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1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辛，女，197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敏，江苏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长俊，江苏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高峰，男，196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莉，江苏宝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徐高峰之妻），女，1969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俊，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宝应县安宜镇碧水庄园****，现住宝应县。上诉人姜辛因与被上诉人徐高峰、唐俊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7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姜辛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姜辛一审是基于一审法院（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重大错误，严重侵害了姜辛合法权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时诉求明确：一是请求撤销上述判决；二是请求确认姜辛为宝应县古今内衣专卖店的合伙人。对于姜辛是否为宝应县古今内衣专卖店的合伙人，一审法院已确认。既然一审法院已确认姜辛的合伙人身份，（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就是错误判决，依法应当撤销。2.一审中，姜辛仅请求确认姜辛为宝应县古今内衣专卖店的合伙人，并未请求一审法院处理宝应县古今内衣专卖店四位合伙人之间有关经营所得、合伙财产状况、散伙清算等合伙具体事务，但一审法院却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直接变更原判决，越权强令姜辛退出合伙，并判决给予超低的合伙财产分割款，严重侵犯了姜辛的合法权益，实质上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所作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应当以撤销判决为原则，作出改变判决必须以第三人请求为限，第三人没有请求改判的人民法院不应作出改判判决，只能作出撤销判决。4.一审法院在查明姜辛、唐俊、唐云、徐高峰均为案涉古今内衣店合伙人的情况下，认定案涉古今内衣店为以徐高峰、唐俊为代表的两个家庭合伙，并改判徐高峰个人向唐俊、姜辛给付合伙财产分割款302439.1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一审法院在已查明唐俊与唐云存在姐弟关系，姜辛与唐俊夫妻关系已恶化至被判决离婚的情况下，未认定徐高峰与唐俊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6.案涉古今内衣店品牌特许经营权的被授权主体为古今内衣店，一审判决未经评估、竞价程序，认定古今内衣店经营权及品牌代理权归徐高峰一方所有，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徐高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姜辛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1.姜辛曲解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相关法律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诉讼请求成立，应当改变或撤销原判决，一审法院判决改变原判决，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在确认姜辛合伙人身份后，对合伙账目及资产组织双方进行了对账并确认，徐高峰提供的账目清楚，一审法院据此分割，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唐俊退伙后徐高峰一方经营至今，姜辛要求确认其合伙人身份已经没有实际意义。3.关于合伙的问题，尽管一审判决认定是两个家庭的合伙，但徐高峰始终认为依据合同相对性及涉案当事人徐高峰和唐俊的陈述，内衣店就是徐高峰与唐俊两个人的合伙，双方家属只相当于营业员的身份在店铺进行经营，并按月领取工资。但基于各方面的考虑，徐高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家庭合伙也不再提出异议。4.姜辛认为该店铺不是家庭合伙，而是四个人的合伙，没有依据。所谓四个人的合伙并无协议，四个合伙人对合伙期间的利润或者亏损的分配及分担是如何进行约定并不清楚。在店铺经营长达十几年的时间中姜辛作为合伙人之一是如何得到分配的利润的，其所得到的利润又是多少？姜辛如果是合伙人，其在这个合伙店铺中投资的比例是多少？均未能明确的陈述。5.姜辛认为徐高峰、唐俊构成虚假诉讼，缺乏依据。正是基于姜辛与唐俊夫妻关系恶化，姜辛不但将营业款据为己有，还阻挠合伙店面的经营，其阻挠经营期间徐高峰也多次报警，在协调无果的情况下，徐高峰无奈之下才诉至法院要求与唐俊散伙。散伙财产分割时，唐俊已明确表示，他一个人无法对合伙店铺经营，愿意退出，基于此，一审法院将合伙店铺判给了徐高峰经营，对于合伙店铺的账目、库存，徐高峰提供了相关的证据，一审庭审中，组织双方对账目进行确认时，双方都签字确认。唐俊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姜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2.认定姜辛是案涉的宝应县古今内衣专卖店的合伙人；3.本案诉讼费由唐俊、徐高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6月，徐高峰、唐云（徐高峰妻子、唐俊姐姐）与唐俊、姜辛（唐俊妻子）两个家庭合伙经营古今内衣专卖店。为此，徐高峰与上海古今内衣有限公司签订了《授权开设古今专卖连锁店协议书》一份，合同授权期限一年，自2000年6月5日至2001年6月4日，经审核，每年续授一次。2000年8月，双方以徐高峰为经营者办理了名称为“宝应县安宜镇古今胸罩专卖店”个体工商户登记。2004年5月19日，徐高峰与唐俊作为两个家庭代表签订了《合伙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各出资人民币45000元作为“古今宝应店”的总投资，经营所产生的费用双方各承担50%，所产生的亏损或利润双方各承担或享受50%，协议还对其他有关事项作出了约定。2016年9月，上述店名变更为“宝应县昊成古今内衣专营店”，经营者变更为唐俊。2018年4月，两家对合伙利润又一次分红，姜辛认可分红7万元，尚有5000元现金分红，其表示记不清了，其丈夫唐俊分得现金5000元，徐高峰夫妻则于2018年5月拿走分红款8万元。2018年5月，合伙店名变更为“宝应县俊云古今内衣专卖店”，经营者变更为唐云。合伙期间，因经营女士内衣，故店里日常经营由唐云、姜辛轮流负责。2018年6月底，因姜辛与唐俊夫妻二人矛盾尖锐，姜辛此后几乎不到上述内衣店经营。姜辛离开店时，尚有内衣店销售款93709元在其银行卡中，没有交还。2018年11月15日，姜辛第三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唐俊离婚，2019年7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023民初7289号民事判决，判决姜辛与唐俊离婚，并对两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但对此二人在上述内衣店里的合伙财产未进行分割，建议另行依法解决。姜辛对此不服进行上诉，目前该上诉案正在审理中。另查明，2019年7月20日，姜辛与徐高峰妻子唐云在古今内衣店里发生争执。2019年8月12日，徐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唐俊，请求判令其与唐俊解除合伙关系，确认内衣店经营权归其所有，并依法分割合伙财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徐高峰与唐俊之间的合伙关系，宝应县俊云古今内衣专卖店的经营权归徐高峰所有，唐俊退出专卖店的经营；二、徐高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俊支付合伙财产分割款175010.5元。姜辛在得知此判决后，以判决侵害了其作为合伙人之一的权利，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之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一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法院（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判令双方解除合伙关系并将经营权判归徐高峰所有是否错误？二、合伙财产的分割是否公平、合理，是否侵害了姜辛的利益？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判令双方解除合伙关系并将经营权判归徐高峰所有合理、合法。理由在于，合伙经营存在、维持的基础在于双方之间存在协作和信赖关系，因唐俊与姜辛之间矛盾不可调和已达到诉讼离婚程度且姜辛也与唐云、徐高峰在合伙经营上发生争执，双方彼此不再信任。徐高峰、唐云因此不愿意继续与唐俊、姜辛合伙经营内衣店，加之唐俊也不愿意继续合伙经营，因此，双方之间合伙经营的信赖基础也不复存在。故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并无不当。因合伙之初是徐高峰与上海古今内衣有限公司签订了《授权开设古今专卖连锁店协议书》，且散伙之前，姜辛尚在古今内衣专卖店经营期间，内衣店工商登记的经营者已变更为唐云，并且徐高峰、唐云、唐俊一致同意内衣店经营权归徐高峰享有，也构成了合伙多数人意见，故判决内衣店经营权归徐高峰所有并无不当。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合伙财产的分割有失公正，损害姜辛的利益，应予变更和调整。理由在于,一审法院（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确认合伙期间财产为550021元。该款的组成为：库存货物价值475536元、2018年3月至6月期间销售款104485元（包含姜辛卡中的93709元以及唐俊从店里拿走的6291元现金，计10万元，其余4485元是上述期间店里账面所遗留现金）、交加盟公司预付款1万元，以上三项财产合计为590021元，扣除向他人所借的用于缴纳房租的4万元，即可分配合伙财产为550021元。姜辛起诉时对上述104485元提出质疑，但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对账，双方当事人对该104485元是2018年3月至6月内衣店销售额扣除分红及必要开支后所形成的净收入均无异议。此外，姜辛对库存货物价值提出异议，认为唐俊与徐高峰所清点的实际库存货物数量及价值偏低，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能认定库存货物价值存在偏低。且根据姜辛提供的宝应古今内衣店2015年销售收入及进货汇总表可知，2015年度宝应古今内衣店进货总金额为797540.8元，对比可知，2019年8月2日，唐俊与徐高峰及店员所共同清点的库存货物价值475536元，与相关数据比较，较为客观、合理。最后，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姜辛不在店里经营，但根据徐高峰所提供的账目来看，该一年期间销售总额为1183217.53元【1145690元（2018年7月27日至2019年7月29日销售额）+37527.53元（2018.7.1-2018.7.26期间销售额）】，对比姜辛提供的古今内衣店2014年度销售总额1506217元、2015年度销售总额1507079元、2016年度销售总额1361240元、2017年度销售总额1430198，虽然散伙前一年的销售总额1183217.53元与往年相比有所下降，但考虑到2019年6月5日至7月8日期间内衣店停业因素以及网店对实体店的冲击等，该年度销售总额可信度较高,符合客观实际。而且，2020年6月9日，姜辛在一审法院的谈话笔录中也自称：“2019年7月21日，我到店里上班，我用手机将店上销售款拍照在手机里，从2018年7月到2019年5月份，销售额共计1107067元”，这也进一步印证2018年7月至2019年7月期间内衣店销售额1183217.53元的客观真实性。对该1183217.53元，徐高峰、唐俊认为，在除去各项支出以及唐俊和徐高峰代表两个家庭各分红6万元外，余额为-30233.76元。对此，一审法院经审查发现其中两项支出不合理：一是唐俊拿走的6291元（2018.10.18结账，计入10万元余款），经查，该6291元已经算入2018年3月至6月期间的销售款104485元中，此处再作为支出予以扣除，属重复计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是房租88800元（2019.6.20-2020.6.19），经查本案所涉的内衣店已于2019年8月初交由徐高峰一方独自经营，因此，自2019年8月至2020年6月19日期间，共计11个月的房租也应当由徐高峰一方缴纳，不应当作为合伙双方的共同支出。经计算，自2019年6月20日至2019年8月初，计40天左右尚属共同经营期间，该期间的房租为1万元左右，故共同房租支出应当为1万元。故上述1183217.53元销售额在扣除各项合理支出后，余额为54857.24元，该款应当纳入合伙财产进行分割。此外，案涉古今内衣店，双方已合伙经营20年时间。在此期间，以徐高峰、唐俊为代表的两个家庭共同投入、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润，双方为所代理的古今内衣品牌在宝应地区的推广宣传进行了长期的投入，每年均能完成授权方的销售任务，使得古今内衣品牌在宝应地区享有较高的知名度，也获得了较为稳定的客户群。案涉内衣店长期累积的信誉及古今内衣品牌的独家代理权属于无形资产，能够给继续经营者带来一定的利益。现该内衣店经营及古今内衣品牌代理权归徐高峰一方享有，由此而产生的经营收益离不开唐俊、姜辛一方长达20年的投入。按公平原则，作为继续经营者，徐高峰一方理应给予唐俊、姜辛一方合理的补偿。鉴于上述提及的无形资产价值无法具体评估和衡量，综合考虑双方合作20年的实际情况、近几年的经营收入水平以及双方之间的亲戚关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徐高峰一次性补偿唐俊、姜辛一方10万元。因此，根据双方当初的合伙投资各占50%的协议，双方散伙时合伙财产604878.24元（550021+54857.24）也应各半享有，即唐俊所代表的一方应分得合伙财产为302439.14元，加上上述补偿款10万元，唐俊、姜辛应分得散伙分配款为402439.14元。另外，姜辛、唐俊曾于2018年6月份拿走内衣店销售款10万元，而徐高峰一方没有因此拿取分文，故本次散伙，徐高峰一方实际应给付唐俊、姜辛的合伙财产价值为302439.14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错误，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54、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变更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徐高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唐俊、姜辛合伙财产分割款302439.14元。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徐高峰负担1900元，唐俊负担19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变更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被告徐高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唐俊、姜辛财产分割款302439.14元”，是否存在不当？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变更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被告徐高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唐俊、姜辛财产分割款302439.14元”，存在不当。理由如下：其一，案涉内衣店中唐俊的合伙份额系唐俊与姜辛夫妻共同财产，唐俊对此也不持异议。但在姜辛与唐俊离婚诉讼过程中，唐俊的姐夫徐高峰与唐俊提起合伙诉讼；合伙诉讼中，唐俊对于徐高峰的诉求全面认可，未提出合理的抗辩，损害了姜辛的民事权益，姜辛要求撤销该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但姜辛要求确认其个人系古今内衣专卖店合伙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规定，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具体而言，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以撤销判决为原则。对于改变判决的适用应当有严格的条件限制。作出改变判决，必须以第三人撤销诉讼请求为限。第三人没有请求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错误内容的，人民法院不得作出改变判决，只能作撤销判决。对照本案情形，姜辛一审诉讼请求为“1.撤销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2.认定姜辛是案涉的宝应县古今内衣专卖店的合伙人……”，一审法院作出的重新分配合伙财产的判决，超出姜辛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姜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774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宝应县人民法院（2019）苏1023民初5871号民事判决；三、驳回姜辛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姜辛负担1000元，徐高峰负担1400元，唐俊负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姜辛负担1000元，徐高峰负担1400元，唐俊负担1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孙建瑢审判员  陈少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蔡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