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闻喜县桐城镇东宋村村民委员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郁。 上诉人闻喜县桐城镇东宋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宋村委）因与被上诉人张文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闻喜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3民初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宋村委上诉请求：一、撤销闻喜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3民初9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文郁的诉讼请求；二、张文郁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张文郁为村里垫付修路款158920元，理据不足。张文郁诉称，为村里修路垫付石料款480920元，村委会支付部分垫付款，剩余158920元，事实不清，来源不明，证据不足。张文郁在一审时提供的村打路记账单内容和证人证言，均看不出480920元是如何形成？账单上记载的支出费用的具体用途是什么？具体支付给谁？均不明确。在没有付款凭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张文郁为村里修路垫付480920元。张文郁主张剩余158920元垫付款，事实不清，来源不明。如果张文郁垫付上述款项，即应当提供相同数额的付款原始凭证，如销售发票或收款收据、领条等，这是还原本案事实的基本证据。否则，仅凭会计整理的流水账，不能证明其垫付158920元石料款。况且，张文郁提供的村打路记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令人质疑。该账本是会计在张文郁家里，按张文郁的要求整理的流水账，不符合记账规则，不按时间顺序逐次记账，科目不清，款项不明，且由张文郁保管，张文郁个人可以随意勾画，不能反映真实财务支出情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在张文郁不提供付款原始凭证、未作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听信张文郁一面之词，仅依据零乱的个人手帐，即认定张文郁为村里修路垫付158920元，理据不足，不能让人信服。请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张文郁的诉讼请求。二、原审认定张文郁垫付其他费用172421元，除去已给付38760元，剩余133661元未给付，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文郁仅主张垫付其他费用158068元，一审却越权认定垫付其他费用172421元，该数字从何而来？无从知晓。除去已给付的38760元涉及哪些款项，也不知道。剩余133661元，未付的依据是什么？支出哪些款项均不清楚。显然，一审判决让东宋村委支付133661元，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张文郁主张垫付其他各项花费158068元，并非会计整理账本记录的款项。一审时，张文郁仅提供了村打路记账单，未提供其他各项花费的账本记载。张文郁对其主张的其他各项花费，提供了23张花费票据；票据大部分都是个人领条、商店收据，并非合法有效发票。所有票据均未经村务监督委员会（民主理财小组）审核，未经当时村支书审批签字。根据《农村集体三资管理制度》规定，张文郁主张垫付其他花费158068元真实性、合法性、合理性未经审核通过，不能正常报账入账。应由张文郁自行处理。请二审依法驳回张文郁的诉讼请求。三、张文郁任职期间，没有挂账，东宋村委对外没有债务，张文郁所诉不实，不应支持。一审认定张文郁在2011至2014年期间，担任东宋村委主任，与基本事实不符。对此，在一审时，东宋村委提供的服务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和东宋村2012至2017年银行明细账证明，2012至2017年，张文郁担任村委主任期间，银行存款账户一直有余额，少则几千、几万、多则几十万。尤其是2014年，东宋村委账面余额24万多元。可见，张文郁任职期间没有挂账，东宋村对外也没有债务。若如张文郁诉称2011至2014期间还垫付大额费用，其完全可以在其任职期内正常上报核销，而不是在其离职长达三年之久，才向村委会主张。显然，张文郁所诉不实，一审认定错误。四、张文郁离任前，未对其诉称各项花费，按程序及时入账，违规产生的未入账大额负债，应由直接责任人自行处理，个人承担责任。《农村三资管理制度》规定：各村要坚持量入为出原则，严禁村级负债发生，确因特殊情况需要负债的，须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并报镇政府批准。非村民主理财小组审议通过的支出事项，一律不予登记做账，并由责任人自行处理。村“两委”主要干部在离任或年度财务结算（决算）前，要认真清理任期内发生的经济收支事项，按程序及时入账。本案中，张文郁诉称的各项花费，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未经村民理财小组审议，未报镇政府批准，张文郁离任前也未按程序及时入账，显然系张文郁个人违规产生的未入账大额负债，依法应当由其自行处理，个人承担责任。五、本案已超诉讼时效。按张文郁陈述，诉请的垫付费用均发生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那么，依据《民法通则》第135条，张文郁最迟应于2016年年底前提起诉讼。一审时，张文郁未提供多次与东宋村委协商涉案垫付款项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近两三年时间内主张权利，不能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按张文郁诉状陈述，2012年，村委会给付82000元，即使以此来推算，诉讼时效中断时间也应发生在2012年。张文郁2020年5月起诉，已超诉讼时效。一审以村委会给付82000元，认定本案未超诉讼时效，判决错误。另外，一审判决的利率有误。请二审依法改判驳回张文郁的诉讼请求。 张文郁辩称，上诉内容不成立。一审是依据账目数字进行判决，证据充分。会计可以证明，在闻喜县所有欠款都不挂账。会计账是有依据的。关于时效问题，张文郁是2017年卸任村委主任，本发生时间是2012年到2014年的修路垫款，在2017年之前，村委会没有钱来偿还这笔款，诉讼时效没有超过。当时，张文郁作为村长不能起诉村委，张文郁卸任后不足三年，新任村委主任也没有明确拒绝偿还这笔款，新、旧村委没有约定什么时候偿还欠款。根据最高院诉讼时效的解释的第6条，本案没有超过时效。账目单据不规范是事实，就单据可以看出，但是不能认定其不合理、不合法。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文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东宋村委支付张文郁为村里垫付的修路及各项开支费用326988元及利息，（以张文郁垫付的金额为基数，自起诉之日，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还清日止）；二、案件诉讼费由东宋村委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文郁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任东宋村委主任。2012年3月26日，在张文郁任职期间，东宋村委与张某施工队签订《东宋村巷道硬化改造工程劳务施工协议》，将东宋村巷道硬化改造工程承包给张某施工队。张文郁时任村主任，为村里修路垫付资金480920元，除东宋村委2012年付给石料款两笔82000元，剩余398920元，其中，第一组、第六组、第八组共集资24万元，剩余款项计158920元。张文郁主张垫付其他费用及购买材料物品等共计172421元，已经给付38760元，剩余133661元尚未给付。两笔款项共计292581元。上述款项系时任会计仇雪来根据当时欠款及张文郁个人垫付各项费用整理的账本记录的款项。张文郁卸任后多次与东宋村委协商。东宋村委辩称，张文郁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已超诉讼时效。农村经济管理中心对欠账不挂账。 一审法院认为，一、张文郁卸任后，多次与东宋村委协商，东宋村委给付82000元。在张文郁向东宋村委主张时，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开始计算，张文郁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二、张文郁主张其为村里垫付修路款项168920元，计算错误，应为158920元。张文郁主张的垫付的其他费用，经查，共计172421元，除去已经给付38760元，剩余133661元尚未给付。两笔款项共计292581元。东宋村委辩称，上述款项未正常报账；但是，张文郁提供了时任会计仇雪来依据原始单据整理的账本，且有会计仇雪来证人证言；对张文郁主张的涉案款项，予以认定。三、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 一审判决：一、东宋村委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张文郁垫付的修路款项及其他费用共计292581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20年5月14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张文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04元，减半收取计3102元，保全费2170元，共计5272元，由东宋村委负担。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2011年至2017年，张文郁任东宋村委主任。二、2012年3月26日，东宋村委与张某施工队签订《东宋村巷道硬化改造工程劳务施工协议》。 根据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四项：一、东宋村委是否欠张文郁垫付修路款158920元？二、东宋村委是否欠张文郁垫付其他费用款133661元？三、一审确定的利率是否有误？四、本案是否超诉讼时效？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一、针对东宋村委是否欠张文郁垫付修路款158920元的争议。东宋村委上诉主张，原审认定张文郁为村里垫付修路款158920元，证据不足；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表决，未经村民理财小组审议，未报镇政府批准，未按程序及时入账，依法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张文郁反驳主张，一审根据记账册认定垫付款项，证据充分。 针对该项争议，张文郁作为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新的证据：1.东宋村委2012年3月1日村委会会议记录一份，内容：提议今年村里要干的事情，全村路面需要硬化的问题，主要硬化路段等；拟证明：修路是经过村委同意。东宋村委质证意见：该会议记录不属新证据，对证据的来源与形式，不予认可。2.东宋村委2012年3月5日的村委会议记录一份；内容：全村路面硬化问题，路面面积大概1.5万至1.6万平方米，总预算大概110万元左右。东宋村委质证意见：同上面意见。3.东宋村委2012年3月7日村委会议记录一份；内容：介绍村委硬化路面具体情况，工程预算：硬化路面31万元，水洗沙28万元，石子18万元，修下水道16万元，吃水管道2万元，混凝土下水管8万元，下水道盖板6万元，工程总预算110万元，举手表决通过。东宋村委质证意见：同上面意见。4.东宋村委2012年3月15日对修路等事情的预算进行公示的照片。东宋村委质证意见：同上面意见。5.东宋村委2013年2月对修路等事项的决算公示照片。东宋村委质证意见：同上面意见。6.翟某、赵某、仇某、秦某、张某、薛某、张文郁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参加会议人员的身份。东宋村委质证意见：对身份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7.东宋村委出具的《证明》材料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上列人员在村委所任职务。东宋村委质证意见：《证明》材料上没有落款时间，对证明内容不应认定。8.东宋村修路砂石收料凭证12页；拟证明：收料423车。东宋村委质证意见：同第一份证据的意见。9.东宋村修路垫付砂石料款明细表一份；拟证明：共23笔，金额470800元。东宋村委质证意见：同第一份证据的意见。10．《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财务支出审批（审核）单》一份；拟证明：2012年6月，已审批42000元，沙石款乡政府已经报销4.2万元。东宋村委质证意见：和本案没有关联性。11.东宋村委垫付村务款明细表一份；拟证明：票据60张，计153296.6元。东宋村委质证意见：同第一份证据的质证意见。12.《山西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两张：出具时间2020年12月21日，价税金额分别为：95643.56元、72320元。东宋村委质证意见：同第一份证据质证意见。 本院审核认为：张文郁在诉讼中，提供了修路的相关原始单据及发票，提供了原东宋村委的相关会议记录及公示照片，可以证明，一审认定修路款158920元属实。东宋村委否认，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其中，第（一）项为：书证原件。依据该项司法解释，张文郁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二、针对东宋村是否欠张文郁垫付其他费用款133661元的争议。东宋村上诉主张，原审认定张文郁垫付其他费用133661元未给付，证据不足。张文郁反驳主张，根据会计账的记载计算而来。 本院审核认为：对于该项争议，张文郁未提供正式发票，缺少相应财务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该项争议，可由当事人另案解决。 三、针对利率争议。东宋村上诉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一审计算利率有误。张文郁反驳主张，一审认定利率正确。 本院审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东宋村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适用法律正确。 四、针对本案超诉讼时效争议。东宋村上诉主张，张文郁主张的垫付费用发生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2月1日开始计算，2020年5月起诉时，已超诉讼时效。张文郁反驳主张，诉讼时效应从2018年1月1日起算，因为张文郁是2017年年底卸任村委主任。 本院审核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张文郁2017年底卸任村委主任，2020年5月14日本案立案受理。依据上诉法律规定，本案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 本院综合认定以下事实：一、2011年至2014年，张文郁任东宋村委主任。二、2012年3月26日，东宋村委与张某施工队签订《东宋村巷道硬化改造工程劳务施工协议》。三、张文郁代东宋村委向施工队垫付修路款158920元。四、本案在审理期间，经本院组织调解，当事人就本案纠纷未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一、关于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张文郁为东宋村委垫付款项，在双方之间形成债的关系。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东宋村委有义务向张文郁支付垫付本息。二、关于诉讼费负担。（一）《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依据前述规定，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当事人分担。（二）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本案不予审理的争议部分的案件受理费，予以退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西省闻喜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3民初9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东宋村委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张文郁垫付的修路款项及其他费用共计292581元及利息”为：闻喜县桐城镇东宋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张文郁垫付的修路款158920元； 二、维持山西省闻喜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3民初9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20年5月14日起，至款还清之日止”的部分及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04元，减半收取计3102元，退还张文郁1486元，由闻喜县桐城镇东宋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325元，由张文郁负担2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88元，退还张文郁2973元，由闻喜县桐城镇东宋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226元，由张文郁负担4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松伟 审判员  张山平 审判员  淮 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子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