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帮林，男，汉族，1969年9月出生，四川省会东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尤华，四川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荣美，男，汉族，1967年9月出生，四川省会东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正发，男，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正堂，男，汉族，1963年2月出生，四川省会东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富，男，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陈帮林与被上诉人秦荣美、张正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9)川3426民初1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帮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与秦荣美口头土地互换协议无效。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秦荣美并非案涉农村土地承包方，无权以任何形式流转案涉农地。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十六条、三十三条等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士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并向发包方备案”。依照前述规定，我国农村士地实行家庭承包方式，有权就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的主体是农村家庭户。本案中，案涉“小坪子”地块农地2005年时的承包方为以张国开为户主的家庭户(张国开于2012年初亡故)。该户完全区别、独立于被上诉人秦荣美为户主的家庭户。而上诉人提交的会东县人民政府2005年10月颁发的“会东府农地承包权证(2005)第082272号”承包经营权证足以证实，以上诉人陈帮林为户主的家庭户系案涉“得神坡”地块农地的承包方。基于前述事实及相关规定，上诉人秦荣美并非案涉“小坪子”地块的承包方，无权以包括互换在内的任何形式流转案涉“小坪子”地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二、上诉人未就本家庭户为承包方的案涉农地(“得神坡”地块)与任何人订立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流转合同”；《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分别规定“承包方依法取得的农村士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有关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承包方流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与受让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书面流转合同”。依照前述规定，承包方以转包、出租、互换等方式流转农村士地承包经营权的合同为要式合同，相关主体签订书面合同是合同依法订立的必要条件。本案中，上诉人从未就自己作为承包方的案涉“得神坡”地块农地与任何人订立承包经营权流转书面合同。自2005年起，直至张国开2012年初亡故期间，作为“小坪子”地块农地承包方的张国开从未与上诉人就“两地块承包经营权流转”签订书面流转合同的事宜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协商。在此之后，也没有被上诉人秦荣美或者其他任何人向上诉人提出过就案涉“得神坡”地块农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互换问题签订书面合同，更未正式书面订立。本案一审判决则置前述强制性规定及相关事实于不顾，在作为合同订立必要条件的承包经营权流转书面合同并未订立的情况下，以“(承包经营权流转)备案作为一种行政管理手段，性质仅为公示、告知、登记和备查的作用，即本案只是管理性规定……”为由，判决所谓“土地互换经营权合同有效”，显然属于法律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三、本案一审判决严重违背了意思自治原则，并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所谓“土地互换”的背景是，“小坪子”地块的农地承包方张国开户因人手不够而将该地块交由其女婿(即被上诉人秦荣美管理耕种)。直至2012年初，该地块的承包方也没有以任何方式流转而由张国开户流转为秦荣美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存在的口头约定的目的也仅仅是未约定期限的“互换耕种”，并不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问题。而且，如前诉述，被上诉人也不具备就案涉地块与上诉人进行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资格。2、如前所述，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小坪子”地块的承包方张国开2012年初去世后，该户名下在无其他家庭成员。在此情况下，该地块是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收回，还是由张国开的其他继承人(两个女儿张正莲、张正兰)继承其经营权，目前的法律尚无明文规定。但是即使是两个女儿张正兰、张正莲作为继承人有权继承张国开的包括“小坪子”地块在内农地的承包经营权，也应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及上级部门以法定形式予以确认。但是，本案中没有任何材料显示张正兰或者张正莲因为继承而取得了“小坪子”地块的承包经营权。3、如前所述，张国开去世后至今，案涉“小坪子”地块的农地承包方实际上尚未确定，更不可能由被上诉人秦荣美流转给上诉人。2012年发生张国开之女张正兰故意毁坏上诉人种植于“小坪子”地块的农作物事件后，上诉人单纯的换地方便耕种的口头协议目的也无法实现。为了避免矛盾尽快恢复生产，上诉人才向相关部门提出了确定相关地块经营权主体的请求，相关矛盾长期未得到解决已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秦荣美辩称，一、一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没有任何损失。二、双方互换土地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是自愿平等的情况下互换的，同时上诉人是队长，土是互换后上诉人一直在经营，被上诉人已改造种植经济作物，并且又互换给第三人。土地互换的事实是存在的，所以上诉人要求换回土地是无法归还的，但是土地已改造成无法归还，办理经营权互换时没有告诉发包方，对方也有过错。 被上诉人张正堂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互换过土地，不存在任何关系，只是与秦荣美有互换关系，是自愿平等的关系，我们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2、陈帮林是组长，互换土地时约定有永久互换，现在又不守承诺。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原告陈帮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原、被告口头约定土地互换经营权合同无效；二、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原、被告为方便土地耕种，经过口头达成协议，约定将双方的涉案土地进行互换耕种。2019年8月，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合同纠纷。农村承包土地互换是指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作或其他需要，对承包地块进行交换，同时交换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民事法律行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之间为方便耕种或者各自需要，可以对属于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互换。国家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互换是经营权主体发生变更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且不损害他人利益即为有效。原、被告系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为方便耕种，于2005年达成口头的土地调换协议，该土地互换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互换事实已实际发生，因此原、被告互换承包地的行为应属有效。根据《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对于采取转让方式进行土地流转的，则需经过发包人同意，如果是采取其他方式进行流转，则不需经过发包方同意，但互换或者转包应当向发包人进行备案。这一规定的立法目的在于发包方能够及时了解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变动情况，备案作为一种行政管理手段，性质仅为公示，起着告知、登记和备查的作用，即备案只是管理性规定，不是合同生效的要件，不影响互换行为的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承包方依法采取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仅以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未报其备案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的规定也可以看出，本案虽然原、被告在互换土地后，即使至今没有办理变更登记和报土地发包方备案，但并不影响土地互换协议的效力。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原告陈帮林与被告秦荣美口头约定的土地互换经营权合同有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陈帮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1、上诉人陈帮林提供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拟证明调地的时候张正莲的土地与张国开没在一起，没在张国开户下。案涉土地秦荣美不是经营权人，经营权人是张国开、张正权，秦荣美没得权利流转土地经营权。被上诉人秦荣美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秦荣美有权处理士地，他家老丈人张国开是划给被上诉人家赡养，调换土地的时候上诉人是知道被上诉人在管理土地。2、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分家协议、补充协议、土地调换表、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换证申请书。拟证明案涉土地发包方已登记备案。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分家协议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因为是复印件，上诉人无法核实，内容涉及的陈永开是张正美的老公，协议的内容也需要陈永开来确认。我只知道他们有个分家协议，具体内容不清楚，并且如果该协议涉及了案涉土地，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也是无效的。对土地调查表有异议，与土地承包合同是冲突的，对三性均有异议，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换证申请书也是和土地承包合同矛盾、冲突的，发包方不是村上的盖章，是队上的盖章，确权登记申明书上面连年月日都没有，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不是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 针对上述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和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材料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国开系被上诉人秦荣美岳父。2005年，为方便耕种，上诉人陈帮林与被上诉人秦荣美口头协商，陈帮林用自已承包的“得神坡”土地与秦荣美岳父张国开家“小坪子”地互换，秦荣美又将“得神坡”的土地与张正堂“谢家湾子”的土地进行了调换。之后陈帮林、秦荣美、张正堂对互换土地进行管理、耕种。2011年、2012年因张国开、及其独子张正权相继死亡，张国开的女儿张正美和张正莲因继承张国开的土地、财产发生争议。张正美将陈帮林种在小坪子地上的烟叶拔除，陈帮林又将张正堂的玉米拔除，三张发生争执。经村组多次调解未果，2019年3月23日会东县松坪镇人民政府组织陈帮林、秦荣美、张正堂三家调解后形成《松坪镇人民政府关于陈帮林、秦荣美两家土地纠纷的调解意见》主要载明：“2005年陈帮林、秦荣美、张正堂自愿协商、口头协议同意交换土地，2012年陈帮林种植的100多株烤烟被挖（由原新山乡政府、村社处理完毕），现陈陈帮林诉求秦荣美将土地换回，而秦荣美拒绝归还土地，经镇政府、村社干部多次调解，陈帮林不服村社调解意见，与张正堂目前土地经营权属多次发生冲突，经镇政府再次组织包村干部、村社干部、当事人进行调解，现将调解建议告知如下：一、维持2005年三张交换土地种植口头协议。…三、陈帮林、秦荣美、张正堂三张不得再发生肢体冲突。…”秦荣美、张正堂在意见上签名，陈帮林签名并不同意此意见。后陈帮林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口头土地互换协议无效。 另查明，2012年、2013年因张国开的女儿张正美和张正莲因继承张国开的土地、财产发生争议，大山村民委员会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形成关于张正权父子死后余留的土地、林地秦荣美与陈永开划分的协议书。主要载明：张正权的住房、父亲的土地、林地归秦荣美所有。剩下的土地、林地在97年张正权已送一人给秦荣美归秦荣美所有。土地划分共有6人，陈永开2人，秦荣美4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陈帮林与被上诉人秦荣美2005年达成的口头土地互换协议是否有效。 上诉人陈帮林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秦荣美并非调换土地的承包人，其与秦荣美也未签订书面流转合同，请求确认陈帮林与被上诉人秦荣美2005年达成的口头土地互换协议无效。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秦荣美系张国开的女婿，2005年张国开承包案涉小坪子土地后，为方便耕种由秦荣美与陈帮林达成口头土地互换协议，秦荣美还将换得的土地又与张正堂进行了调换。陈帮林、秦荣美、张正堂土地互换后均对土地进行了实际经营。至2011年、2012年张国开和其儿子张正权死亡前，张国开和其家庭成员均对土地调换无异议，因此秦荣美代表张国开与陈帮林达的土地互换协议，该协议视为张国开知晓并同意该调换事实。同时在陈帮林、秦荣美因土地调换发生纠纷后，2019年3月23日会东县松坪镇人民政府作出的调解意见维持三张交换土地种植口头协议。针对土地互换未签订书面协议是否导致协议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互换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但该规定仅为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且作为发包方的会东县松坪镇人民政府调解意见中也认可并维持该口头互换协议。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事实认定双方2005年双方达成的口头土地互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互换协议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帮林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秦荣美并非调换土地的承包人，其与秦荣美也未签订书面流转合同请求确认口头土地互换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帮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陈帮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涛 审判员  刘莉 审判员  郑坚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蒋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