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8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男，1972年10月3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某，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吉林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成工工艺装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某，吉林万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吉林万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男，1974年8月8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吉林万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某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成工工艺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工公司）、胡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成工公司偿还本金4,683,190元，并自2019年1月起按年利率4.85％支付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成工公司以4,683,19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93,663.80元（自2020年8月起暂算至一审起诉时，实际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并改判胡某对逾期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成工公司出具《借据》后又还款23,100元，属重复计算，认定事实错误。该款已包含在钟某自认的已还款数额当中。成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偿还了两笔23,100元。故成工公司欠钟某本金4,683,190元，而非4,660,090元。二、成工公司及胡某应对其承诺承担法律责任。1.《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的是胡某而非纪某收购钟某的股份。该协议包含三方面内容：一是成工公司股东之间对股权转让事宜的约定；二是成工公司对偿还钟某借款事宜作出的承诺；三是胡某对成工公司逾期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承诺。综上，成工公司对钟某作出还款期限、利息及违约责任的承诺，不以股东之间股权转让约定是否“解除”为履行条件。首先，成工公司在协议中作出“偿还借款”的承诺独立存在，与股东之间关于股权转让事宜的约定，没有关联性。其次，该协议约定的“自动解除”条款，仅对股权转让事宜具有约束力，对成工公司作出偿还借款的承诺不具有约束力。最后，案涉协议尚未解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及第九十六条规定，合同不存在自动解除的情形。当合同解除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应当通知对方，自通知到达对方时方产生解除的法律效力。否则，合同将处于持续有效状态，不发生解除或终止的法律效力。2.胡某在协议中明确承诺对成工公司的逾期还款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2年。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钟某的上诉请求。成工公司辩称，一、成工公司尚欠钟某本金2,660,090元。1.2018年3月20日的《借据》所载本金4,863,190元中包含设计费200万元。该款属于关联交易的往来货款，不是借款。2.钟某利用其作为成工公司股东及长春捷柯汽车工艺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双重身份，经常与成工公司进行关联交易，至今尚欠成工公司货款约327万元。钟某拖延结算货款，严重侵害成工公司的利益，故成工公司有权自力救济，拒绝向其履行还款义务，并有权主张债权抵销。请求法院将两者之间的往来货款一并同案裁决。3.成工公司于一审庭审后已补充提供2018年3月5日和2018年3月23日两笔23,100元的付款凭据，故钟某主张欠付本金4,683,190元不成立。4.关于利息，钟某主张的借款中有200万元是设计费，属于关联交易的货款范畴，不应计息。如成工公司针对上述设计费需支付利息，那么钟某及捷柯公司尚欠成工公司的货款也应支付同等利息。二、《股权收购协议》已满足约定的解除条件，自动解除。成工公司仅为《股权收购协议》的目标公司，该协议订立目的是收购股权，协议中约定的其他条款也均以股权收购行为成立为前提，不能独立存在。解除条款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附条件解除合同的要件。至2019年12月31日，胡某未能筹集到收购资金，股权收购失败，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故协议自动解除，无需当事人再作出意思表示。钟某自2020年1月起，多次表示该协议已无效，要求签订新的《股权转让协议》。钟某现以该协议约定内容主张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钟某的上诉请求。胡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股权收购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该协议已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钟某基于失效协议主张权利，不应支持。2.2020年1月初，成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胡某和纪某均提议签字确认保持《股权收购协议》继续有效，但钟某明确表示该协议作废，并未提出过协议仍部分有效的意见。3.2020年2月20日胡某通知钟某就成工公司房产抵押贷款手续签字。钟某拒绝签字，并一直要求胡某在公司取得贷款前签订新的《股权转让协议》。这一方面证明因钟某拒绝签字导致成工公司未能取得房产抵押贷款，致使胡某未能筹集到收购钟某股权的资金，进而导致《股权收购协议》自动解除条件成就；另一方面证明钟某要求签订新的《股权转让协议》，确认原协议已作废。4.新冠疫情爆发后，胡某多次用短信、微信联系钟某和纪某，提出《股权收购协议》作废后关于股权收购的新意见，钟某和纪某均未对原协议已作废或部分有效提出意见。自2020年3月26日起，股东已在成工公司股东会微信群中商讨公司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事宜。其间，钟某在微信群里提出关于成工公司清算解散的《股东会决议》。2020年4月20日成工公司召开股东会，就清算事宜形成了《股东会决议》，钟某、胡某、纪某均未对《股权收购协议》的全部条款作废提出异议。5.《股权收购协议》是一份完整的合同，钟某明知已失效，仍依据该协议的部分条款要求胡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显然已没有事实基础。钟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成工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683,190元；2.判令成工公司给付利息359,629.97元（自2019年1月起至2020年7月止，按年利率4.85％计算）；3.判令成工公司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93,663.8元（自2020年8月起算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完毕时止，暂计算至起诉月）；4.判令胡某对成工公司应给付的逾期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某、胡某系成工公司的股东。自2015年8月19日开始，成工公司多次向钟某借款，截至2017年7月14日，共计借款420万元，上述借款除2016年1月12日借款3万元、2016年6月6日借款2万元为现金支付外，其余均通过银行转付。2017年12月6日，经协商成工公司同意将欠付捷柯公司的设计费200万元转化为向钟某的借款。后成工公司陆续还款总计1,516,810元，2018年3月20日，成工公司为钟某出具借据，载明截至2018年3月20日，成工公司总计向钟某借款4,863,190元。后成工公司又陆续还款203,100元，尚欠钟某本金4,660,090元，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2019年1月20日，钟某、胡某及案外人纪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钟某将持有的成工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纪某，转让价格为858.6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完毕。纪某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承诺成工公司欠付钟某的款项4,863,190元（具体数额以财务凭证及借据对账为准），于2020年7月31日前全部结清。并自协议签订当月起按年化收益4.85％向钟某支付借款利息。如成工公司逾期还款，需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纪某对上述逾期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约定2019年12月31日前，纪某未能筹集到上述收购款，协议自动解除，各方另行商定退出方式。另查明，钟某为捷柯公司股东之一。一审法院认为，钟某与成工公司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成工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成工公司、胡某主张的欠款中有200万元系设计费、该设计费系钟某利用既是成工公司股东又是捷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双重身份进行关联交易取得，并主张以捷柯公司欠付成工公司的货款抵销向钟某的借款一节，经审查，200万元设计费系经双方协商同意转化为借款。另，虽钟某系捷柯公司的股东，但具有独立的人格，捷柯公司对公司债务应以公司财产清偿，成工公司、胡某主张抵销于法无据。成工公司、胡某所举的有关关联交易的证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评判。如认为钟某利用股东身份进行关联交易损害成工公司利益，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利息及违约金，钟某基于其与胡某及案外人纪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要求成工公司、胡某承担责任，但该协议系钟某、胡某、纪某以自然人身份达成，且该协议因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已于2019年12月31日解除，故钟某基于该股权转让协议主张权利无法支持。鉴于钟某与成工公司未约定利息及借款期限，但成工公司未能支付借款导致钟某起诉，故从钟某起诉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持利息较为公平。一审判决：一、成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偿还钟某借款本金4,660,090元，并自2020年10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本金4,660,090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钟某利息。二、驳回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20日，钟某作为甲方，纪某作为乙方，胡某作为丙方，成工公司作为目标公司签订《股权收购协议》，约定胡某收购钟某所享有的目标公司的全部股权，实现钟某从目标公司退出，股权转让价格为858.6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完毕。胡某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承诺目标公司尚欠付钟某个人借款本金4,863,190元（具体数额以财务凭证及借据对账为准），于2020年7月31日前全部结清，并自协议签订当月起按年化收益4.85％向钟某支付借款利息。如成工公司逾期还款，需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胡某对上述逾期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时协议还约定，2019年12月31日前，胡某未能筹集到上述收购资金，本协议自动解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除上述事实以外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欠款本金数额，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2018年3月20日《借据》出具后，是否发生有一笔23,100元还款。成工公司对此提供有2018年3月23日的汇款凭证予以佐证。钟某对收到该款无异议，但主张与案涉借款无关，系支付其他垫付款项。对此，钟某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因钟某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将该笔款项作为还款在案涉借款本金中扣除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案涉《股权收购协议》属于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因胡某未能在约定期限内筹集到收购股权的资金，解除条件已成就，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自动失效，无需当事人再发出解除通知。附解除条件的合同与合同解除系不同的法律观念，存在区别，钟某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的相关规定主张案涉股权收购协议的解除需以发出解除通知为前提条件，属于对法律规定理解有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对有关借款事宜的合同条款作出了独立于合同其他条款，继续有效的特别约定，应视为《股权收购协议》的全部条款已失效。钟某主张协议约定的“自动解除”条款，仅对股权转让事宜具有约束力，对有关借款事宜的承诺不具有约束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计息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被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所取代，本案起诉时间晚于上述标准调整时间，故一审法院将调整后的利率标准确定为案涉借款的计息标准并无不当，不存在所谓类案不同判问题。另外，二审程序仅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的，不予审理。因成工公司未提出上诉，故对其在答辩中提出的异议和请求，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钟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存在笔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77元，由钟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浩审判员 刘 卓审判员 赵翠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欣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