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仕年，男，196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黎长芳，女，198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辉，高邮市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翠，女，198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宝琴，江苏金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仕年、黎长芳因与被上诉人周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高邮市人民法院（2020）苏1084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仕年、黎长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明钱仕年应承担的利息事实，按就低不就高有利于上诉人的结果处理。2.对黎长芳的追偿权判决予以撤销。3.一、二审诉讼费由钱仕年、黎长芳与周翠分担。事实和理由：1.钱仕年在扬州鸿宇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宇源公司）与江苏艾利克储能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利克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协议中是实际施工人，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每次按工程进度应给付工程款时，艾利克公司均违约，均拖延，或少付，或由钱仕年借贷。本案中对钱仕年的追偿权源于工程借贷，对黎长芳的追偿同样源于为该工程借贷担保。钱仕年同一天签订的各100万元的两份借款合同总金额为200万元，分别由艾利克公司（建设方）、周某（该公司董事长）、周翠（该公司执行董事，周某之女），黎长芳与钱仕年是夫妻关系，两人均为二婚。四个担保人连带担保。工程结束后，双方一直未结账清算，放贷人起诉后，前三位担保人归还了200万元本息，本应依法向钱仕年追偿，结果又向担保人黎长芳追偿，构成违法。2.高邮市汇银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银公司）对借贷人、担保人提起诉讼之后，判令钱仕年承担归还责任，判令四担保人如代为归还，可在担保人之间相互追偿平均分担。四担保人中艾利克公司代还了97万元本金，周翠代还了30万元利息，周某代还了100万元本金，三笔归还人为同一利益方，同一利害关系人，作为同一案件合并诉讼即可，但三者在代理人的误导下，拆分成三件案件，浪费司法资源。3.周翠应当告诉钱仕年，为什么利息恰恰是30万元整数，如何计算而来，计算公式如何。4.周翠对黎长芳不当行使追偿权，应予撤销。5.一审判决书引用担保法第18条、第31条的规定，两法条均与本案部分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后，向其他保证人追偿的案情不搭边，属适用法律错误。6.依据我国婚姻法及有关司法解释，钱仕年、黎长芳并非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一方事后也未追认，一为借款人，一为担保人，并无共同借款之意，所借债务并非用夫妻共同生活，更非用于共同生产经营。债权人若主张系夫妻共同债务，应负举证责任。债权人汇银公司诉债务人和四担保人的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中并未认定是夫妻共同之债，认定黎长芳承担的是担保之债，现同为担保人的周翠要求将黎长芳变更为债务人或作夫妻共同债务追偿，与前案判决已有认定不符，更无法律依据。7.一审判决认定钱仕年承包工程的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法律规定的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应是现实的、当下的、直接的，而不是未知的、可能的、猜想的，推定的、间接的，这一判决理由丝毫没有说服力，与现实生活相距甚远。8.本案与发回重审的高邮市人民法院苏10**民初5235号案件案情一致，本案的审判员是被发回重审案件的合议庭成员，依法应当回避。9.钱仕年、黎长芳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答辩中，对委托人也有误导，老实人本应说实话，担保人对债务人的借款作了归还，依法向债务人追讨，符合法律规定，钱仕年在抗辩理由中，不应推三推四。但尽管有不当行为和表现，并不能改变黎长芳当初并不同意在借款合同中借款人一栏签字的事实，即并不愿作为借款人身份签名，仅与其他三位有钱主体共同担保。10.本案的借款利息除借贷合同中有约定之外，担保人归还该借款后与债务人并无利息约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基于原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约定，主张违约责任等相应权利的，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因此时原借款关系已经消灭，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只能就其已承担责任的部分向债务人追偿。11.关于诉讼费，一审诉讼费应由诉讼双方依法分担，即大部分由钱仕年负担，诉讼请求错误的部分由周翠分担，二审上诉费依法应由周翠负担。周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周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仕年、黎长芳立即给付原告周翠代偿款3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2月14日起按月利率1.8%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钱仕年、黎长芳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钱仕年、黎长芳系夫妻关系。2016年12月19日，钱仕年向汇银公司借款200万元，艾利克公司、周某、黎长芳、周翠为钱仕年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因钱仕年未能按约还本付息，汇银公司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1084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判决钱仕年偿还贷款本息、支付律师代理费、承担诉讼费及保全费，黎长芳、艾利克公司、周某、周翠对钱仕年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7年12月13日，周翠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汇银小贷公司汇款3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中备注为代偿钱仕年借款。周翠向钱仕年、黎长芳追偿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钱仕年作为主债务人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周翠作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法对钱仕年享有追偿权。钱仕年、黎长芳抗辩认为借款实际用于艾利克公司的厂房修建，及艾利克公司尚欠钱仕年工程款500万元左右，故周翠向汇银小贷公司还款并非代偿，而是直接还款。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钱仕年认为周翠尚欠其工程款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钱仕年可另案诉讼，本案借款人为钱仕年，周翠为担保人，其向汇银小贷还款的行为应为代偿，故对钱仕年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钱仕年、黎长芳抗辩认为因工程系钱仕年一人承包，与黎长芳无关，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钱仕年、黎长芳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实际用于钱仕年承包工程资金需要，钱仕年当庭陈述黎长芳系家庭主妇，由其在外面工作并给付黎长芳生活费，故钱仕年承包工程的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同时黎长芳向汇银小贷公司出具同意担保声明书为该借款提供担保，故黎长芳对钱仕年的案涉借款是明知并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周翠有权要求钱仕年、黎长芳共同承担给付责任。周翠与钱仕年未约定代偿款的利息计算方式，其利息损失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自代偿之日起计算，周翠主张按照月息1.8%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钱仕年、黎长芳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周翠代偿款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本金，从2017年12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周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钱仕年、黎长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收取），由钱仕年、黎长芳共同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钱仕年与汇银公司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为1.2%，逾期加付50%罚息。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周翠有权向钱仕年、黎长芳追偿3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是否恰当？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周翠有权向钱仕年、黎长芳追偿3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司法解释第一条所强调的是夫妻一方在形成夫妻共同债务时应当尊重另一方的知情权、同意权和决定权，不应简单机械地仅从字面上理解为夫妻共同债务都需要夫妻共同签字。关于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的“夫妻共同生活”范围，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发展，城乡居民家庭财产结构、类型、数量、形态以及理财模式等发生了很大变化，人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生活消费日趋多元，很多夫妻的共同生活支出不再局限于以前传统的家庭日常生活消费开支，还包括大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围的支出。这些支出系夫妻双方共同消费支配，或者用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基于夫妻共同利益管理共同财产产生的支出，性质上均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结合本案情形，一方面，钱仕年向汇银公司借款以及黎长芳为钱仕年提供担保的时间在钱仕年与黎长芳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黎长芳作为钱仕年的配偶，已书面同意为钱仕年的借款债务提供担保，由此可知其对于案涉钱仕年所负债务知情且同意；另一方面，一审中钱仕年、黎长芳认可黎长芳为家庭主妇，由钱仕年给其生活费；且钱仕年系为艾利克公司的厂房修建工程而负债，钱仕年在该工程中的收益最终将形成钱仕年、黎长芳夫妻共同财产，性质上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债务属钱仕年、黎长芳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周翠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代偿借款30万元后，依法有权向钱仕年、黎长芳追偿。关于上述30万元的相应利息，虽担保合同对利息未作明确约定，但一方面，周翠付出该费用，实际产生利息损失；另一方面，周翠代偿30万元，免除了钱仕年继续向汇银公司承担1.8%月利率的责任，钱仕年因此受益。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钱仕年、黎长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周翠支付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钱仕年、黎长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钱仕年、黎长芳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陈少君审判员  孙建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蔡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