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6行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如东国全包装厂，住所地如东县新店镇双虹桥村**。 经营者秦国全。 委托代理人刘冠军，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泰山路** 法定代表人潘友兵，局长。 应诉负责人钱晶晶，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党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袁新林，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某甲，女，1977年4月10日生，××族，住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某乙，男，1952年4月5日生，××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共同委托代理人缪竹，江苏万**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东国全包装厂（以下简称国全包装厂）因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691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某于2017年2月至国全包装厂处工作，日常承担剪纸板等具体工作。2017年11月21日下午，朱某驾驶三轮自行车下班，于17时30分左右在如东县新店镇无名路未通车路段，与案外人吴长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朱某死亡，吴长华受伤。2018年1月2日，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东公交认字〔2017〕第S236号），认定吴长华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某承担次要责任。2018年11月18日，朱某的亲属李某甲、李某乙等向如东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如东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对朱某发生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2018年11月19日，如东人社局向李某甲、李某乙等作出《补正材料告知书》，要求提供劳动合同复印件或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2019年7月9日，经李某甲、李某乙补充提交相关材料后，如东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于次日向国全包装厂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2019年9月2日，如东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东人社工决字〔2019〕第72号，以下简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主要内容为：2017年11月21日17时30分左右，朱某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伤害，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朱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决定书中同时交待诉权和起诉期限。国全包装厂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 另查明，朱某自2010年11月按月享受有关城乡社会保障待遇，相应金额从2010年11月按月发放63.9元逐年提升至2017年3月的128.9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亦即，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人员仍可以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或者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有关“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规定，并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有关“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规定精神，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在上下班合理时间与合理路线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朱某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仅按月取得城乡社会保障待遇128.9元，该社会保障待遇显然不属于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范畴，即朱某并不符合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情形。朱某在国全包装厂从事剪纸板等具体工作，受国全包装厂的日常管理，并由国全包装厂发放日常工资，双方即依法成立事实劳动关系。2017年11月21日17时30分左右，朱某下班后在如东县新店镇无名路未通车路段与案外人吴长华发生交通事故后死亡，属于在下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发生交通事故，因朱某在此次事故中不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即属于上述应当认定工伤情形。国全包装厂主张与朱某不形成劳动法律关系且朱某发生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与上述法律规定精神和案涉事故不符，且国全包装厂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国全包装厂还主张李某甲、李某乙申请工伤认定超过法定期限，但李某甲、李某乙系于2018年11月18日向如东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距朱某发生案涉事故没有超过法定1年的申请期限，至于李某甲、李某乙迟至2019年7月9日才补充提交证据材料，虽然相距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间隔较长，但仍属合理期间，而2019年7月9日显然也不能作为李某甲、李某乙申请认定工伤的时点。因此，国全包装厂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东人社局经依法受理和调查后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朱某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国全包装厂的诉讼请求。 国全包装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李某甲、李某乙申请工伤认定超过法定期限，导致上诉人难以充分收集证据，应当减轻上诉人的举证责任。2.朱某到上诉人处工作时已经远超法定年龄，且自2010年开始领取养老保险金，其与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3.朱某的死亡不是发生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发生地点在非道路上，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如东人社局辩称，李某甲、李某乙的申请没有超过一年的申请时效，朱某在上诉人国全包装厂工作，虽朱某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符合认定工伤条件。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某甲、李某乙述称意见与如东人社局的辩称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判决及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李某甲、李某乙的申请是否超过法定申请期限，二是国全包装厂与超过退休年龄的朱某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是否影响工伤认定决定的作出；三是朱某所受事故伤害是否发生在下班途中。 关于李某甲、李某乙的申请是否超过法定申请期限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本案中，朱某的事故伤害发生于2017年11月21日，朱某的近亲属于2018年11月18日向如东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并未超过一年的法定申请期限。国全包装厂认为李某甲、李某乙申请工伤认定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其以李某甲、李某乙超期申请而要求减轻自身举证责任的主张，明显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国全包装厂与超过退休年龄的朱某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是否影响工伤认定决定的作出问题。本院认为，一般情况下，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职工所受伤害为工伤，应以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但由于实践中的用工关系纷繁复杂，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及规范性文件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出发，对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据这些不违反《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精神的补充规定所作的工伤认定，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朱某退休后享受的每月128.9元的城乡社会保障待遇，无法保障其年老后的基本生活，自然不能与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相提并论。因此，应当认定朱某虽然超过退休年龄，但属于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务工农民，其与国全包装厂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并不影响如东人社局对工伤认定的判定以及国全包装厂依法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 关于朱某所受伤害是否发生在下班途中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可以看出，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一般应当考虑以下三个要素：一是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时间要素，即上下班时间是否合理；三是空间要素，即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本案中，事故地点如东县新店镇无名路未通车路段属于朱某从单位工作区域返回居住地合理路线，不存在不合理的绕道情形；朱某遭受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7年11月21日17时30分左右，也属于下班的合理时间。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国全包装厂虽称朱某当日下午4时即提前下班，但未能提供单位正常的工作时间以及当日朱某下班时间的证据材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事实上，从国全包装厂提供的手写账目表看，朱某在事发当日的工资为45元，按国全包装厂认可的每小时5元薪酬计算，朱某当日工作时间为9个小时，与其日常的工作时间并无二致。因此，如东人社局认定朱某的交通事故伤害发生于下班途中，事实清楚。 此外，对国全包装厂主张的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非道路、不应认定工伤的理由，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并未将受害人发生的交通事故伤害限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伤害，且从如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看，发生交通事故的如东县新店镇无名路未通车路段属于道路。故国全包装厂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的驳回国全包装厂诉讼请求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国全包装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如东国全包装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德萍 审 判 员 仇秀珍 审 判 员 张祺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吴彩丽 书 记 员 丁水仙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