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8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菊华，女，195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波，男，1981年2月24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胡菊华之子，住址同上。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慧，男，198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胡菊华之子，住址同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炼，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立志，上海天尚（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湘潭县科盛种养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湘潭县花石镇润塘村运塘组。法定代表人：黄永忠，该公司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潇，湖南湘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南苹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县花石镇润塘村润塘组。法定代表人：徐玲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煌辉，男，196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运湘，女，196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娜，湖南人和人（湘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菊华、黄波、黄慧、上诉人湘潭县科盛种养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科盛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南苹生态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苹公司”）、赵煌辉、徐运湘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20）湘0321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菊华、黄波、黄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死者是与南苹公司形成的雇佣关系。被上诉人赵煌辉介绍死者在南苹公司做事，有李运莲、马政、赵承培出具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死者的工友胡宇红、颜新其、赵玉堂也出具了证人证言证实死者在南苹公司做事。被上诉人赵煌辉、徐运湘出具了相关工资条证明死者与南苹公司存在雇佣关系。南苹公司的法人徐玲利在微信聊天中也承认死者是在她的基地做临时工，她是公司负责人。《湘潭县公安局梅林桥派出所》出具《报警案件登记表》、湘潭县应急管理局出具《关于黄慧举报信的回复函》中都对死者在南苹公司做事予以了证实。2、一审认定本案的主体为第三人湘潭县科盛种养专业合作社错误。湖南南苹生态星创天地南方苹果园是南苹公司立项创建，并不是由科盛公司管理经营。科盛公司与南苹公司本就是一个注册地，两家公司存在混同。科盛公司并没有对外经营，而是由南苹公司对外经营，发布广告，南苹公司怕影响自己的经营，提出追加第三人科盛公司，是为了规避责任。一审法院仅根据科盛公司的管理人员胡进波的证人证言就认定南苹公司由科盛公司管理经营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南苹公司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湖南南苹生态星创天地工地是南苹公司修建的一个大型农场，死者所经过的陡坡路段为南苹公司修建，路段非常危险，也是上下班必经之地。南苹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在危险路段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也未进行任何安全防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施工单位未在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安全警示标志，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发生事故给他人造成人身、财产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导致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南苹公司应对死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南苹公司在受害人饮酒过程中未尽提醒和劝阻的义务，存在管理疏忽。死者喝酒后，公司及管理人员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安排人员护送其到安全场所，未尽到安全护送义务。管理人员明知死者喝酒后，仍放任其骑车离开，南苹公司没有完善的管理禁止员工饮酒，存在管理上的疏忽，具有过错，应对死者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南苹公司辩称：南苹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一、一审上诉人提出的证人均未出庭，证言的出具人员身份无法核实，内容与南苹公司无关。报警记录记载的报警人不是科盛基地的工作人员，并不清楚公司与死者的用工情况。徐运湘出具的工资条上的内容是死者家属找人代写的，她的名字也是死者死亡后被家属强求写上去的。湘潭县应急管理局的回复函只说明案涉事故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及意外发生地点是挂牌“湖南南苹生态星创天地工程”的科盛基地，不能证明死者与南苹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二、科盛基地挂牌的“湖南南苹生态星创天地工程”虽是南苹公司立项创建，但是由多家单位加盟经营。死者家属所称意外发生的地点是由科盛合作社负责经营、管理，那块地的使用权也是科盛合作社的。死者曾是科盛合作社的临时雇工，薪酬由科盛合作社发放。死者既不是南苹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南苹公司雇请，南苹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赵煌辉、徐运湘辩称：一、赵煌辉、徐运湘不是死者打零工的介绍人，死者并不是赵煌辉喊去做事的，是死者找到赵煌辉问是否有事做，知道赵煌辉做事的地方可以打零工，自己过去做事的。二、赵煌辉、徐运湘与死者不存在雇佣关系，死者的薪酬也不是赵煌辉、徐运湘发放的，而是由科盛合作社发放的。只是死者是因赵煌辉的面子才在科盛合作社做事，所以由赵煌辉帮着记工和证明支取过多少钱。也是基于上述原因及赵煌辉与死者有亲戚关系，赵煌辉才会在死者意外死亡后将其未领的薪酬送给家属。死者在科盛基地打零工期间，做的是挑土挖沙之类的副工，做一天结一天钱，不来也没有人管。2019年12月1日后科盛合作社的负责人要赵煌辉通知死者不要来做事了，钱也打算结给他。赵煌辉已明确转告了死者，2019年12月4日11点多死者找来问的时候，赵煌辉又再次明确告知了死者。不能因为死者搭了赵煌辉的关系在科盛基地做事，徐运湘是赵煌辉的妻子又在劳务报酬条子上签了字，经手了钱，就认为赵煌辉与徐运湘应为死者发生意外承担责任。三、死者是自己去食堂吃饭，未有人邀请。吃饭时拿自带的酒喝，赵煌辉与科盛基地负责人当时都劝他不要喝酒，被他以“我是喝自己的，又不喝你的，喝死了不要你们负责”之类的话回绝。赵煌辉与科盛基地的其他在场人员已尽了自己的劝说义务。科盛合作社辩称与南苹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科盛合作社上诉请求：一、科盛合作社与死者的劳务关系在其死亡前，即2019年12月1日已经解除，科盛合作社不应对死者死亡承担责任。科盛合作社的基地管理人员已经告知死者解除劳务关系，也要求赵煌辉告知了死者，不能要求科盛合作社对已经不存在劳务关系的员工死亡承担责任，更不能因所谓的“人道主义”要求科盛合作社进行赔偿。本案判决只应有赔偿或不赔偿两种结果，而不应有“酌情赔偿”这种中间地带。二、死者作为正常的成年人未尽审慎义务，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将自身安全置之度外，是发生事故的根源，应对其死亡承担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称“第三人在提供中餐过程中忽视安全管理，员工在进午餐时喝酒而不禁止，任由饮酒雇员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说法错误。事故发生时科盛合作社已与死者解除了雇佣关系，解雇的主要原因就是死者屡次在午餐时饮酒且屡教不改。死者在事发时已不是科盛合作社的员工，科盛合作社的管理人员还是对其饮酒进行了劝说，但管理人员无权强制已不是员工的死者不能饮酒，也无法预见死者饮酒后就一定会驾驶机动车而酿成悲剧，法院判决科盛合作社承担责任显失公平。胡菊华、黄波、黄慧辩称：对科盛合作社上诉的答辩意见内容与上诉状的内容一致。南苹公司对科盛合作社的上诉没有意见。赵煌辉、徐运香对科盛合作社的上诉亦没有意见。胡菊华、黄波、黄慧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33797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6月，死者黄念祥经被告赵煌辉介绍在第三人科盛合作社位于××镇××村××组××内做工。2019年12月4日，黄念祥在工地食堂就中餐且饮酒后，从食堂骑摩托车回宿舍途中，经一急转弯路口摩托车发生翻倒，导致头部严重受伤，在被送往湘潭县人民医院抢救途中死亡。黄念祥生前做工的工资由第三人科盛合作社发放，由被告赵煌辉、徐运湘代发。另查明，湖南南苹生态星创天地系被告南苹公司立项，经有关部门审批创建，由第三人科盛合作社负责管理、经营。黄念祥系农村居民，因本次意外事故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丧葬费36650元（参照2018年度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3300元／年计算，73300元／年÷12×6）；2、死亡赔偿金246320元（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395元／年计算，即15395元／年×16年）；3、处理丧事交通费、误工费5000元。合计28797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主体。湖南南苹生态星创天地南方苹果园是由被告南苹公司立项创建，由第三人科盛合作社具体管理、经营。黄念祥属于第三人科盛合作社的临雇人员，其工资也由第三人科盛合作社发放，第三人科盛合作社系黄念祥的雇用单位，本案的主体应为第三人科盛合作社，南苹公司不是本案的雇用单位或用工主体。被告赵煌辉、徐运湘只是代发黄念祥的工资，不是黄念祥的雇主。第三人科盛合作社是湖南南苹生态星创天地南方苹果园的实施者和受益人，是黄念祥的雇用单位，应为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被告南苹公司、赵煌辉、徐运湘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二、关于损失的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指受害人的生命权、健康权、名誉权、人格自由权等人格权益遭受不法侵害而导致其遭受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精神反常或生理、心理上的损害而依法要求侵害人赔偿的精神抚慰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必须有侵权人，本案中黄念祥意外死亡，没有侵权人，三原告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三、承担民事责任的原则。因死者黄念祥与第三人科盛合作社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且不是提供劳务过程中意外死亡，不能按照工亡进行处理。本案黄念祥的死亡应属于酒后驾驶机动车，忽视交通安全，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第三人在提供中餐的过程中，忽视安全管理，员工在进午餐时喝酒而不禁止或制止，还任由饮酒的雇员酒后驾驶机动车下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事故的一定原因。本案中黄念祥虽不是在雇用活动中意外死亡，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可酌情由第三人赔偿三原告因黄念祥意外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0%，即57594元（287970元×20%）。三原告的其他损失自理。原告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黄念祥的死亡赔偿金，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由第三人湘潭县科盛种养专业合作社补偿原告胡菊华、黄波、黄慧因意外事故造成黄念祥死亡给三原告带来的经济损失57594元；二、驳回原告胡菊华、黄波、黄慧对被告湖南南苹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赵煌辉、徐运湘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胡菊华、黄波、黄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70元，减半收取3185元，由原告胡菊华、黄波、黄慧共同负担2565元，第三人湘潭县科盛种养专业合作社负担620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胡菊华、黄波、黄慧一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死者由南苹公司雇请。首先，上诉人仅提交了书面证人证言，证人均未出庭作证，证人身份不明。证言内容为知晓死者生前在湖南南苹生态农业星创天地工地做事。湘潭县现代农业特色产业园申报书第四章，园区运营情况表明该产业园虽由南苹公司创建，但园区内存在其它经营主体，并非园区内所有工作人员均由南苹公司雇请。《集体林权流转合同》以及湘潭县易俗河镇踏龙村新和组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死者发生事故的踏龙基地属科盛合作社所有。其次，案外人胡进波是科盛合作社的管理人员，亦是死者发生意外的踏龙基地的负责人。死者生前在基地做工时，由被上诉人赵煌辉记工，案外人胡进波再根据赵煌辉的记工向死者发放薪酬。胡进波代表科盛合作社雇请死者，向死者发放薪酬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当认定科盛合作社与死者之间存在雇佣劳动关系。故胡菊华、黄波、黄慧关于与死者形成雇佣劳动关系的是南苹公司而非科盛合作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二，案涉事故是因死者酒后驾驶机动车所致，南苹公司也未在事故发生路段进行施工，胡菊华、黄波、黄慧关于南苹公司违反施工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死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三，科盛合作社称已于2019年12月1日与死者解除雇佣劳动关系，除有员工胡进波及其雇请的工人赵煌辉的陈述外，没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故科盛合作社关于其已与死者解除雇佣劳动关系，死者死亡之时已不是其员工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死者虽系酒后驾驶机动车酿成事故导致身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且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但作为用工主体的科盛合作社在提供中餐过程中，知晓雇员有喝酒行为，未予有效制止，其应当预计而未能预计到可能发生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据此酌情认定科盛合作社赔偿胡菊华、黄波、黄慧20%的经济损失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胡菊华、黄波、黄慧、科盛合作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上诉人胡菊华、黄波、黄慧负担5130元，上诉人湘潭县科盛种养专业合作社负担1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莉审判员 曾波毅审判员 周 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王**书记员陈石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