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20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恒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红港路**。 法定代表人：赖立新，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恒大地产集团长沙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万家丽中路一段**旺德府大厦****。 法定代表人：卢亚雄，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湖南回归线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洁，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铁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红港路汽车城内> 法定代表人：王亚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心舟，湖南百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洋，湖南百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株洲恒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铁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赢公司）及原审被告恒大地产集团长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长沙公司）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2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2民初15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湖南铁赢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因恒亚公司并未实际交付房屋，故不存在收入，没有利润，本案不存在利润分配的条件，原审法院认定恒亚公司2018年的可分配利润为10660万元是错误的，其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股东协议关于分红的约定，如果满足可分红的条件，且分红约定的内容合法并具体明确，还具有可操作性，在没有股东会分红决议或者股东会分红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才可以作为分红依据，否则，股东协议关于分红的约定不能替代股东会分红协议。三、原审判决存在明显错误，一是数理逻辑错误，二是适用规则自相矛盾，一审将恒亚公司一次性支付的1650万元中的357.2万元单独列出，没有依据。 铁赢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 铁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亚公司、铁赢公司共同向原告支付1709.96万元，且共同对该款项逾期支付利息承担支付责任；2．被告株洲恒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分配2019年度的利润1225.4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该公司注册资本25187万元，成立于2015年10月20日，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恒大长沙公司认缴出资15916万元，铁赢公司认缴出资9571万元。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等职权；股东会会议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应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决议应由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或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作出其他决议，必须经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成员为三人，董事由股东委派产生，董事会中的两名董事由恒大长沙公司委派，一名董事由王亚杰、王洪、王坤婷、王希泽四人委派，董事长由恒大长沙公司委派；公司设经理一人，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两名，其中恒大长沙公司委派一名，王亚杰、王洪、王坤婷、王希泽四人委派一名。庭审中查明，恒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层管理人员由恒大长沙公司委派任命。 2016年1月20日，甲方王亚杰、王洪、王坤婷、王希泽（以下简称王亚杰等四人）、乙方恒大长沙公司、丙方株洲汽车城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城公司）签订一份《株洲汽车城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2015年10月20日，丙方分立为汽车城公司和恒亚公司（项目公司），恒亚公司股权结构为王亚杰占股50％、王洪占股20％、王坤婷占股15％、王希泽占股15％；丙方按本协议约定收购甲方持有项目公司的全部股权并最终由乙、丙双方通过对项目公司共同持股的方式合作开发项目地块；协议第三条中约定，甲乙丙三方同意，由项目公司在项目首次开盘后三个月内提供2758万元无息借款给丙方，丙方成为项目公司股东后，丙方应还项目公司的2758万借款等额抵扣本协议第五条第1款约定的丙方应从项目公司额外分配的2758万利润；第五条中约定，在甲方持有项目公司股权期间，由乙方决定项目公司分配利润的时间及形式；在丙方收购甲方持有的项目公司全部股权成为项目公司股东后，乙、丙双方依法按照项目公司实际实现的分配利润在每年四月底前从项目公司中分配取得上年度利润，其中项目公司应优先分配2758万元利润给丙方（该2758万元利润等额抵扣第三条第5款丙方应归还项目公司的2758万借款），剩余部分按乙方62％,丙方38％进行分配；协议第六条中约定，乙方负责项目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主导项目公司日常运作，乙方有权自行决定项目公司日常经营中涉及的相关决策事项。 2017年1月16日，王亚杰等四人（甲方）、恒大长沙公司（乙方）、汽车城公司（丙方）对上述合作开发协议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一》，对合作开发协议进行了补充约定。2017年12月15日，铁赢公司（甲方）、恒大长沙公司（乙方）、汽车城公司（丙方）对上述合作开发协议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二》，协议中约定：本补充协议签订前，原甲方（王亚杰等四人）已将其持有的项目公司全部股权转让至甲方名下，项目公司股东已变更为甲方和乙方；协议对合作协议有关条款进行了修改：一、合作协议第三条第5款修改为：甲、乙、丙三方同意，由项目公司在项目首次开盘后3个月内提供2758万元无息借款给甲方，甲方应还项目公司的2758万借款等额抵扣本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甲方应从项目公司额外分配的2758万元利润；二、合作协议第五条修改为：1、甲乙丙一致同意：在原甲方持有项目公司股权期间，由乙方决定项目公司分配利润的时间及形成；甲方成为项目公司股东后，甲、乙双方依法按项目公司实际实现的可分配利润每年四月底前从项目公司中分配取得上年度利润（甲方有权聘请审计事务所审计项目公司可分配利润，相关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审计结果须经乙方或乙方认可的审计事务所书面确认），其中项目公司应优先分配2758万元利润给甲方（该2758万利润等额抵扣本补充协议第一条甲方应归还项目公司的2758万借款），项目公司剩余可分配利润由甲、乙双方按股权比例（甲方38％、乙方62％）进行分配。以上合作开发协议、补充协议均有合同签订方签字及盖章，恒亚公司也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 2019年4月30日，恒亚公司向股东恒大长沙公司、铁赢公司进行2018年12月31日前公司利润的预分配，可分配利润为10660万元，恒大长沙公司分得利润6609.2万元，铁赢公司应分得利润4050.8万元，等额抵扣2758万元借款后，实际分给铁赢公司利润1292.8万元。恒亚公司共计支付了1650万元给铁赢公司，对多支付的357.2万元，铁赢公司称系其与恒亚公司的其他往来款，恒亚公司称系分配的利润。 恒亚公司提交了一份2019年7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代表全体股东62％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公司将截至2018年12月31日的未分配利润向股东进行分配，本次分配金额为人民币10660万元。其中分配人民币6609.2万元给恒大长沙公司，分配人民币4050.8万元给铁赢公司。该股东会只有恒大长沙公司参加，铁赢公司未参加该股东会。一审法院要求恒亚公司补充提交该次股东会会议通知、会议记录、参加人员签到表等材料，但该公司未提交。 原、被告在庭审中，对2018年12月31日前恒亚公司可分配利润10660万元无异议。恒亚公司对2019年度利润分配尚未作出股东会决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株洲汽车城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以及该协议的《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均为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应遵守履行。根据《补充协议二》中约定，铁赢公司可从恒亚公司额外优先分配利润2758万元，该笔利润等额抵扣铁赢公司向恒亚公司的无息借款2758万元，铁赢公司对恒亚公司的2758万元无息借款债务则已清偿，剩余可分配利润由甲、乙双方按股权比例（甲方38％、乙方62％）进行分配。恒大长沙公司利用其在恒亚公司中大股东的优势地位，使恒亚公司在未保障铁赢公司优先分配2758万元的情况下直接按双方股权比例分配利润，并在分配给铁赢公司的利润中抵扣了2758万元，之后，恒大长沙公司又于2019年7月1日独自作出改变双方在先约定的股东会决议，上述行为损害了铁赢公司的股东利益也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对铁赢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铁赢公司的损失应以其实际应当分得利润为依据，具体而言，铁赢公司应从恒亚公司分配的总利润为5760.76万元[2758万元+（10660万元-2758万元）×38％]，等额抵扣2758万元无息借款后实际应分得利润3002.76万元（5760.76万元-2758万元），被告恒大地产长沙分公司应分配利润为4899.24万元[（10660万元-2758万元）×62％]。现恒亚公司2018年12月31日前的度利润已分配完毕，铁赢公司实际分得1292.8万元，恒大长沙公司实际分得6609.2万元，铁赢公司少分了1709.96万元（3002.76万元-1292.8万元），而恒大长沙公司则多分了1709.96万元（6609.2万元-4899.24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恒大长沙公司应当向铁赢公司返还多分的1709.96元利润并赔偿相应损失。据此，一审法院对铁赢公司要求恒大长沙公司支付2018年度公司利润1709.96万元以及该款项自2019年7月1日后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计算应当以1709.9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于恒亚公司的责任问题，《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二》系恒亚公司全体股东的约定，且恒亚公司在上述协议中加盖了公章，故恒亚公司对上述协议是明知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恒亚公司在分配利润时应当遵循上述协议。恒亚公司提出其系根据公司股东会决议进行的利润分配的答辩意见。经审查，恒亚公司先于2019年4月30日进行了利润分配，又于2019年7月1日由只有大股东恒大长沙公司参加的股东会作出利润分配的股东会决议，但其不能按要求补充提交股东会记录、通知、参加人员签到表等证明股东会真实性、合法性的证据，故其所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不能达到改变上述全体股东约定的效果，一审法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恒亚公司不按所有股东约定分配利润，违反了公司法有关规定，损害了铁赢公司的股权权利，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铁赢公司要求恒亚公司共同支付1709.96万元利润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原、被告对恒亚公司已支付给铁赢公司的1650万元款项中的357.2万元的性质有争议，铁赢公司称系双方的其他往来款，恒亚公司主张是分配给铁赢公司的利润。经审查，恒亚公司的主张与其提交的2019年7月1日股东会决议以及实际执行的利润分配所确定的利润数额相矛盾，其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恒亚公司主张该笔357.2万元是分配的利润款的意见不予采纳，鉴于该款不属于利润款且双方对该款有争议，双方可另行处理。 对于铁赢公司请求分配2019年度的利润1225.49万元的诉讼请求，恒亚公司未就2019年利润分配问题作出过股东会决议，也未分配过利润。因此，对于铁赢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恒亚公司、恒大长沙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铁赢公司支付2018年度利润款人民币17099600元及利息（以17099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铁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88572元，减半收取94286元，保全费5000元，由恒亚公司、恒大长沙公司负担57836.14元，铁赢公司负担41449.86元。 二审中，恒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涉案恒大御景湾项目的交房相关材料1、通知业主交房的通知单（其中30份），2、业主收房的《收楼手续办理流程表》、《房屋钥匙签收确认书》等交房材料（其中30位业主），3、项目交房情况汇总表。拟证明涉案项目的交房时间是在2020年以后，2018年度恒大御景湾项目还未交房，恒亚公司还未形成利润，一审判决认定恒亚公司2018年度的利润为10660万元并非真正的可分配利润，只是现金流，故不能对2018年度的现金流进行分配。涉案项目至今未全部交付完毕，利润尚不能确定，还不能进行利润分配。铁赢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与一审恒亚公司自认不一致，交房与利润没有直接关系，有业主首付款和按揭款。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单独证明恒亚公司不存在收入，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恒亚公司2018年是否有利润分配，一审判决分配方案是否正确。首先，恒亚公司2018年的利润情况有股东会决议、当事人自认等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且恒亚公司已根据股东会决议将相关利润支付完毕。恒亚公司关于案涉房地产工程建设项目还未向房屋买受人交付房屋而不存在利润的问题，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单独证明恒亚公司的收入状况，且恒亚公司二审关于利润的陈述与一审不一致，而并未说明理由。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其次，铁赢公司与恒大长沙公司在股东会决议之前就利润分配作了明确约定，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股东会决议系由占表决权多数的恒大长沙公司作出，铁赢公司未参加股东会，一审认定股东会决议违反合作协议约定的利润分配方案，且以合作协议约定的利润分配方案分配利润，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侵害第三人利益。 综上所述，株洲恒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397.6元，由株洲恒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敏 审判员 卢飞虎 审判员 曹 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河 书记员暨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