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3民终81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新涛，男，汉族，1973年12月7日出生，住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博，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蓓蓓，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津县双语实验学校。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会盟路西段。法定代表人：朱艳娜，该学校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蒲阳波、朱一波，河南天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新涛因与被上诉人孟津县双语实验学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孟津县人民法院（2020）豫0322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新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310万元的还款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其利息的诉求不应该得到保护。1、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是从银行套取的资金，不是自有资金。一审已经查明2015年3月25日，被上诉人孟津县双语实验学校以用于“流动资金补充”为用途向孟津丰村镇银行贷款500万元，后通过国泰公司账户后，打给被上诉人财务人员赵某银行账户，出借给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按照18%的高息向上诉人收取了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发生借贷关系时，被上诉人尚欠银行500万贷款未予偿还，整个一审审理过程，被上诉人并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自有资金。二、一审判决将上诉人还款的190万元认定为系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涉嫌刑事犯罪，法院应当将该线索移送公安机关。被上诉人作为民办公助的教育机构，向银行贷巨款后高利转贷，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已触犯刑法相关法律规定。另，被上诉人起诉时认可收到上诉人50万元还款，是因为上诉人在2018年7月17日出具的借据上注明了已经支付了50万元，但是学校财务在计算利息时没有减去这50万元，对于另外140万元款项当庭是不认可的，该事实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有侵占或挪用被上诉人款项的事实，也已构成犯罪。针对上述犯罪线索，法院应当将该线索或将本案移交有管辖权的公安部门立案侦查。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孟津县双语实验学校辩称，一、程新涛和答辩人之间借贷法律关系明确。2015年6月19日程新涛以经营的公司资金短缺为由，向答辩人借款500万元，口头承诺两三个月偿还，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并于同日让财务人员赵某将款汇入程新涛账户。双方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答辩人多次向程新涛催要借款，程新涛以各种理由推脱。2017年1月17日答辩人再次向程新涛催要借款时，程新涛承诺愿意支付借款期间利息，并向答辩人重新出具《欠条》一份。2018年7月17日答辩人向程新涛索要欠款时，程新涛又再次就前期本息合计向答辩人出具《借条》一份。程新涛在2017年1月17日及2018年7月17日出具的两份欠款凭证均是其自愿签署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该两份欠款凭证完全合法有效，无其他无效事由，程新涛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还款责任。二、2020年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本案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2020年8月19日开庭审理，明显不属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案件范围，故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版）正确。三、上诉人程新涛以答辩人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及高利转贷为由，上诉主张民间借款合同无效，无事实依据。首先，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5年6月19日，与答辩人贷款一事间隔将近三个月之久，答辩人贷款的500万元早己经用于学校日常经营。其次，尽管答辩人与程新涛借贷关系发生在答辩人与孟津民丰村镇银行金融借款关系存续期间，但答辩人向上诉人出借500万元，并不存在牟利的动机或者的。再次，在2017年1月17日及2018年7月17日程新涛无法还款时就前期借款本息合计向答辩人重新出具的两份欠款凭证，根据其内容可以定性为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程新涛偿还190万元款项系支付利息，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孟津县双语实验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7,659,75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7月17日起按月息1.5分计算至被告实付清借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9日，被告程新涛向原告孟津双语学校出具借条一张，载明被告借到原告财务现金5,000,000元，原告于同日通过其财务人员赵某向被告汇款5,000,000元。2017年1月17日，被告在前述借条下半部分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前述借款5,000,000元自2015年6月19日至2017年1月19日的利息共计1,425,000元，两项合计欠款6,425,000元，同时载明“以上欠款自元.19日后依壹分五厘计息（月息）”。2018年7月17日，被告在前述借条及欠条的背面再次向原告出具借条，显示依据前述两张借条（实际为借条、欠条各一份）经结算后被告共计欠款7,659,750元，其中含2017年1月17日的借款6,425,000元、该借款按月息1.5分（每月利息96,375元）自2017年1月17日计算至2018年7月17日共计18个月的利息1,734,750元，并扣除2017年2月付给案外人郑某的500,000元，同时载明借款7,659,750元自2018年7月17日起按月息1.5计息。另查明，2017年1月26日、2019年2月3日被告分别通过案外人雷某向郑某及朱某账户各还款500,000元，2020年4月21日、2020年4月23日分别通过案外人莫某向朱某账户各还款700,000元、200,000元。原告方认可以上款项共计1,900,000元系针对案涉借款的还款，但认为均系被告支付的利息，且其中2017年1月26日的还款500,000元即案涉2018年7月17日的借条中注明的已扣除的利息；被告认为款项均应在最初的借款本金5,000,000元中扣除。再查明，2015年3月25日，原告以其收费权作为质押财产向孟津民丰村镇银行贷款5,000,000元用于流动资金补充（借款期限1年，从2015年3月25日至2016年3月24日），并委托孟津民丰村镇银行将贷款支付至国泰公司银行账户，通过金融转账汇款支付流程，国泰公司于2015年3月26日收到此款，国泰公司又于当日转入原告财务人员赵某银行账户5,000,000元。后原告于2016年1月6日向孟津民丰村镇银行提前清偿了前述贷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第一，关于原、被告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一）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公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决定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根据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即本案仍应适用修订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被告表示依据2019年《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主张原告向其出借款项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且原告向被告出借案涉借款5,000,000元时确有同等金额的银行贷款尚未归还。但《贷款通则》第九条规定，金融机构的贷款分为信用贷款、担保贷款和票据贴现。信用贷款系指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不需要提供担保即可取得贷款并以自己的信用程度作为还款保证。由于该项贷款是否能够按期收回完全取决于借款人的信誉，因此金融机构在发放贷款时要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经营状况、管理水平等严格审查，从严掌握，以降低风险。如果允许借款人以信用贷款方式获得信贷资金后，随意转借他人牟利，则会加剧金融机构的信贷风险，妨碍正常金融和信贷活动。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专门就此进行规制，规定因此而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其所规范的对象为出借人利用自己的信贷额度和信贷条件，从金融机构套取信贷资金后，再高利转贷他人，严重扰乱信贷资金市场秩序的行为，目的是为维护国家对信贷发放及利率的管理，防范高利转贷行为给金融市场带来的不利因素。而本案原告向孟津民丰村镇银行的借贷存在收费权质押担保，不属于信用贷款，不能纳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制的范围；另外，原告学校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依法拥有相应的自主收费权，在一般理解上应有一定的自有资金。同时结合原告向银行贷款为2015年3月25日，原告向被告出借款项为2015年6月19日，时隔将近三个月，且原告于借款期限内的2016年1月6日已清还贷款，以及2017年、2018年被告又相继向原告出具借款凭证的案件实际情形，原、被告间的借款合同从标的性质及当事方主观行为方式上综合考量，其不应被认定为高利转贷。因此，被告依据2019年《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及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其与原告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本案借款本金。被告于2017年1月17日、2018年7月17日连续两次重新向原告出具新的债权凭证，其上载明的欠款数额实质上又均系将前期借款利息计入了后期借款本金，则原、被告之间应视为出现了3期借款。因该3期借款年利率18%未超过年利率24%，故前期借款利息均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另外，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被告向案外人的还款1,900,000元系针对本案借款，是当事方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合2018年7月17日借条载明的扣除2017.2月份付给赵某500,000元……扣除已付利息500,000元的内容，及被告自认的其于2017年向原告的还款仅2017年1月26日通过雷某向郑某的转款500,000元，因此应当认定前述借条载明的还款与2017年1月26日的转款应系同一笔款项，且双方关于该款的性质已明确约定为系支付利息。综上，应当认定截止2018年7月17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7,659,750元。另外，因被告除主债务（借款本金）外还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5%支付利息，现又无证据证明双方除将被告的第一笔还款明确为利息外，关于还款清偿顺序有过约定，则当被告的剩余三笔还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当优先冲抵利息。被告于2019年2月3日第二次向原告还款500,000元时，其应当支付的利息为754,485.38元（以借款本金7,659,7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8年7月17日计算至2019年2月3日），则该500,000元应视为利息；被告于2020年4月21日第三次向原告还款700,000元时，其应当支付的利息为2,428,140.75元（以借款本金7,659,75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自2018年7月17日计算至2020年4月21日），而此时即便加上被告第四次向原告的还款200,000元，也不足以清偿截止2020年4月21日的利息。综上，前述还款1,400,000元的性质均为利息。第三，关于被告的还款责任。原、被告最终的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借款期限、有借款利息的借款合同，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借款人返还钱款，故原告诉求被告归还前述借款本金7,659,750元，应予支持；原告诉求被告按约定的月利率1.5%自2018年7月17日起计付利息至实际付清借款之日的利息计算方式亦符合相关规定，但应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利息1,400,000元。同时，一审法院明确，依据前述计算方式计算的被告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5,000,000元与以最初借款本金5,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修订前）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程新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原告孟津县双语实验学校借款本金7,659,750元并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7,659,75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7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但应扣除目前被告已支付利息1,400,000元）;就上述款项款额的限制性标准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全部本息之和，不得超过最初借款本金5,000,000元与以本金5,00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最初借款之日2015年6月19日至借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的利息之和；二、驳回原告孟津县双语实验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2,152元，申请费5,000元，共计47,152元，由被告程新涛承担（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将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程新涛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孟津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受案回执；2、河南省国泰电子技术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程新涛是河南省国泰电子技术有限公司的全资股东，国泰公司是程新涛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孟津县双语实验学校提交了如下新证据：赵利亚账户明细二份，拟证明出借款项系孟津县双语实验学校当日存入赵利亚账户，属于自有资金。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程新涛称本案中的款项系被上诉人贷款，属于高利转贷应为无效合同，其主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虽到公安机关报案，但至判决做出之日无公安机关立案决定，本院对其该主张无法支持。上诉人称已经还款的190万元并非归还的利息，该主张对方不予认可，且与双方借条上内容相矛盾，上诉人不能提供双方协商一致将前述款项作为本金归还的证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涉嫌犯罪，该主张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程新涛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278元，由上诉人程新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艳审判员 李依芳审判员 王茂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陈兴治书记员金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