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27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1，住太原市尖草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山西百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3，汉族，住太原市小店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某，男，1987年8月18日出生，住太原市迎泽区南内环街****楼****。再审申请人李某1因与被申请人李某3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1民终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李某1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李某1对常某向李某3的借款进行了追认，缺乏充足的证据证明。李某3仅提供了李某1向其转账30万元的银行记录，原审就依此作出认定，属于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首先，在一审、二审程序中，李某1均表示对常某向李某3借款的情况毫不知情，常某所借款项均是以常某个人名义借款，借款合同和借条都是常某个人签署，且在一审中，常某也表示李某1对他与李某3之间的借款情况以及资金用途不知情，借款没有用于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在一审、二审程序中，李某1已经对其向李某3转账30万元的前后经过和真实意思表示进行了解释。转账的背景是常某对李某1说李某3的奶奶过世急需用钱而向常某借钱，常某遂向李某1借款并称李某3在常某那里有相同价值的理财未到期，到期后即可取出来归还。基于此，李某1为求证还曾询问周边朋友得知李某3的奶奶确系当时过世，但同时为防止常某将钱挪作他用遂要求常某提供李某3银行账号由李某1直接给李某3转账30万元。也就是说，李某1向李某3转账30万元时，李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借款给常某，而非偿还常某对李某3的欠款，因为李某1对常某与李某3的借贷情况根本不知情。尽管二审法院认定常某认可该30万元的用途是偿还欠李某3的借款，那也是常某单方的意思表示，而非李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常某欺骗了李某1，并未形成夫妻双方共同偿债的合意。该事实有李某1与常某之间的聊天记录以及常某出具的说明予以佐证。再者，李某3作为一审原告和二审上诉人，主张常某的借款属于常某与李某1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李某3仅仅提供了3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根本无法证明该笔转账形成的缘由到底是李某1出借款项还是归还欠款，原审依此证据就认定属于后者，明显是证据不足的，而且原审还依此证据进一步认定李某1对常某欠李某3的全部借款进行了追认，就更明显属于证据不足了。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判决认定常某欠李某3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依据主要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事后追认显然应该是通过语言、文字或其他方法向债权人对债务做出同意或承认的意思表示。一方面，追认必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即明确表示此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愿意以共同财产进行偿还；另一方面，追认的债务数额得具体明确，不能靠推断推理，更不能以点概面、以偏概全。李某1对常某欠李某3的全部借款并没有签字确认或者事后追认过。李某1给李某3转账30万元时，其一，李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借款给常某，而不是还款给李某3，常某与李某1之间并没有形成共同归还债务的合意；其二，常某欠李某375万余元，原判决仅凭一张30万元的转账记录就认定李某1对这75万余元借款进行了追认，显然是以点概面、以偏概全。所以，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将常某欠李某3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原审法院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本案当事人常某是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25日因刑事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20年4月3日二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常某还在羁押中。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受送达人被监禁的，通过其所在监所转交。”二审法院明知常某在羁押中，而未通过其所在监所转交开庭传票，属于明显程序错误。而且，常某知晓李某1向李某3转账30万元的前后背景情况以及当时李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常某出庭与否直接影响案件关键事实的查明，二审法院在常某不出庭的情况下就径直作出推断，显然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裁判准则。再者，李某1对常某的对外借贷情况和用途根本不知情，正是因常某的长期隐瞒欺骗，最终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离婚后李某1不仅需要独自抚养幼子，还要面临陌生债主的讨债骚扰，精神几近崩溃；况且，多起常某的借贷纠纷牵扯到李某1后，最终均判决李某1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而本案却做出截然相反的裁判，显然违背了我国司法裁判中一贯秉持的“同案同判”的精神理念，有损司法的公正和权威性。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常某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本人与李某3之间的借款往来，李某1自始至终并不知情，借条也是我个人书写，并且借条为事后补的借条，李某1对该借款及用途并不知情。一审的时候我已经向法庭陈述过。二、我和李某1结婚后，我在外面的借款都是我以我个人的名义借的，从来没有告诉过李某1，我借来的钱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以，我在外面的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不应要求李某1对我个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李某1在2018年4月17日向李某3转账30万元，是我以李某3奶奶过世需要用钱为理由向李某1借款30万元，并告诉她说李某3在我工作的单位存有理财产品、到期了李某3就能还钱，李某1听信了这才同意把30万元借给李某3，并问我要了李某3的账号后直接转账过去，当时我和李某1是通过微信方式沟通的此事，法庭通过调取微信聊天记录就能查明此事。所以，李某1当时转账，在主观上是出于借款给我进而再给李某3用于办理奶奶丧事的目的，并不是出于替我向李某3偿还借款的目的，李某1对我和李某3之间的资金往来根本不知情，李某1也从来没有对我欠李某3的借款进行追认的意思。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应当由李某3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的核心焦点是李某3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我欠李某3的钱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很明显，二审法院仅仅凭借李某3提供的一条转账记录就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显然是证据不足的，所以二审法院进行改判明显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五、而且二审开庭时，我被关押在太原市第一看守所，二审法院并没有向我送达过传票，我没能参加二审庭审，我认为二审程序上有问题，剥夺了我的诉讼权利。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以下四种情况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夫妻双方共同签名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即“共签共债”规则；2、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即“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规则；3、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即“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规则；4、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即“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原审中，李某3为证明常某的借款为其夫妻共同债务，提交的证据有借款协议、借条、李某3交通银行和中信银行2017年10月10日至2018年10月11日期间的交易清单、微信转账记录等。银行交易清单及微信转账记录显示，李某3与常某有经常性的资金往来，李某3共向常某转账2275050元，常某共向李某3转账1525000元，常某欠原告李某3750050元。因双方资金往来频繁，且数额明显超过常某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借款合同及借条上又无李某1签名，李某3需证明李某1对常某的借款行为予以追认或李某3有理由相信常某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原审中李某3主张常某向其借款的理由，有的是常某父亲厂中还款，有的是常某和其丈人为买房付定金，有的是常某为完成单位任务。常某则自认向李某3所借款项用于炒股。本案审查过程中，经本院询问李某1及李某3，二人均陈述，常某与李某1二人在证券公司工作，常某与李某3是小学同学，从小相识，李某1与常某结婚后也认识了李某3。李某3称在常某家里吃饭时说过常某借钱之事，李某1在场，知晓常某借钱。本院认为，首先，基于常某与李某3自幼相识的特殊关系及常某告知李某3的借款用途，且常某借款后也多次偿还李某3借款的情况，又无常某与李某1夫妻关系不睦的证据，可认定李某3有理由相信李某1知晓常某的借款行为，有理由相信常某将借款用于其自述的买房、还款、单位任务等用途。其次，借款行为发生于常某与李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常某自述借款用于炒股，而李某1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婚后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可认定常某借款炒股所获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有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判决、裁定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的；（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三）适用已经失效或者尚未施行的法律的；（四）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的；（五）违反法律适用规则的；（六）明显违背立法原意的。”原审中李某3主张李某1虽未在借款合同及借条上签字，但对常某的借款行为进行了追认，提交的证据是李某1给其转账还款30万元的记录。李某1自述该30万元是因李某3的奶奶过世，常某向李某1借了30万元之后又借给李某3，李某1担心常某将钱挪用，自己将30万元直接转给李某3。李某1未向李某3本人核实就直接转账大额款项，有违常理，且李某1借给常某的30万元属于李某1对常某的债权，但李某1与常某在离婚协议书中却未提及该30万元的分配问题，亦有违常理，加之常某在原审中又认可该30万元是给李某3的还款，故原判决认定李某1知晓并追认该30万元是对李某3的还款并无不当。关于缺席判决的问题。经查，二审法院通知常某于2020年4月3日到庭的传票于2020年3月28日由常春生代收，常某本人虽不能到庭，却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二审缺席审理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综上，李某1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项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李某1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程庆华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建芳书记员 佘 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