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平市大横供销合作社，住所地南平市××区××镇。 法定代表人：游之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韬，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宇，福建宽达（建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忠明，男，197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万斌，男，196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光，福建启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英，福建名仕（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平市大横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大横供销社）因与被上诉人朱忠明、王万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20）闽0702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横供销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韬、李慧宇，被上诉人朱忠明、王万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仁光、王新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横供销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忠明、王万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认定大横供销社需要返还购房款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系单位负责人对外以单位的名义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据为己有构成职务犯罪所适用的情形，而本案大横供销社原法定代表人谢丰辉犯合同诈骗罪，符合该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即行为人盗用单位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所规定的情形。大横供销社对谢丰辉盗用公章的事实并不存在明显的过错，因此亦不适用该规定第五条第二款。此外，本案生效刑事判决已对谢丰辉所造成的损失作出了法律途径的追偿，若再要求大横供销社承担民事责任并承担利息，朱忠明、王万斌就可得到刑事、民事双重补偿，而大横供销社则无法再通过法律途径得到补偿。另，因法院之前的审判结论与多年后的审判结论截然相反，导致利息过高，即便要求大横供销社承担，只能承担合理合法范围内的利息，否则大横供销社将诉请国家赔偿。二、一审法院认定朱忠明、王万斌和谢丰辉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系有效合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是本案不能认定大横供销社有出售讼争店面的真实意思表示，出售房屋店面系谢丰辉虚构的事实；二是《房屋转让合同》系谢丰辉与朱忠明、王万斌单独磋商所签订的，合同签订后，朱忠明、王万斌并未将购房款交入大横供销社对公账户，而是以支付现金和转账的方式交由谢丰辉；三是谢丰辉未将收取的购房款交与大横供销社，而是据为己有并用于挥霍；四是谢丰辉实施的是合同诈骗犯罪行为，即盗用单位公章，假借单位名义与朱忠明、王万斌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以骗取财物的行为，是无进行真实交易的犯罪故意。即使认定《房屋转让合同》成立，该合同已被认定为犯罪行为，必然影响到合同的性质和承担合同的责任，《房屋转让合同》不可能是合法有效的民事合同。即使认为先前的刑事判决将该合同认定为诈骗行为也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大横供销社的资产作为集体所有资产，其转让房屋必须首先要经过市供销社审批，所以即使认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下，也因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自始无效。三、一审法院认定朱忠明、王万斌与谢丰辉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且与犯罪行为无关联性，没有证据支持。本案买卖房屋的过程存在众多不符合常理之处，朱忠明、王万斌在签订合同中存在过错，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符合房产交易习惯。 朱忠明、王万斌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正确。谢丰辉的行为符合该规定第三条的典型情形。大横供销社所称谢丰辉“盗用公章”的说法显然不是正常人的思维和认识，本案不应适用该规定第五条。二、关于大横供销社主张减免其违约责任问题。本案纠纷自谢丰辉被追究刑事责任开始，所有与大横供销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就与大横供销社进行交涉，要求办理产权确认手续或返还购房款，而大横供销社拒绝承担法定的违约责任导致朱忠明、王万斌经济损失的扩大，对此法律后果应当由大横供销社承担。大横供销社承担了民事责任之后，如何向谢丰辉追偿、能不能全额追偿，均与朱忠明、王万斌无关。三、关于出售大横供销社房屋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问题。第一，朱忠明、王万斌与大横供销社之间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内容真实，有真实的交易标的物存在，买受人都是大横镇当地人，对标的物存在的事实十分清楚，而且是大横供销社出具交易合同文本的，双方意思表示清楚。第二，案涉交易标的是大横镇供销社出让房产中的一部分，在案涉数宗交易之前，大横供销社已经以同样的交易合同、同样的付款方式出让了部分房产给蔡芳珠等20位村民，大横供销社至今均无异议，也未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因此，不能因为涉案交易的房屋出让款因谢丰辉贪污行为而否定交易的真实性、合法性。第三，朱忠明、王万斌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谢丰辉是代表大横供销社与其进行案涉房屋的交易。第四，案涉房产交易是否需由大横供销社上报其上级审批，不是判断合同效力的根据。第五，本案根本不涉及表见代理问题，因为谢丰辉是大横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大横供销社处分财产。四、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判断合同的效力依据的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讼争交易合同并没有法定无效情形。朱忠明、王万斌有理由相信该交易方式是无需置疑的，因为此前已经有蔡芳珠等20位村民就是按照同样的交易合同受让了大横供销社的房屋。卖方内部人员利用职务便利，贪污了本单位的收益款，与买受人无关。合同的效力与合同履行中一方当事人犯罪行为并无必然的关联性。综上，本案讼争合同无法履行的过错方是大横供销社，朱忠明、王万斌请求解除合同的原因是大横供销社的过错导致，朱忠明、王万斌要求返还财产并按照银行利率赔偿经济损失合情合理，理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大横供销社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朱忠明、王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2012年7月10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2.大横供销社返还朱忠明、王万斌购房款70000元。3.大横供销社赔偿朱忠明、王万斌经济损失（其中，2009年1月17日至2019年11月16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5%/年计算的经济损失为49671元；从2019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返还购房款之日止的经济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5%/年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横供销社成立于1990年9月20日，工商登记类型为集体所有制。2009年1月，大横供销社原主任谢丰辉与朱忠明、王万斌协商，由大横供销社将其名下坐落于南平市××区××镇的大横供销社生资门市部房屋以价格70000元出售给朱忠明、王万斌。2009年1月16日，朱忠明、王万斌向谢丰辉支付了购房款现金70000元，谢丰辉向朱忠明、王万斌出具了一张《收条》。该收条记载：“经双方协商，大横供销社同意将生资门市部卖给大横镇村民，收到朱忠明购房款计价人民币柒万元整。”该收条落款处加盖了大横供销社公章。2012年7月10日，大横供销社（合同甲方）与朱忠明、王万斌（合同乙方）补签订一份《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为了盘活社有资产，搞活市场经济，也为了加快基层社改革与发展，并结合我社实际情况，经社班子研究决定，甲方将位于大横镇大横村原生资门市部旧房屋对外销售，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出售的房屋：大横供销合作社生资门市部，砖木结构二层，占地面积118.15平方米，建筑面积约236.3平方米，该房屋四至：前至本墙临路；后至本墙；左至本墙（叶金满）；右至楼梯位（叶文章本墙）为界。二、转让出售金额为人民币柒万元整。三、付款方式为大横供销社财务收款收据为准。四、该房屋有房产证（15683号）没有土地证，乙方如需办理一切有关手续及过户手续所有一切税费均有（由）乙方自行负担。但甲方应提供相关材料证明。五、房屋转让出售后乙方自行向有关部门申请安装水、电、表等一切税费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双方签章（字）后生效，同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大横供销社在该合同落款的甲方处盖章，朱忠明、王万斌在该合同落款的乙方处签名。同日，谢丰辉向朱忠明、王万斌提供一张编号为0022753的《南平市大横供销社收款凭单》。该收款凭单记载：交款单位（或交款人）为朱忠明、王万斌，摘要为收到转让出售旧生资门市部购房屋款，金额为70000元。收款凭单上加盖了“南平市大横供销社财务专用章”。收款凭单的出纳处加盖了大横供销社公章。谢丰辉在收款凭单的主任（或经理）处加盖其私章。合同签订后，谢丰辉将涉案房屋交由朱忠明用于废品回收仓储。朱忠明、王万斌多次要求大横供销社、谢丰辉办理涉案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未果。大横供销社、谢丰辉均未向朱忠明、王万斌退还购房款。 谢丰辉于2013年6月因无法退还购房款等款项而逃离南平，于2014年12月9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于2015年1月16日被逮捕。2016年6月22日，一审法院对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谢丰辉犯合同诈骗罪、诈骗罪、挪用公款罪一案，作出（2015）延刑初字第287号刑事判决。谢丰辉不服该判决，向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6年12月29日，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7刑终155号生效刑事判决：一、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5）延刑初字第287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丰辉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三、责令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丰辉退出合同诈骗非法所得人民币152.6万元返还给上述各被害人，退出其挪用的公款119520元返还大横供销社。该刑事判决中查明：“经审理查明：一、合同诈骗的事实。2009年1月至2013年1月间，上诉人谢丰辉在未经南平市供销合作社授权且明知大横镇供销合作社无权处分资产的情况下，仍以南平市大横镇供销合作社主任的身份，与他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协议、借款合同协议，骗取他人钱财共计人民币1526000元；上诉人谢丰辉将上述骗得钱款用于归还赌债、挥霍后逃匿。具体事实如下：3.2012年7月11日，上诉人谢丰辉在与王建明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后又与大横村村民被害人王万斌、朱忠明签订大横镇供销合作社生资门市部的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转让金额人民币70000元，王万斌、朱忠明共同支付现金人民币70000元给谢丰辉。至案发，上述钱款70000元仍无法归还被害人。2013年6月，上诉人谢丰辉因无法归还上述钱款，逃离南平。2014年12月9日，上诉人谢丰辉在福建省将乐县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受害人黄保土就谢丰辉合同诈骗罪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702执878号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谢丰辉名下位于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路××号××层××室房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2日对谢丰辉房产拍卖所得款475040元作出分配方案。其中，朱忠明、王万斌可分配金额10018元，王万斌、朱忠明均未向一审法院领取前述分配款。 同时查明，谢丰辉于2012年3月与王建明协商，由大横供销社将涉案房屋以价格250000元出售给王建明。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期间，王建明向谢丰辉的银行账户转账三笔共计250000元。2012年5月25日，大横供销社与王建明补签一份《房屋转让协议书》。 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立案受理原告大横供销社与被告朱忠明、王万斌、王建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闽0702民初4419号。大横供销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朱忠明、王万斌、王建明将位于南平市延平区××镇××村原生资门市部房产（房屋所有权证为延政字第1××3号）返还给大横供销社；2.朱忠明、王万斌、王建明向大横供销社返还收取的自2013年1月起至2017年12月期间的租金合计10000元；3.朱忠明、王万斌、王建明向大横供销社支付自2018年1月起至涉案房产返还之日止按年租金收入为2000元计算的损失。因本案尚未审结，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裁定该案中止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房屋转让合同》能否解除；二、大横供销社是否应向朱忠明、王万斌返还购房款，并赔偿利息的经济损失。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在保护法益、证明标准、归责原则、责任形式等方面均存在不同，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在民商事领域的法律效力应根据民商事法律规定进行认定。虽然大横供销社原主任谢丰辉以大横供销社名义与朱忠明、王万斌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等行为，已被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7刑终155号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诈骗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但是在民商事领域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该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所规定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的基本特征，且不存在法律所规定的无效情形，在效力上应属于可撤销合同。朱忠明、王万斌、大横供销社作为撤销权人，均未在法律规定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则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该合同对朱忠明、王万斌、大横供销社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大横供销社未为朱忠明、王万斌办理涉案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朱忠明、王万斌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故朱忠明、王万斌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对于朱忠明、王万斌主张解除《房屋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大横供销社未为朱忠明、王万斌办理涉案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导致《房屋转让合同》被解除，合同解除的过错在于大横供销社。朱忠明、王万斌将涉案购房款支付至谢丰辉个人账户，系基于《房屋转让合同》的付款行为，且有大横供销社盖章的《南平市大横供销社收款凭单》为凭，朱忠明、王万斌对于合同解除不存在过错。大横供销社作为违约方，在合同解除后，应当向朱忠明、王万斌返还其已支付的购房款70000元，并赔偿购房款的利息损失。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7刑终155号生效刑事判决已判决责令谢丰辉退出合同诈骗非法所得人民币1526000元返还给包括朱忠明、王万斌在内的被害人。一审法院对谢丰辉房产拍卖所得款475040元已作出分配方案，朱忠明、王万斌可分配金额为10018元。大横供销社向朱忠明、王万斌返还的购房款70000元中，应当先行扣减朱忠明、王万斌在刑事退赃中可分配的10018元，实际返还购房款为59982元。大横供销社向朱忠明、王万斌履行完返还购房款义务后，有权向谢丰辉追偿。大横供销社向朱忠明、王万斌履行完返还购房款义务后，朱忠明、王万斌在谢丰辉刑事退赃部分的权利应由大横供销社享有，或者由朱忠明、王万斌领取刑事退赃款后再支付给大横供销社。关于经济损失（即购房款的利息）。朱忠明、王万斌主张购房款的利息损失按照年利率6.55%，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酌定购房款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且不超过年利率6.55%计算。经计算，从2009年1月17日至2019年11月16日的购房款利息损失为44790.61元。2019年11月17日起至购房款59982元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且不超过年利率6.55%计算。大横供销社提出朱忠明、王万斌与谢丰辉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大横供销社利益的抗辩意见，缺乏证据支持，且与生效刑事判决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大横供销社提出的朱忠明、王万斌收取涉案房屋租金，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减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业已受理大横供销社与朱忠明、王万斌、王建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大横供销社提出的租金损失问题，应当在该案中处理，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南平市大横供销合作社与朱忠明、王万斌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二、南平市大横供销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朱忠明、王万斌购房款59982元。三、南平市大横供销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朱忠明、王万斌经济损失（其中，2009年1月17日至2019年11月16日期间的经济损失为44790.61元；从2019年11月17日起至购房款59982元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且不超过年利率6.55%计算）。四、驳回朱忠明、王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大横供销社提出对一审认定《房屋转让合同》签订的时间存有质疑，并在二审中提交《关于印发〈福建省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监督管理实施办法（暂行）〉的通知》与《关于印发〈南平市供销社直属企业固定资产管理实施办法〉的通知》两份证据，拟证明涉案房产的转让需经审批，直接转让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院认为，大横供销社二审提交的该两份证据并非是法律或行政法规，且为管理性规定，对合同的效力并不影响，因此与涉案《房屋转让合同》的效力判断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房屋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大横供销社仅提出质疑，但未提供证明该合同的签订为其他时间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合同落款的时间确认签订合同的时间正确，大横供销社的该异议不能成立。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刑事法律关系与民商事法律关系是两种完全异质的法律关系，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有部分的情形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其中包括行为人以法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本案是大横供销社原主任谢丰辉以大横供销社名义与朱忠明、王万斌签订《房屋转让合同》，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朱忠明、王万斌可以以民事法律关系向大横供销社主张合同权利。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也是两种完全异质的法律责任，因此在认定标准与责任构成存在差异，不能因构成刑事犯罪即认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仍应以民事法律规定予以判断行为的效力问题，在合同效力方面即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予以判断。本案大横供销社原主任谢丰辉以大横供销社名义与朱忠明、王万斌签订《房屋转让合同》的行为已由生效刑事判决认定构成合同诈骗罪，因此谢丰辉对涉案店面是无处分权的。由于谢丰辉在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时系大横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大横供销社与朱忠明、王万斌签订合同，并在合同上加盖了大横供销社的公章，即使超越职权范围，除朱忠明、王万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故《房屋转让合同》对大横供销社产生效力。朱忠明、王万斌支付的购房款虽是汇入谢丰辉个人账户，但大横供销社出具的收条及收款凭单，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大横供销社无相关证据证明《房屋转让合同》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房屋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因合同有效，而大横供销社未能向朱忠明、王万斌交付涉案房产，朱忠明、王万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对于朱忠明、王万斌主张解除《房屋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应由大横供销社承担。致使涉案的《房屋转让合同》被解除，朱忠明、王万斌不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大横供销社应当返还朱忠明、王万斌已支付的购房款70000元并赔偿购房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据生效刑事判决执行谢丰辉的违法所得后，朱忠明、王万斌可分配谢丰辉的违法所得金额为10018元，剩余的购房款59982元大横供销社应向朱忠明、王万斌承担返还责任正确。关于朱忠明、王万斌的资金被占用损失，自朱忠明、王万斌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并支付部分购房款后，未取得涉案店面的经营权，根据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合同性质，一审法院酌定以朱忠明、王万斌购房款支付的时间并结合相应利率计算的利息作为朱忠明、王万斌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大横供销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5.5元，由南平市大横供销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乐 芳 审判员 张聪荣 审判员 江琳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包哲铭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