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宝应锦程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宝应县叶挺路**。法定代表人：魏小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甫，江苏乐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途影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在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路******/div>法定代表人：周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江苏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泉峰，江苏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四季馨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住所地在江苏省宝应县山阳二桥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陈鹤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银忠，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江苏宝应锦程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程银行）与被上诉人杭州途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途影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四季馨家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馨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宝应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应法院）（2020）苏1023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锦程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宝应法院（2020）苏1023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决；2.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宝应县支行账户（账号32×××85）（以下简称建行宝应支行6685账户）中的银行存款361000元为第三人所有，许可对该361000元的执行；3.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是否属于错误汇款，属于待证事实。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与第三人认可存在业务关系，既然存在业务关系，就不能排除转款系基于债权关系的支付行为。一审认定双方在2019年5月27日后未进行合作存在主观判断。双方在业务合作结束期间表述不一致，未能提供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财务审计报告等。案涉361000元是被上诉人对第三人的普通债权，不足以对抗执行。在银行系统中，即使在错误汇款下，名义账户人仍为该银行存款的唯一适格债权人。即使被上诉人属于错误汇款，事后也未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明显不符常理。被上诉人诉称是财务人员错误汇款，但在实务中电子汇款，需要公司领导指示、输入收款人的名称和账户，还会要求再次确认，江苏凡人居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人居公司）与第三人名称具有较明显区别，账号更是相差甚远，不可能发生错误。如确系错误汇款，公司负责人或经办的财务人员应当采取讨要、报警或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维权，本案中被上诉人无上述行为，足以说明其支付行为不属于错误。即使不当得利之债，也是普通债权，不能排除强制执行。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物权法第23条、最高院异议复议规定第25条认定涉案款项的所有人。即使被上诉人错误汇款成立，不当得利请求权作为普通债权，不足以阻却执行。被上诉人途影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案涉款项系途影公司错误汇入四季馨公司账户，途影公司对案涉款项享有所有权，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途影公司对于汇款行为不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四季馨公司缺乏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汇款行为不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根据途影公司与凡人居公司所订供货合同，途影公司应支付货款39.8万元，在途影公司账户名处输入江苏，自动跳出凡人居公司和四季馨公司，因操作失误，途影公司误将款项汇至四季馨公司。途影公司意识到款项汇错后，立即联系四季馨公司要求返还款项，并与银行、宝应法院、凡人居公司联系。2.案涉款项因冻结行为属于特定化款项，且四季馨公司未占有案涉款项，不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因法院冻结四季馨公司账户，该账户除了此款并无其他资金进出，该款项未与其他货币混同，该款项事实上未被四季馨公司占有、控制或支配。四季馨公司既未以权利人的主观意思实际占有该款，亦无法使用、处分该款，不是该款实际权利人。不能将该款项视为四季馨公司的获利，双方之间不存在不当得利之债。3.如果因途影公司的错付行为，通过法院执行使得锦程银行获利，有违公平原则。如果法院执行该款项，将使锦程银行无端获利，损害途影公司的利益。4.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应适用物权法23条和异议复议司法解释25条的观点明显有误。如适用物权法23条动产物权变动的规则，应当存在有效的、能够引起物权变动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错汇行为不是能够引起物权变动的有效民事法律行为。异议复议司法解释第25条仅是形式审查，执行异议之诉是实体审查，原审法院判令停止对该款项的执行符合保护案外人实体权利的立法目的，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及诉讼成本。原审第三人四季馨公司述称：1.第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8年有业务往来，但所有的款项均已结清；2.被上诉人汇款361000元至第三人账户，与第三人无任何关系；3.上诉人提出第三人系不当得利的说法不能成立，第三人主观上没有想得到该款的故意，客观上也无法享有、占有该款项；4.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规避执行、恶意串通的说法，第三人因与他人的诉讼关系，账户被法院冻结是在2020年1月14日，被上诉人错误汇款是在冻结后六七十天。按照我公司的交易惯例，如果与被上诉人有业务往来，一是要签订合同，二是要开具增值税发票，要先开票后付款；因双方无业务往来，故没有开具发票；请求法院依法裁判。途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四季馨公司在建行宝应支行6685账户中的银行存款361000元为原告所有，停止对该款项的执行并将该款退还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件基本事实。途影公司与凡人居公司于2020年3月15日签订《供货合同》，约定途影公司向凡人居公司采购毛毯1990条，单价200元/条，货款总金额为398000元。合同约定，途影公司于2020年3月26日向凡人居公司一次性支付全部货款，因途影公司当时银行账户中只有361000元，故向凡人居公司先行支付361000元。由于途影公司与四季馨公司有过交易往来，途影公司电脑中自动保存了四季馨公司的银行账户信息。在使用网银汇款时，因为凡人居公司与四季馨公司都是纺织公司，名称中有类似的字样，途影公司财务人员由于工作疏忽，将原本应当汇入凡人居公司银行账户的货款错误地汇给了四季馨公司。途影公司向四季馨公司主张要求退还该笔款项，但被告知该账户在锦程银行与陈宝军、王乔英、陈杰、江苏宝杰隆羽绒制品有限公司、四季馨公司诉讼保全纠纷一案[（2020）苏1023执保20号]中被冻结，无法退回。途影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被驳回。二、途影公司就案涉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不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途影公司的汇款系误汇，其并无向四季馨公司支付该笔款项的意思表示，四季馨公司亦缺乏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该误汇行为并非能够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民事法律行为，不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且该账户已被冻结至今，四季馨公司依常理亦不可能要求途影公司将案涉款项汇入此账户。四季馨公司获得的案涉款项系不当得利。四季馨公司获得361000元是途影公司通过银行转账误划所致，缺乏法律上的依据。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途影公司有权要求四季馨公司返还不当得利。且四季馨公司也承认该笔款项系途影公司误汇事实。三、节约司法资源、保护案外人合法权益的考量。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保护案外人合法权利。途影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的实体权益归其所有，在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停止对该款项的执行并退还给原告，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综上所述，恳请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宝应法院查明，锦程银行与陈宝军、王乔英、陈杰、江苏宝杰隆羽绒制品有限公司、四季馨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受理。诉讼过程中，锦程银行申请财产保全，本院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2020）苏1023民初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陈宝军、王乔英、陈杰、江苏宝杰隆羽绒制品有限公司、四季馨公司银行存款1000000元或者查封、扣押名下等值的财产。后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冻结四季馨公司建行宝应支行6685账户内存款1000000元。2020年3月26日，途影公司将361000元汇入四季馨公司上述已被冻结的账户。2020年3月30日，本院作出（2020）苏1023民初83号民事判决：一、陈宝军、王乔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锦程银行借款本金950000元及利息、律师费45000元。二、陈杰、江苏宝杰隆羽绒制品有限公司、四季馨公司对陈宝军、王乔英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根据锦程银行申请，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20）苏1023执1456号。2020年4月23日，途影公司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四季馨公司6685账户中316000元款项的冻结。本院于2020年5月6日作出（2020）苏1023执异4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途影公司的异议申请。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执行异议书、（2020）苏1023执异46号裁定书、供货合同、转账凭证、情况说明、与四季馨的购销合同三份以及相关的转账凭证两份。结合原、被告及第三人的举证、质证、辩论及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25日，途影公司与四季馨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途影公司向四季馨公司采购羽丝绒被1000条，单价为198元/条，货款总金额为198000元。2018年11月20日，途影公司与四季馨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途影公司向四季馨公司采购羽丝绒被70条，单价为200元/条，货款总金额为14000元。2018年11月30日，途影公司汇款212000元至四季馨公司账户。2019年5月3日，途影公司与四季馨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途影公司向四季馨公司采购羽丝绒被1280条，单价为198元/条，货款总金额为253440元。2019年5月27日，途影公司汇款250470元至四季馨公司账户。至此，途影公司与四季馨公司之间货款结清，此后，双方无业务往来。2020年3月15日，途影公司与凡人居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约定途影公司向凡人居公司采购毛毯1990条，单价为200元/条，货款总金额为398000元，途影公司于2020年3月26日需向凡人居公司一次性支付全部货款。2020年3月26日，途影公司将原本应汇入凡人居公司的361000元误汇入四季馨公司建行宝应支行6685账户。当日，途影公司发现汇款错误。此后，途影公司多次联系四季馨公司，请求返还误汇款，四季馨公司表示账户被宝应法院冻结，无法返还。途影公司请求返还未果，遂引起本诉。宝应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的款项361000元是否由于原告疏忽而错误汇款，该款项所有权应当归谁所有？二、原告主张的涉案款项361000元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款项361000元是由于原告疏忽而错误汇款，该款项所有权应当归原告所有。理由在于，根据途影公司提供的其与凡人居公司于2020年3月15日签订的《供货合同》可以证明当时途影公司与凡人居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途影公司提供的其与四季馨公司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情况说明，可以证明途影公司与四季馨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且于2019年5月27日前,途影公司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双方之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此后未进行合作。原告途影公司于2020年3月26日将361000元汇入四季馨公司建行宝应支行6685账户内，而该账户因四季馨公司涉及诉讼已于2020年1月14日被本院冻结。本案中，原告主张案涉款项系原告财务人员误汇的诉讼主张符合常理，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认定。四季馨公司也明确表示原告所汇款项系误汇，其不是该笔款项的实际权利人，愿意归还款项。由于途影公司向四季馨公司汇款系误转所致，途影公司对于汇款行为不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四季馨公司亦缺乏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故该汇款行为不属于能够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行为，汇款行为不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案涉款项的实体权益仍属途影公司所有。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涉案款项361000元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理由在于，货币系种类物，通常情形下，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所有人。但在本案中，由于本院冻结了四季馨公司账户，途影公司汇入款项后，该款项事实上并未被四季馨公司占有、控制或支配，不能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四季馨公司既未以权利人的主观意思实际占有该款，亦无法使用、处分该款，故不应是该款的实际权利人。故途影公司对该笔款项享有合法民事权益，足以排除法院对该款的强制执行。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途影公司于2020年3月26日汇入四季馨公司建行宝应支行6685账户内361000元不得执行。二、确认四季馨公司在建行宝应支行6685账户内361000元的所有权归途影公司所有。案件受理费6715元，由途影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宝应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以来，途影公司与凡人居公司签订有两次购销合同，第一份合同履行中，途影公司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2020年3月15日的购销合同，双方约定同年3月26日一次性付款；当日，途影公司账户余额为366930.76元，途影公司电脑系统输入“江苏”，自动跳出“江苏凡人居纺织品有限公司”“江苏四季馨家纺有限公司”和江苏另一家公司；途影公司汇兑361000元到四季馨公司账户后，其法定代表人周峰汇入1000元，当日又汇兑临海某公司5940元；当得知汇错后，途影公司余冬树、周峰当日立即与四季馨公司、途影公司开户行杭州银行、建行宝应支行、宝应法院、02512368、凡人居公司等若干次联系，寻求返还错汇款项的救济方式。上述事实，有途影公司一审庭审后提供但原审法院未组织举证、质证，本院二审期间组织三方质证的途影公司与凡人居公司的工业品购销合同、账户回单明细列表、银行转账凭证、途影公司网银界面截屏、通话记录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途影公司与凡人居公司所签工业品购销合同、账户回单明细列表、银行转账凭证等，能够证明途影公司按以前交易习惯应于合同约定的2020年3月26日汇付货款398000元，因当日账户余额不足，故先汇付361000元，余款5000余元又汇付临海某公司；途影公司网银界面截屏、通话记录清单等，能够证明途影公司当日发现错汇后，立即若干次与四季馨公司、途影公司开户行杭州银行、建行宝应支行、宝应法院、02512368、凡人居公司等联系，寻求返还错汇款项。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本案中，途影公司并无与四季馨公司设立民事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而系错误汇款形成的事实行为；四季馨公司既无与途影公司设立民事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也无法占有、使用该款，故不应将该款项的实体权利强加于四季馨公司。如没有法院冻结措施，该笔错误汇款理应原路退回，途影公司对该笔款项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鉴于二审已查清相关案件事实，且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故依法应予以维持，但二审因此增加的诉讼费用，应由未及时举证的途影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15元，由被上诉人杭州途影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祥审判员 陆开存审判员 高济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