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6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国投检验检测认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大道**海外人才大楼******。法定代表人：王家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善有，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铭珊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关南四路**东港木业生产厂房******>法定代表人：张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佳丽，湖北维思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国投检验检测认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铭珊科技有限公司（武汉铭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鄂0192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国投检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湖北国投检测公司不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武汉铭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即使存在延迟付款630400元，从湖北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终止的2020年5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的2020年6月5日，延迟期间一个月左右，一审判决判令湖北国投检测公司支付30万元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武汉铭珊公司的损失，有悖于“填平原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予以调低。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武汉铭珊公司的上游厂商武汉柯泰测试技术有限公司不再接受武汉铭珊公司退货缺乏证据证明。武汉铭珊公司仅提供了案外人盖章的函件（未签字），既无合同也无付款记录，显然不能证明其上游为武汉柯泰测试技术有限公司真实性。此外，即使武汉铭珊公司的上游拒绝退货，其亦未依法主张自身的权益，相关货物质量存在严重瑕疵，其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本应通过司法途径解决与上游的争议，但武汉铭珊公司未充分行使自己的权利，确试图将不利后果转嫁给湖北国投检测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武汉铭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30万元违约金是基于双方2020年1月签订的和解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在湖北国投检测公司违约，武汉铭珊公司同意对方退回货物的前提下达成的。30万违约金是自愿协商达成的，不存在过高情况。武汉铭珊公司已经做了巨大让步，滞纳金高达37万元，违约金30万元不足以弥补我方损失。请求维持原判。武汉铭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国投检测与铭珊科技的和解协议》；2.判令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向武汉铭珊公司支付货款838500元及按合同约定的延期付款滞纳金（分段计算：一是以逾期货款1975720元、按照年利率10.8%从2018年7月19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二是以49378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8%从2019年7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依法判令湖北国投检测公司依据和解协议向武汉铭珊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前保全费用由湖北国投检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就涉案交通实验室设备采购项目进行公开招投标，武汉铭珊公司中标后，双方于2018年1月签订《交通实验室设备采购合同》，约定：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向武汉铭珊公司采购一套汽车零部件耐久性综合测试系统，具体包括1套耐久性综合测试平台、1套多应力振动耐久模拟系统、1套座椅多轴激励道路模拟系统、1套座椅假人三维H点测量装置、1套关节式扫描测量臂系统、1套铣床、1套双光路激光切割机、1套铝合金型材、5套体态模拟假人、1套牛仔布、1套M20夹板、5套力传感器、1套小推力激振台；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月；合同价款共计4937800元，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应于签订合同后支付50%货款，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完毕湖北国投检测公司收到武汉铭珊公司开具的全额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40%货款，质保期满一年后支付10%货款；货物的验收方式：设备到货后供需双方共同开箱，按制造商提供的出厂装箱单清点主机及附件，武汉铭珊公司承担设备安装调试，直至验收合格交付用户方使用，安装调试合格后，最终验收在用户方现场进行，按合同规定的最终验收方案提供相应设备的计量报告验收合格后，双方签字确认并移交设备。合同签订后，湖北国投检测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向武汉铭珊公司支付货款2468900元；武汉铭珊公司分批次向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发送了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合同履行过程中，武汉铭珊公司、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因设备验收及设备付款发生合同纠纷，双方于2020年1月19日签署《国投检测与铭珊科技的和解协议》，载明：“国投检测已于2018年1月15日向铭珊科技支付了合同总货款的50%即2468900元，铭珊科技于2018年7月19日全部设备均按照合同约定运送至国投检测指定地点，国投检测已将全部设备安装调试后投入使用，质保期现业已届满一年。和解条款：1、国投检测应向铭珊科技支付的全部剩余货款为2468900元，其中铭珊科技同意对价值为838500元的“座椅多轴激励道路模拟系统”退货退款。国投检测的退货应在本协议签订后40日内完成，退货需经过铭珊科技验收确认方可完成，如发生货物的毁损，国投检测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退货的费用，包括运输、检测或鉴定等费用由国投检测承担。2、国投检测在本和解协议签订之日向铭珊科技支付货款1000000元，同时铭珊科技向法院申请撤销对国投检测账号的诉前财产保全查封。3、国投检测应于2020年3月7日前向铭珊科技支付货款447900元。4、铭珊科技应根据国投检测的指示，在国投检测提供合适的检测安装场所后，按原合同规定在一个月内完成对“多应力振动耐久模拟系统”的安装和调试。5、国投检测应当在“应力振动耐久模拟系统”安装和调试完成后一周内，向铭珊科技支付全部剩余货款182500元。如截至2020年3月31日尚未完成安装和调试，则国投检测应当在2020年4月7日前向铭珊科技支付全部剩余货款182500元。6、合同双方应当严格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履行，否则，违约方除应承担对方的实际损失外，还应承担违约金300000元。如违反本协议的约定，守约方自违约情形发生之日起，可以向违约方就违约损失向违约方主张诉讼权利以及违约金。守约方应向违约方主张诉讼权利而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差旅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费用。”和解协议签订后，湖北国投检测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向武汉铭珊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2020年4月15日，武汉铭珊公司向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发送短信称：“我司的诉请是：1.按照《国投检测与铭珊科技的和解协议》在7日内履行剩余634000元的货款支付义务；2.如7日内未履行，将主张国投检测违约金300000元且不同意退货，要求国投检测按照全部货款金额支付剩余货款1468900元。”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回复称：“我这边在努力争取，7日之内付款完毕有点难度，现在我这边是在争取借款来付设备款，大概需要2周，主要借款时间无法精确。”2020年6月5日，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向武汉铭珊公司支付货款630400元。因湖北国投检测公司未按约定期限退货给武汉铭珊公司，武汉铭珊公司的上游厂家武汉柯泰测试技术有限公司不再接受武汉铭珊公司退货，武汉铭珊公司遂在本案中要求湖北国投检测公司支付该货物对应的货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1月，武汉市因受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影响，于2020年1月23日开始关闭离汉通道，实行全城管制防控。2020年1月24日，湖北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通告，宣布启动湖北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I级响应。2020年4月8日，武汉市解除离鄂通道管控措施。2020年5月1日，湖北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通告，宣布自5月2日零时起，将湖北省突发公共卫生应急响应级别由I级调整为II级。一审法院认为：武汉铭珊公司与湖北国投检测公司签订的《交通实验室设备采购合同》及《国投检测与铭珊科技的和解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本案中，武汉铭珊公司主张因湖北国投检测公司未在和解协议约定的40天内完成退货，且未在约定时间内付款，认为湖北国投检测公司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故要求解除和解协议，不再同意退货，并要求湖北国投检测公司支付该货物对应的货款838500元及相应延期付款滞纳金，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货物没有按期退货是因为疫情防控的影响，属于不可抗力，故对未按期退货的事实不能认定为湖北国投检测公司违约。且双方在和解协议中也没有约定具体的退货方式，属于对退货方式约定不明。武汉铭珊公司在2020年4月15日向湖北国投检测公司进行催告时，仅向湖北国投检测公司进行催款，还将付款作为同意退货的前提条件，并未明确催告湖北国投检测公司要求完成退货事宜。客观上，在疫情尚未完全消退期间，完成退货更需要双方互相配合，进一步协商确定具体退货方式。故一审法院认为，武汉铭珊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838500元货物没有退还属于湖北国投检测公司违约，故武汉铭珊公司要求湖北国投检测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及滞纳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武汉铭珊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因缺乏法定解除或约定解除的情形，该院对武汉铭珊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和解协议内容，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应于2020年3月7日支付447900元、“应力振动耐久模拟系统”安装和调试完成后一周内支付182500元，但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实际上仅于武汉铭珊公司起诉后即2020年6月5日才支付前述两笔货款630400元。湖北国投检测公司抗辩其因受疫情影响故延迟付款，但在疫情结束后，武汉铭珊公司向湖北国投检测公司进行过催款，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向武汉铭珊公司支付货款，湖北国投检测公司行为构成延迟付款，理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武汉铭珊公司要求湖北国投检测公司按照和解协议向武汉铭珊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诉前保全费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北国投检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铭珊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二、驳回武汉铭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9083元，诉前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项合计14083元，由武汉铭珊公司负担6183元，由湖北国投检测公司负担79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湖北国投检测公司与武汉铭珊公司签订的《国投检测与铭珊科技的和解协议》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期限，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在支付期限届满前以及武汉铭珊公司给予的合理宽限期内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根据上述和解协议的约定，湖北国投检测公司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湖北国投检测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的主张。由于《国投检测与铭珊科技的和解协议》是湖北国投检测公司与武汉铭珊公司为解决《交通实验室设备采购合同》未能完全履行的问题而订立，系两公司就履行采购合同过程中存在的问题相互妥协，对责任承担形成共识的一致意思表示。因此，两公司在和解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其惩罚功能及补偿功能不仅仅是针对上述和解协议，亦包含了前期未能完全履行的《交通实验室设备采购合同》。故湖北国投检测公司以该公司仅存在和解协议款项短暂逾期为由，主张违约金过高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所涉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预期利益等因素，一审法院判决该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武汉铭珊公司支付违约金3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湖北国投检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湖北国投检验检测认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胡铭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辅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