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海元，男，1969年1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廷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作平，男，1973年7月2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孝道。 上诉人范海元因与被上诉人赵作平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4日对本案中止审理。后本院恢复审理，并于同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海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廷发、被上诉人赵作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孝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海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双方房屋交界处的土地均是从陈敬辉承包土地中流转，现陈敬辉诉被上诉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尚未判决，陈敬辉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合同中超出面积部分无效及退还超出面积的土地，该案的审判结果与本案土地使用权关系密切，一审判决未中止诉讼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敬辉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土地协议》因纠纷尚未判决，效力应属于待定状态；被上诉人所提交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假证范畴；一审采信钟某军的证言不符合客观事实。另外，关于排水，双方先达成一致后才安放单独排水管和公用排水管，现一审判决公共通道管理使用权确定给被上诉人所有，违背双方口头约定以及公平合理精神。综上，一审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赵作平辩称，1、上诉人在2019年建房时未经其同意，不尊重历史状态，擅自将其管理使用的宅基地侵占，被上诉人多次通过村、政府协商未果，遂提起诉讼；2、一审通过现场查看、勘测，对上诉人的侵权事实及被上诉人的房屋管理使用权依法查明，认定事实清楚；3、被上诉人与陈敬辉、陈敬军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并依法办理建设用地手续，上诉人侵犯其房屋管理使用权事实清楚；4、上诉人与他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修建房屋时应留足1米通道用于通风、排水等，但上诉人修建房屋时并不履行该协议内容，强行占用了该通道的60%；5、上诉人称其所占土地是陈敬辉的土地，但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6、被上诉人并未与上诉人达成在涉案通道铺设管道的口头协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且判决结果有利于相邻双方和睦共处，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证据佐证，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依法驳回。 赵作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10万元（以评估结果为准）；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原告与五道水镇汪家坪居委会陈敬军、陈敬辉达成口头协议，双方约定原告有偿受让陈敬军、陈敬辉位于××道××镇××路里边的土地一块，用于建房。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原告于2000年2月20日向桑植县国土管理局申请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其四至界限为“东以岩坎为界（即滴水、墙体），南以岩坎为界（即从公路内线直向南延伸7米），西以岩坎为界外为荒山、岩坎，北与公路内线水沟相接为界”（经实地勘测，该证登记的北方实为争议现场东方、南方实为争议现场西方、东方实为争议现场南方，西方实为争议现场北方）。2000年农历2月21日，原告与陈敬军、陈敬辉补签书面协议，协议约定“转让土地长12米，宽从公路里边界起7米，地基后炸岩以单根大杉树为界，其四至界限为后以单根大杉树为界，前以公路里边边界为界，左右以屋修起后滴水为界”，双方签订书面协议后，原告当即支付了转让款现金2800元。2007年，原告在该土地上修建了一栋两层砖混结构的房屋并居住至今，原告房屋修建后，四周无其他相邻建筑，该房屋一、二层朝南墙体均留有通风、采光窗户，其屋后自然流水及生活用水的进、排水管道均铺设在房屋南侧墙外。2010年4月15日，被告与五道水镇汪家坪居委会刘玉绒、刘秀英签订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由刘玉绒丈夫钟某军代为拟定），刘玉绒、刘秀英将坐落在五道水镇汪家坪居委会场上组杜家潭铁炉边宅基地转让给被告，双方约定转让土地四址界限为“1、东与街道相接，南与钟为春宅基地相接，西至街道边向里延伸12米或现有墙根（距赵卓平一端3米多一段向里延伸只有9米），北至赵卓平屋墙（离里墙1ｍ）南北长度为18米……”。2013年10月18日，被告办理了《桑植县人民政府乡（镇）村集体建设使用土地审批单》，获准使用土地面积为180ｍ2。2019年3月22日，被告办理了《湖南省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桑植县五道水镇人民政府许可被告在五道水居委会场上组修建住宅，建筑面积为180ｍ2，建筑层数为五层。被告修建房屋平整场地时，认为原告的进、排水管道铺设在被告建设用地使用范围内而将其挖毁，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后，被告将原告原有的进、排水管道及排污管道移除后将该管道与自己的排水管道一起铺设在双方房屋墙体相邻通道（原告房屋屋檐滴水范围内）。现被告房屋主体共五层已完工，其屋后与原告房屋相邻处已铺设较为完善的排水系统。经现场勘测，原告房屋南北长约13.1米（含两边屋檐滴水各0.3米），被告房屋南北长约18.48米，被告房屋北墙与原告房屋南墙间距为：里面靠山处约0.51米，外面靠公路处约0.65米。另查明，因受当地口音及文化程度的影响，在原告与陈敬军、陈敬辉所签订的协议中，陈敬军、陈敬辉书写为“陈进军”、“陈进辉”，被告与刘玉绒、刘秀英所签订的协议中，赵作平书写为“赵卓平”。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好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害或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本案中，原、被告虽不属同村同组人员，但各自因流转土地后修建房屋相邻而成为邻居关系，双方为求生产生活方便，应妥善处理好相邻关系。本案原告受让土地后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于2007年修建房屋居住至今，原告修建房屋后，因周围无其他相邻建筑，故其房屋一、二层通风、采光窗户及进、排水管道均不受影响，其屋后自然流水与生活用水均从房屋南面排出。而被告于2010年与刘玉绒、刘秀英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刘玉绒、刘秀英作为转让方，特别约定被告受让土地四至界限中“北至赵卓（作）平屋墙（离里墙1米）”，但被告于2019年修建房屋时，并未按该约定留足与原告房屋1米的间距，被告虽认为该协议中“里墙”为原告房屋后里坎，但根据协议拟定人钟某军（刘玉绒丈夫）的证言证实，其本意系为了原、被告方便排水，避免双方发生矛盾，而特别约定被告受让土地建房时与原告房屋相邻的墙面预留一米的间距作为排水和疏通维修管道的空间。结合双方签订协议的建房目的及原、被告房屋现状，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该“里墙”应理解为原告现有房屋南墙，而并非原告房屋里坎。现被告修建房屋的北墙与原告房屋南墙间距最窄处仅约0.51米，该房屋北墙虽未侵占原告宅基地，但将原、被告之间房屋的通道侵占了约0.5米，对原告房屋南面的通风、采光及排水均产生了不利影响，依法应排除相应妨害，而被告房屋主体五层现均已修建完工，客观上已无法实现排除妨害及消除影响的可能,根据本案实际，亦从解决双方相邻关系的实质问题及利于化解双方今后矛盾的角度出发，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房屋南侧墙体与被告房屋北侧墙体之间通道由原告独立管理使用，双方屋后的自然流水以里坎分界为界，各自分流，被告屋后自然流水及其生活用水从自己铺设的排水系统中解决，不得在原告管理使用的土地上排泄，原告房屋进、排水问题由原告自行解决较为适宜，且原告在翻修房屋时房屋墙体南侧不得超出现有房屋屋檐滴水。关于被告辩称原告买卖土地的行为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且原告没有获得相关规划许可及登记问题，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有桑植县国土管理局盖章，并对建房面积及四至界限做了登记，且该房屋已建造十余年之久，应当认定原告向相关部门申请建房并取得了合法手续，故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辩称原告房屋超面积建房才引发双方纠纷的问题，经现场勘测，原告房屋超过了其获准修建的房屋面积，但被告房屋东侧邻街长约18.48米，亦超过政府部门对其批准的范围，同时原告房屋修建于2007年，在建房时四周并无其他建筑，形成了多年的历史状态，被告未按规定修建房屋对原告房屋的历史状态产生了不利影响，双方才产生纠纷。原告建房面积超出问题应由政府相关部门进行处理，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亦不是被告侵犯原告通风、采光及排水等相关权利的理由，故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00000元的诉请，因被告的建房行为虽对原告房屋南侧通风、采光及排水等相关权利有一定损害，但并未造成严重影响，仍有方法可以进行补救，且原告亦未提供相应损失依据，故对原告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范海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从原、被告房屋之间的相邻通道排放自己建筑范围内的自然流水及生活用水，被告排水问题从自己房屋范围内的排水系统中进行处理，原告赵作平对该通道享有管理使用权，其房屋排水问题由其自行解决；二、原告赵作平翻修房屋时，新修房屋的南侧不得超过现有房屋南侧的屋檐滴水；三、驳回原告赵作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范海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范海元向本院提交了照片四组，拟证明其在涉案通道铺设的排水管道不在赵作平的屋檐滴水范围内，以及为赵作平一起铺设了排水管道。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审查认为，四组照片内容真实，但并不能显示涉案通道、地下管道以及赵作平房屋滴水的空间全貌，达不到范海元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赵作平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范海元对陈敬辉转让土地的行为提出异议，并主张陈敬辉未通过口头或书面方式与赵作平达成转让土地的协议。因涉案《买卖土地协议》主要用于证明赵作平所建房屋的土地来源及四至界限，且范海元也没有充足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故范海元的异议不成立。赵作平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经查看现场后补充查明：范海元所建房屋的北墙与赵作平房屋南墙的屋檐最窄处几乎相接，最宽处亦远远小于赵作平房屋南墙的屋檐宽度，诉争的双方房屋间的相邻通道绝大部分在赵作平房屋的屋檐滴水范围内。该通道非双方通行的必经通道。 本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赵作平、范海元先后从他人处流转得土地并修建房屋而形成相邻关系，双方应按照前述原则妥善处理通风、采光、排水等相邻关系。本案纠纷系因范海元新建房屋北墙与赵作平已有房屋南墙的间距问题，及范海元将其排污、排水管道铺设在双方房屋墙体相邻通道引发。因赵作平早在2007年即已修建了房屋，据此的相邻权形成在前，而范海元无论与他人签订土地流转协议还是修建房屋均在其后。根据前述公平合理原则，相邻关系应当尊重历史形成的客观状况和先后顺序。范海元在建房时理应审慎注意，不得影响或侵害赵作平先有的相邻权益。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范海元于2010年与刘玉绒、刘秀英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明确约定流转土地四至界限中“北至赵卓（作）平屋墙（离里墙1米）”。现范海元实际修建房屋的北墙与赵作平房屋南墙间距最窄处约0.51米，与赵作平的房屋屋檐最窄处几乎相接，涉案通道绝大部分在赵作平房屋的屋檐滴水范围内（即被赵作平房屋屋檐覆盖），范海元的行为确对赵作平房屋南面的通风、采光、排水等产生了不利影响。依照农村惯例及公序良俗，房屋的屋檐滴水范围宜由该房屋所有人管理使用。一审结合实际并出于化解邻里矛盾的考虑，判决由赵作平对涉案通道独立行使管理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基于本案系相邻关系纠纷而非相邻权利人之间的土地权属纠纷，一审也并未认定涉案通道的土地权属，故赵作平对该通道独立行使管理使用权，并不意味该通道的土地权属明确归于赵作平，赵作平亦应本着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原则，不得滥用其权利。涉案通道由赵作平独立管理使用，范海元房屋的排水理应从其自己房屋范围内的排水系统中解决，不得在涉案通道上排泄。但双方作为邻居应互相提供便利，基于涉案通道下已铺设排污、排水管道的客观实际，双方在本判决生效后仍可请求基层组织在平等、友好、自愿的前提下继续组织调解，对本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可依法行使处分权。本院建议由范海元继续使用涉案通道已铺设的排污、排水管道并给予赵作平适当补偿，但范海元不得强行使用。事实上，本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赵作平愿意调解，但要求范海元认识到其不当的过激言行，因范海元不愿意调解，本院不得强行调解，只能依法判决。 范海元认为本案的处理与陈敬军、陈敬辉诉赵作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以及陈敬军、陈敬辉申请撤销赵作平《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行政纠纷一案密切相关，本案应以上述两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应中止审理。本院认为，赵作平自2007年修建房屋居住至今，其房屋及周边已形成了多年历史状态，赵作平的土地使用权、建房审批等可能存在的问题以及其与他人的土地流转合同效力纠纷，并不影响赵作平依法享有的相邻权，上述两案的审理结果与本案处理相邻关系无实质性关联。范海元认为钟某军的证言不属实，但没有提交反驳的证据。范海元还认为其铺设管道前已与赵作平达成一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且赵作平在本案一、二审中均不予认可。故范海元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海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范海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利 审判员  肖昌全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涂玲芳 书记员龚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