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12民再26号监督机关：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原审被告）：杨洋，男，汉族，1985年8月15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邓州市，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强，江苏聚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徐小兰，女，汉族，1981年3月11日出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超，江苏慎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杨洋因与被申诉人徐小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的（2018）苏0412民初6101号民事判决，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检民（行）监【2019】32041200011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2020)苏0412民监2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睢锡平、郑鸿璋出庭。申诉人杨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强、被申诉人徐小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18）苏0412民初6101号民事判决系徐小兰故意虚构了其与杨洋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隐瞒了转账凭证实际为投资款转账凭证等事实骗取法院所作出，涉嫌虚假诉讼，严重妨碍了司法秩序，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建议武进法院对该案再审。理由如下：1、杨洋与徐小兰之间不存在借贷事实。根据杨洋、吴某的陈述及相关书证证明，杨洋、徐小兰、潘某、吴某之间经济往来的事实基础实际为代理投资，徐小兰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借条，实际为在投资过程中，杨洋为打消徐小兰及潘某顾虑，鼓动投资人下决心投资而出具。该张借条从形式上或从文字记载上来看名称是借条，但实质上不具备借条应有之义，因为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基础法律关系也非借贷关系。2、徐小兰通过虚构基础法律关系，隐瞒事实欺骗法院作出生效裁判，意图规避法律实现非法利益。从徐小兰、潘某二人投资款116000元的资金流向可以明确该116000元系徐小兰、潘某二人为投资十组橄榄石而支出的投资款，二人的投资后续通过正常的投资交易提现予以回款并受到相应的奖励。3、徐小兰实施的虚假诉讼行为严重妨害了司法秩序，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徐小兰提起民事诉讼，致使武进法院开庭审理该案作出生效裁判并申请强制执行。综上，（2018）苏0412民初6101号民事判决系徐小兰虚构法律关系，隐瞒事实，骗取法院作出，经本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特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杨洋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徐小兰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我在江苏鑫福嘉园健康产业有限公司做业务员。我介绍徐小兰做现货交易投资，徐小兰觉得这件事好的，但是又怕风险，我就和她说，如果亏钱算我的，于是我给她打了一张欠条。徐小兰在2017年7月17日一共打给我两笔钱，一笔20000元，一笔是96000元，一共116000元。这个款项作为徐小兰和潘某的投资款。我收到钱后在当天用徐小兰和潘某的身份证、银行卡为他们开设了交易账户，并将投资款汇入徐小兰和潘某名下的账户各58000元。投资后徐小兰和潘某每人获得10000元的实物资产，比如项链、戒指等。平台按照原始价格600元来配置橄榄石。后来由我帮他们在平台上交易操作，把货出掉了，徐小兰的总销售额是52000元，得到的奖金是7000-9000元，还有1万元的实物，另外根据平台要求还购买了一个紫砂杯，这个杯子只挂在账上，没有实物，但可以交易。潘某总销售额是51222.8元，得到的奖金是3000元，还有1万元的实物和紫砂杯，徐小兰提现47700元，潘某提现51153元。我在帮徐小兰把资产卖掉后多次向她要过欠条，她不给我，要我再付点钱给她。我认为徐小兰和潘某的投资的资产在平台上出售，投资款也得到回收，并无亏损，不应向徐小兰返还款项。徐小兰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支持原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潘某开了一个服装店，我是帮潘某管理服装店的。杨洋和吴某在隔壁开了一个保健品店，由此双方认识。后来杨洋去南京做“鑫福嘉园”的生意，回来时向我们宣传让我们投资，他说保证能赚钱，还让我拉人一起投。他让我投116000元，我说我不可能投那么多，他说赚了是我的，亏了算他的。于是我们协商投资，我还把潘某等人介绍给他。96000元和20000元都是我通过银行卡打到杨洋的账户的，当时讲好96000元是借给他的，20000元是我投资的。所以杨洋给我出了一张借条。具体在“鑫福嘉园”的开户等操作都是杨洋弄，我把身份证、银行卡交给他。杨洋跟我讲他帮我开了一个包是58000元，钱到平台上由杨洋帮我操作交易，投资到平台后，我看到有2、3个石头，还给我一些实物资产，这些东西也不值钱，后来我拿到收益47700多元，还有一些奖金，通过微信转给我的，大概7、8千左右，这些是我拉人头的奖金回扣。我认为我就是投20000元，96000元算是借给他的，由他帮我保本，至于他投多少我不清楚，怎么操作我也不清楚。投资款都是杨洋在操作的，当时他和我说有10倍的收益，我认为这些钱都是我应得的。徐小兰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洋偿还借款96000元；2、判令杨洋偿还借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判令杨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7月15日，杨洋向徐小兰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徐小兰玖万陆仟元整（96000元）。同年7月17日，徐小兰通过银行向杨洋转账96000元。后杨洋未向徐小兰归还借款，徐小兰经催要未果，遂起诉来院，请求判如所请。本院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洋向徐小兰借款96000元的事实，有杨洋出具的借条及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该款应予归还。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于徐小兰要求杨洋归还借款96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院原审判决：杨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小兰归还借款本金96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8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1100元(已减半收取)，由杨洋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原审中徐小兰向本院提交的借条、农业银行转账凭条、农业银行账户明细清单等证据。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交了杨洋、潘某、徐小兰等人调查笔录、徐小兰及潘某乾元商城、甬易支付个人财户数据资料、徐小兰及潘某银行卡交易明细等证据材料，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定。经再审审理查明，2016年底，杨洋与吴某等人合伙开办了国珍健康**活馆经营保健品，其店铺与徐小兰、潘某开办的服装店相邻，故相识。后杨洋作为江苏鑫福嘉园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福公司）的业务员进行推销该公司与大连乾元科技文化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合作的在“乾园商城”网络平台进行的各类艺术品投资。因店铺相邻，杨洋本人进行了投资，还多次向徐小兰等人推销投资。杨洋陈述投资操作的模式为：投资以组为单位，投资人每投一组需先购买鑫福公司价值2000元的首饰（实物），获得配置原始资产包的投资资格，再投资每组金额为9600元的（投资款）的原始资产包（12粒橄榄石，乾园商城上批发价为600元一粒）。起点是9600+2000元，投资人可以根据需要以组为单位重复投资。2017年7月15日，因徐小兰、潘某正式投资时还有犹豫心理，杨洋主动提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出具借条给徐小兰保证该项投资是赚钱的。于是当日杨洋向徐小兰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金额为96000元。2017年7月17日，潘某转账116000元至徐小兰银行卡，徐小兰收到该款后于当日分两笔转账96000元、20000元至杨洋的银行卡账户。杨洋收到两笔共计116000元的投资款后，于当日分两笔按徐小兰、潘某投资总额各58000元打入鑫福公司账户。后杨洋将20000元的实物即戒指、项链等分别交给徐小兰、潘某，并向徐小兰、潘某收取身份证复印件、个人银行卡等用于办理“乾园商城”网络平台交易账户、开设甬易支付网站个人账户，其中徐小兰、潘某的个人银行卡用于绑定投资平台、甬易支付平台进行投资款的入金支付及出金提现。2017年8月15日、8月23日杨洋为徐小兰、潘某办理注册手续，并接受委托进行平台上的交易操作。2017年10月10日、10月12日，杨洋通过甬易支付提现平台为潘某操作从其“乾园商城”个人账户出金提款2笔至潘某银行卡，共计51153元。2017年9月26日，杨洋通过甬易支付提现平台为徐小兰操作从其“乾园商城”个人账户出金提款1笔至徐小兰银行卡，计47781元。另徐小兰、潘某在确定投资后，还介绍了相关人员参与投资，这些人作为徐小兰、潘某的下线，徐小兰、潘某获得多笔奖励金，其中徐小兰收到4笔，共计7564.9元，潘某收到4笔，计2555.5元。至起诉前，徐小兰交给杨洋共计116000元，徐小兰和潘某收到收益及奖励金合计109054.4元，另收到标价为20000元的实物，杨洋称“乾园商城”平台上徐小兰和潘某还有紫砂壶各一个，按交易规则，只能用于线上交易不能变现。奖励金的计算方式为，因杨洋介绍徐小兰投资，其获得徐小兰投资额的7.5%的奖励金，潘某作为徐小兰的下线，徐小兰获得其投资额的7.5%的奖励金，潘某和徐小兰发展的客户以此类推。另查明，因本案事实涉及案外人潘某，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对其进行了调查，潘某陈述，我与徐小兰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经营服装店时认识了杨洋。我一共投了11万多元，当天我从无锡收了现金，第一笔给了杨洋9万多元，第二笔给了杨洋2万元，第一笔是现金，第二笔是转账还是现金不记得了，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给杨洋，由杨洋帮我操作，回到我的账上有4-5万元，杨洋还欠我的钱。实物我也是收到的，就是项链、石头之类的，我觉得不值钱，也不知给谁了，当时我也没拿。徐小兰的投资和我没有关系，我是直接给杨洋的。2017年7月17日当天我从账上给徐小兰116000元，这笔款是徐小兰向我要的，她要多少我就给她多少，具体用什么我不清楚。而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0月31日对潘某所作的调查笔录中，潘某陈述，我与徐小兰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在决定投资后，投资的数额是58000元，我的投资款是现金交给杨洋的，杨洋没有给我出具收款凭证，我投资后都是委托杨洋操作的，通过提现收回来一部分钱，是否是收到奖金不记得了，我还拉了4-5个人也来投资，我确定我是亏损的，拉来的人也是亏损的。潘某的两份笔录中关于投资款的金额以及交付陈述存在很大出入，且其称以现金方式将投资款交给杨洋，并无书面证据。又查明，大连乾元科技文化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在其自办网站上开办了大连乾元科技文化交易中心，其产品板块包括专利、珠宝玉石等现货交易。“乾园商城”（shop.dcoe.co）系该公司与甬易支付、农业银行等合作设立的收藏艺术品电商平台。2017年，鑫福公司与大连乾元科技文化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合作，将其货品橄榄石放在“乾园商城”平台上进行交易，并发布销售公告。鑫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蒋勇，从2017年3月起，蒋勇先后成立并实际控制江苏鑫时光老年产业开发有限公司、南京大金山养老产业发展有限公司、鑫福公司等公司。期间蒋勇以“一万起投，日息6‰，每日付息，随时可以赎本”的丽州模式高息引诱，以投资大金山养老产业基地等项目为理由，对投资项目进行虚假宣传，通过建立微信群发送投资广告或口口相传，鼓励投资人再介绍投资人的方式，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集资。2020年1月3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106刑初191号刑事判决，以蒋勇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4年，并处罚金50万元。再查明，本院（2018）苏0412民初6101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徐小兰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9）苏0412执899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徐小兰与杨洋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首先，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杨洋作为鑫福公司的业务员向徐小兰宣传投资，徐小兰将其身份证及银行卡交给杨洋，委托杨洋开户并操作交易。徐小兰的投资款均汇入鑫福公司账户。徐小兰的获利来源有两部分，一部分用投资款购买鑫福公司货品并通过平台交易获利；另一部分是通过拉人头发展下线获取所谓的奖励金。杨洋自己鑫福公司也有投资，同时通过发展徐小兰、潘某等人投资再从中获取所谓的奖励金。这种利用鑫福公司平台通过投资人介绍投资人并层层获利的交易方式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对于涉嫌犯罪的相关线索本院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其次，本案中，徐小兰与杨洋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借贷双方通过签订书面借贷协议或达成口头协议形成特定债权债务关系，从而产生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徐小兰认可交给杨洋的投资款116000元其中96000元是以杨洋出具借条的方式作为投资保障，后因其认为未得到杨洋宣传的高收益回报，故认为杨洋应当按借条向其偿还。因此本案中，徐小兰与杨洋之间并无借贷的合意，徐小兰向杨洋交付资金，并委托杨洋在平台上操作投资交易，杨洋向徐小兰出具借条系对徐小兰投资收益的保证。徐小兰以借贷关系起诉杨洋，要求其归还借款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徐小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委托杨洋从事上述违法交易行为给自己造成经济损失。综上，徐小兰要求杨洋向其归还借款96000元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检察机关的再审检察建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因有新证据出现，导致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苏0412民初61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小兰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徐小兰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卜 昕审判员 秦雪松审判员 王 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曹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