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5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威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民族路**-30商铺**。 法定代表人：阙志毅，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丽丽，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飞飞，男，1984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上诉人厦门威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飞飞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4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威晶公司法定代表人阙志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苏丽丽，被上诉人高飞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威晶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遗漏认定《委托采购协议书》中约定的高飞飞无理由负责案涉60台设备退货退款的事实，错误认定高飞飞已完成委托协议项下的义务。根据委托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约定，威晶公司承诺至少采购20台机子共计15万元，多余的可无理由要求高飞飞负责退款退货。因此，高飞飞的义务不仅是采购保鲜机并根据威晶公司指示发送到指定地点，还包括无理由负责退款退货，该“无理由”不仅无需质量不合格，也没有提出时间限制。委托协议之所以这么约定，系因为高飞飞自称其曾经是浙江驰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力公司）员工，在里面有关系，能以内部价格拿到案涉设备且具有无理由退货退款优势。而威晶公司采购案涉设备、订立案涉委托协议目的就是想将设备转卖给深圳立翔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翔公司），假如交易有变(如立翔公司减少采购数量)，威晶公司可以无忧退款退货。 二、威晶公司与立翔公司交易不成功的原因系高飞飞私自藏匿80台保鲜机致使威晶公司无法向立翔公司交货。2019年11月4日，威晶公司因第一次向立翔公司交货不成功，为减少仓储费用，故要求高飞飞将100台设备发回厦门给指定接收人钱和顺。高飞飞于2019年11月6日将设备发往厦门，并于11月11日在厦门翔安签收，后不仅未及时向威晶公司交付（一审庭审中，高飞飞方还称运回无需向威晶公司交代），还欺骗称设备被物流扣押，而在该期间威晶公司不断跟立翔公司谈判磋商，立翔公司一度同意交易继续，但因高飞飞擅自藏匿案涉保鲜机致威晶公司无法向立翔公司交货，导致交易不成功。2019年11月23日，威晶公司与立翔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共同确认立翔公司暂时取消采购，原因不归责于任何一方。 三、高飞飞保管81台保鲜机是基于委托协议中负责退货退款的义务。因与立翔公司交易不成功，威晶公司打算退货退款，才在2019年11月26日发微信给高飞飞让其先行保管，且约定在阙志毅与高飞飞纠纷未解决前不追讨该批设备。正因为委托协议约定高飞飞无理由负责退货退款，所以才由其保管设备直至其完成退货退款，这完全符合合同约定。所谓“纠纷未解决前，不追讨该批设备”中的“纠纷”是指高飞飞侵占设备导致无法交货及交易失败引起的纠纷。2020年1月7日，威晶公司也函致高飞飞，让其依照委托协议的内容负责将其保管的案涉60台设备退货退款，并将45万元款项支付至威晶公司指定账户。退一万步讲，就算威晶公司曾承诺不追讨设备，就算法院认为威晶公司追讨钱款等于追讨设备，但是威晶公司也依然可以依据委托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的约定，无理由要求高飞飞负责退款退货。综上，高飞飞保管的81台设备中的60台还是属于委托协议项下的义务。 高飞飞答辩称，威晶公司认为《委托采购协议书》约定高飞飞应无理由负责案涉60台“鲜霸”商标保鲜机退货退款，与事实不符。双方之间系共同合作经营采购销售保鲜机业务，而非单纯委托采购关系。威晶公司未能履行《承诺书》约定的负责资金的义务，第一批需要供货100台保鲜机，阙志毅仅提供60万元资金采购80台“鲜霸”保鲜机。在深圳德邦物流站，阙志毅把驰力公司“鲜霸”商标全部撕毁，外包装纸箱全部丢弃，随后贴上自带的威晶公司“保鲜宝”商标。阙志毅还不顾高飞飞、黄礼文反对，毅然要把威晶公司生产的20台质次价廉没有实际效果的保鲜机掺和到驰力公司的80台保鲜机中，共计100台交付立翔公司。立翔公司验收时，当场发现鱼目混珠的严重违约行为，就把80台驰力公司保鲜机连同20台威晶公司保鲜机扣押在深圳德邦物流站，并要求退回202200元订金和赔偿相应违约金。阙志毅见到情形不妙，趁立翔公司人员不注意时，先行离开深圳德邦物流站。临走前，还特意交代高飞飞要想尽办法拉回被扣押的100台保鲜机。据此，威晶公司把交易不成功的原因归为高飞飞私自藏匿，完全是编造出来的谎言，不但没有证据佐证，而且不合常理。如果立翔公司同意继续履行，就能获得75.6万元高额毛利，任何一方根本不会阻扰。由于阙志毅违背契约精神，合同资金拒不全部到位，又想贪图利益以次充好导致交易失败。由于60台驰力公司生产的“鲜霸”保鲜机被阙志毅进行商标和包装的更换，根本无法原样退还，退货条件不存在。 威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飞飞向威晶公司返还450000元及利息（以4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阙志毅系威晶公司法定代表人，高飞飞于2019年5月7日入职威晶公司，2019年8月23日与威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 2019年10月29日，威晶公司与立翔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立翔公司向威晶公司采购“保鲜宝”保鲜机168台，单价12000元/台，立翔公司支付订金202200元给威晶公司，第一批100台由威晶公司委托物流公司送到立翔公司指定的城市等等。 同日，威晶公司与高飞飞签订《委托采购协议书》，约定：威晶公司委托高飞飞代为采购鲜霸保鲜机设备，单价7500元/台，原产地为驰力公司；高飞飞执行采购，采购完成差旅费用向威晶公司报销，未能完成采购的所有费用自理，交货地点为由高飞飞发物流送达威晶公司指定地点，有关运输费用到付，高飞飞收到每一笔货款入账后24小时内发货，并提供物流单号给威晶公司；设备到达威晶公司指定地点后，威晶公司有义务验收提货，如发现包装残缺、设备不符合合同的相关要求，威晶公司应立即通知以便高飞飞与供应商协商赔偿事宜；高飞飞负责按时采购到货物，采购到货物后及时通知威晶公司，按照指定物流发货到威晶公司指定地点指定的人收。 当天，威晶公司法定代表人阙志毅与高飞飞、案外人黄礼文针对立翔公司购买168台保鲜机的项目签订《承诺书》，约定：阙志毅负责合同资金等商务问题，如因合同资金等商务问题导致项目失败的，阙志毅需赔偿高飞飞200000元作为赔偿金，赔偿黄礼文100000元；高飞飞保证保鲜机货源，如因高飞飞原因购买不到保鲜机而导致项目失败的，高飞飞需赔偿阙志毅200000元作为赔偿金，赔偿黄礼文100000元；黄礼文负责保鲜机工程的方案及安装、维修事项，等等。 阙志毅分别于2019年10月29日、2019年11月1日向高飞飞转账600000元。 2019年10月29日，阙志毅与高飞飞共同飞往位于浙江的驰力公司进行采购，高飞飞向驰力公司采购保鲜机80台。之后高飞飞依据阙志毅的指示，分别于2019年11月3日、2019年11月4日将80台保鲜机分两批发往深圳。 2019年11月4日，阙志毅与高飞飞共同前往深圳处理立翔公司购买保鲜机事宜。立翔公司前往物流点验收保鲜机设备发现100台保鲜机中有20台保鲜机的外观与包装与其他80台不一致，立翔公司与威晶公司发生争议。当日，阙志毅通过微信要求高飞飞将现场的100台保鲜机发回厦门，之后高飞飞依照指示将100台保鲜机发回厦门。 2019年11月23日，威晶公司与立翔公司达成《和解协议》，载明：立翔公司放弃采购，威晶公司一次性支付立翔公司205000元（含订金202200元），并友情赠送立翔公司9台保鲜机，威晶公司与立翔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自动解除等调解条款。 2019年11月26日，阙志毅与高飞飞协商100台保鲜机的处置问题，高飞飞将20台保鲜机交付给威晶公司，阙志毅通过微信向高飞飞发送如下信息：威晶公司收到高飞飞交付的20台驰力公司保鲜机。目前高飞飞手中仍有81台保鲜机暂时保管，高飞飞承诺不得私自转卖，不得损坏，并承担相关保管责任。另，阙志毅与高飞飞纠纷未解决之前，不追讨该批设备。 庭审中，威晶公司确认其向驰力公司采购的80台保鲜机即为了履行其与立翔公司《购销合同》中168台保鲜机的交货义务。高飞飞确认其保管的81台保鲜机包含驰力公司生产的保鲜机60台及样机1台、威晶公司自产的保鲜机20台。 一审法院认为，威晶公司与高飞飞签订的《委托采购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阙志毅作为威晶公司法定代表人代为支付委托款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高飞飞关于威晶公司并非委托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威晶公司主张高飞飞未交付剩余60台保鲜机设备已违反委托义务。一审法院分析认为，首先，《委托采购协议书》明确约定高飞飞的委托事务为以约定价格代为采购保鲜机，并将货物发送到威晶公司指定的地点。高飞飞在收到威晶公司采购款600000元后，已按照约定以每台75**元的价格完成80台保鲜机的采购任务，并按照同行的威晶公司法定代表人阙志毅的指示将货物发往深圳，高飞飞已经完成了《委托采购协议书》约定的全部委托事项。其次，虽然采购的设备系用于立翔公司与威晶公司的交易，但该交易失败并非由于高飞飞采购的保鲜机存在相应的质量问题，威晶公司亦未对高飞飞采购的80台驰力保鲜机质量存疑。再次，高飞飞保管的81台保鲜机并非局限于《委托采购协议书》中的保鲜机，威晶公司在与立翔公司交易失败后指示高飞飞运回相应的设备，同时要求高飞飞进行保管，并且承诺“阙志毅与高飞飞纠纷未解决之前，不追讨该批设备”，因此，高飞飞保管81台设备并不属于《委托采购协议书》项下的委托义务，而是其他法律关系，威晶公司应当另行主张。综上，威晶公司要求高飞飞退还450000元款项及利息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厦门威晶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威晶公司提出：1.阙志毅向高飞飞转第一笔款的时间是2019年10月30日。2.高飞飞在2019年11月6日隐瞒微晶公司将设备偷运回厦门，并欺骗说设备还被扣押在深圳德邦公司，直到11月18日才承认机器已运回厦门，在其控制之下。3.“阙志毅与高飞飞纠纷未解决之前，不追讨该批设备”中的“纠纷”是指高飞飞侵占机器拒不返还导致交易失败的纠纷，而不是《承诺书》上的纠纷。4.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交易失败时间及原因，而是简单以2019年11月4日立翔公司提出的外观差异就认定微晶公司与立翔公司的交易失败。但实际上，交易于2019年11月23日才正式终止。5、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为什么委托采购协议约定无理由退货。实际上，高飞飞是案涉整个交易的操控主导者，立翔公司是高飞飞找到的，货源也是高飞飞从保鲜机厂家驰力公司说以内部价买到的，高飞飞保证交易不成可以退货退款，没有风险，所以才敢约定可以无理由退货退款。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高飞飞确认阙志毅向高飞飞转第一笔款的时间是2019年10月30日 另查明，案涉委托协议第七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及时提供资金给乙方采购，甲方承诺至少采购20台机子共计15万元，多余的可无理由要乙方负责退货退款。 还查明，2020年1月7日，威晶公司通过微信通知高飞飞只需要20台保险机，同时要求高飞飞在收到通知起30日内将其余60台保险机退货，并将45万元货款退到公司指定银行账户。 本院认为，《委托采购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委托采购协议》约定，高飞飞负有按时采购货物，按照指定物流发货到威晶公司指定地点指定人的义务，同时还约定威晶公司承诺至少采购20台机子，多余的可无理由要高飞飞退货退款。因此，高飞飞不仅负有采购的义务，同时还负有无条件退货退款的义务。在威晶公司与立翔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解除之后，威晶公司依约采购了驰力公司20台机子，则高飞飞负有将多余的60台机子无条件退货退款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高飞飞将货物发往深圳即完成《委托采购协议书》约定的全部委托事项，明显不当，予以纠正。高飞飞辩称60台驰力公司生产的“鲜霸”保鲜机退货条件已不存在，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被阙志毅更换商标和包装，且无证据证明更换后无法退货，更无法就该事由与“无理由”退货退款的约定相悖作出合理说明。因此，威晶公司依约有权要求高飞飞将其保管的60台驰力公司生产的“鲜霸”保鲜机作退货退款处理。一审判决认定威晶公司无权要求高飞飞退还60台保鲜机的货款450000元不当，应予纠正。高飞飞在2020年1月7日收到威晶公司通知后的30日内未依约退货退款，威晶公司有权要求高飞飞返还45万元货款并支付自2020年2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威晶公司超出上述期间的利息诉求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威晶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4177号民事判决； 二、高飞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威晶公司返还450000元及利息（以45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8日起计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威晶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及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均由高飞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柯雅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庄维 旸）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