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7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06年7月22日出生，学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法定代理人：刘某2（系刘某1母亲），住吉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1，男，2006年12月11日生，学生，住吉林省蛟河市。法定代理人：赵某2（系赵某1父亲），住吉林省蛟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2，男，1976年11月30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蛟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某，女，1977年5月29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蛟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第二十九中学校。法定代表人：林某，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某，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某，吉林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第二十九中学校（以下简称二十九中）、赵某1、赵某2、关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二十九中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改判支持刘某1的补课费、交通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8,120元。三、二审诉讼费由二十九中、赵某1、赵某2、关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事实不清，判决二十九中无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刘某1与赵某1在案件发生时均为未成年人，案发场所是二十九中校园内，二十九中称有教师巡视，但是，通过录像显示，未见到任何一名巡视老师，仅见围观学生，故学校对学生的管理不到位，而且事发后学校不提供现场监控录像，对此有直接的责任。其次，刘某1受伤后，不敢向老师报告，老师也未对学生巡视问查，当晚刘某1母亲发现其表情异常才知道实情，带其去医院检查。并电话通知班主任和孩子家长。由赵某1家长交付手术治疗费用2万元，导致手术延误6小时，学校至今未垫付任何费用。再次，学校陈述组织进行了多次“扫黑除恶”“反校园欺凌”班会，签订了相关责任书。最后，事发后，学校未主动沟通双方家长现场进行调解。二、一审未支持刘某1的补课费错误。刘某1补课是因校园暴力引起，二十九中均未派出教师补课，刘某1补课费属合理范围，且该费用已经际支出应予支持。三、一、审未支持交通费错误，刘某1受伤后住院、出院、复查、明显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用应酌情予以支持。四、一审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刘某1未成年，身体受到伤害后，遭受到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依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条例》第九条不当。2.一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判决补课费不在人身赔偿范围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列举了人身赔偿常见赔偿项目，第二十条明确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的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本案属于侵权类案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刘某1的上诉请求。二十九中辩称，一审判决二十九中无责任正确。根据现场监控视频可知，刘某1在餐车旁等候赵某1，当见到赵某1后，刘某1采取纠缠、拉、拽的方式继而与赵某1发生肢体接触，时间仅为几十秒，且事后回班上课，刘某1并未将此事告知班主任。事发时，刘某1与赵某1均是初二年级的学生，其年龄、智力、认知能力、法律行为能力等，均应能妥善处理双方的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和《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理》的有关规定，刘某1未提交证据证明二十九中存在未尽教育、管理职责情形。二、刘某1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不属实。1.事发的当晚，当刘某1的家长告知班主任张烁老师时，张烁老师表示要看望刘某1，刘某1的家长以张烁老师孩子小，时间太晚而拒绝看望；次日，张烁老师随同学校副校长、学生处主任赶往医院看望刘某1，且事后也多次看望，并且向刘某1多次表示如果其需要可以为其补课，刘某1主张的补课费，不是必然的直接损失。2.事发次日上午，学校组织赵某1与刘某1双方家长和校方共同查看监控视频，且积极将该监控视频提交公安机关。3.事件发生后，校方积极为刘某1和赵某1双方进行协调，赵某1家长为刘某1垫付了部分医药费，同时，校方领导也以借的形式为刘某1支付了医药费，为刘某1的救治进行了人文关怀。综上，二十九中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责任。赵某1、赵某2、关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学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二十九中、赵某1、赵某2、关某共同赔偿刘某1医疗费21,208.28元（41,208.28元-赵某1支付20,000元），护理费18，298.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9000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1000元，补课费13,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71,926.3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9月16日，刘某1认为赵某1在厕所内对其实施了侮辱行为，故校内用晚餐期间，刘某1在操场上看见赵某1后要求其道歉，遭到赵某1拒绝，刘某1先拽住赵某1阻止其离开，赵某1挣脱后，刘某1再次拉、拽赵某1，赵某1以拳殴打刘某1的头部等身体部位，刘某1头部和左上臂受伤，此后二人返回各自班级上课，直至放学，刘某1未将上述冲突及受伤事宜告知学校老师，二十九中对上述事实亦不知情。当晚放学后，刘某1在其母亲的询问下讲述了其左上臂受伤的经过，刘某1母亲将此事告知刘某1的班主任，并将刘某1送至医院就治，刘某1住院期间，赵某1父母赵某2和关某、二十九中相关负责人及刘某1的班主任老师均前去探望。二、2019年3月份，二十九中在校园日常管理过程中，多次开展以“扫黑除恶”“校园防欺凌”等为主题的班会活动、辅导报告会及讲座，并下发了《吉林市第二十九中学校预防校园暴力和校园欺凌承诺书》（以下简称《预防承诺书》），由在校学生家长及学生签字确认。三、刘某1的合理经济损失。虽然赵某1质疑刘某1此次就医与本案的因果关系，但该费用发生在本案事故之后，且赵某1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前，刘某1曾患有抑郁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后，其他事件致刘某1患有抑郁症，故赵某1关于本次就诊与涉案事故不具有因果关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刘某1提供的此次医疗费合计800元，符合证据要求予以采纳。关于补课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补课费不属于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故刘某1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此，刘某1提供的吉林市丰满区学倍嘉教育培训学校出具的补课费发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评议。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证；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吻合。而刘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此费用，故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经司法鉴定，刘某1在本次事故中身体受到的损害，不构成伤残等级，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虽然刘某1提供的吉林市第六人民医院门诊检查的报告单显示其为抑郁状态，但经司法鉴定，刘某1并不构成伤残等级，故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事故对其精神损害造成了严重后果，因此，刘某1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本案中刘某1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在内的多个事项进行司法鉴定，并支付了鉴定费及相应的检查费，但结合鉴定结论，刘某1不构成伤残等级，故关于伤残等级的鉴定费700元，应由刘某1自行承担。刘某1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合计41,208.88元（吉林医药学院附属医院门诊147.2元＋第一次北华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医疗费29,737.20元＋第二次北华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医疗费9,900.71元＋北华大学附属医院门诊医疗费623.77元＋吉林市第六人民医院门诊费800元）、护理费15,221.42元（一级护理4天×161.93元／天×2人＋二级护理86天×161.93元／天）、营养费2700（90天×30元／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000元［（第一次住院14天＋第二次住院16天）×100元／天］，总计62,130.30元。四、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的主体。二十九中向本校学生及家长印发的《预防承诺书》载明：“学生本人的承诺第6条，同学之间发生矛盾，不采用武力手段来解决，主动寻求教师、家长的帮助，合理解决矛盾。”纵观本案起因，在赵某1对刘某1实施侵权行为之前，刘某1为达到让赵某1致歉的目的，连续、多次拽住赵某1，不让其离开，导致冲突升级，可见刘某1未能合理解决学生之间的矛盾，既不符合《预防承诺书》的要求，亦不符合普通中学生的行为规范，故刘某1对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赵某1辩称刘某1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理由成立，予以采纳。结合庭审调查和公安卷宗的询问笔录可知，虽然刘某1多次拉、拽赵某1阻止其脱身，但上述行为并不足以对赵某1的身体和健康造成实质性的危险或损害，故根据刘某1的过错程度，酌定刘某1自行承担侵权责任的10％。根据庭审调查、当事人陈述并结合公安机关提供的于显旭、杨健等人询问笔录可知，赵某1以拳殴打刘某1，致刘某1左上臂粉碎性骨折，因此，赵某1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其实施的加害行为构成侵权，根据过错程度，其应承担责任的90％。但实施侵权行为时，赵某1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应由赵某1的监护人赵某2、关某，对赵某1的行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列举了学校在学生伤害事故中应承担相应责任的十二种情形，而本案中，刘某1和赵某1提供的证据均不足证明二十九中存在学校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法定情形：在伤害事故发生前，二十九中已根据学生的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以规章制度形式对在校学生进行了预防性的安全教育，并由学生及家长做出遵照执行的承诺，而刘某1、赵某1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二十九中存在安全管理制度明显疏漏、管理混乱的情形；虽然刘某1称本次伤害事故发生前，赵某1存在欺负刘某1、有校园暴力等行为，但刘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二十九中存在发现了赵某1的危险性行为而未对其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制止的情形；虽然本案伤害事故发生在校园操场，但刘某1、赵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刘某1所受伤害系二十九中提供的教育教学场所及公共设施设备存在安全隐患所致；结合庭审调查可知，事故发生后，刘某1左上臂受伤后至放学前，其本人并未将受伤害的情况告知学校老师，而刘某1、赵某1未提供证据证明二十九中存在发现刘某1受伤而未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情形。此外，虽然刘某1称本案伤害事故系二十九中学负责课间巡视的老师未尽到监管义务所致，但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七条规定：“未成年学生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应当依法履行监护职责，配合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工作。学校对未成年学生不承担监护职责，但法律有规定的或者学校依法接受委托承担相应监护职责的情形除外。”由此可见，对未成年学生承担监护职责的主体是其父母或其他监护人，学校对未成年学生不承担监护职责。依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五条、第六条规定，“学校应当对在校学生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和自护自救教育；应当按照规定，建立健全安全制度，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预防和消除教育教学环境中存在的安全隐患；当发生伤害事故时，应当及时采取措施救助受伤害学生。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应当针对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的不同，采用相应的内容和预防措施”、“学生应当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和纪律；在不同的受教育阶段，应当根据自身的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避免和消除相应的危险。”从学生所处的受教育阶段和认知能力上看，刘某1和赵某1是初中二年级学生，虽然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但根据二人的年龄、智力、认知能力、法律行为能力，刘某1对其强行拽住赵某1阻止其离开的后果（如可能遭到赵某1反抗甚至反击、本人可能受伤）、赵某1对其殴打刘某1可能造成损害的后果（如可能使双方受伤、违反校规），具有充分的认知和评判，本应主动消除和避免，而刘某1和赵某1故意违反校园规定，放任上述后果的发生，明显具有主观过错，应按各自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十九中无过错。综上所述，刘某1主张二十九中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虽然二十九中辩称其为刘某1垫付医药费2万元，刘某1认为此款为借款，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不予评判，双方可另行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刘某1因琐事对赵某1不满，未采取合理的方式处理，从而激化了矛盾，终致刘某1被赵某1打伤，故赵某1的行为构成侵权，鉴于赵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父亲赵某2、母亲关某作为赔偿义务人对刘某1的经济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90％，刘某1自行承担责任的10％，二十九中无责任。因此，刘某1的主张应按赵某2、关某共同赔偿35,917.27元（62,130.3元×90％-赵某2和关某已支付20,000元）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某2、关某应共同赔偿刘某1的各项损失合计35,917.2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赵某2、关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刘某1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5,917.27元；二、驳回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9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2099元，由刘某1负担900元，由赵某2、关某共同负担1199元。本院二审期间，刘某1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镇宏提交了辅导教师补课的照片，证明李镇宏补课，发生了补课费。赵某1、赵某2、关某质证称，同意一审判决，不予质证。二十九中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补课费不是必然的直接损失，如果有补课需要，可以向学校寻求帮助，该证据与学校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刘某1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二审中，二十九、赵某1、赵某2、关某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刘某1虽主张二十九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经查，刘某1在与赵某1撕扯后，并未向学校或者班主任老师告知相关事实，且其二人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并非是无行为能力人，对相关事情具有一定的判断处理能力，二十九中亦非刘某1的监护人，不具有对刘某1法定监护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在刘某1不能提交证据证明二十九中具有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情况下，其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某1请求的补课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补课费不属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规定赔偿项目，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补课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证，虽然刘某1因住院就医，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但刘某1并未提交交通费的正式票据，一审法院无法确定其实际发生数额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经司法鉴定，刘某1的受到的损害不构成伤残等级，故本院不能认定案涉事件对刘某1造成了严重后果，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刘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 奇审判员 于福超审判员 孙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徐俊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