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43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静芳，女，1962年7月1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法定代理人：匡泉圻，男，1961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君，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振宇，男，1983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纯一，无锡市惠山区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静芳因与被上诉人樊振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206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静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杨静芳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由此错误认定了诉讼时效起算点。1.杨静芳自出院后一直处于植物生存状态，依靠药物治疗维持生命，至今治疗尚未终结。2.杨静芳于2010年10月15日领取残联签发的残疾人证，并非等于伤残等级鉴定，两者的鉴定机构、使用目的、标准依据、等级划分均不同，不能相对应。二、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杨静芳的法定代理人在2020年3月30日向樊振宇发送短信要求商讨赔偿事宜，未收到回复方才知道樊振宇应是想拒绝履行赔偿义务，故诉讼时效应自此时起算。另外，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伤残等级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定残时机以事故所致损伤治疗终结为准，杨静芳至今未达到治疗终结的标准，至今未能定残，故评残时间应适用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予以保护为宜。三、即使部分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樊振宇在答辩中对侵权之债进行了确认，该债权债务应受法律保护。樊振宇在答辩阶段明确表示，对医疗费无异议，对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部分认可，对残疾赔偿金由法院认定。该答辩意见构成了“债务人同意履行”，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不得再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四、一审法院违反规定主动审查诉讼时效，且樊振宇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法院对该问题未经审理直接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樊振宇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樊振宇在一审答辩中已经陈述该纠纷超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杨静芳的诉讼请求。该起交通事故发生于2009年4月15日，2009年10月11日治疗终结，并已于2010年10月8日定残，这是案件基本事实，一审法院没有认定错误。以定残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并无不当，因为此时杨静芳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杨静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樊振宇赔偿杨静芳医疗费544456.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70元（30元/天*179天）、残疾赔偿金1021120元（51056元/年*20年*100%）、护理费876480元（2009年4月15日-2024年4月14日，160元/天*5478天），合计2447426.1元，按事故责任由樊振宇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1957940.88元，扣除樊振宇已支付的30万元，实际还应赔偿1657940.88元；2.判令樊振宇赔偿杨静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樊振宇承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4月15日，樊振宇驾驶摩托车撞到行人杨静芳致杨静芳受伤；事故认定书认定樊振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杨静芳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杨静芳送医救治，住院治疗179天后出院，出院诊断为原发脑干伤、弥漫性脑肿胀、间脑癫痫等，并于2010年8月经鉴定为人体损伤一级残疾，至今为植物生存状态。樊振宇在事故发生后已赔偿医疗费30万元。2020年3月30日，匡泉圻就后续赔偿事宜与樊振宇联系，樊振宇未予理睬。樊振宇一审辩称：对事故经过、责任认定及杨静芳的治疗情况、医疗费没有异议。杨静芳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每天20元计算计3580元；护理费只能主张5年，按每天80元计算计144000元；伤残赔偿金由法院认定。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樊振宇承担80%的赔偿责任，双方已口头商定在樊振宇支付上述30万元后事故赔偿结束，杨静芳不再向樊振宇主张，现樊振宇已支付30万元；且杨静芳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杨静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15日16时30分许，樊振宇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从无锡市出新环保设备厂开往洛社镇火炬村，沿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杨市大街由北往南行驶至杨市菜场前路段时，撞到由东往西走过道路的行人杨静芳，造成杨静芳受伤、摩托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樊振宇负该事故的主要责任、杨静芳负该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杨静芳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O一医院救治，行右额颞硬膜下血肿、右额颞硬膜外血中消除术等手术，经住院治疗179天后于2009年10月11日出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544456.1元。此后至今未有治疗记录。2010年10月8日，残联部门向杨静芳颁发了残疾人证，认定杨静芳为肢体一级残疾。2020年4月22日，残联部门向杨静芳换发了残疾人证，其残疾等级仍为肢体一级残疾。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杨静芳自事故发生后至今一直处于植物生存状态；樊振宇在事故发生后已支付杨静芳医疗费30万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2年1月16日）；2012年1月16日后樊振宇未再支付过赔偿款，杨静芳也未向樊振宇主张过赔偿；2020年3月30日，匡泉圻向樊振宇发送微信，要求樊振宇于4月5日前联系协商杨静芳因本案交通事故的后续赔偿事宜，樊振宇收到该微信后未予理睬。审理中，樊振宇称在杨静芳住院治疗期间，双方曾达成口头协议，当时说好就30万元给了之后不会再找其麻烦，但没有书面协议。杨静芳一方认为当时仅仅就产生的医疗费做了协商，但并未承诺以后不会再找樊振宇主张权利，因为相应的费用还在一直增加，其不可能承诺一次性了结。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记录、预交金凭证、医疗费发票、收条、残疾人证、微信截屏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作证。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本案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已明确载明侵权人（即赔偿义务人）为樊振宇且事故发生后樊振宇亦支付了部分赔偿款；杨静芳受伤后已于2009年10月11日治疗终结，并已于2010年10月8日定残；樊振宇最后一次自动支付赔偿款的时间为2012年1月16日；2020年3月30日匡泉圻向樊振宇发出赔偿主张后樊振宇未表示同意履行赔偿义务。因此，杨静芳向人民法院主张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2年1月17日开始计算，故杨静芳主张除护理费以外的损失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杨静芳要求樊振宇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杨静芳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至今一直处于植物生存状态，故其一直处于护理依赖状态，其主张自受伤之日起至2024年4月14日为止的护理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樊振宇认为护理费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杨静芳的护理依赖程度，杨静芳主张护理费按160元/天计算基本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2009年4月15日-2024年4月14日的护理费确定为5479天*160元/天=876640元。因樊振宇未为其驾驶的车辆投保交强险，故其应在交强险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杨静芳护理费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766640元由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计613312元，合计樊振宇应赔偿杨静芳护理费72331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樊振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杨静芳2009年4月15日起至2024年4月14日为止的护理费723312元。二、驳回杨静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520元，由杨静芳负担5488元，樊振宇负担4032元。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对残疾人证的颁发时间表述有误，残联部门系于2010年10月8日批准发证，于2010年10月15日向杨静芳签发了有效期为十年的残疾人证。另查明：（一）二审中，杨静芳提供以下证据，以证明其治疗一直未终结。1、2019年5月26日入院记录及医保结算清单，证明杨静芳自2009年10月出院至今，多次因并发症住院治疗，此为最近一次因胆囊炎入院治疗。2、2020年9月10日九州大药房销售小票，证明购买医嘱用药丙戊酸钠缓释片和治疗其他并发症的药。经质证，樊振宇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杨静芳提供的上述证据，形成时间为2019年、2020年，距离交通事故发生已有10年，不具有连续性，不足以证明当年治疗尚未终结，故本院不予采纳。（二）二审中，樊振宇申请证人苏贤良作证，以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后，双方曾经商定以30万元了结纠纷。苏贤良到庭陈述，其与樊振宇、杨静芳都有亲戚关系，所以其出面协调双方纠纷，起初杨静芳一方要求赔偿50万元，但樊振宇没有这么多钱，其做中间人，多次协商后将赔偿金额定在30万元，分四年支付，该赔偿方案确定时杨静芳还没有出院，当时樊振宇的父母提出要签个协议，但匡泉圻说不用了，大家都是本地人，所以后来就没有签订书面协议。经质证，杨静芳认为，匡泉圻与苏贤良在2019年有过诉讼，双方利益相对，故苏贤良的证言效力有瑕疵。本院认证意见：樊振宇提供上述证人证言，证明目的在于主张双方早年已经达成口头协议以30万元一次性了结纠纷，该主张实为否定一审判决结果，因樊振宇在法定期间内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主张依法不予理涉，对上述证据亦不予采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静芳就2009年交通事故中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向樊振宇起诉请求赔偿，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在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实施前，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其中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民法总则》实施后，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二年或者一年的，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于2009年4月，杨静芳在交通事故中受伤，经住院治疗于2009年10月11日出院，出院记录的记载情况为“一般情况可，生命体征平稳”，此后未有杨静芳继续接受治疗的相关证据，故应当认定已于2009年10月11日治疗终结。此时，杨静芳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住院期间医疗费和伙食补助费已经确定，残疾状态也已经形成且稳定，可以通过申请伤残等级鉴定来计算出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故杨静芳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樊振宇主张权利，包括申请伤残等级鉴定。樊振宇最后一次支付赔偿款的时间为2012年1月16日，至2020年3月30日杨静芳的丈夫匡泉圻向樊振宇发短信索赔已相隔八年之久，杨静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八年内曾经主张过权利，故应当认定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樊振宇在收到匡泉圻短信后未作出同意赔偿的回复，在一审开庭的答辩阶段也仅是对杨静芳提出的索赔项目和金额进行核对，未有同意支付的表态，不能认为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的“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之情形，故不产生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效力。综上所述，杨静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34元，由杨静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利娜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