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1民终28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市朝阳医疗保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进贤县温圳镇前进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4778808115J。法定代表人：陈胜彪，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义城，江西秦风（进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迈克微洗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东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94MA1Q1AN016。法定代表人：李国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伍英，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昌市朝阳医疗保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州迈克微洗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4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朝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迈克公司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300万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变更了合同5.3条的约定，以口罩样品代替口罩图纸，图纸由被上诉人负责设计、实施。上诉人虽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口罩产品图纸，但通过双方（包括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国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与被上诉人公司业务人员章庆）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就该内容的履行已经作出了变更，以样品代替图纸，且被上诉人已明确收到了上诉人邮寄的样品。被上诉人自合同签订之日至一审开庭前从未向我方提出交付图纸的要求，由此也可印证合同5.3条履行的变更。否则双方不会就有关口罩产品图纸的事项进行反复协商、确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国华更不可能于2020年5月7日主动提出将在5月20日左右将机器赶制出来。被上诉人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上诉人再三催告后将交付期限延长至5月20日，但设备至一审开庭时仍未能交付，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二、图纸交付与否仅于模具的生产发生关系，而罩杯型口罩生产的模具和设备（生产线）又是相互分离、相互独立的，因而口罩生产图纸的提供与否与案涉口罩生产设备无任何直接关系，被上诉人未能如期交付设备与上诉人未交付图纸无关。李国华在2020年5月13日的微信聊天中已明确告知上诉人模具全部制作好并到达了被上诉人处。N95杯罩型口罩的生产，其尺寸、大小需要更换设备上的模具即可达到目的，而与生产设备本身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本案模具已生产了，但设备却未能生产和交付。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提供图纸为由而不承担违约责任是没有任何事实理由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应依法撤销，改判被上诉人双倍返还上诉人定金300万元。迈克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交付图纸是本案至关重要的核心内容，被答辩人在原审法院庭审时及所提交的证据中明确自认未交付相关图纸。被答辩人购买的是非标设备，双方的销售合同中未明确约定的内容需要提供图纸且签订技术协议后，生产方按图纸要求及技术参数投入生产。2、答辩人已经为履行合同做好了积极、充分的准备，投入各种原材料等成本价格近105万元，没有交付生产线是由于被答辩人没有提供图纸导致。“N95杯罩型口罩”是市场通称，没有通用的标准，所以口罩机生产线需要客户提供图纸，答辩人根据客户需求定制，特别是口罩的完整图纸。答辩人已完成的两套生产线计12台设备半成品及模具毛坯为非标设备，属于特定物，而非种类物，如果被答辩人拒绝接收则答辩人生产的半成品只能作废，生产所造成的损失无法弥补。这对答辩人来说，无疑是不公平的。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不存在合同变更行为，其迟迟不提供图纸构成严重违约。本案之所以造成至今尚未交付，其根本原因是被答辩人没有提供图纸，双方没有对设备图纸的规格方案进行确认，答辩人不可能盲目生产设备，否则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同时，双方对合同条款的修改、补充、变更均明确以书面形式进行。综上，答辩人没有交付生产线并不是由于己方原因所致，而是由于被答辩人没有提供图纸导致。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作出的认定正确，应当给予维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朝阳公司是医疗器械产品生产销售的企业，被告迈克公司是非标自动化行业设备制造企业。原、被告于2020年4月16日签订销售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销售“半自动一拖四N95杯罩型口罩机生产线”，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合同总价510万元，合同签订后2日内支付定金150万元，生产线数量为2套；合同第四条约定交货时间为设备交期为20天，从定金到达日起计算；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原告）需提供口罩产品图纸，并保证图纸的准确性，完整性，如因甲方提供图纸错误、不完整等图纸问题导致交期延迟或设备故障，乙方（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第十条约定有关本合同条款的修改、补充和变更，均应以书面形式进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方可生效。签订合同当日即2020年4月16日，原告向被告支付定金150万元。因被告一直未交付货物，原告于2020年6月6日要求被告返还定金，因协商未果，原告遂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销售合同是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至今货物未交付是谁造成，责任由谁承担。原告称是被告未按时交付货物，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称是原告未提供图纸导致无法交付货物，被告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销售合同约定，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原告）需提供口罩产品图纸，并保证图纸的准确性，完整性，如因甲方提供图纸错误、不完整等图纸问题导致交期延迟或设备故障，乙方（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第十条约定有关本合同条款的修改、补充和变更，均应以书面形式进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方可生效。因此，原告应提供口罩产品图纸，现因原告未提供图纸导致货物至今未交付，被告不承担违约责任。被告不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300万元诉请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解除合同，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解除合同意见，故对原告要求解除销售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南昌市朝阳医疗保健用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00元，由原告朝阳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销售合同》是否生效；二、涉案《销售合同》是否变更；三、合同的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定金是否应当双倍返还。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从《销售合同》的订立过程来看，双方经过了充分的磋商来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能够反映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整个交易的履行过程来看，双方均依据《销售合同》的内容来支付定金、生产产品，同时，在发生纠纷后各方亦通过《销售合同》来主张权利，因此，可以认定双方订立的《销售合同》实际生效，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合同未生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合同关系中的合同义务经双方同意而变更，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2020年4月15日，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诉人邮寄的样品；但仅邮寄样品并不能完全替代图纸及相关的技术参数，因此，被上诉人收到样品后仍要求上诉人提供海绵的规格与粘性及鼻梁条相关技术资料。被上诉人后续采购了模具，但该模具并不涉及海绵规格与鼻梁条，而仅仅是口罩形状的模具，因此上诉人仍然有义务提供与口罩制作工艺的其他相关数据资料。虽然被上诉人陈述计划于5月20日左右将机器赶出来，但并不排除仍然需要上诉人提供相关技术信息予以配合，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通过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的履行方式，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如前所述，《销售合同》并未变更，上诉人虽无交付设计图纸的义务，但仍应配合被上诉人告知其他与口罩生产相关的技术信息，现因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被上诉人无法按期交货，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返还双倍定金。由于在《销售合同》中，双方并未约定上诉人提供口罩相关技术信息的期限，因而上诉人未及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也不构成违约。上诉人之所以购买涉案机器并要求被上诉人限期交货，是为了迎合疫情期间口罩短缺的市场需求，现N95口罩市场需求量减少且价格回落，若继续履行原合同，对上诉人明显不利，显失公平。经本院询问各方当事人，均不同意变更合同履行方式，对此，本院依法予以解除。因双方在《销售合同》中并未明确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因被上诉人仅将部分定金用于购买生产机器，剩余45万元的定金应当予以返还，对于生产设备所花费的105万元，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折价返还现金55万元，两项费用共计100万元，涉案机器归被上诉人所有。综上所述，朝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进贤县人民法院（2020）赣0124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二、苏州迈克微洗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南昌市朝阳医疗保健用品有限公司返还100万元货款；三、驳回南昌市朝阳医疗保健用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00元，由南昌市朝阳医疗保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3668元，苏州迈克微洗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7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南昌市朝阳医疗保健用品有限公司负担20635元，苏州迈克微洗精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1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锦戎审判员  胡 伟审判员  王宏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罗展新书记员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