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轶云，男，1962年6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选，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峰，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轶云因与被上诉人胡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民初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轶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选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虽然胡选房屋内其自身装修的墙面存在表皮裂缝，但胡选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房屋顶板表皮裂缝形成的具体时间与张轶云的装修有关，也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表皮裂缝出现的原因与张轶云的装修有关，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轶云的装修行为存在装修不当的过错，或者张轶云的装修行为与胡选房屋内的裂缝存在因果关系。一、原审判决认识事实错误与证据不符。原审法院判决在胡选房屋顶板裂缝的形成时间不详、裂缝的性质不明、裂缝原因不清、裂缝与张轶云的装修行为无因果关系的前提下，认定“裂缝系由该装修施工行为产生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依法认定该待证实是存在”，认定“裂缝系因张轶云对401号房屋的装修施工造成”，显然是毫无事实根据、违背常理的主观臆断，于法无据、与事实相悖。二、原审法院判决要求张轶云配合对301号房屋裂缝开裂的原因及修复方案进行鉴定，违反法定举证规则。如果胡选要鉴定自己装修的屋顶表皮部分开裂原因及修复方案，完全可以在自己房屋内鉴定，无须对没有裂缝的“楼盖（屋顶）板板底”进行二次鉴定，更没有必要要求张轶云提供装修图与施工做法。三、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张轶云的装修行为存在“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完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在已有鉴定结论已经证明双方相邻不动产“底板未裂”的情况下，认定系张轶云装修的原因导致胡选屋顶表皮部分开裂原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胡选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张轶云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胡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轶云消除对胡选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XX301号房屋产生的危险；2.判令张轶云赔偿胡选因损害胡选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XX301号房屋产生的维修费（暂计10万元，最终以评估为准）、贬值损失（暂计10万元，最终以评估为准）、租赁房屋损失1万元；3.判令张轶云承担评估费用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选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XX301号的房屋（以下简称301号房屋）与张轶云所有的位于该小区XXX401号的房屋（以下简称401号房屋）上下为邻。2017年7月至2017年9月，张轶云对401号房屋进行装修，装修内容包括拆除原有地板，并在地面加装地暖、重新铺装地板等。本案诉讼过程中，胡选称其于2017年9月20日左右发现301号房屋的客厅、餐厅、次卧室的顶板出现裂缝。后胡选与张轶云经过协商，议定由胡选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如鉴定结果显示裂缝系因张轶云装修造成，则张轶云同意赔偿胡选损失。2017年10月，胡选委托案外人国质（北京）建设工程检测鉴定中心对301号房屋的结构安全性进行了鉴定，检测鉴定结论为：301号住房的安全性等级评为Asu级，在正常情况下可安全使用。该检测鉴定结论中“外观质量检查”部分记载：云趣园11号楼的地基基础无不均匀沉降迹象，上部承重墙体无不适于继续承载的位移、构造缺陷和裂缝。胡选为此支付鉴定费2万元。本案诉讼过程中，胡选称该检测鉴定结论作出后，其想对裂缝成因进行鉴定，但因张轶云不配合，故未能进行鉴定。张轶云称，在国质（北京）建设工程检测鉴定中心鉴定过程中，鉴定人员要求砸开401号房屋的地板，以判断张轶云有无开凿原地面，张轶云认为无须砸开地板就可以判断，且对鉴定人员出具技术报告有异议，故未同意。本案诉讼过程中，胡选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301号房屋裂缝开裂的原因及修复方案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选择，法院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建研院）进行此项鉴定工作。鉴定过程中，建研院向法院出具《鉴定说明函》，要求提供401号房屋的原建筑竣工图、结构竣工图、装修图与施工做法，并指出若无法提供装修图与施工做法，则需要对401号房屋的部分装修进行局部剔凿，以便对装修做法进行查看。经释明，张轶云未能提供符合建研院要求的装修图与施工做法，并明确表示不同意对401号房屋的部分装修进行局部剔凿。2019年12月5日，建研院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由于委托方提供的图纸、资料不全，无法对301室餐厅、客厅、次卧顶板裂缝产生原因进行评判。对于301号房屋混凝土顶板存在的裂缝，建研院给出了建议修复方案。经质证，胡选认可该鉴定结论，张轶云认为该鉴定结论并未说明301号房屋裂缝系因其装修造成，并认为该裂缝是因为施工工艺的问题。胡选因此项鉴定支付鉴定费2万元。在建研院鉴定过程中对现场进行勘验时，胡选现场陈述：其于2009年购入301号房屋，购入后对房屋进行装修，装修时房屋无裂缝。401号房屋于2017年7月开始进行装修，2017年7月底、8月初301号房屋发生渗漏水，但房屋顶板未发现裂缝。2017年9月20日左右，发现客厅顶板出现裂缝，后经检查，餐厅、次卧室顶板均出现裂缝。楼上装修时采用电镐拆除地面、噪音大。张轶云现场陈述：401号房屋于2017年7月1日开始进行装修，2017年9月底装修结束，装修前客厅及餐厅地面为瓷砖，其余房间为木地板。客厅地面及餐厅地面瓷砖铲除时未采用电镐，仅拆除瓷砖层，拆除后在上侧铺设地采暖，餐厅位置楼梯原为混凝土，拆除时采用电镐，拆除后重新安装木质楼梯。建研院出具建议修复方案后，胡选申请对301号房屋裂缝开裂的维修费用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法院委托北京希地环球建设工程顾问有限公司进行此项鉴定工作。2020年6月3日，北京希地环球建设工程顾问有限公司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301号房屋修复工程造价费用为5915.63元。经质证，胡选认可该鉴定结论，张轶云认为该鉴定结论与其无关。胡选因此项鉴定支付鉴定费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301号房屋餐厅、客厅、次卧顶板产生的裂缝与张轶云对401号房屋的装修施工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法院现分析如下：一、301号房屋所在的11号楼的地基基础无不均匀沉降迹象，上部承重墙体无不适于继续承载的位移、构造缺陷和裂缝，胡选陈述称在张轶云对401号房屋进行装修施工期间，301号房屋的餐厅、客厅、次卧顶板出现裂缝，且根据张轶云的陈述，401号房屋餐厅位置的原楼梯在拆除时采用电镐，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逻辑推理判断，301号房屋餐厅、客厅、次卧顶板的裂缝系由该装修施工行为产生具有高度可能性，法院依法认定该待证事实存在。张轶云对裂缝产生的时间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张轶云主张裂缝系施工工艺问题，举证不足，法院不予采信；二、本案诉讼过程中，根据胡选的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301号房屋裂缝开裂的原因进行鉴定，因张轶云未提供符合鉴定机构要求的装修图与施工做法，且经法院释明后，明确拒绝对401号房屋的部分装修进行局部剔凿，致鉴定机构无法对301号房屋裂缝产生原因进行评判，对此，张轶云应承担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以上分析，法院认定301号房屋餐厅、客厅、次卧顶板的裂缝系因张轶云对401号房屋的装修施工造成。对由此导致胡选的损失，张轶云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关于胡选主张的损失：一、维修费5915.63元。该损失属维修房屋所应发生的直接损失，费用金额系经鉴定机构鉴定确认，故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二、鉴定费2万元。根据当事人陈述，发现裂缝后，胡选经与张轶云协商，议定由胡选委托鉴定机构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虽胡选实际委托的鉴定内容为结构安全性鉴定，但根据上述分析，裂缝系因张轶云装修施工造成，胡选基于对其房屋安全方面的考虑，委托鉴定机构对房屋结构安全性进行鉴定，亦属合理正当，故因该鉴定支出的鉴定费2万元，属其合理损失，应由张轶云负责赔偿；三、维修期间安置费。301号房屋的裂缝存在于餐厅、客厅、次卧顶板，考虑维修实际情况，胡选主张房屋维修期间会出现房屋空置，应由张轶云赔偿安置费损失，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损失的具体金额由法院根据维修所需合理期间，参照涉案房屋所在地同期相同或类似房屋的租赁市场价格，酌情确定为3000元。胡选主张的过高部分损失，法院不予支持。经计算，上述损失总额为28915.6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轶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选维修费、鉴定费、维修期间安置费损失共计28915.63元；二、驳回胡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胡选居住的房屋顶部在张轶云居室装修后出现裂缝开裂的客观情况，鉴于双方房屋上下层的坐落位置以及张轶云对地面进行装修改造的事实，胡选对其主张房屋损害系张轶云装修所致进行了初步举证，诉讼中胡选为证实其主张再次申请进行鉴定，以明确致害的因果关系，张轶云作为相邻一方的利害关系人，有义务共同配合完成举证。但是，张轶云未能配合完成鉴定工作，且对其提出的裂缝系施工工艺问题的抗辩意见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和逻辑推理判断，认定胡选房屋顶板的裂缝系由张轶云装修施工行为产生具有高度可能性，符合举证规则的规定，张轶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张轶云对胡选房屋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张轶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3元，由张轶云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