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静静，女，198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瑞锦，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花园北路**。 法定代表人：江景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宁宁，山东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静静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6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静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鲁1502民初6887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93452.29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曹静静为畸形儿井一帆在济南儿童医院做颅骨修复手术，产生医疗费损失为37946.6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住院病历及缴费单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为 给患儿井一帆做颅骨修复术共支付医疗费总计为122843.43元。该笔款项的支付方式，一部分为被上诉人为患儿井一帆缴纳了医疗保险的保险机构支付的，一部分是上诉人自己支付的。一审判决仅将上诉人支付的数额列为上诉人的损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因治疗患儿井一帆颅骨缺失期间通过居民医保报销的医疗费从被侵权人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应予赔偿的医疗费计算基数中予以扣除，没有法律依据。 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实际支出医疗费为37946.6元，属于认定事实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的规定，受害人的医疗费是受害人因就医治疗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本案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医疗费结算单据中明确记载其个人因就医实际支出费用为37946.6元而非122843.43元，对于医保报销的医疗费，受害人并未实际支出，故不属于其实际损失的范围，应当予以扣除。二、一审法院将医保报销的医疗费用予以扣除，适用法律正确。受害人不能因侵权行为而获利，我国民事法律的立法精神是“填补损失”为原则，如果受害人就获得的医保报销部分的医疗费主张由侵权人赔偿，则导致其因侵权行为而获利，与填补损失原则相违背。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并没有因上诉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也未获利。根据《社会保险法》第30条第2款规定，本案上诉人就医保报销部分的医疗费应由医保机构向被上诉人追偿，而非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及让被上诉人获利。本案在确定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时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医疗费是防止医保机构向被上诉人追偿时，被上诉人对该部分费用再次“赔偿”，从而使上诉人得到双重赔偿而获利，被上诉人因同一侵权行为而重复赔偿。 曹静静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赔偿原告继续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暂计9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1日，原告到被告处进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检查报告单示：“胎儿颅骨光环完整，侧脑室对称，脑中线居中，四腔心结构清晰，胎心搏动尚规律，胃泡、膀胱可见，肠管回声未见明显异常，脊柱排列尚整齐。胎儿因体位及月份因素，上口唇及部分肢体远端显示欠满意。单胎头位，建议定期复查。”2017年7月11日，原告在聊城市人民医院进行超声检查，超声检查报告单示：“胎儿颈部可见U形压迹，胎儿左侧侧脑室后角宽约2.3cm，胎儿枕部见大小约5.5cm×2.4cm囊实性包块，与大脑相通，向颅后突出，局部颅骨缺失，因胎儿月份较大及体位因素，颜面部及部分肢体显示不满意。孕妇宫颈管长约3.8cm。”结论：“单胎晚妊（头位），胎儿枕部囊实性包块（考虑局部颅骨缺失并脑膜、脑膨出），胎儿左侧侧脑室后角扩张……”。2017年7月12日，原告入住聊城市人民医院产科，入院诊断：凶险性前置胎盘、胎儿畸形、瘢痕子宫、脐带缠绕、37周妊娠、头位。2017年7月14日，行腹主动脉球囊阻断术+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双侧子宫动静脉上行支结扎术+手取胎盘术+宫颈扩张术+子宫动脉栓塞术，生产一子井一帆。2017年8月17日，井一帆到济南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病历载明：主诉：发现脑膜脑膨出并进行加重1月余。入院诊断：脑膜脑膨出、Chiari畸形II型，脑室扩张。2017年8月28日出院，共计住院11天，出院诊断：脑膜脑膨出、Chiari畸形II型，脑室扩张。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31328.25元。 该案在审理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与原告之子不当出生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3月28日出具鲁金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57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被告的诊疗行为有过错，与原告之子不当出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过错参与度）建议为70%-80%。原告支出司法鉴定费9000元。原告对该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被告对该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但其申请重新鉴定无相反证据和法律依据，后又撤回申请。2019年7月11日，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502民初5141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承担70%的责任，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司法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7643.48元。该判决双方均未上诉。 2019年7月2日，井一帆在济南市儿童医院做门诊检查，支出诊疗费等1482.53元。2020年4月14日，井一帆在济南市儿童医院做门诊检查，支出诊疗费等1449.74元。 2020年4月21日，井一帆在济南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病历载明：主诉：脑膜脑膨出术后2年。入院诊断：1.颅骨缺损2.脑膜脑膨出术后。井一帆住院后，该院为其行颅骨缺损修补术。出院诊断：1.颅骨缺损2.脑膜脑膨出术后。2020年5月12日出院，共计花费37946.60元。2020年6月9日，井一帆又在济南市儿童医院做门诊检查，支出诊疗费等949.69元。 庭审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井一帆在东昌府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支出载明“无痛针5微量元素优惠40”的门诊费用45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该项支出与本案认定的患者伤情无关，原告未提交相关诊断病历。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案纠纷的产生系原告到被告处进行超声检查时，并未筛查出婴儿存在畸形而导致井一帆不当出生，损害的是原告曹静静的优生优育选择权，而井一帆的先天缺陷并非被告的诊疗行为所致，故本案适格的原告应为曹静静，而非井一帆。 争议焦点二、医疗过错责任划分是否适当？因（2018）鲁1502民初5141号民事判决中已就医疗过错责任进行了认定，认定被告承担70%的过错责任，且原、被告双方对该判决均未提出上诉，而本案产生的费用及损失系该案受害方产生的后续治疗费用，因此，本案仍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 争议焦点三、赔偿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的检查行为虽未直接对原告的身体造成侵害，但其未能检出婴儿是否存在畸形或缺陷，影响了原告的生育选择权、知情权和优生优育权。井一帆出生即是畸形儿，其治疗必然产生的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均由原告负担，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被告应按照70%的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住院治疗费122843.43元，因其实际支出的费用为37946.60元，而其他费用均由医保统筹负担，并非原告的实际损失，因此被告承担的住院医疗费用应为37946.60元；至于门诊治疗费3881.96元，因属于必需的检查诊疗费，故应予支持。另外，原告在东昌府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支出45元，因无门诊病历佐证治疗项目，无法证明该项支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该项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按照两个护理人员计算井一帆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因井一帆系未满三岁的幼儿，且该次住院治疗系行颅骨缺损修补术，其诉求合情合理，因此，原告的该项诉求，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621元，法院认为，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原告诉求住院期间的交通费1621元，与就诊的地点、时间、人数、次数不吻合，法院酌定600元为宜。 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29279.99元[（37946.60元+3881.96元）×70%]，护理费3409.52元（115.97元/天×21天×2人×70%），住院伙食补助费735元（50元/天×21天×70%），交通费600元，以上共计34024.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曹静静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34024.51元。二、驳回原告曹静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原告承担775元，被告承担3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对医疗费扣除医保报销的费用是否恰当。上诉人医保报销的医疗费系因其与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社会保险法律关系而产生，该法律关系与本案双方之间的侵权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医疗保险支付部分不能折抵被上诉人的侵权赔偿责任，故一审扣除医保报销费用认定的医疗费数额不当。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本次被上诉人应赔偿的损失为：医疗费数额应为88707.77元[（122843.43元+3881.96元）×70%]，护理费3409.52元（115.97元/天×21天×2人×70%），住院伙食补助费735元（50元/天×21天×70%），交通费600元，以上共计93452.2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502民初6887号民事判决。 二、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静静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93452.29元。 三、驳回曹静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减半收取1100元，由曹静静负担32元，由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负担10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聊城市第四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巧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