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91民初2174号原告：郭美霞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潆兮，四川英特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莉莉，四川英特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前海春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楠，女，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兰，广东德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郭美霞与被告深圳前海春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阳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美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潆兮、姜莉莉，被告春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楠、吴新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郭美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4,982,4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郭美霞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损失金额为4,957,096.34元。事实与理由：深圳春阳鑫材新能源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春阳鑫材基金）系2015年11月27日设立的有限合伙企业，原告于2016年9月29日投资100万元成为春阳鑫材基金的有限合伙人，持有4%的合伙份额。春阳鑫材基金于2016年认购广东嘉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元公司）600万股。后在被告春阳公司的刻意引导下，原告于2019年5月13日退出春阳鑫材基金。原告退出春阳鑫材基金后，发现嘉元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以28.26元/股公开发行股票，并于2019年7月22日在上交所科创板挂牌上市（股票代码688388）。同时同样由被告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的深圳市鑫阳资本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鑫阳合伙企业）却在春阳鑫材基金退出嘉元公司的过程中增持嘉元公司股份，截止于起诉时鑫阳合伙企业在嘉元公司的持股比例为7.01%。因此，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违反了忠诚勤勉义务，导致原告投资收益受损。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法院依法提起诉讼。被告春阳公司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合伙协议合法有效，对原、被告及其他合伙人均有法律约束力；2.本案合伙企业项目投资减持、退出程序合法有效；3.被告通过专业运营使得原告投资获得良好收益、已实现投资目的，原告作为投资人应保持良好的投资心态；4.原告的诉讼请求与其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的事实自相矛盾；5.原告提到的由被告管理的鑫阳合伙企业在春阳鑫材基金退出期间中增持嘉元公司的事实并不存在；6.被告完全遵守了忠实勤勉的义务。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6年10月31日，春阳公司与郭美霞等10名自然人签订一份《深圳春阳鑫材新能源产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约定：（1）春阳鑫材基金为有限合伙企业，春阳公司为普通合伙人，郭美霞等人为有限合伙人，合伙期限自2015年11月27日至2019年12月31日，郭美霞的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2）春阳鑫材基金与普通合伙人春阳公司签订《委托管理协议》，委托其作为管理机构执行合伙事务，包括负责具体合伙事务、投资管理工作并对外代表春阳鑫材基金。委托管理机构应勤勉尽责地完成合伙事务，如因违法投资程序、职业操守及本协议约定，使春阳鑫材基金投资项目造成损失的，委托管理机构应负相关责任。（3）企业内部设立统一的投资决策委员会，共由3名委员组成，全部由基金管理人委派。投资决策委员会负责对投资项目的立项、投资及退出等工作进行审议和表决。投资决策委员会的具体组成及议事规则由企业与委托管理机构签署《委托管理协议》确定。（4）投资退出：①委托管理机构应根据被投资企业的实际发展情况为企业制订退出方案；②由委托管理机构确定的向项目管理团队提交《项目退出申请报告》；③《项目退出申请报告》提交投资决策委员会审议通过后，由委托管理机构负责实施被投资企业的退出方案，并负责办理投资退出所需的各项审批、登记、核准和备案等手续；④委托管理机构应当确保投资退出后所取得全部款项由企业获得；⑤单个合伙人的投资退出不适用于上述投资退出流程。2.2016年10月31日，嘉元公司发布一份《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载明：嘉元公司以非公开定向发行的方式成功发行1500万股普通股，募集资金5,850万元。本次股票发行向新增5名投资者发行1280万股，每股价格3.9元，春阳鑫材基金为新增股东，认购数量600万股，持股比例4%。3.2016年12月1日，春阳鑫材基金在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办理备案登记，备案的类型为私募股权投资基金。4.2017年4月26日，嘉元公司发布《广东嘉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权益变动报告书》，载明：（1）信息披露义务人为鑫阳合伙企业、春阳鑫材基金，本次权益变动是指鑫阳合伙企业于2017年4月25日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协议转让方式受让广东梅雁吉祥水电股份有限公司所持有的嘉元公司共计16186300股，持股比例由0.00%变更为10.79%。（2）鑫阳合伙企业成立于2015年12月1日，系一家由春阳公司管理的、专注于新能源汽车产业投资的有限合伙企业。截至2017年4月25日，鑫阳合伙企业的股东之一为春阳公司，且春阳公司为普通合伙人。鑫阳合伙企业拟通过新增合伙人及出让股权相结合的方式引进有限合伙人特变电工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前海商贾股权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宁波梅山保税港区鲁程京洋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在此基础上，春阳公司将对鑫阳合伙企业进行基金备案。（3）春阳鑫材基金成立于2015年11月27日，系一家由春阳公司管理的、专注于新能源汽车产业投资的有限合伙企业。截至2017年4月25日，春阳鑫材基金的股东为春阳公司与郭美霞等10名自然人，郭美霞认缴出资额为100万元。春阳鑫材基金已通过了基金备案。（4）春阳鑫材基金与鑫阳合伙企业的执行合伙人均为春阳公司，同为一致行动人。（5）本次权益变动的基本情况：鑫阳合伙企业受让广东梅雁吉祥水电股份有限公司所持有的嘉元科技共计16186300股股份，占嘉元科技总股本10.79%，鑫阳合伙企业增持方式为协议转让，增持时间为2017年4月25日，增持均价为5.15元/股，增持比例为10.79%。5.原告郭美霞提交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截至2020年1月13日，鑫阳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为：春阳公司、特变电工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梅山保税港区鲁程京洋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深圳前海商贾股权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春阳公司为执行事务合伙人。另截至2019年12月31日，春阳鑫材基金的合伙人为傅军如、春阳公司，春阳公司为执行事务合伙人。6.2018年1月8日，春阳鑫材基金召开项目投资决策会会议，全体投资决策委员会委员傅军如、刘楠、武洋参加会议，会议形成决议，内容如下：春阳鑫材基金投资决策委员会一致表决决定，同意春阳鑫材基金从2018年1月开始将按照不低于8元/股的价格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协议转让及其他方式减持所持有嘉元科技全部股份。7.2018年9月29日，春阳鑫材基金召开2018年第一次合伙人会议，全体合伙人（含郭美霞）对《关于广东嘉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项目部分退出资金预分配方案的议案》均投票表示同意。《关于广东嘉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项目部分退出资金预分配方案的议案》记载，春阳鑫材基金对嘉元科技投资完成后，嘉元科技业绩快速增长，为了获取确定性的投资收益，经基金管理人春阳公司投资委员会研究决议，春阳鑫材基金从2018年1月开始将按照不低于8元/股的价格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协议转让方式适当减持所有嘉元科技股份。截至2018年6月30日，春阳鑫材基金合计减持嘉元科技146万股股份，减持均价为9元/股，减持所获资金为1,311.76万元。上述减持完成后，春阳鑫材基金尚持有454万股嘉元科技股份，按照目前嘉元科技约9.5元/股的市价计算，基金还持有市值4,313万元的嘉元科技股份。郭美霞应分得的预分配资金净额为46万元。2018年10月30日，春阳鑫材基金向郭美霞62************32账号中转账46万元，附言：投资款分配。8.2019年3月22日，春阳鑫材基金召开2019年第一次合伙人会议，全体合伙人（含郭美霞）对《关于广东嘉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项目投资全部退出资金清算分配方案》均投票表示同意。《关于广东嘉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项目投资全部退出资金清算分配方案》记载，为了获取确定性的投资收益，春阳鑫材基金于2018年1月8日召开的投资决策委员会决议：自2018年1月开始将以不低于8元/股的价格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协议转让方式减持所有嘉元科技股份。截至2019年2月28日，春阳鑫材基金所持嘉元科技600万股股份已全部减持完毕，所获资金净额为5,687.97万元，所获资金净额对应的减持均价为9.48元/股。郭美霞净收益总额为825,303.66元，除去已分配的46万元，本次需分配金额（含100万元本金）共计1,365,303.66元。2019年3月26日，春阳鑫材基金向郭美霞62***********32账号中转账1,365,303.66元，附言：分配投资本金及收益转款。9.被告春阳公司提交的《深圳市鑫阳资本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载明：（1）截至2017年5月，鑫阳合伙企业共有4位合伙人：普通合伙人为春阳公司，有限合伙人为特变电工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前海商贾股权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宁波梅山保税港区鲁程京洋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投资决策：企业内部设立统一的投资决策委员会（以下简称投决会），为决定立项、投资、转让和退出投资的决策机构，向合伙企业负责。投决会由3位委员组成，其中春阳公司委派2名委员，有限合伙人特变电工股份有限公司委派1名委员，具有1票否决权；投决会主任由春阳公司委派的委员担任。每一名委员有一票表决权，对于上报投决会会议决议事项，除协议另有约定外，需要全体委员表决同意才能通过。10.2019年7月18日，嘉元公司发布《广东嘉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在科创板上市发行结果公告》，载明：嘉元公司首次公开发行5780万股普通股（A股）的申请已经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股票上市委员会审议通过，并已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同意注册。嘉元公司的股票简称为“嘉元科技”，扩位简称为“嘉元科技”，股票代码为“688388”。东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担任本次发行的保荐机构，本次发行价格为28.26元/股，发行数量为5780万股，全部为新股发行，无老股转让。2019年7月23日，嘉元科技在上交所科创板上市。本院认为，原告郭美霞与被告春阳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恪守。综合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的定性；二、被告春阳公司是否存在违反法定或约定的信义义务，以及春阳公司是否应赔偿原告郭美霞主张的损失。关于焦点一，原告郭美霞主张本案为侵权之诉，被告春阳公司则认为本案应为合伙协议纠纷。对此，本院认为，郭美霞与春阳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是本案的基础性合同，协议约定了春阳公司与郭美霞等10名自然人合伙成立春阳鑫材基金、合伙事务执行、收入、利润分配等事项，协议所涉事项与本案处理密切相关，另原告亦以春阳公司违反《合伙协议》中约定的勤勉尽责义务主张春阳公司承担责任，因此，本案系基于《合伙协议》所引发的纠纷，本案应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原告郭美霞主张本案为侵权之诉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郭美霞主张，春阳公司不公平对待其管理的不同基金财产，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进行信息披露，其作出的减持行为不具有合理性，未尽到忠实勤勉的义务，春阳公司应承担原告所遭受的损失。春阳公司则称，原告的主张缺乏依据，春阳公司完全遵守了忠实勤勉的义务，原告主张的损失并无根据。对此，本院认为，《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私募基金管理人和从事私募基金托管业务的机构管理、运用私募基金财产，从事私募基金销售业务的机构及其他私募服务机构从事私募基金服务活动，应当恪尽职守，履行诚实信用、谨慎勤勉的义务。”《合伙协议》约定：“委托管理机构（春阳公司）应勤勉尽责地完成合伙事务。”本案中，案涉春阳鑫材基金属于私募股权基金，春阳公司系春阳鑫材基金的管理人，依前述规定/约定，春阳公司对于管理的基金及基金投资者负有法定与约定的信义义务。通常而言，信义义务的内容包括忠实义务和注意义务，忠实义务要求管理人忠于受托目的和受益人的利益，管理人应抵御自我利益的诱惑，不以受益人利益为手段促进自身或他人利益；注意义务，则强调管理人为实现受托目的和提升受益人利益的能力与努力。在投资管理行业中，注意义务主要指管理人行使自由裁量权管理和处分财产时须恪尽审慎投资义务。就春阳公司是否违背信义义务这一问题，结合原告所主张的情形，本院一一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合伙协议》约定，春阳鑫材基金内部设立统一的投资决策委员会，共由3名委员组成，全部由基金管理人委派。投资决策委员会负责对投资项目的立项、投资及退出等工作进行审议和表决。由此可见，春阳鑫材基金是否退出，如何退出投资项目，由投资决策委员会进行审议表决，基金管理人即春阳公司并无最终的决定权。其次，依据春阳公司提交的《深圳市鑫阳资本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记载，鑫阳合伙企业投资决策委员会由3位委员组成，其中春阳公司委派2名委员，有限合伙人特变电工股份有限公司委派1名委员，具有1票否决权。每一名委员有一票表决权，对于上报投资决策委员会会议决议事项，除协议另有约定外，需要全体委员表决同意才能通过。将前述约定与案涉《合伙协议》关于投资决策委员会的约定进行比较可知，春阳鑫材基金与鑫阳合伙企业的投资决策委员会的运作机制并不一致，对于决议事项，因特变电工股份有限公司委派人员具有一票否决权，春阳公司在鑫阳合伙企业投资决策委员会中的话语权要小于其在春阳鑫材基金中的话语权。由此也可说明，春阳鑫材基金与鑫阳合伙企业在对投资项目进行决策时，存在作出不同方案之可能性。故不能以两只基金的投资决策有差异，即认定春阳公司不公平地对待其管理的不同基金财产。第三，春阳鑫材基金、鑫阳合伙企业投资嘉元公司的时间并不相同，而同一管理人管理的不同基金投资同一目标公司也不必然构成利益冲突，《私募投资基金监督管理暂行办法》对此类行为是否构成利益冲突亦无规定。且鑫阳合伙企业在投资嘉元公司后，至春阳鑫材基金退出嘉元公司止，鑫阳合伙企业所持股份并未发生变化，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鑫阳合伙企业基于春阳鑫材基金的减持而获得了额外的利益。至于春阳公司未向原告提供2018年第三、第四季度《基金报告》，与春阳鑫材基金按照程序减持嘉元公司股份之间关联程度不大，不能以此认定春阳鑫材基金减持嘉元公司股份有违信义义务。第四，春阳鑫材基金投资决策委员会作出减持嘉元公司股份始于2018年1月8日，此时据嘉元公司上市尚有一年多的时间，在2018年9月29日召开的2018年第一次合伙人会议中，郭美霞对春阳鑫材基金将减持嘉元公司股份的计划已知悉并投票表示同意。在2019年3月22日召开的2019年第一次合伙人会议上，郭美霞对清算分配方案亦表示同意。由此说明，郭美霞对于春阳公司的管理行为是确认并认可的。综上所述，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春阳公司在春阳鑫材基金减持嘉元公司股份过程中存在违反信义义务的行为，基于此，原告郭美霞要求春阳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投资实践中，投资市场瞬息万变，既充满机遇，也蕴含风险，而限于知识、技术和经验等因素影响，管理人对经济形势和投资对象的走势判断，也未必精准。即便两只基金的管理人相同，因基金内部机制、投资人的风险承受能力等方面的差异，也有可能会影响管理人作出不一样的判断。此外，基金管理人的信义义务更多强调的是过程性义务而非结果性义务，投资人如因基金的最终投资结果未达到预期，即要求管理人承担责任，也与“卖者尽责，买者自负”的精神不相符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美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659元，由原告郭美霞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谭文剑人民陪审员  同 峰人民陪审员  何奕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何莎书记员黄伟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