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晋行终9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翼城候家坡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委托代理人任某，山西中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华阳新材料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原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翟某，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武某，山西纵合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苏某，山西纵合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翼城县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刘某。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许某。委托代理人闫某。委托代理人张某，山西恒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翼城候家坡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候家坡公司）、上诉人华阳新材料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因侯家坡公司诉被上诉人翼城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翼城县政府）给付补偿金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行初116号行政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候家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某，上诉人华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某、苏某，被上诉人翼城县政府的出庭负责人许某及委托代理人闫某、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6月27日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晋政办发〔2018〕60号《关于在全省开展严厉打击非法开采煤炭专项行动的通知》，对十类煤矿一律实施关闭，其中第（十）类国有重点煤矿井田范围内井田面积小于1平方公里、其他井田面积小于0.8平方公里的，或保有储量主要产煤县不足200万吨，非主要产煤县不足100万吨的（以资源整合储量备案结果为准），该类属于资源枯竭政策性关闭，要对剩余资源量进行检查核查并退还相应资源价款。2008年8月6日，山西省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作出晋安字〔2018〕6号《关于的通知》，所附《关于开展严厉打击非法开采煤炭专项行动的工作方案》中，确定候家坡煤矿为第十类资源枯竭政策性关闭煤矿；同时明确对资源枯竭政策性关闭煤矿关闭后，退还剩余资源价款。2009年8月2日，第三人（甲方）与原告（乙方）达成《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主体企业与被兼并重组整合企业框架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兼并整合乙方矿山，甲方同意乙方按有关规定参股或对乙方进行收购、补偿，实现资产交易、转移，达到控股或独资生产经营目的；乙方同意资产评估后，按有关规定以参股、转让或补偿方式进行重组整合等工作。2009年8月12日，临汾市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工作领导组出台《临汾市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资产评估交易指导意见》，明确了评估机构的确定、资产评估的内容、资产交易标准建议等，同时对于“十关闭”矿井，明确退还资源价款、酌情予以经济补偿；对纳入整合规划的，由整合主体企业补偿。2009年8月21日，第三人（甲方）、原告（乙方）与临汾信誉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丙方）签署《翼城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约定由丙方完成评估工作，出具评估报告。同日，第三人（甲方）、原告（乙方）与临汾信誉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丙方）签署《审计业务约定书》，约定由丙方对乙方全部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进行财产清查审计。2009年10月11日，临汾信誉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候家坡煤业公司实物资产评估报告》，确定资产清查基准日2009年7月31日阳煤集团沙钢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拟收购候家坡煤业公司实物资产的评估值为2755.33万元。2009年11月8日，山西省××组办公室作出《关于临汾市翼城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方案（部分）的批复》，同意临汾市人民政府提出的《临汾市翼城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方案》，同意阳煤集团兼并重组28处整合为12处，该方案附表中候家坡公司属于兼并重组整合范围，但未列入上述28处之中。2010年4月16日，阳煤集团致函翼城县人民政府（334号函），同意用阳煤集团存放在翼城县人民政府的备付资金支付十关闭矿采矿权价款及补偿款2680万元，其中支付原告采矿权补偿款365.8万元。2010年10月26日，临汾市副市长白建荣召集市煤炭工业局、翼城县政府、阳煤集团等就候家坡、古十银等七座煤矿的补偿问题协商，形成《临汾市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工作领导组办公室会议纪要》（第1期），议定：由阳煤集团对七座煤矿资产补偿2.1亿元；资金支付由阳煤集团全额一次性注入翼城县财政专户，由县政府统筹支付。2010年12月6日，临汾市政府副市长白建荣再次召集市煤炭工业局、翼城县政府、阳煤集团等就候家坡、古十银等七座煤矿的补偿问题协商，阳煤集团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阳煤集团天安投资公司董事长李彦壁及总经理助理、阳煤集团天安投资公司总经理段千寿等4人参加，形成《临汾市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工作领导组办公室会议纪要》（43号），议定：由阳煤集团对七座煤矿资产补偿2.1亿元；阳煤集团首期支付1.4亿元，剩余7000万元待整合煤矿生产后，由翼城县政府负责协调，阳煤集团在整合煤矿收益中给予解决。2010年12月7日阳煤集团致函翼城县政府（1340号函），内容：按照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工作领导组办公室作出《关于临汾市翼城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方案（部分）的批复》，阳煤集团兼并重组整合翼城县27座煤矿为11个包，这27座煤矿不包含7座十关闭矿井，但这7座十关闭矿井全部包含在阳煤集团兼并重组整合的矿井的范围内，阳煤集团考虑到十关闭矿井的资源纳入整合范围，因此对其资源进行了补偿，但矿主多次提出对其资产也要进行补偿，为了加快推进兼并重组整合进度，依据省整合领导组15号会议纪要和临汾市整合领导组关于十关闭矿补偿的会议纪要，经2010年11月19日阳煤集团党政会议研究并致函后，2010年12月6日白市长再次主持会议研究协调，对翼城县7个十关闭矿井共计补偿14000万元，双方同意用我集团公司存放在贵政府的备付资金支付该补偿款。2010年12月7日，原告候家坡公司出具《关闭煤矿确认书》，申明自己同意关闭补偿总额1947万元，首付1298.5万元，余款648.5万元待被整合煤矿恢复生产后，由政府负责协调阳煤集团在整合煤矿生产中给予偿还；表示本确认书出具之日起，配合有关部门按照“六条标准”对矿井实施关闭。《关闭煤矿确认书》上加盖有翼城县政府公章。12月10日，经翼城县煤炭局、自然资源局及乡镇等有关部门联合验收，候家坡公司达到关闭矿井“六条标准”，监管责任移交给翼城县自然资源局。12月20日，翼城县政府从阳煤集团存放的备付金中支付候家坡公司补偿金1298.5万元。2016年12月27日、2018年11月30日、2019年11月22日，翼城县政府三次向阳煤集团发函要求支付十关闭矿井补偿余款，阳煤集团未回复。因为剩余的补偿款648.5万元一直未得到，原告于2018年11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翼城县政府支付补偿款及利息。原审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2018）晋08行初96号行政判决：一、确认被告翼城县政府在60日内依法履行补偿款的不作为行为违法；二、被告翼城县政府在60日内依法履行支付原告补偿款648.5万元的行政职责；三、翼城县政府在60日内对候家坡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作出处理。翼城县政府不服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晋行终360号行政裁定，认为：“候家坡公司在关闭整合前手续齐全、依法能够正常生产，故其在关闭整合后有权依据政策规定和协议约定获得补偿。翼城县政府作为该县关闭整合工作的实施主体，负有落实相关补偿问题的法定职责，在补偿问题未完全落实的情况下，仍负有继续落实的职责。由此引起的补偿款支付纠纷，应当准确界定各参与主体的权利（力）义务，明确各参与主体的法律责任，原审判决完全否定阳煤集团的法律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亦不利于争议的实质性化解。”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另外，审理中原告、被告均认可政府应退还的剩余资源价款已经退还原告。还查明，第三人整合原告等煤矿后成立的阳煤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取得采矿许可证，于2016年4月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开始生产，矿区范围包括原告煤矿采矿许可范围。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山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在全省开展严厉打击非法开采煤炭专项行动的通知》，原告煤矿属于政策性关闭的第（十）类即资源枯竭政策性关闭煤矿，原告对政府的关闭行为无异议。山西省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转发省国土厅、省煤炭工业局等七厅局联合制定的《关于开展严厉打击非法开采煤炭专项行动的工作方案》中，明确资源枯竭政策性关闭煤矿关闭后，退还剩余资源价款。原、被告均认可作为关闭煤矿应得的剩余资源价款已经退还原告的事实，政府负有的退还剩余资源价款的义务已经履行。本案中，包括原告1947万元在内的七座煤矿资产补偿2.1亿元补偿款，是对相关煤矿资产的补偿，其实质是接受煤矿资产应支付的对价。该补偿款在两份《会议纪要》中明确表述为“煤矿资产补偿”。既然是煤矿资产补偿款，自应由煤矿资产的接受方支付。从第三人阳煤集团与原告达成《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主体企业与被兼并重组整合企业框架协议》，第三人、原告与临汾信誉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丙方）签署《翼城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能够证明第三人同意接受原告的资产，对原告进行重组整合，并约定对整合资产进行评估。在对原告的实物资产进行评估的基础上，临汾市政府召集被告、第三人及其他职能部门协商，形成两次《会议纪要》，议定阳煤集团对七座煤矿的资产补偿2.1亿元。阳煤集团1340号函内容，说明阳煤集团知晓两次《会议纪要》内容，并同意动用阳煤集团在被告处的备付金支付首期14000万元补偿款。后阳煤集团于2010年1月取得采矿许可证，将原告的矿区纳入其采矿范围。以上事实，充分说明第三人将原告煤矿资源及资产纳入其整合范围，同意对原告煤矿的资产进行补偿。《国家行政机关公文处理办法》第二条规定：“行政机关的公文，是行政机关在行政管理过程中形成的具有法定效力和规范体式的文书，是依法行政和进行公务活动的重要工具。”第九条规定：“行政机关的公文种类主要有：……（十三）会议纪要：适用于记载、传达会议情况和议定事项。”可见，会议纪要是行政机关公文的一种，会议纪要具有法定效力；会议纪要已经议定的事项，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否定其效力，无论行政机关还是行政相对人均应遵照执行。本案中，临汾市政府组织被告、第三人及相关职能部门会商形成的会议纪要，议定由阳煤集团对七座煤矿资产补偿2.1亿元，阳煤集团已支付1.4亿，剩余补偿款应由阳煤集团承担继续支付的义务。由于《会议纪要》中未涉及剩余补偿款给付的时限、利息，原告请求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第三人阳煤集团主张截至目前整合煤矿未产生收益（利润），第三人向被告提供剩余7000万元补偿金的条件不满足。《现代汉语词典》中“收益”指生产上或商业上的收入。有生产即有收入也即有收益，阳煤集团即应当给付补偿金。原告被第三人整合后，原告不介入第三人的生产经营，第三人生产经营的盈亏与原告无关，第三人认为其有盈利时才支付补偿款的观点，其实质是让原告对他人的生产经营行为承担风险，有违公平原则，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第三人整合原告等煤矿后成立的阳煤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已于2016年4月开始生产，第三人却一直不支付剩余补偿款，有违诚信原则。诚实守信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政府、企事业单位和个人都要把诚实守信作为基本行为准则。本案中原告诉请被告翼城县政府而不是第三人履行给付义务，但是鉴于本案已查明的基本事实；鉴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系行政权力参与下的资源资产重组关系，与其让双方通过民事诉讼不如通过行政诉讼解决其纠纷；鉴于行政案件审理应以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为宗旨；鉴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明确了人民法院可以直接判决第三人承担义务或者减损第三人权益，该院可以直接判决第三人向原告履行给付义务。关于原告、第三人认为被告翼城县政府应支付补偿款。翼城县政府不是被告煤矿资产的接受方，亦未承诺代接受方为给付义务，不论《关闭煤矿确认书》，还是《会议纪要》，均显示该剩余补偿款，由翼城县政府负责协调，由阳煤集团在整合煤矿收益中给予解决。因此，被告对原告的煤矿资产补偿款不承担给付义务。至于原告认为被告已支付补偿金1298.5万元，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剩余补偿款。本案中被告支付给原告的补偿金1298.5万元，系经第三人同意从第三人存放在被告处的备付金中支付，并非被告自己支付。另外，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协议，《关闭煤矿确认书》是原告单方出具，由县政府加盖公章，内容如前述并未确定被告具有给付补偿金的义务。综上，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剩余补偿金，既没有明确的法律、法规、规章或者政策依据，也没有行政决定、行政协议或者行政承诺的根据，应予驳回。相应的，被告不履行给付补偿款行为亦不构成违法。关于原告起诉是否应否受理。本案中原告提供的企业信息，证明原告企业法人主体资格仍然存在，被告主张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不予采纳。另外，原告起诉目的在于要求被告为一定的给付，本案属于一般给付诉讼而非履行法定职责之诉。原告行使给付请求权在本案中并未有法定或约定的期限限制，被告主张原告起诉超过期限亦不采纳。原告起诉符合法定条件，应予受理。需要指出的是，被告在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兼并重组整合中，发挥了行政管理、行政指导、行政协调的重要作用，被告有义务继续督促、协调，促成纠纷实质化解。综上，原告请求被告给付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补偿款应由第三人阳煤集团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候家坡公司对被告翼城县政府的诉讼请求；二、第三人阳煤集团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候家坡公司剩余煤矿资产补偿款648.5万元。候家坡公司上诉称：一、原审适用《国家行政机关公务处理办法》确认上诉人主张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国家行政机关公务处理办法》是国务院于2000年8月24日发布实施的处理办法，于2012年4月16日废止，替代法规为党政机关公文处理工作条例。二、上诉人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煤矿进行整合至今已十年，上诉人严格执行“六条标准”，涉及原有债务、税费均由上诉人自己承担。由于被上诉人阳煤集团（现为名称变更为华阳公司）违约未按约定足额支付补偿款，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被上诉人无故拖延、逾期支付补偿款的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主张于法有据。请求：一、撤销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行初116号行政判决；二、判令阳煤集团支付以648.5万元补偿金为基数、自2010年12月9日起至补偿金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由阳煤集团承担。华阳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一）原审判决内容超出了候家坡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候家坡公司的诉讼请求是确认翼城县政府未履行行政补偿的不作为行为违法以及要求翼城县政府支付剩余补偿金648.5万元，系要求翼城县政府承担补偿责任。候家坡公司在庭审中多次声明，其与阳煤集团之间不存在补偿合同关系，本案补偿事项与上诉人阳煤集团无关。原审判决罔顾当事人诉讼请求，在当事人诉求之外进行裁决属于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要求阳煤集团支付补偿款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级别管辖和地域管辖的规定，同时该判决内容亦不属于“在行政诉讼中一并审理民事争议”的情形。1.原审判决完全驳回了侯家坡公司的诉讼请求，又判决阳煤集团承担补偿义务，故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审理范围，应作为一个独立的民事案件通过民事诉讼解决。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中关于一审民事案件级别管辖和地域管辖的规定，本案民事争议应由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法院并无管辖权。3.根据行政诉讼法相关规定，在行政诉讼中一并审理民事争议的前提必须是行政诉讼自身能够成立，同时相关民事争议必须在行政诉讼中提起。本案明显不属于上述情形。4.原审判决全部驳回候家坡公司诉讼请求，已经全盘否定了行政案件的存在，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三）原审判决内容不符合实质化解行政争议、切实保障民生权益的规定。二、原审判决遗漏了案件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一）阳煤集团与候家坡公司之间不存在补偿合同关系，亦未收购侯家坡公司的任何资产。原审判决认定应由阳煤集团对侯家坡公司进行资产补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只查明了阳煤集团与侯家坡公司签订有《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整合主体企业与被兼并重组整合企业框架协议》，却遗漏了在该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有签订正式合同的内容，而双方从未签订过正式收购合同，也未达成收购意向。2.对于临汾市政府两次《会议纪要》和阳煤集团1340号函件，原审判决同样遗漏了《会议纪要》中明确的“仍有七座十关闭矿井因各种原因，仍未达成补偿协议，影响了全市兼并重组整合工作的总体进度”的会议背景，以及阳煤集团在1340号函件中表明同意翼城县政府动用备付资金的前提条件。阳煤集团只是基于配合政府工作的需要，同意提供补偿资金，并未与候家坡公司达成补偿协议。《关闭确认书》不能证实县政府有给付补偿金的义务，更不能证实阳煤集团负有补偿义务。3.候家坡公司的煤矿被关闭，本身属于行政命令下的政策性关闭，阳煤集团对翼城县28处煤矿进行兼并重组也是在行政命令下进行的资源整合，而非平等民事主体间协商一致的企业兼并。阳煤集团同意给翼城县政府提供补偿资金，同样是出于行政命令下的工作配合。原审判决在明知本案有行政权力参与的情况下，完全否定翼城县政府的义务，不考虑翼城县政府履职不到位的事实，完全否定其在补偿问题上的行政义务，将补偿问题完全作为民事争议处理，明显不当。（二）原审判决对“收益”的认定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有生产即有收入也即有收益”是错误的。本案涉及煤炭资源开采，原审判决根本没有考虑煤炭资源的开采率，同时，案涉煤矿2017年发生了透水事故，一直处于停止运营的状态，根本没有收入。2.即使按照“有生产即有收入也即有收益，就应当给付补偿金”裁判理论，也应当先满足收入数额达到候家坡公司主张补偿金数额这一前提。从整合后的煤矿收益中支付补偿金，是候家坡公司认可的支付条件，其同意该条件时就应该考虑到煤矿企业经营的风险点，这与是否公平无关。请求：一、撤销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行初116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翼城县政府辩称：一、针对候家坡公司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一）原审适用《国家机关公文处理办法》正确。法不溯及既往，临汾市政府2010年《会议纪要》作出时，《国家机关公文处理办法》并未失效。（二）候家坡公司要求阳煤集团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二、针对华阳公司（阳煤集团）上诉理由的答辩意见。（一）原审判决程序合法。1.候家坡公司在二审上诉状中未将答辩人列为被上诉人，证明该公司同意原审判决，即由阳煤集团支付补偿余款，故阳煤集团上诉称候家坡公司坚持要求答辩人支付补偿余款与事实、法律不符。原审法院根据诉讼证据依法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当维持。2.原审判决驳回候家坡公司对县政府的诉讼请求，而非驳回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在行政诉讼中可以一并审理民事争议，既有利于提高行政诉讼的审判效率、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更有利于缓解社会矛盾、促进依法行政、树立公正高效的司法权威。（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1.阳煤集团已实际支付了三分之二的补偿款，结合原审法院合议庭到候家坡公司原址实地调查的情况，可证明阳煤集团、候家坡公司已经实际履行双方签订的《兼并重组整合框架协议》，只是阳煤集团尚未支付补偿余款而已。2.阳煤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阳煤集团翼城堡子公司基本经营情况》、翼城县税务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阳煤集团翼城堡子公司2016年4月以来纳税情况统计表》可以证明阳煤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已于2016年4月投产、纳税，已有收益。故阳煤集团理应依约向候家坡公司支付补偿余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10月15日，经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同意，阳泉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名称变更为华阳新材料科技集团有限公司。2020年10月26日，山西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向华阳新材料科技集团有限公司颁发了营业执照。以上事实由当事人诉辩意见、诉讼中提交证据、二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为煤炭资源整合引起的补偿款支付争议。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是支付补偿款的责任主体；二是候家坡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诉求能否支持；三是原审诉讼程序是否合法。关于支付补偿款的责任主体问题。本案所涉煤矿关闭、整合是在政府行政命令下、兼并双方共同参与的煤炭资源整合，并非单纯的行政关闭行为，也非完全平等市场主体间协商一致的企业兼并。在这一过程中，政府关闭行为与企业兼并整合行为互相交织、影响、同步进行。根据已查明事实，在行政机关确定候家坡公司为被关闭整合煤矿、阳煤集团为兼并整合主体的基础上，候家坡公司和阳煤集团通过签订的《兼并重组整合框架协议》《审计业务约定书》的方式确立了企业兼并整合关系，由阳煤集团对候家坡公司进行收购、补偿，实现资产的交易和转移；2010年10月26日、12月6日，临汾市政府两次召集市煤炭工业局、翼城县政府、阳煤集团等研究候家坡、古十银等七座煤矿的补偿问题，议定由阳煤集团对七座煤矿进行资产补偿，补偿总额为2.1亿元，补偿款通过翼城县政府向候家坡、古十银等公司支付，首期补偿款支付1.4亿元，余款由翼城县政府负责协调，由阳煤集团在整合煤矿收益中解决，该会议决定的内容明确记载于《会议纪要》中；2010年12月7日，阳煤集团向翼城县政府发送1340号公函，对其支付补偿款的义务进行了确认，并要求翼城县整合办将支付补偿金花名表报送给阳煤集团作为报账依据；同日，候家坡公司向翼城县政府出具《关闭煤矿确认书》，确认“余款648.5万元待被整合煤矿恢复生产后，由政府负责协调阳煤集团在整合煤矿生产中给予偿还”，确认该公司配合有关部门按“六条标准”对煤矿实施关闭；12月20日，候家坡公司收到翼城县政府拨付的首期补偿款。煤矿关闭后，候家坡公司的原采矿区域处于阳煤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的采矿区域内。由以上事实可知，阳煤集团是被关闭煤矿资产补偿款的实际支付主体，翼城县政府在支付补偿款的过程中负有督促、协调、办理相关手续的职责，双方共同负有保障候家坡公司获得全部补偿款的义务。虽然翼城县政府已将候家坡公司应得的煤矿关闭剩余资源价款全部退还，也数次向阳煤集团发函要求解决剩余资产补偿款的支付问题，督促、协调行为不存在违法之处，但在候家坡公司获得全部资产补偿款之前，该督促、协调义务不能免除。原审法院基于本案争议系行政命令背景下企业兼并整合的事实，在查明阳煤集团负有实际付款义务的基础上，直接判处其支付剩余补偿款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诉累，实现实质性化解争议的司法功能，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候家坡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诉求。根据临汾市煤矿企业并重组整合领导组〔2010〕43号会议纪要和候家坡公司2010年12月7日《关闭煤矿确认书》，阳煤集团应在整合煤矿生产后的收益中解决支付剩余补偿款问题，故整合后煤矿开始生产是剩余补偿款支付的条件和时间节点。根据已查明事实，阳煤集团翼城堡子煤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投产、纳税，整合煤矿开始有收益，阳煤集团从此时应当支付剩余补偿款，此后补偿款产生的法定利息属于候家坡公司的直接损失，该公司有权请求阳煤集团予以支付。华阳公司将整合煤矿实现盈利甚至盈利额达到足以支付补偿余款数额作为支付的前提条件，是对原支付义务附加了不合理的支付条件，且明显加重了被整合方的经济负担、免除了已方责任，不符合公平和诚信原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候家坡公司在《关闭煤矿确认书》中已明知且同意补偿余款“待被整合煤矿恢复生产后，由政府负责协调阳煤集团在整合煤矿生产中给予偿还”，故其主张2010年12月7日到2016年3月底期间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根据案涉补偿金具有使用成本和商业经营性质等因素，本案应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候家坡公司应得利息损失，从2016年4月1日起计至补偿款付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20日后应适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关于原审诉讼程序是否合法问题。管辖恒定是我国诉讼管辖制度中的一项基本原则，该原则要求：管辖权一经确定，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始终对案件享有管辖权，除非上级人民法院提审、指定其他人民法院管辖，或者出现排斥原审人民法院管辖的特殊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条亦明确规定：“立案后，受诉人民法院的管辖权不受当事人住所地改变、追加被告等事实和法律状态变更的影响”。本案中，华阳公司在案件发回重审后再次上诉的二审程序中对管辖问题提出异议并据此主张原审诉讼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行政、民事法律关系交叉的诉讼案件，原审法院作为行政案件受理后，在正确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按照定分止争、减少诉累、实质性化解争议的原则，实体判处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诉讼程序合法。综上，候家坡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08行初116号行政判决；二、翼城县人民政府负责继续督促、协调华阳新材料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补偿款，直至剩余补偿款完全支付完毕之日止；三、华阳新材料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山西翼城候家坡煤业有限公司剩余煤矿资产补偿款648.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4月1日起计至补偿款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2019年8月20日后适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50元，由翼城县人民政府负担50元，由华阳新材料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彦斌审判员 庞永平审判员 李 强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周小明书记员 张楚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