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7行终2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柳叶大道**。法定代表人马业文，局长。委托代理人任小玲。委托代理人宋远航，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爱华，女，196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代理人毛光煌，汉寿县龙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袁宜寿，汉寿县奋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湖南广源麻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蒋家嘴镇**社区工业路县麻纺厂内)。法定代表人伍文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童成明。委托代理人张先忠。上诉人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常德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刘爱华、原审第三人湖南广源麻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麻业公司)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行初2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刘爱华原系广源麻业公司员工，任甲班班长。2019年1月12日，因女儿分娩需要照顾，刘爱华经公司批准，请假9天（即2019年1月13日至21日）。2019年1月18日上午10时左右，时任广源麻业公司车间主任的王立平电话通知刘爱华：因工作需要，要求刘爱华于2019年1月19日上晚班。2019年1月19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刘爱华从家住汉寿县城的女儿家中出发，乘坐罗红利驾驶的从汉寿县城至汉寿县蒋家嘴镇的湘Ｊ3××**中型普通客车，该班车途经刘爱华经常居住地及广源麻业公司住所地，全程总时长约1小时左右。当日11时许，客车行驶至汉寿县岩汪湖镇高羊村路段时（尚未至刘爱华经常居住地），因罗红利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侧翻至道路右侧沟渠中，造成车内乘客刘爱华等7人受伤。2019年1月23日，汉寿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上述事故作出第4307224201900006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罗红利对此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刘爱华等人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2020年7月13日，汉寿县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出具《情况说明》，称其于2019年1月23日出具的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将交通事故发生时间错误书写为2019年1月19日15时20分，实际应为2019年1月19日11时许。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刘爱华经120急救于当日入汉寿县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9年1月22日转入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继续治疗，于2019年6月15日出院。2019年12月8日，刘爱华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书、病历资料、交通事故认定书、常德市疑似工伤事故证人证言表等资料。常德市人社局于2019年12月31日对刘爱华作出并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于2020年1月7日对广源麻业公司作出并送达汉工伤字[2020]1号《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于2020年1月10日对刘爱华进行调查询问。2020年2月27日，常德市人社局作出常人社工伤认字[2019]3-37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3-37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刘爱华于2019年1月19日从女儿家(位于汉寿县城区)出发搭乘汉寿县城至蒋家嘴镇的班车，途中乘坐的班车侧翻导致其受伤，结合相关材料可知刘爱华所乘班车发生事故时间应为当日12时，此趟班车从起点站正常行驶至终点站时间不超过1小时，经核实，用人单位通知刘爱华上班时间为当日17时，故刘爱华实际从女儿家出发时间不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故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决定不予认定和视同工伤。该决定书于2020年3月18日送达给刘爱华及广源麻业公司。刘爱华不服该决定书，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撤销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3-37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常德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刘爱华在上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属工伤；3.常德市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广源麻业公司上班时间分为三班：白班为9时至17时，晚班为17时至第二日1时；零点班为1时到9时。刘爱华于2002年7月入职广源麻业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刘爱华未继续到广源麻业公司上班，广源麻业公司从2019年2月起至今停发其工资。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中，常德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对刘爱华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相应行政处理的法定职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2.若不合法，人民法院是否应当直接判令常德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项的规定，职工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对于“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应当考虑以下三个要素：目的要素，即以上下班为目的；时间要素，即上下班的合理时间；空间要素，即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路线是否合理。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刘爱华乘坐从汉寿县城前往汉寿县蒋家嘴镇的班车属于刘爱华从女儿家到广源麻业公司上班的合理路线没有争议，有争议的主要是时间要素和空间要素，即刘爱华是否是在合理的时间内以上班为目的乘坐案涉班车。刘爱华上班的合理时间，不能简单理解为用人单位考勤规定的上班时间，并非提前出发或者推迟出发就不是以上班为目的，但必须有正当理由，除了应当考虑距离因素、交通情况之外，还要考虑所从事工作的行业特点、员工日常的到岗习惯、工作安排以及当日工作的实际需要等。本案中，常德市人社局在未对刘爱华工作的岗位是否需要提前到岗从事准备工作、刘爱华的日常到岗习惯、以及刘爱华被临时通知上班是否有其他需要处理的工作事项等情况进行调查，仅仅以刘爱华上班时间为下午5时，其于上午10时30分左右乘坐班车，即认为刘爱华不符合在合理时间内以上班为目的情形，进而对刘爱华所受案涉交通事故伤害不予认定为工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关于争议焦点二，司法权不能代替行政权，法院不宜直接判令常德市人社局对刘爱华的案涉交通事故受伤作出认定为工伤的决定，应由常德市人社局对涉案事实进一步调查核实后，依照相关规定对刘爱华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相应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1.撤销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3-37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限常德市人社局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常德市人社局承担。上诉人常德市人社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认定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3-37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合法有效；3.一、二审的全部费用由刘爱华承担。理由如下：对于一审法院认定劳动者提前6.5小时上班依然属于合理时间存在异议。认定合理时间应保持正当性。本案中刘爱华的上班时间已经超出了合理的界限。第一，广源麻业公司通知刘爱华2019年1月19日下午5点上晚班，刘爱华一审自述其于当日上午10点30分左右出发，汉寿县城到蒋家嘴的班车全程大约只要1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刘爱华赶到蒋家嘴的时间距上班时间还有5.5小时左右，远超出必要的提前上班准备时间。第二，即使按照刘爱华一审陈述，其系甲班班长，应提前2小时到岗准备交接班，但按照刘爱华的出发时间，赶到蒋家嘴的时间距其自称应提前上班的时间(下午3点)还有3.5小时左右。第三，刘爱华虽已请假6天，但其团队成员工作正常，不存在需要刘爱华提前赶到公司进行交接班。而且广源麻业公司给劳动者提供的工作区域以及工作位置是固定不变的，即使刘爱华提前到岗，也没有工作岗位供刘爱华工作。第四，刘爱华2019年1月19日发生交通事故，12月8日才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而且刘爱华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上陈述的从汉寿县城出发的时间是2019年1月19日下午2点，与常德市人社局调查核实的客观时间不符，刘爱华虚假陈述并且前后矛盾。综上所述，假设当日没有发生交通事故，刘爱华达到蒋家嘴镇的时间为中午11时30分左右，刚好是午饭时间，即使按照刘爱华自述提前2小时到岗准备交接班，中间还有3.5小时，刘爱华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故刘爱华的上班时间不属于合理时间。常德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对合理时间的认定过于宽泛。被上诉人刘爱华、原审第三人广源麻业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当事人一审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刘爱华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自述，“2019年1月19日下午2:30时左右，申请人从汉寿县女儿家乘汉寿县城至蒋家嘴班车去上下午5点(星期六)急倒班”。广源麻业公司收到常德市人社局发出的《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后，于2020年2月27日出具《关于刘爱华受伤的情况说明》，认为刘爱华本次因交通事故受伤，不属于工伤。还查明，汉寿县城至蒋家嘴镇班车从早班6:20至晚班18:00，每10分钟一班。刘爱华本人经常居住地距离广源麻业公司约十几公里路程，上下班一般骑摩托车往返经常居住地及公司，平时会提前一个多小时上班。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常德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的职权、程序以及刘爱华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属于往返于工作地与其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并无争议，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和“上班途中”。根据查明的情况，刘爱华接到公司通知要求其2019年1月19日上晚班，晚班时间为17时至次日1时，而刘爱华于当日10时30分左右从县城其女儿家中出发乘车，由此看来，刘爱华早于上班时间6.5小时出发。首先，正常情况下，刘爱华所乘班车车程时长约1小时左右，且每十分钟有一趟班车，一般而言刘爱华无需提前6.5小时出发至广源麻业公司上班。刘爱华称自己是甲班班长，应提前到岗准备交接班。据查，刘爱华及广源麻业公司其他职工平时上班一般是提前1-2小时，即使如刘爱华自称当日情况特殊，因其休假多日且适逢年关工作繁忙，需更早提前上班交接工作，但提前6.5小时上班也不符合工作习惯、一般认知和常理，而且刘爱华的工作单位广源麻业公司并不认可刘爱华该说法。其次，刘爱华平时上班习惯是提前1-2小时，骑摩托车从其本人经常居住地往返广源麻业公司。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当日，因刘爱华休假照顾其女儿被通知上班，故从其女儿家出发乘班车直接去上班，与其通常上班往返习惯不符。刘爱华当日所乘班车除途径广源麻业公司外，还途径刘爱华本人经常居住地，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当日刘爱华早于上班时间6.5小时出发是回其本人经常居住地还是前往公司上班。故刘爱华当日早于上班6.5小时乘车，并非唯一合理的“上班途中”，也不能确定以“上班”为唯一合理目的。刘爱华称自己发生交通事故是“上班途中”，但提供的证据依据不足。另，刘爱华申请工伤认定时自述当日14时30分左右乘车去上当日17时(星期六)急倒班，但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当日上午11时许，与其自称提前6.5小时上班是因为需要提早做工作准备、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的解释相矛盾。常德市人社局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刘爱华从其女儿家出发的时间不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和“上班途中”，并无不当。刘爱华未对其提前6.5小时出发属于“上班合理时间”以及乘坐班车是以上班为目的的“上班途中”做出合理解释，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明其所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应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常德市人社局决定对刘爱华受到的事故伤害决定不予认定和不予视同工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常德市人社局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刘爱华的诉讼请求和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行初259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刘爱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刘爱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继春审判员  唐招军审判员  刘应典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曾丰琪书记员杜玲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