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44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梅花路****。法定代表人：邓文忠，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聪慧，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申瑞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旧馆镇北港村法定代表人：李玉芬，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刚，浙江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申瑞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瑞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4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聪慧、被上诉人申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申瑞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申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不予扣除税金135093.97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附件中申瑞公司加盖合同章的清单中明确约定含税，且在各户型清单中已经明确了税金金额，应当以后成立的文件为最新的意思表示，即合同包含税，应当在总货款中扣除税金135093.97元。（二）对于申瑞公司包装进度滞后、安装粗糙、质量验收不合格，且未按合同约定的“包安装”履行合同义务，我司已提供委托第三方安装和修复而产生的费用、工期延误损失及垃圾清理罚款的证据。在2020年8月24日双方第一次到法院，申瑞公司明确回答家具并非申瑞公司安装，申瑞公司与我司签订的劳务公司有诉讼情况，申瑞公司知晓安装并非其司履行，应付货款中应当予以扣除安装费31万元，油漆修补费22500元，质保金104697元，垃圾清理费38930元以及未按合同履行义务罚款20万元，共计676127元。首先，我司提交的《建业天筑国际公寓精装修Ⅲ、Ⅳ标段质量、进度协调会记录》（以下简称质量、进度协调会记录）加盖业主方的项目部工程章，在工程施工的惯例中一般协调会业主方的项目公司章不会加盖，只有在和施工单位的施工合同才会加盖，一审法院依据盖章的机构名称和业主方名称不一致就否认真实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其次，我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函上的签名就是申瑞公司员工陈国锋的签字，申瑞公司明确承认陈国锋是其司的员工，也明确不作字迹鉴定，陈国锋的签字确认应当对申瑞公司产生约束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我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申瑞公司未按合同履行安装义务且已发生工期延误、罚款等损失。申瑞公司辩称，我司对合同总金额的认定和律师费的承担等有异议，但我司未上诉；从安装费用的支付上能计算出我司安装进度为60%，合同附件中约定了安装费为212341元，我司承认安装了60%即安装费为127404元，同意扣除剩余的安装费84936元。申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侨公司支付欠款70002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9年10月1日开始按照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的履行之日为止）；2.华侨公司承担其司支付的律师费35000元；3.华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4日、31日，申瑞公司（乙方）和华侨公司（需方、甲方）先后签署《木制品材料采购合同》，载明工程名称郑州建业天筑国际公寓，工程地点、交货地址位于河南省××郑东新区的建业天筑甲方施工现场；乙方交付木饰面家具金额总计2093953.7元，清单及单价金额见附件清单；本合同单价含测量、制图、制作、运输、安装，不含税（如需开具发票，税金另计：8%）；本合同单价为到甲方工地交货价格，已包括原材料、图纸深化、施工安装、放样、损耗、辅料、成品保护、运费等费用，并包括施工完成的垃圾清理；本合同的货物数量为暂定数量，乙方根据合同数量及规格需现场核实后生产，并要满足甲方施工现场的需要，结算数量按照现场安装的数量为准；合同有效期至钱货两清；乙方所提供的产品必须符合国家和行业标准，来货必须与提供色板颜色一致，并保证业主方竣工验收合格通过；在产品供应完毕或者安装完成后的十五天内，甲方有对产品数量和价款进行对账、确认的义务；该项目甲方负责人蒋小华，乙方负责人斯骆彬，并有两人的手机号码。合同第九条款项支付约定，合同签订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预付款，产品进场支付至该批产品的70%，安装完成支付至合同价的85%，经业主方验收合格半个月内付至总价的95%，余款5%一年保修期满无息付清，工程备案或投入使用一年内甲方也应付清余款；产品验收期为自产品安装完毕经业主方验收合格通过之日起2个月内，如超过该期限，该项目仍未进行验收的，甲方应按验收合格付至总价的95%。第十一条风险转移约定，产品安装好之前由乙方承担，安装好经业主方验收通过后由甲方承担，如因产品质量原因有乙方承担，但其间因甲方使用而人为造成的损坏，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合同落款空白处载明增加项中约定，验收标准为以18层样板房或通过业主方验收合格。合同附件清单列明申瑞公司向公寓公区、具体户型供应产品名称、规格、饰面名称、数量、单价、材质、总金额。其中在价款总表中载明合计金额2093953.7元，并注明不含税。该表下方说明小字第2点有载明“以上价格含深化测量费、含运费、含安装费、税金。”合同签订后，申瑞公司向合同定明的交货地点供货并负责安装。华侨公司向申瑞公司支付货款1600000元。2020年6月9日，申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按照合同和现场增加施工的需求供应并安装了价值2314994元的木饰面家具，华侨公司只支付了1600000元，未付700020元。在法庭审理过程中，申瑞公司为证明其司主张的供货价款，提交自行制作的3页结算单，并指其中一页显示签字人为华侨公司的项目部工作人员徐国灿。华侨公司否认徐国灿系其工作人员。申瑞公司还提交其指称系双方各自指定的项目负责人斯骆彬、蒋小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图打印件，显示2019年2月2日其中一方发送汇总单，载明申瑞公司合同总价加增补货款合计2276997元，应扣项目部支付的322220元、管理费113849元、“建业”对延误工期罚款200000元、质保金2276997元的5%即113849元、已支付货款1600000元合计2349918元，应付应为负72921元。因申瑞公司未能以手机出示存有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华侨公司对上述微信内容不予确认，并表示蒋小华于2019年年初已离职。华侨公司为证明申瑞公司供货和安装存在延误和质量问题，提交了质量、进度协调会记录所附照片打印件2份，和工作联系函。质量、进度协调会记录印明参会有该项目部、监理方、华侨公司的人员和代表申瑞公司的陈国锋，落款名称印明“建业天筑国际公寓项目部”、盖“建业天筑国际公寓工程部”章，记载内容为2018年5月3日在建业天筑国际公寓项目部召开协调会，申瑞公司木饰面进度滞后严重且现场安装粗糙，质量验收不合格，要求申瑞公司安装工人退场并重新组织木工进场，对不合格产品进行拆除、修复并完成剩余部分安装工作。华侨公司制作的工作联系函指申瑞公司安装进度缓慢，安装质量不合格，工程甲方项目部对申瑞公司工人作清场处理，将由华侨公司安排家具、木饰面安装工人进行安装，所产生的费用将从货款里扣除，造成工期延误的损失和甲方的罚款华侨公司将保留追诉的权利。文字内容下方显示签字人“陈国丰”书写“以上情况属实”。申瑞公司表示陈国锋是其员工但不是项目负责人，陈国锋参加了华侨公司主持的协调会，华侨公司只是要求加快安装进度，没有提出质量问题，对质量、进度协调会记录不予确认；工作联系函签字人为“陈国丰”不是陈国锋，对该函不予确认。经询问，华侨公司表示涉案房地产项目的建设方为郑州建业天明置业有限公司；涉案工程于2019年7、8月间投入使用，申瑞公司安装部分已经修复完毕，无法作质量鉴定。一审法院认为：申瑞公司与华侨公司签订的《木制品材料采购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存在合同主文和附件清单定明的总额2093953.7元为不含税价款。与清单下方说明小字关于价格含税金的表述相矛盾，但鉴于不含税总价2093953.7元表述两次出现在合同主文价格条款及附件清单总额报价的重要部分，应优先于说明的表述。且合同无定明税率，华侨公司又无承担税款，华侨公司关于合同价款需扣减税金135093.97元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申瑞公司实际供货货值的争议，申瑞公司没有进场、交货、安装等确认手续，其提交的结算单无华侨公司盖章或合同定明的华侨公司项目负责人签名；其仅提交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而无完整的微信聊天记录展示，不能认定华侨公司项目负责人有发送结算文件，故申瑞公司关于其按合同约定和现场增加施工的需求供应并安装了价值2314994元的主张无依据，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均无不能提交证明安装数量的证据，华侨公司亦主张按合同定明价款2093953.7元扣减损失、税金等，可以认定申瑞公司已供应、安装涉案合同项下价值2093953.7元的木饰面家具。华侨公司抗辩称申瑞公司安装进度滞后、安装粗糙、质量验收不合格，其已委托第三方供货、安装和进行修复而产生费用和工期延误损失，并因申瑞公司不履行清理垃圾义务而被业主方罚款，应付货款中需扣减上述费用、损失、罚款。华侨公司对其抗辩，提供的指业主方要求申瑞公司退场、有质量问题需整改的协调会会议记录上盖章的机构名称与其自认的业主方名称不符，没有参会人员签名，更无申瑞公司签名，不能认定其真实性。华侨公司提供工作联系函上签名人未签署申瑞公司员工陈国锋的姓名，陈国锋亦非合同定明的申瑞公司项目负责人，不能认定华侨公司向申瑞公司提出异议。涉案合同已明确载明双方各自的项目负责人，如出现安装延误和质量不符合约定等重大问题，华侨公司可以通过直接发函或要求申瑞公司项目经办人签认等方式向申瑞公司提出异议。但本案中没有反映华侨公司有采取上述更为合理方式向申瑞公司提出异议。华侨公司承认涉案项目已于2019年7、8月投入使用，无法进行质量鉴定。华侨公司在本案中既不能证明申瑞公司供应、安装的货物不合格，亦不能证明已发生工期延误、罚款、税金的损失，其抗辩意见无依据，不予采纳。申瑞公司供应、安装价值2093953.7元的木饰面家具，华侨公司已付货款1600000元，未付货款493953.7元，应予支付并从申瑞公司诉至法院之日起支付欠款利息。申瑞公司要求华侨公司支付欠款700020元和2019年10月1日起的利息缺乏依据予以调整。因涉案合同无约定律师费的承担，申瑞公司要求华侨公司支付律师费35000元亦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20年10月28日判决如下：一、华侨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申瑞公司支付货款493953.7元和欠款利息（从2020年6月9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申瑞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50元，由申瑞公司负担3679元，华侨公司负担7471元。本院二审期间，华侨公司提交“建业天筑国际公寓工程部”于2020年12月14日出具的证明，称申瑞公司安装工人管理混乱、安装质量差、施工进度缓慢被其部清退，由华侨公司找其他安装工人进行安装。申瑞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不确认，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其司未完成安装，也无法证明其司未安装的工程量，而且华侨公司一审的举证证明其司完成了大量的安装工作，其司举证矛盾。申瑞公司提交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公证书，拟证明华侨公司已经对其司工程量的结算款是2276997元。经查，该公证书所在微信聊天的内容为：2019年1月30日申瑞公司的斯骆彬向华侨公司的蒋小华发送“郑州建业天筑（华侨）结算清单”，显示合计金额是2276997.5元；2月2日蒋小华回复手写的汇总单，内容如上，其中项目部扣款具体为“项目部代支付费用（安装费、当地加工材料费等）”。华侨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双方并未对结算内容签字确认，而且如果申瑞公司确认该证据，申瑞公司还要向其司支付72921元；因申瑞公司安装不合格被业务清退，故申瑞公司并未完成合同义务。庭询时，双方确认涉案合同并无附件。华侨公司确认其司无法提交有“陈国锋”签字的其他工作联系函；其司遗失涉案合同原件。申瑞公司称其司之所以不申请笔迹鉴定，因为“陈国丰”的签名日期有改动，该改动不合常理。经查，在华侨公司提交的由“建业天筑项目部华侨公司”于2018年5月5日出具的上述工作联系函中，手写字体部分内容为“以上情况属实2018年5月5日陈国丰备注：所有床背景由申瑞门业安装”，但其中“2018”有明显的改动痕迹，原文应为“2020”。另查明，2020年8月24日，一审法院制作笔录，告知双方口头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双方表示清楚。一审法院还告知申瑞公司补交案件受理费，此外无其他内容。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华侨公司应否向申瑞公司支付货款493953.7元及利息。首先，关于涉案合同的价款问题。2018年1月24日和1月31日，双方分别签署木制品材料采购合同，约定申瑞公司交付木饰面家具金额总计2093953.7元、不含税，但同时约定本合同的货物数量为暂定数量，结算数量按照现场安装的数量为准。2019年1月30日、2月2日，合同中约定的双方负责人在微信中均确认了合同总价为2276997元，均未包含税金，华侨公司提出的汇总单也未提及要扣减税金，故华侨公司主张涉案款项应扣减税金无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申瑞公司一审时并未提交微信聊天的原件以供核对，华侨公司不予确认微信聊天截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截图符合证据规则。虽然申瑞公司二审补充提交了经过公证的微信聊天内容，但因其司并未就合同总价款提出上诉，故本院确认涉案合同的总价款为2093953.7元。其次，关于涉案合同价款中是否应扣减华侨公司所主张的损失问题。华侨公司主张申瑞公司未履行安装义务，并导致另找他人安装、工期延误罚款等损失，为此提交了协调会记录、工作联系函、与案外人签署的合同等。但协调会记录没有双方的签字盖章，亦非业主单位出具；工作联系函中手写字体存在日期改动，名字也存在出入，该名字亦非合同约定的负责人；案外人均未出庭作证，相关合同中注明的房型也存在矛盾之处，故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实申瑞公司未履行安装义务。而且，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对安装延误和质量问题的异议提出方式，但华侨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司曾依约提出异议，或者其司曾因工期延误被罚款，故本院对华侨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但因申瑞公司二审期间自认其司仅完成安装工程的60%，并同意扣除84936元的安装费，视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因此，华侨公司应向申瑞公司支付货款409017.7元（2093953.7-1600000-84936）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华侨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就其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46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46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申瑞门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09017.7元和欠款利息（从2020年6月9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150元，由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6205元，浙江申瑞门业有限公司负担49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09元，由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7211元，浙江申瑞门业有限公司负担14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