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5行终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梅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梅龙路**。 法定代表人：吴根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越怡，江苏苏州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苏州市吴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开平路** 法定代表人：杨志荣，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雯，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科勒公司（KOHLERCO.），住所，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威斯康星州科勒市高地路**div> 法定代表人：詹姆斯M.罗宾森四世（JamesM.RobinsonIV），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娅，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江市梅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堰建筑公司）因苏州市吴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吴江市场监管局）作出的吴江市监案字[2019]2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案，不服江苏省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科勒公司（KOHLERCO.）是第3301464号“科勒”、第4917392号“科勒”、第966685号“科勒”、第4917388号“KOHLER”、第5212916号“KOHLER”、第6781069号“KeLe”注册商标权利人，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1类，包括浴盆、抽水马桶、便桶、浴盆、小便池（卫生设施）等，上述商标均在有效期内。 2018年6月13日，北京纵横广信咨询有限公司受科勒公司的委托向吴江市场监管局举报，称苏州市同里湿地公园有限公司（同里国家湿地公园内）涉嫌使用假冒的“科勒”卫生洁具设备，要求予以查处并反馈处理结果。同日，吴江市场监管局至同里国家湿地公园内的公共卫生间进行现场检查，发现：公园公共厕所进门在右手两边靠墙为洗手台，共有2个圆形台盆、2个方形台盆及4个水龙头；正对门口的房间内，有1套“科勒”儿童感应小便器、1个儿童坐便器、1个成人坐便器，2个方形台盆及2个水龙头；在进门左手的女士卫生间内，有2个儿童坐便器、3套成人感应蹲便器、4个成人坐便器；在进门右手边的男士卫生间内，有4套成人感应小便器、3套成人感应蹲便器、1个儿童坐便器；在男士卫生间隔壁还有一个母婴室，有1个方形台盆及1个水龙头。以上产品都有“KOHLER”激光打印商标图案，贴有“纳米抗菌智洁釉”“科勒KOHLER原厂正品合格证”字样的贴纸，以及带有“科勒”“KOHLER”“产品二维码正品检验”字样的贴纸，扫描二维码显示“佛山科勒有限公司，地址：广，地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中心工业园科勒大道**times;×”。上述公共卫生间尚未投入使用。 同日，科勒公司授权的北京纵横广信咨询有限公司向吴江市场监管局出具《鉴定报告及价格证明》，载明：由苏州市同里湿地公园有限公司管理的同里国家湿地公园内公共卫生间使用的以下带有“科勒”“KOHLER”商标的产品：感应水龙头（含下水阀）7套；洗脸盆（方形）5个；洗脸盆（圆形）2个；儿童坐便器4个；成人坐便器5个；感应蹲便器6套；儿童感应小便器1套；成人感应小便器4套。上述产品均系侵犯科勒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假冒产品。科勒公司从未授权上述地址上的任何个人或单位生产、销售或使用带有“科勒”“KOHLER”商标的商品，上述产品对应正品价格总价为51770元。 2018年6月14日，苏州市同里湿地公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庞海燕接受执法人员询问时表示，吴江市场监管局于2018年6月13日检查的公共卫生间工程，由苏州市同里湿地公园有限公司发包，中标方为梅堰建筑公司，现场负责人是周步文。发包合同中包含卫生洁具设备，并且明确要求品牌为“科勒”或者“TOTO”。苏州市同里湿地公园有限公司只负责工程的发包，工程期间的管理由古镇保护委员会的建管科负责。该工程原本应该在2017年11月30日竣工，但现在仍未竣工验收。公园工作人员反映厕所内的科勒设备经常发生故障，苏州市同里湿地公园有限公司也曾经向科勒公司反映，要求上门维修并鉴定真伪。当日，苏州市同里湿地公园有限公司向吴江市场监管局提供《竞争性发包项目中标结果公示》《中标通知书》《湿地公园厕所工程施工合同》《分部分项工程和单价措施项目清单与计价表》《竣工结算资料》等证据材料佐证。 2018年6月26日，吴江市场监管局对苏州舟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步文进行询问，周步文称“在建的公共卫生间里面的科勒设备是我委派我公司的技术员去采购安装的……这批科勒设备是我们从广州市沅丰区商贸有限公司采购的，我们没有从其他渠道采购。这家公司是甲方介绍给我的，给了我们微信的联系方式。经联系后，他们送了一些样品过来，我也给甲方看过，因为这本来就是甲方要求的品牌，所以经过甲方同意，我就采用了这批科勒设备。这家公司把所有的设备通过物流送到以后，我把所有货款一次性付清的，付的现金，给物流代收的。后来这家公司补开了发票和送货单，发票上有广州市沅丰区商贸有限公司的抬头，送货单上也有科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红章……该批科勒设备总共支付了21680元。” 关于涉案公厕工程的招标及结算情况，同里古镇保护委员会建设管理科副科长王磊表示，工程中标价是63.6万元，包含土建、装修、设备等全部费用，包括检查到的科勒卫生设备。整个公厕工程的卫生洁具包括大便器、小便器、洗脸盆及配套设备，比如水箱、感应器和水龙头，都有品牌要求。目前施工方给的决算价格是84202.83元，按照发包的规定，结算价格需要下浮10%，卫生洁具应该在7万多元，最终结算价格还需要审计。 2018年7月3日，梅堰建筑公司工会主席黄金方接受执法人员询问，其表示周步文是挂靠在梅堰建筑公司并以梅堰建筑公司的名义进行涉案项目的投标，中标以后以梅堰建筑公司的名义施工。一般来说，如果工程验收，工程款是打到梅堰建筑公司，公司扣除管理费后，周步文拿项目发票到梅堰建筑公司报销。 2018年10月11日，同里古镇保护委员会建设管理科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苏州市同里湿地公园有限公司是湿地公园厕所项目的发包人，工程中标方为梅堰建筑公司，项目经理是黄金方。该项目基本完工，施工单位梅堰建筑公司已提交《竣工结算材料》，其中第5、6、7、8项载明了卫生洁具设备的相关情况，价格合计82128.9元，以上设备已安装到位。 一审另查明，周步文提交送货单、发票各一份，其中送货单仅载明“科勒洁具一批，19680元”，无其他相关信息。送货单上加盖“科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印章，该印章与原审第三人科勒公司提交的相应印章不一致。发票号码为03121021，开票日期为2018年6月5日，载明购买方为梅堰建筑公司，货物为“塑料制品科勒洁具一批”，金额21680元，发票上加盖“广州市沅丰区商贸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扫描发票左上方二维码，显示如下信息：发票号码001××××2799，合计金额6708.74元，开票日期2016年12月26日。经国家税务总局广东省电子税务局官网查询验证，上述发票有部分信息与税务机关采集的信息不一致。另外，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并无“广州市沅丰区商贸有限公司”的登记信息。 科勒公司提交其官方网站页面截屏，显示该网站提供“零售店信息”查询服务。 一审再查明，吴江市场监管局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调查，当日对涉嫌侵权产品采取扣押的强制措施，并将《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涉案物品清单》送达苏州市同里湿地公园有限公司。2018年7月11日，吴江市场监管局延长扣押期限30日。2018年8月10日，解除扣押。2018年9月7日、9月28日，吴江市场监管局以案情复杂为由，延长办案期限。2018年12月17日、2019年1月29日，吴江市场监管局两次向梅堰建筑公司发出《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并依梅堰建筑公司的申请两次组织听证。经集体讨论，吴江市场监管局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涉案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商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本辖区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享有查处职权。根据《中共吴江区委、吴江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吴江市场监管局行使原苏州市吴江工商行政管理局、苏州市吴江质量技术监督局、苏州市吴江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职权，为本案适格被告。 一、涉案处罚决定的内容 《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依法构成侵害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亦构成侵害他人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本案中，科勒公司是“科勒”“KOHLER”注册商标的商标权人，其商标专用权依法受法律保护。经商标权利人委托的北京纵横广信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梅堰建筑公司作为承包人在同里国家湿地公园公共卫生间工程中使用的“科勒”卫生洁具设备为假冒商品。因梅堰建筑公司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涉案产品的价值包含在工程款中进行结算，梅堰建筑公司将购买的涉案产品用于承接的上述工程，该行为实质上是“销售”的一种表现形式，吴江市场监管局据此认定该行为构成《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三项规定之商标侵权行为，认定结论正确。 关于梅堰建筑公司是否能够免予罚款处罚的问题。《商标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销售。本案中，梅堰建筑公司主张涉案商品通过微信从广州市沅丰区商贸有限公司购进，提供送货单和发票为证。首先，送货单上仅简单记载“科勒洁具一批”，无其他任何产品信息，无法与涉案商品对应；其次，广州市沅丰区商贸有限公司并无相应工商登记信息，该公司主体资格不存在。无论是扫描发票左上方二维码或通过税务部门官方网站查询，均能发现发票所载信息与税务机关采集的信息不一致；再次，涉案商品价格远低于正品价值。梅堰建筑公司以21680元购入涉案商品，但原审第三人科勒公司提供的价格证明证实该批产品的正品价格为51770元，事实上，梅堰建筑公司最后以8万余元的价格申请竣工结算，也从侧面印证梅堰建筑公司对科勒产品的正常售价有合理的预估；最后，即使梅堰建筑公司对科勒公司的产品型号、价格等缺乏基本认知，科勒公司官网已提供正品零售店的查询服务，梅堰建筑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公开渠道进行查验从而保证产品的合法来源。但是，梅堰建筑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承包方，怠于履行基本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其所谓的产品提供方也不是经合法审批成立的市场主体，其所举证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系合法取得，故梅堰建筑公司要求援引《商标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免除罚款处罚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行政处罚数额，《商标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处理时，认定侵权行为成立的，责令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没收、销毁侵权商品和主要用于制造侵权商品、伪造注册商标标识的工具，违法经营额五万元以上的，可以处违法经营额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经营额或者违法经营额不足五万元的，可以处二十五万元以下的罚款。本案中，梅堰建筑公司以8万余元的价格申请竣工结算，吴江市场监管局依照前述规定给予梅堰建筑公司287451.15元的处罚在法定幅度范围内、并无明显不当。 二、涉案行政处罚程序 《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适用一般程序处理的案件应当自立案之日起九十日内作出处理决定；案情复杂，不能在规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的，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案情特别复杂，经延期仍不能作出处理决定的，应当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有关会议集体讨论决定是否继续延期。案件处理过程中听证、公告和鉴定等时间不计入前款所指的案件办理期限。本案中，吴江市场监管局接举报后于2018年6月13日至同里国家湿地公园内进行现场检查，在公共厕所发现涉案商品，经商标权利人鉴定上述商品为假冒商品后，依法采取扣押、延长扣押期限及后续解除扣押措施。因案涉项目已基本完工，吴江市场监管局将相关决定书送达工程发包方苏州市同里湿地公园有限公司，并无不当。吴江市场监管局在立案后依法进行调查，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期间因案情特别复杂，分别于2018年9月7日、9月28日经法定程序对办案期限予以延长，并依当事人申请两次进行听证，后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涉案处罚决定并送达当事人，行政处罚程序合法。 综上，涉案处罚决定事实依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梅堰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梅堰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梅堰建筑公司负担。 梅堰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吴江市监案字（2019）2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系合法取得，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涉案产品是上诉人通过微信从广州沅丰区商贸有限公司购买，并经发包方同意才予以采购。销售方开具了发票，送货单上也加盖了科勒（中国）投资有限公司的红章，上诉人已经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而上诉人作为普通的消费者，是无法通过产品的价格来判断是否为正牌商品的。2、上诉人不知晓科勒公司正品的正常售价，也没有合理预估。上诉人在购买时对涉案产品系假冒产品不知情，直到科勒公司维修人员达到现场后认定涉案产品是假冒商品。3、被上诉人依据该工程申请竣工结算的价格计算罚款不正确。 吴江区市监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科勒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应原审第三人的举报进行立案、调查取证、鉴定、听证等程序作出处罚决定，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吴江区市监局对科勒公司投诉梅堰建筑公司销售侵犯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负有受理、调查并作出处理及处罚的职责。本案争议焦点是吴江区市监局作出的吴江区监案字（2019）2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侵权认定是否正确及处罚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行政处罚决定书侵权认定是否正确。本案中，涉案侵权产品经权利人鉴定为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假冒产品，梅堰建筑公司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梅堰建筑公司主要抗辩理由为其提供了发票、送货单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侵权产品的合法来源。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梅堰建筑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对公厕工程的卫生洁具具有明确的品牌要求。而梅堰建筑公司作为具有建筑一级资质的工程施工方，其应当对涉案产品的价格是知晓或应当知晓的；其次，梅堰建筑公司所购买的涉案侵权产品的销售价与科勒公司的正品价格相差较大，即使排除不同销售商让利及折扣的不同，该价格差仍明显不符合市场规律；第三，梅堰建筑公司所谓的销售商广州市沅丰区商贸有限公司并无相关的工商登记信息，其市场主体资格并不存在。由上，梅堰建筑公司在市场交易中怠于履行基本的注意义务，结合送货单所加盖的红章与科勒公司的相应印章明显不一致及发票部分信息与税务机关采集的信息不一致等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侵权产品的合法来源，并无不当。 对于处罚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梅堰建筑公司承包该工程的形式为包工包料，交付成果为所购产品与劳务相结合后形成的劳动成果。吴江区市监局依照竣工结算申请价格给予梅堰建筑公司罚款287451.15元，符合《商标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 综上，吴江区监案字（2019）2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江市梅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晓青 审判员  范晓荣 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二〇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陆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