榆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晓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福来上诉称，1、请求撤销前郭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721民初18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偿还欠款本金86,000元整，并从2020年2月7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23.7％支付利息，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1月30日，于成富（时任村长兼书记）、孙雪峰（时任村会计）找到上诉人郭福来称村里购买变压器需要借款，于是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将村集体30亩土地交由上诉人处分，土地的收益作为借款的利息，于是双方签订《土地流转合同》并加盖被上诉人公章。该土地收益一直由上诉人收取。于成富、孙雪峰与上诉人郭福来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农村为熟人社会，邻里之间均熟识，更何况于成富、孙雪峰系当时村书记及会计，当其找到上诉人借款称用于村委会购买变压器时，上诉人当然有理由相信二人是代表被上诉人行使职务行为，更何况被上诉人还在《土地流转合同》及收据上盖章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交付借款时，对于《土地流转合同》、收据未进行形式上的审查义务，未尽到善意相对人的合理注意义务明显错误。要求上诉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查看村委会集体决议明显超出了借款人合理注意义务的范围，一审判决的这种要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生活经验和常识。不能以事后查明的村委会未将借款入账，未交到经管站为由，否认于成富、孙雪峰的职务行为，否认是村委会借款。被上诉人作为依法成立的独立的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具有完整的民事权利和行为能力，根据《民法总则》第170条的规定，应该为其在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上以及出具的收据上加盖公章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于成富、孙雪峰没有代理权，行使的不是职务行为，但依据庭审过程中查明的其二人担任村委会干部多年的事实，以及收据、《土地流转合同》均加盖村委会公章的事实，上诉人也有理由相信二人是在行使职务行为，从而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表见代理法律关系，根据《民法总则》第172条，《合同法》第49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二人的表见代理行为承担还款责任。另外，《土地流转合同》确认的作为利息的土地自2013年至今已经履行了7年，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从未提出任何异议，这一事实充分说明，被上诉人认可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多年。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明确借款交付给于成富，而一审法院在缺少于成富的证词情况下，仅凭孙雪峰在公安机关陈述以及经管站出具的说明即认定被上诉人未收到上诉人交付的借款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实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至于该笔借款是否入账以及借款用途系被上诉人内部事务，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事实。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保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小榆树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当年村书记于成富以答辩人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存在欺诈性，属于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合同上注明借款是给村上卖变压器，而实际是当时的村书记与会计相互勾结中饱私囊。据孙雪峰在公安局交代，大部分欠款都让于成富用于吃喝了。当年于成富以答辩人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程序不合法。涉案这块土地承包给上诉人没有经过村民大会与村民委员会商定，没有任何审批手续，在程序上违反了法律规定，在承包年限方面也违反了吉林省农村土地经营承包管理条例第23条的强制性规定。当年村书记于成富与上诉人签订的土地刘占合同不是职务行为。签订合同时候于成富个人签字，没有加盖公章，上诉人交款时没有给村里的裁判人员。而是给了于成富与孙雪峰个人，于成富给上诉人的收据上当时没有加盖公章，交款行为也是在一个饭店完成的。交易地点更能说明是以集体名义的不法行为。于成富、孙雪峰签订合同属于个人行为，另外值得注意的是票据上备注的借款金额86,000元不是村委会借款。于成富与孙雪峰的行为不能认为是表见代理。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条件，因此答辩人不能对孙雪峰与于成富的行为承担责任。当年土地流转合同签订完之后，一直到2019年土土地清查之前，一致是于成富与孙雪峰担任小榆树村的主要领导，所以他们有机会利用职权掩盖非法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这7年也是非法履行，并不能证明土地流转合同有效。郭福来原审诉讼请求：1．请法院判令被告立即偿还欠款本金86,000元，并自2020年2月7日按年利23.7％支付利息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郭福来称其通过喝酒与于成富、孙雪峰相识。2013年，时任被告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于成富与时任被告会计孙雪峰到郭福来家中，于成富拿着写好的土地流转合同，在郭福来家中与郭福来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一份。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郭福来）向甲方（王府站镇小榆树村）交付86,000元，甲方土地交给乙方经营3年（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30日），乙方交付的8.6万元每年产生的利息作为乙方每年的承包费。3年后，甲方如数退还8.6万元，可抽回土地，否则，该2垧土地继续由乙方经营，直至退8.6万元抽地为止，抽地时间在每年的12月1日前，逾期不得抽地，乙方继续经营。合同还约定了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其他事项。合同尾部甲方处有“前郭县王府站镇小榆树村民委员会”印章及于成富签名，乙方处有郭福来签名。合同签订后，郭福来于2013年2月7日在王府站镇某饭店以现金形式将86,000元交付给在场的于成富或孙雪峰（孙雪峰称郭福来将现金交给于成富，郭福来称其将现金交给孙雪峰，二人所述交付情况不符，因无人提供于成富下落，法院在此亦无法核实）。孙雪峰向郭福来出具了8.6万元的收据，收据载“捌万陆仟元整，上记款项系收取郭福来买学农机地款2垧”，收款人处有孙雪峰签名，出纳处有于成富签名，该枚收据上另盖有“前郭县王府站镇小榆树村民委员会”印章。对于案涉《土地流转合同》和收据上所盖公章，郭福来称都非签订当时所盖，而是其签名后将合同、收据交给于成富、孙雪峰，加盖公章之后再由孙雪峰交给郭福来的。案涉8.6万元款项于成富（或孙雪峰）收到后，并未交给小榆树村委会、小榆树村委会未入账。案涉土地流转合同中的2垧土地的流转事宜，亦未履行村集体土地承包程序。另，在前郭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协助处理王府站镇小榆树村租地合同事宜的调查过程中，孙雪峰称于成富并未将此8.6万元交给孙雪峰，而是拉着孙雪峰还王府、刘家店、前郭好几个饭店的帐了，剩下的钱也没交给孙雪峰。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了收据及《土地流转合同》等证据，欲证明其与被告小榆树村委会之间存在8.6万元借款合同关系，但小榆树村委会予以否认，称其并无与郭福来达成借款合同的合意，小榆树村委会也未收到郭福来交付的8.6万元借款。本案中，王府站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证实材料表明，小榆树村委会确实未收到8.6万元借款。于成富（或孙雪峰）收到8.6万元后，据孙雪峰所述系用于偿还所欠饭店账目，亦未用于小榆树村委会。郭福来提交的收据及《土地流转合同》上虽盖有“前郭县王府站镇小榆树村民委员会”公章，但并无其他证据表明在郭福来处借款8.6万元系小榆树村委会的集体决议，综合郭福来自述以及孙雪峰所述的收据及《土地流转合同》的签订过程（签订当时并未加盖小榆树村委会公章，而是郭福来签名后将合同、收据交给于成富、孙雪峰，加盖公章之后再由孙雪峰交给郭福来的等），以及郭福来自述案涉8.6万元款项是其在某饭店交付给于成富（或孙雪峰）等情况，无法认定于成富、孙雪峰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原告称“于成富作为村长兼书记，有权代理村委会作出民事法律行为，并且被告在收据上盖章确认，至于该款项是否有账目记载以及用途是被告单位的内部管理实务，不能否认借钱事实”，但郭福来与于成富、孙雪峰本就相识，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的地点是在郭福来家中，郭福来自述其在签订合同时并无村委会公章，而是后来加盖；8.6万元款项的交付地点是在饭店，款项交付时，也即孙雪峰在出具收据时亦未加盖公章，亦是后来加盖，也即表明郭福来在交付8.6万元款项时，对于《土地流转合同》、收据并未进行形式上的审查义务，对于于成富、孙雪峰的行为亦未尽到善意相对人的合理注意义务。综上，对于郭福来主张其与小榆树村委会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要求小榆树村委会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如郭福来与于成富、孙雪峰之间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福来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0元，法院已减半收取975元，由原告郭福来负担。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时任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于成富与时任被告会计孙雪峰到郭福来家中，于成富拿着写好的土地流转合同，在郭福来家中与郭福来签订《土地流转合同》一份。该合同第一条约定“一、土地流转面积为2垧，土地坐落在小榆树学校南，四至：东至于大坡地，西至林带，南至于顺林带，北至林带。第二条约定，乙方（郭福来）向甲方（王府站镇小榆树村）交付86,000元，甲方土地交给乙方经营3年（2013年1月至2015年12月30日），乙方交付的8.6万元每年产生的利息作为乙方每年的承包费。3年后，甲方如数退还8.6万元，可抽回土地，否则，该2垧土地继续由乙方经营，直至退8.6万元抽地为止，抽地时间在每年的12月1日前，逾期不得抽地，乙方继续经营。”合同还约定了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其他事项。合同尾部甲方处有“前郭县王府站镇小榆树村民委员会”印章及于成富签名，乙方处有郭福来签名。合同签订后，郭福来于2013年2月7日在王府站镇某饭店以现金形式将86,000元交付给在场孙雪峰孙雪峰向郭福来出具了86,000元的收据，收据载明“人民币捌万陆仟元整86,000元，上记款项系收取郭福来买学农机地款2垧”，收款人处有孙雪峰签名，出纳处有于成富签名，该枚收据上另盖有“前郭县王府站镇小榆树村民委员会”印章。该86,000元没有交到小榆树村委会入账。后郭福来取得该合同约定的2垧的经营权，并一直由郭福来耕种至2019年，2020年4月份，小榆树村委会为落实前郭县解决农村集体资源及发包专项清理整治工作，将郭福来承包的2垧该地块土地经营权收回。承包期间郭福来并没有向小榆树村委会另行交纳承包费。对郭福来经营该土地的事实，小榆树村委会无异议。本院认为，郭福来主张与小榆树村委会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要求小榆树村委会偿还借款，从其提供的证据看签订的是土地流转合同和收据，没有借据，但是从土地流转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的第二条提到郭福来交给小榆树村委会86,000元，从内容来看有利息约定，结合小榆树村委会提供的前郭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对于海波的调查，于海波称当时向其借款用于村里电路改造，与本案中郭福来所称的于成福以村上安变压器等费用为由向其借款，从这些内容来看小榆树村委会与郭福来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一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另一种是土地承包法律关系，从土地流转合同没有约定期限来看，属于不定期的承包合同，这也与郭福来所称不定期借款相吻合，因此基于两种法律关系，借款的利息与土地承包的费用相互抵顶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双方一直在履行，包括前后三届村长均未提出异议，履行至2019年后，小榆树村委会为落实前郭县解决农村集体资源及发包专项清理整治工作，将郭福来承包的2垧该地块土地经营权收回，因此，郭福来向小榆树村委会主张权利并无不妥。因于成福的行为能够代表小榆树村委会，小榆树村委会与郭福来的土地承包关系已经解除，郭福来主张返还借款应当予以支持。至于郭福来所交纳的86,000元没有入账的问题，属于小榆树村委会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其向郭福来承担返还借款的义务。小榆树村委会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郭福来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1民初180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王府站镇小榆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给付上诉人郭福来86,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925元，由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王府站镇小榆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翟会青审判员  徐 芳审判员  于 航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