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魏谋成，男，1970年12月7日出生，回族，个体工商户，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岳普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峰，北京市凯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芝兰，新疆正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塔什库尔干县瑞城国际酒店，经营地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塔什库尔干县。 经营者：王一媚，女，197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喀什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耀，新疆鼎泽凯（喀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继磊，新疆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谋成因与被上诉人塔什库尔干县瑞城国际酒店（以下简称瑞城酒店）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31民初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5日通过网络视频的方式公开开庭审理，魏谋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峰、李芝兰，瑞城酒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谋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魏谋成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瑞城酒店的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瑞城酒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并未对瑞城酒店交付的租赁物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用途进行审理。根据魏谋成一审提交的塔什库尔干县公安治安管理大队、公安局消防大队、公安局塔什库尔干镇派出所发出的告知书可以证明，瑞城酒店无法经营的原因：一是酒店主体消防资格不合法，二是酒店没有取得合法经营的主体资格。在2018年5月23日之前瑞城酒店并没有酒店经营权，其向魏谋成交付的租赁物不符合约定的用途。一审判决将属于瑞城酒店的法定义务强加魏谋成，有失公正。2．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瑞城国际酒店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的性质，导致判决责任划分不清，结果有违公正。魏谋成承包的是酒店的经营业务（含餐饮、住宿），酒店的印章由瑞城酒店自行保管。酒店建筑物主体的消防办理，酒店工商营业执照的办理都应当由瑞城酒店负责。瑞城酒店明知其没有经营权而出租给魏谋成，属于故意骗取租金的行为。2017年7月魏谋成无法经营酒店后，魏谋成在瑞城酒店逼迫下解除承包合同。3．瑞城酒店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应承担本案全部的违约责任。瑞城酒店隐瞒酒店的经营状态是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根本原因，其并未明确告知魏谋成其并无酒店经营权，违反诚实信用原则。4．一审法院并未评估魏谋成承包酒店期间经营损失，一审评估结论不能适用。魏谋成停止营业的经营损失可以评估，但一审法院不愿意更换评估机构，导致魏谋成的经营损失不能计算。一审评估的基准日被确定在2018年5月7日，导致魏谋成承担装修实物的使用折旧率过高，影响了评估物最后的准确净值。魏谋成在2017年7月就已停止经营，在2017年12月3日将酒店钥匙交给了瑞城酒店，一审法院以2018年5月7日作出基准日评估无任何事实基础，且对魏谋成一审提出的此项异议不予理睬。评估机构在评估作出后根据法院要求出具的说明的行为超出了职权范围，违反了评估程序。一审法院依据此份说明，直接将评估报告中324,541元的物品从评估报告的净值中减除，严重侵犯了魏谋成的利益。该部分物品经双方在勘验现场确认，视为双方对评估物品无异议，即表明同意作为评估资产，但评估报告却将该部分资产作为“需退还、有争议的资产”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以新添物品可以分割为由让魏谋成搬离价值324,541元物品，但该部分物品都是KTV音效的附属品，不能独立使用，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物品属于新添物品，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5．一审判决认定违约责任明显不公。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造成合同解除承担同等责任本就错误且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在划分赔偿数额时只让魏谋成承担责任，并未划分瑞城酒店应当承担的部分，明显不公。一审判决仅对魏谋成主张装修损失划分了违约责任，但对于酒店承包费及税费并未按照双方的违约责任进行划分，有失公平。6．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合同是否生效并未进行审理。魏谋成承包的经营权因瑞城酒店没有登记酒店的经营范围，在实际履行中受到了行政机关的阻拦，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未生效，直到合同解除瑞城酒店都未取得酒店的经营权，签订的合同内容因瑞城酒店无经营权而不能履行，因此承包合同并未生效。 瑞城酒店辩称，魏谋成在一审中并未对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不应作为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魏谋成陈述由于瑞城酒店胁迫而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其对此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魏谋成对于瑞城酒店经营情况是知情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魏谋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魏谋成、瑞城酒店签订的《承包合同》；2．瑞城酒店退还魏谋成所交纳的押金500,000元、酒店承包费500,000元，合计1,000,000元；3．瑞城酒店赔偿魏谋成装修KTV及装修酒店的经济损失3,092,500元（最终以实际评估为准）；4．瑞城酒店赔偿魏谋成2015-2017年酒店及KTV停产停业的经济损失4,500,000元（最终以实际评估为准）；5．瑞城酒店支付所欠魏谋成在酒店、KTV经营期间瑞城酒店宾客的住房费及KTV消费费用169,612元；6．瑞城酒店支付魏谋成合同解除后聘请保安看守材料的工资60,000元（2017年6月至今2人×5000元×6个月）；7．瑞城酒店赔偿魏谋成未履行合同七年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3,500,000元（最终以实际评估为准）；8．本案诉讼费及评估费由瑞城酒店承担。 瑞城酒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魏谋成向瑞城酒店支付承包费1,833,300元及利息220,000元；2．判令魏谋成支付违约金500,000元；3．判令魏谋成支付在2017年7月经营期间，电梯伤人事件后由瑞城酒店垫付的赔偿金550,000元；4．判令魏谋成支付2015年盘点移交的一次性用品、煤炭合计91,800元；5．判令魏谋成支付2015年垫付的房产税17,600元；6．判令魏谋成将擅自改造的KTV恢复客房原状或赔偿损失850,000元；7．判令魏谋成支付宾馆各项重新装修、清理等支出合计190,000元；8．判令魏谋成支付屋面维修费78,000元；9．判令魏谋成赔偿酒店损坏物品900,000元；10．判令魏谋成支付律师费351,000元；11．本案诉讼费由魏谋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6日，魏谋成作为乙方，瑞城酒店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塔什库尔干县××瑞城酒店承包给乙方经营，主要条款为：一、承包内容，瑞城酒店经营业务（含餐饮、住宿）。二、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15年5月1日至2025年4月30日止。三、承包费为每年800,000元，魏谋成必须于每年3月1日之前一次性支付当年度的承包费，同时魏谋成还应当交纳押金500,000元，在合同到期后如无扣减事项，瑞城酒店按规定退还押金。四、双方的权利义务，瑞城酒店的权利义务为：1．按约定收取承包费；2．将酒店移交给魏谋成经营和管理；3．将宾馆内现有设备、设施、家具及其他零星物资移交给魏谋成使用；4．协助魏谋成办理各类经营所需的证照；5．如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提前解除合同，必须提前2个月书面通知魏谋成，对此瑞城酒店应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并退还押金；6．魏谋成不得擅自改变租赁物内的房屋建筑结构，如需改造、改建、装修等，必须征得瑞城酒店同意，并到设计、规划等相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魏谋成在承包期间投资的不动产及附属的装修设施，在合同到期后无偿归瑞城酒店所有，魏谋成无权拆除、变卖、损坏，否则按价赔偿。魏谋成的权利义务为：1．有权依照法律及合同，自主经营瑞城酒店；2．按照合同约定，如期交纳承包费；3．负责办理各类证照，确保宾馆正常营业；4．承包期内必须爱护瑞城酒店移交的财物，如有损坏应照价赔偿；5．负责承包期内公共设施的日常维护及保养；6．不得随意更改宾馆建筑结构及用途，如需小范围更改，必须先与瑞城酒店商量，征得同意后方可动工；7．不得经营《营业执照》所确定的营业范围之外的业务，如发生超范围经营业务，魏谋成必须承担全部责任；8．承包期内，魏谋成保证依法经营宾馆，如有违法犯罪活动，魏谋成须承担全部责任；9．未经瑞城酒店书面同意，魏谋成不得擅自将宾馆抵押、出租、出借或转让给第三方经营；10．魏谋成不得无故停止营业；11．魏谋成不得做有损于瑞城国际酒店声誉和形象的事；12．承包期内所有发生的工商、卫生、消防、治安、安全及影响周边居民正常生活等事项均由魏谋成自行解决，因此而产生的责任亦由魏谋成全部承担；13．承包期内发生的房产税、土地使用税、水电暖费、治安费、消防维护费、电梯维护费及各类管理费等与本宾馆经营有关的一切费用均由魏谋成承担；14．承包期满或合同解除，瑞城酒店按原移交清单进行财产清点验收，如有短缺或损坏，魏谋成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魏谋成必须按时搬出魏谋成自有的全部物资，搬迁后3日内如仍有余物，视为魏谋成放弃所有权，由瑞城酒店处理，并交付必须使瑞城酒店能正常营业的设施设备；15．承包期满或合同解除，如魏谋成逾期不搬迁，魏谋成应赔偿甲方因此所受的损失，用押金相扣。五、宾馆所有印章由瑞城酒店负责刻制、保管，魏谋成不得以任何理由私刻与宾馆有关的印章，魏谋成对外联系业务原则上以个人名义开展工作，确因业务需要盖与宾馆有关的印章，必须先征得瑞城酒店同意，瑞城酒店应积极配合不得故意刁难。六、魏谋成如不能按期交纳承包费，则按每迟交一天支付滞纳金10,000元计算，如逾期超过十天仍未足额交纳承包费，则瑞城酒店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无条件收回宾馆及其他财物，并追索魏谋成所欠的全部承包费和滞纳金，并不予退还押金。七、魏谋成负责免费招待瑞城酒店来的客人及朋友，平均每天不低于2间客房。 2015年3月30日，魏谋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瑞城酒店的经营者王一媚转账500,000元。2016年4月1日，魏谋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瑞城酒店经营者王一媚转账250，000元。2016年4月11日、2016年4月13日，魏谋成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瑞城酒店经营者王一媚分别转账200,000元、50,000元。2015年4月3日，双方对酒店物品进行了盘点，并书写了移交清单，包括鱼缸、垃圾桶、房价表、保险柜、电脑、桌椅、电视机、灯、地毯、擦鞋机、吸尘器、烟灰缸、卫生纸、枕芯、面巾、被子等物品。2015年4月20日，魏谋成以瑞城酒店名义与案外人乌鲁木齐八月娱乐家具厂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乌鲁木齐八月娱乐家具厂向瑞城酒店提供茶几、沙发等家具，价款及运费合计为100,000元整，合同落款处有李军签字并加盖了瑞城酒店公章。2015年4月25日，魏谋成以瑞城酒店名义与案外人长沙鑫都商用家具有限公司签订定购合同，约定购买双开门及单开门，价款为42,000元，合同落款处有魏谋成签字并加盖了瑞城酒店公章。2015年5月9日，魏谋成与案外人罗小刚签订KTV装修合同，约定罗小刚负责装修KTV，价款为1,300,000元，合同落款处有魏谋成签字并加盖了瑞城酒店公章。2015年5月25日，魏谋成以瑞城酒店名义与案外人河北星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签订KTV消防工程项目合同书，约定价款为180,000元，合同落款处有魏谋成签字并加盖了瑞城酒店公章。2015年8月14日，魏谋成以瑞城酒店名义与案外人塔什库尔干县新世纪电器销售店签订买卖合同，购买了59台热水器，花费41,300元，合同落款处有魏谋成签字并加盖了瑞城酒店公章。2015年8月26日，魏谋成以瑞城酒店名义与案外人李明签订监控合同书，约定由李明负责安装监控设备，价款7000元，合同落款处有魏谋成签字并加盖了瑞城酒店公章。2017年5月21日，魏谋成以瑞城酒店名义与案外人新疆星网视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KTV视频点播系统建设合同，由新疆星网视易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责建设多媒体信息发布系统及KTV视频点播系统，价款135,000元，合同落款处有魏谋成签字并加盖了瑞城酒店公章。2017年5月21日，魏谋成与案外人乌鲁木齐越升光电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安装音响设备的合同，约定价款为278,000元，合同落款处有魏谋成签字并加盖了瑞城酒店公章。2015年10月12日，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消防大队向瑞城酒店发出限期整改通知书，以自动消防设施停用、消防水池无水、宾馆未依法进行消防设计备案、竣工验收备案、KTV未经消防设计审核验收、部分疏散指示损坏等为由，要求瑞城酒店予以整改。2016年7月27日，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向瑞城酒店发出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以主体资格不合法为由，责令限期整改。2016年9月19日，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向瑞城酒店发出告知书，以瑞城酒店没有取得合法经营的主体资格为由，取缔其营业资格，告知需取得合法手续后，方可营业。2017年6月14日，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向瑞城酒店发出告知书，以瑞城酒店没有取得合法经营的主体资格为由，取缔其营业资格，告知需取得合法手续后，方可营业。2017年6月17日，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塔什库尔干镇派出所发出告知书，以瑞城酒店大楼无主体资格，存在非法经营行为为由，对瑞城酒店予以查封，告知各业主对各自贵重物品及易腐败变质物品进行妥善处理。2017年7月29日，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向瑞城酒店发出告知书，以瑞城酒店没有取得合法经营的主体资格为由，取缔其营业资格，告知需取得合法手续后，方可营业。2017年7月29日，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塔什库尔干镇派出所向瑞城酒店发出责令限期整改治安隐患通知书，以瑞城酒店主体资格不达标为由，要求停止营业立即整改。2017年12月2日，王海洋向魏谋成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瑞城酒店的大门钥匙（所有钥匙）于2017年12月2日交与王海洋，钥匙交接完之后，宾馆所有东西丢失都与钱书超无关，与原承包人小魏也无关系”。2018年6月，瑞城酒店进行重新修整后，投入营业。 依照双方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向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塔什库尔干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调查函，了解瑞城酒店被上述部门行政处罚的具体原因。塔什库尔干县消防救援大队复函：瑞城酒店位于塔什库尔干县××路东侧，工程占地面积2033.86平方米，建筑面积6101.59平方米，建筑高度11.85米，地上**、无地下层。该建筑于2018年5月23日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抽查合格，期间我大队于2015年10月12日对该酒店未进行竣工验收消防备案与未进行消防设计备案等违法行为下发了责令改正通知书。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复函：2016年7月至2017年7月，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先后下发《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和《告知书》送达至瑞城酒店，其原因是瑞城酒店主体资格不合法，未取得《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和《特种行业许可证》，未经许可，擅自经营按照国家规定需要由公安机关许可的行业。瑞城酒店于2018年5月23日取得《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2018年5月29日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 本案审理过程中，魏谋成提交评估申请书，要求对1．瑞城酒店的KTV装修及设施、设备（包括但不限于音响、地板、室内墙体、电视机、沙发桌椅及各类用餐器皿等所属KTV经营的用品）、KTV的消防工程、KTV的视频点播系统工程等进行评估；2．对瑞城酒店餐厅的装修和设施进行评估；3．对瑞城酒店外部楼体的亮化装饰装潢进行评估；4．对瑞城酒店59台新飞热水器进行评估；5．对瑞城酒店的安保系统进行评估；6．按同地段、同时期、同类酒店经营情况对魏谋成在2015年7月至2017年7月经营瑞城酒店期间被行政部门强制停业造成的酒店餐饮、住宿和KTV的经营损失进行评估；7．对因瑞城酒店违约导致魏谋成未履行合同的七年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1-6项内容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5月13日出具函件，表示因委托方魏谋成无法提供瑞城酒店2014-2016年的财务审计报告，故无法对该酒店停业期间的损失进行评估。2020年7月15日该公司作出中证（新疆）估字（2020）第02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本案所涉及的建筑物、电子设备、装饰装修评估项目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5月7日评估原值为1,835,761元，评估净值为1,221,237元。同日，该评估公司出具说明一份，对需退还、有争议的资产以表格的形式进行列明，该公司工作人员出庭陈述，其中第五页的电子设备明细表中第1-34项属于可退还、移动的设备。 此外，瑞城酒店也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对1．魏谋成提交的2015年4月20日、4月25日、5月9日、5月25日、8月14日、8月26日及2017年5月21日其与案外人签订的8份装修或采购合同中加盖的瑞城酒店的公章真伪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对魏谋成未经瑞城酒店同意而擅自将酒店客房改造成KTV后，现恢复原状所需花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新疆美愿双语司法鉴定所对瑞城酒店公章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美愿司鉴（2020）文检鉴字第0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2015年4月20日、4月25日、5月9日、5月25日、8月14日、8月26日加盖有瑞城酒店公章的六份合同与样本1-12瑞城酒店的公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017年5月21日加盖有瑞城酒店公章的二份合同与样本13瑞城酒店的公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谁存在违约行为，违约责任大小如何认定；2．魏谋成的各项诉讼请求能否成立；3．瑞城酒店的各项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在酒店承包经营合同履行期间，谁存在违约行为及违约责任大小的问题。魏谋成与瑞城酒店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自身义务和享有自身权利。魏谋成主张因瑞城酒店未能按约定提供符合条件的酒店物业，酒店大楼消防不过关致使无法办理其他各类经营证照，最终被行政部门处罚导致无法营业，瑞城酒店存在根本性违约。而瑞城酒店认为根据双方约定，酒店所有手续的办理由魏谋成负责，酒店被查封系魏谋成经营期间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所造成。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消防大队、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先后作出的《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告知书》及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复函来看，查封的主要原因是瑞城酒店主体资格不合法，未取得《公众聚集场所投入使用、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和《特种行业许可证》，这说明魏谋成在经营期间缺乏上述证照，而酒店前期未进行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消防设计备案也是未能办理该证照的原因。根据2018年5月23日瑞城酒店已经通过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并办理相关证照的事实，说明该酒店是可以取得证照的，且结合合同第四条双方的权利义务中“魏谋成负责办理各类证照，确保宾馆正常营业”“瑞城酒店协助魏谋成办理各类经营所需的证照”“承包期内所有发生的工商、卫生、消防、治安、安全及影响周边居民正常生活等事项均由魏谋成自行解决，因此而产生的责任亦由魏谋成全部承担”的约定以及在本案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期间，瑞城酒店提供的2016年10月28日喀什地区公安消防支队下发的喀公消设复字（2016）第0005号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复查意见书，说明瑞城酒店在合同履行期间曾申请过酒店的消防验收。因此，消防问题在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的当时既已存在，由此潜藏的隐患应属签约双方可预见之范围，然签约当时双方均未提及，在合同履行期间该消防安全隐患以及由此产生的后续问题被相关部门检查出来后，双方应共同协商解决而非互相推诿。瑞城酒店既不能放任消防安全隐患的继续存在，魏谋成亦不能以拒付承包金予以对抗，双方由此产生争议并最终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均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对此均负有同等责任。 关于魏谋成的各项诉讼请求：1．魏谋成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瑞城酒店同意解除合同，2017年12月2日魏谋成交还了酒店钥匙，后瑞城酒店进行重新修整并自行经营，双方已事实上解除了合同，故判令解除合同已无必要，本案应重点解决合同解除后双方主张的各项损失问题。2．魏谋成要求瑞城酒店退还其已经交纳的押金500,000元、承包费500,000元。依据查明的事实，瑞城酒店已移交给魏谋成，瑞城酒店已履行合同主要义务，魏谋成也进行了实际经营管理。在经营酒店期间内，魏谋成未按期足额交纳承包费，仅交纳了500,000元，存在违约，依据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的约定，该押金不予退还。此外，双方并未将酒店因行政机关处罚无法经营约定为交纳承包费的前提条件，魏谋成应按合同约定期限交纳承包费。故对于魏谋成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魏谋成要求瑞城酒店赔偿其装修KTV及酒店的经济损失3,092,500元。为证明装修及添置物品的价值，魏谋成申请对瑞城酒店KTV的装修及设施设备、餐厅装修以及酒店新添物品的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评估机构根据魏谋成提交的相关资料，到现场进行了相应的勘验、清点，最终向一审法院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书以及说明。虽然双方对评估报告均提出了部分异议，但在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评估报告存在应予补充、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的情况下，对该评估报告应予采信。从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书来看，魏谋成所增添的财物主要分为三大部分，为保安室、KTV装修工程及相关电子设备、客房及餐厅新添物品，评估原值为1,835,761元，评估净值为1,221,237元。现瑞城酒店认为魏谋成擅自将客房改造为KTV，未经过其同意，不同意对该部分装修工程及增添物品支付折价款给魏谋成。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合同中并无KTV经营服务，但考虑装修的KTV工程和增添的物品发生在魏谋成与瑞城酒店签订了酒店承包经营合同之后，此添附情况确实给瑞城酒店的经营场所的价值有所增添。此外，《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二项乙方的权利义务中约定“14．承包期满或合同解除，瑞城酒店按原移交清单进行财产清点验收，如有短缺或损坏，魏谋成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魏谋成必须按时搬出魏谋成自有的全部物资，搬迁后3日内如仍有余物，视为魏谋成放弃所有权，由瑞城酒店处理，并交付必须使瑞城酒店能正常营业的设施设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或者合同解除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可由承租人拆除。因拆除造成房屋毁损的，承租人应当恢复原状”、第十一条第三项“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合同解除时，双方对已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的处理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因双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剩余租赁期内的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现本案《承包合同》未履行到期而解除，魏谋成投入的装修并未充分发挥效益，故对魏谋成对于瑞城酒店的装修工程、添置物品应根据是否可移动或拆搬分别予以处理，不可移动或拆搬的，由瑞城酒店予以折价补偿，可移动或拆搬的，应由魏谋成自行搬走。对于酒店KTV添置的电子设备及餐厅新添物品，瑞城酒店并不同意对此支付折价款。一审法院认为，该新添物品可移动、搬走，由魏谋成自行搬走为宜，以2020年7月15日评估公司出具的说明中第五页第1项至第34项载明的设备为准，瑞城酒店无需支付该部分的折价款给魏谋成。对于其他装修工程，瑞城酒店亦不同意支付折价款给魏谋成。一审法院认为，魏谋成对于KTV和餐厅的装修工程难以移动或拆搬，且魏谋成签订《承包合同》后，确曾投入资金对瑞城酒店进行装修。现《承包合同》解除，从公平角度来考虑，瑞城酒店对魏谋成的装修工程应支付相应的净值给魏谋成，去除上述新添物品的评估净值324,541元，酒店KTV和餐厅的装修工程净值为896,696元（评估总净值1,221,237元-324,541元）。结合双方的过错，瑞城酒店应按照896,696元的50%即448,348元支付装修工程的折价款给魏谋成，魏谋成在承包经营瑞城酒店期间的对于上述装修工程的增添价值归瑞城酒店所有。4．魏谋成要求瑞城酒店赔偿其KTV及酒店因停产停业造成的经济损失4,500,000元（2015-2017年）。魏谋成主张酒店未正常经营，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瑞城酒店未办理消防验收手续给其经营造成多大影响。虽然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多次对酒店予以处罚，但直到2017年6月17日塔什库尔干县公安局塔镇派出所才对酒店予以查封。此外，酒店的经营受多种因素影响，既有地理位置、规模、装修档次等因素，也有服务质量、价位、宣传力度等因素。魏谋成在起诉状中陈述通过多方努力，酒店也在时断时续营业，且到了2017年5月魏谋成仍对酒店KTV视频点播系统和音响设备进行建设。此外，对于魏谋成主张的此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也委托评估公司进行评估，但因魏谋成无法提供酒店2014-2016年度的财务审计报告，评估公司表示无法评估。因此，魏谋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主张瑞城酒店赔偿其停业经济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魏谋成要求瑞城酒店支付所欠的在酒店、KTV经营期间宾客住房费用及KTV消费费用169,612元。因魏谋成仅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相关统计表，并无瑞城酒店管理人员签字确认，即使该部分欠款属实，魏谋成也未举证证实有关个人的消费欠款应由酒店承担，魏谋成可向具体消费的个人另行主张权利。因此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6．魏谋成要求瑞城酒店支付合同解除后聘请保安看守所支付的工资60,000元。魏谋成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即使支出该笔费用，也是魏谋成在合同履行期间内为维护自身权益而支出，其要求瑞城酒店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7．魏谋成要求瑞城酒店赔偿合同未履行七年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3,500,000元。合同解除后，没有实际履行的7年，魏谋成未实际投入财物并经营，也就没有经营收入损失。因此，魏谋成、瑞城酒店双方合同解除以后，魏谋成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故魏谋成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瑞城酒店的反诉请求：1．瑞城酒店要求魏谋成支付承包费1,833,300元、利息220,000元及违约金500,000元。双方签订酒店承包经营合同后，瑞城酒店已移交给魏谋成，魏谋成也进行了实际经营管理。虽然魏谋成主张在经营期间，因酒店前期未进行竣工验收消防备案，不能取得相关证照，造成中断经营，在征得酒店负责人王一媚同意的情况下，没有交纳剩余承包费。对此主张，瑞城酒店不予认可，魏谋成也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如前所述，酒店后期因主体资格问题被公安部门查封，此结果的发生，双方主观均有过错。既然魏谋成进行了经营，就应当按约支付承包费，且从魏谋成提供的“2016年3月-9月瑞城国际酒店收入费用汇总表”（原一审卷135页），以及2017年5月21日魏谋成以瑞城酒店名义与案外人签订两份合同，安装建设酒店的多媒体信息发布系统、KTV视频点播系统及音响设备的事实来看，从合同约定的开始履行期限2015年5月1日起至2017年6月17日酒店被查封止，魏谋成是实际经营酒店的，魏谋成仍应按照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即按照实际经营期25.5月×月承包费（800,000元÷12个月）=1,699,983元，扣除魏谋成已交纳的押金、承包费1,000,000元，魏谋成仍欠付瑞城酒店承包费699,983元。至于利息和违约金，因魏谋成被相关部门限制经营后，瑞城酒店也应积极配合予以处理，但最终未能解决该问题，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对于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瑞城酒店要求魏谋成支付2017年7月经营期间电梯伤人事件后由酒店垫付的赔偿金550,000元。诉讼中，瑞城酒店自愿放弃该请求，系对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瑞城酒店对该项诉请所预交的反诉案件受理费依法应予以退还。3．瑞城酒店要求魏谋成支付2015年盘点移交的一次性用品、煤炭合计91,800元，宾馆各项重新维修、清理等支出合计190,000元，支付屋面维修费78,000元，赔偿酒店损坏物品900,000元。对于一次性用品、煤炭费用，魏谋成在2017年12月交还钥匙后，双方并无进行书面的交接，该部分损失是否存在无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对于其他三项费用，瑞城酒店提供的仅是其单方制作的表格，且相关费用票据显示日期为2018年4月。因此，瑞城酒店的上述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瑞城酒店要求魏谋成支付2015年垫付的房产税17,600元。根据合同第四项乙方的权利义务中第13小项，双方已明确约定“承包期内发生的房产税、土地使用税、水电暖费、治安费、消防维护费、电梯维护费及各类管理费等与本宾馆经营有关的一切费用均由魏谋成承担”，瑞城酒店提供了塔什库尔干县地方税务局综合申报表及税收缴款书，显示税务部门征收瑞城酒店房产税8400元、土地使用税8175元，合计16,575元。故对瑞城酒店要求魏谋成承担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该土地使用税、房产税的所属时间均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而双方的合同期限是从2015年5月1日起，故魏谋成应承担的土地使用税、房产税为16,575元÷12个月×8个月=11,048元。5．瑞城酒店要求魏谋成将擅自改造的KTV恢复客房原状或赔偿损失850,000元。魏谋成终止经营后，瑞城酒店重新进行了装修并投入经营，瑞城酒店要求魏谋成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瑞城酒店要求魏谋成支付律师费351,000元。是否聘请律师系当事人单方行为，且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中约定律师费用的承担，故对于此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瑞城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谋成支付装修折价款448,348元，其他相关电子设备及物品由魏谋成自行搬走（以2020年7月15日中证房地产评估造价集团有限公司喀什分公司出具的说明中第五页第1项至第34项为准），瑞城酒店应予配合；二、魏谋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瑞城酒店支付尚欠承包费699,983元；三、魏谋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瑞城酒店支付税款11,048元；四、驳回魏谋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瑞城酒店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魏谋成上诉主张涉案《承包合同》未经行政机关批准而未生效。虽然该上诉主张在本案一审起诉时并未提出，但因合同的效力状态，将影响合同双方法律责任的承担，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中，应当依职权审查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2．瑞城酒店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3．瑞城酒店是否应当返还魏谋成已交纳承包费500,000元及押金500,000元，瑞城酒店主张魏谋成支付剩余承包费是否具有依据；4．魏谋成主张的损失是否具有依据；5．瑞城酒店主张的税款是否具有依据。 一、关于涉案《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 魏谋成主张瑞城酒店在签订涉案《承包合同》时并无经行政机关批准的“餐饮、住宿”的经营范围，因此涉案合同未生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该规定中批准生效的合同所审批的对象是合同本身，而我国现行法中并未见以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为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的法定生效要件的法律规定；其次，瑞城酒店对外承包时无“餐饮、住宿”的经营资质，系属超出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经营的违反行政法规的行为，但该违法行为并不影响《承包合同》的效力。因此，涉案《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且并非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必须经批准生效的合同，应认定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法有效的合同，可以作为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 二、关于瑞城酒店是否构成根本性违约的问题 魏谋成上诉主张瑞城酒店在签订《承包合同》时，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并不包括“餐饮、住宿”，瑞城酒店未能提供符合条件的酒店物业，最终被行政处罚无法营业，瑞城酒店构成根本性违约。对此本院认为，魏谋成关于瑞城酒店构成根本违约的主张不能成立，且双方对《承包合同》终止履行均负有足以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具体理由分述如下： 首先，一方面，根据魏谋成提交的多份被要求整改、取缔营业资格、查封、停止营业的行政处罚的通知书、告知书，可以证实魏谋成无法继续经营酒店的原因是瑞城酒店大楼主体未进行竣工验收消防备案与消防设计备案，不具备酒店经营主体资格。瑞城酒店虽抗辩称魏谋成无法继续经营是因魏谋成违法经营，但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本案系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魏谋成作为承包酒店的经营者，理应对所承包酒店主体是否具有相应经营资质、是否符合消防安全条件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特别是结合魏谋成在《承包合同》签订两个月后，即与他人签订了KTV装修合同、KTV消防工程项目合同书，说明其对公众聚集场所在投入使用、营业前须经消防安全检查是有预见和明知的，因此，可以认定《承包合同》签订时，魏谋成对瑞城酒店物业尚未通过消防检查、未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的情形，亦应当是明知或应知的。 其次，魏谋成主张其仅负责酒店物业消防验收之外的消防事项，而瑞城酒店则主张酒店全部消防事项包括物业消防验收均由魏谋成完成。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酒店物业的消防验收义务主体，应当结合合同签订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目的、合同内容以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进行认定。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本案《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魏谋成承包内容为“瑞城国际酒店经营业务（含餐饮、住宿）”，因此，瑞城酒店对向魏谋成提供符合合法合规经营餐饮、住宿条件的酒店，负有合同义务，除非双方当事人在《承包合同》中对此进行了明确的相反约定。第二，《承包合同》中虽然约定了魏谋成负责办理酒店经营的相关证照，瑞城酒店仅负有协助魏谋成办理经营所需证照的义务，但按照交易习惯，《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办理各类证照”应仅限于一般的“办理”手续，包括向有关行政部门提交材料、缴纳手续费等，而并非是解决办证的所有前置条件。瑞城酒店大楼主体进行竣工验收消防备案与消防设计备案，属于与瑞城酒店自身物业条件有关的重大事项，显然已经超出了魏谋成“办理各类证照”义务范围。涉案《承包合同》中约定承包期内发生的工商、卫生、消防、治安、安全及影响周边居民正常生活等事项由魏谋成负责，该约定中的消防事项系指承包经营期间内发生的事项，而非包括与承包经营行为本身无关的酒店物业主体消防验收事项，因此，该约定不能得出已免除瑞城酒店提供合法合规经营酒店的合同义务的结论。第三，虽然魏谋成应知或明知瑞城酒店主体尚未通过消防检查，但瑞城酒店因物业消防未验收而不具备经营主体资格的缺陷将直接导致本案《承包合同》不具备合法履行条件，因此按照《承包合同》性质及公平原则，魏谋成应知或明知该缺陷亦不能得出免除瑞城酒店提供合法合规经营主体的合同义务。并且根据瑞城酒店提交的2016年喀什地区公安消防支队下发的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备案复查意见书以及在本案审理期间瑞城酒店关于其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一直按消防部门的整改意见对酒店物业消防进行整改，相关费用并未在本案中进行主张的陈述，亦可以认定瑞城酒店在合同履行期间实际承担了整改完善酒店物业消防设施的义务。瑞城酒店虽陈述其进行消防整改所产生相关的费用，经双方协商由魏谋成负担，但魏谋成不予认可，瑞城酒店未在反诉中对此进行主张，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综合以上，可以认定完成酒店物业消防验收的义务方应当是瑞城酒店，而并非魏谋成。因此，瑞城酒店在魏谋成承包经营期间，始终未完成酒店物业消防验收，导致酒店被行政机关查封停业，其行为已构成违约。 再次，魏谋成在合同履行期间，亦未按照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其主张在瑞城酒店未完成物业消防验收的情况下，未交纳承包费系行使抗辩权，不构成违约。本院对此认为，虽然瑞城酒店未完成酒店物业的消防验收，不具备经营“餐饮、住宿”的经营条件，但魏谋成在对此明知或应知的情形下，仍与瑞城酒店签订《承包合同》，并对酒店进行实际经营。因此，瑞城酒店如在合理期限内解决酒店物业消防验收问题，则并不影响《承包合同》的正常履行，魏谋成在此合理期限内无权主张抗辩权。《承包合同》约定，魏谋成必须于承包期间每年3月1日之前一次性支付当年度的承包费800,000元。根据查明事实，魏谋成仅于2016年4月支付了500,000元承包费，据此可以认定魏谋成未按期足额交付承包费的违约行为，已经构成了《承包合同》中约定解除的情形。此外，魏谋成还陈述其未按期足额交纳承包费的原因，是因酒店不具备经营条件，瑞城酒店同意其延期交纳并减免承包费，但瑞城酒店对此不予认可，且魏谋成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均存在违约行为。魏谋成在明知或应知瑞城酒店主体尚未通过消防检查、未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的情形下，与瑞城酒店签订《承包合同》，其再以此为由主张瑞城酒店构成根本违约，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三、关于承包费与押金的问题 魏谋成上诉主张因瑞城酒店未提供具备经营条件的酒店，导致其无法经营，故瑞城酒店应当返还其已交纳的承包费及押金。本院对此认为，如前所述，魏谋成未交纳承包费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在已经营使用酒店的情况下，未按期交纳承包费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将魏谋成已交纳押金抵扣了应当交纳的承包费，现魏谋成主张瑞城酒店返还已交纳承包费及押金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魏谋成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于瑞城酒店主张的承包费未能按瑞城酒店违约责任进行划分有失公平。本院对此认为，交纳承包费是基于魏谋成享受了合同约定的权利所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并非魏谋成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违约责任。魏谋成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因行政处罚或是因消防设施整修所造成的酒店停产停业的具体时间。因此，一审判决魏谋成对于实际经营酒店期间，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向瑞城酒店支付承包费并无不当。魏谋成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魏谋成主张的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1．关于魏谋成主张瑞城酒店赔偿其装修KTV及酒店的经济损失的问题。 魏谋成上诉主张一审委托评估对其装修损失的评估基准日确定为2018年5月7日缺乏依据。本院对此认为，一审法院对魏谋成主张的装修KTV的损失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经审查，评估机构及人员具有相应资质，评估程序并无违法之处。双方在2017年12月交接瑞城酒店钥匙时，魏谋成亦未向瑞城酒店主张返还其装修损失。因此，一审法院以魏谋成第一次向瑞城酒店经营者王一媚提起诉讼主张装修损失的时间作为评估基准日并无不当。魏谋成主张应当按照2017年6月作为评估基准日，因该日期仅是瑞城酒店查封停业时间，并非双方《承包合同》解除的时间，亦非魏谋成主张装修损失的时间，因此，魏谋成此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魏谋成上诉主张评估机构出具的“需退还、有争议资产”说明超出职权范围，违反评估程序，评估机构将需退还资产列为争议资产缺乏依据，一审判决魏谋成自行搬走此部分物品不当。本院对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租赁期间届满或者合同解除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可由承租人拆除。因拆除造成房屋毁损的，承租人应当恢复原状。”本案中，《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魏谋成添附的物品在合同解除后应自行搬出。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评估资产中双方存在争议以及魏谋成承包期间添附且可以分离未形成附合部分的物品进行说明，属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评估的内容，并未超出评估机构的职权范围。一审法院参照前述司法解释规定，根据评估机构作出的可退还物品的说明，判决魏谋成自行搬离该部分物品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对于评估机构所列“有争议资产”部分，一审法院均予以确认，而瑞城酒店亦未对此提出异议，魏谋成虽对此提出上诉，但一审判决此项认定符合魏谋成利益并无不当，本院对魏谋成此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魏谋成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其自行承担已形成附合部分装修损失的50%缺乏依据。本院对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项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合同解除时，双方对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处理没有约定的，因双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剩余租赁期内的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魏谋成在一审中提交的装修合同中均加盖了瑞城酒店公章，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鉴定结论显示合同中印章与瑞城酒店公章一致，说明魏谋成装修瑞城酒店已经瑞城酒店同意。《承包合同》中并未约定魏谋成装修后已形成附合部分的资产如何处置。如前述分析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合同解除均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参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按照双方的过错判决双方各承担该部分损失的50%并无不当。魏谋成此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魏谋成主张瑞城酒店赔偿其KTV及酒店因停产停业造成的经济损失。对此魏谋成在一审中亦申请法院进行评估，但因其未能提供酒店2014-2016年的财务审计报告，造成评估机构无法评估。魏谋成上诉主张其在一审中申请更换评估机构，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违法。本院对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第三款规定：“对鉴定意见的瑕疵，可以通过补正、补充鉴定或者补充质证、重新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重新鉴定应当委托原司法鉴定机构以外的其他司法鉴定机构进行；因特殊原因，委托人也可以委托原司法鉴定机构进行，但原司法鉴定机构应当指定原司法鉴定人以外的其他符合条件的司法鉴定人进行。”本案中，魏谋成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一审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以及鉴定结论中无法评估魏谋成经营损失明显依据不足等情形，因此本案并不符合法律规定更换评估机构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予更换评估机构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依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魏谋成在一审中虽提交了其因酒店建筑主体消防未验收而受到行政处罚的相关证据，但如前所述，魏谋成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因此造成的酒店停产停业损失情况，在评估机构对其停产停业损失无法评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魏谋成此项主张以举证不能为由不予支持，并无明显不当。魏谋成此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魏谋成上诉主张瑞城酒店支付所欠其在酒店、KTV经营期间瑞城酒店宾客的住房费及KTV消费费用169,612元、支付合同解除后聘请保安看守酒店所支付的工资60,000元。本院对此认为，魏谋成虽提出此项上诉请求，但并未提出具体的事实及理由，其一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此笔费用真实发生，且应由瑞城酒店承担，其二审期间亦未提交任何补充证据对此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4．魏谋成上诉主张瑞城酒店赔偿其合同未履行七年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本院对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该规定，当事人主张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应当以其自身不存在足以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行为为前提条件。本案双方对于合同解除均存在过错，魏谋成的违约行为亦构成《承包合同》约定解除的情形，且一审法院在未准许魏谋成申请对可得利益损失进行评估的情况下，魏谋成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魏谋成主张《承包合同》未能履行期间的可得利益明显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五、瑞城酒店主张税款是否具有依据 魏谋成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于税款未能按瑞城酒店违约责任进行划分有失公平。本院对此认为，双方《承包合同》已约定承包期间的与酒店经营有关的一切税费由魏谋成承担，因此一审法院根据瑞城酒店提交的已实际缴纳房产税及土地使用税的相关证据，对瑞城酒店主张的税款中11,048元予以支持具有合同及事实依据。此项费用属《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应当由魏谋成履行的合同义务，魏谋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瑞城酒店在本案中的违约行为影响了其履行该合同义务的承担，故魏谋成主张应按照双方违约责任由双方分担此费用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魏谋成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52.89元（魏谋成已预交），由魏谋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亚   卉 审 判 员 田   忠   顺 审 判 员 兰      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继   芬 书 记 员 艾力努尔·马达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