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12民终15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富，男，196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肇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福，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肇东市肇东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肇东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明，男，1956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肇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久，黑龙江君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富因与被上诉人李晓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东市人民法院（2020）黑1282民初46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审理。上诉人张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福、被上诉人李晓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久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富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黑1282民初4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确认《串承包协议》无效；3.支持上诉人一审关于请求给付建筑工程人工费的诉讼请求；4.支持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请求；5.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20)黑1282民初4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追索建筑工程人工费，有原、被告双方的结账单作为证据，被告承认欠工程款1172242.00元。一审原、被告对工程的施工质量均无异议，李晓明应当承担给付义务。一审审理过程中李晓明提供《串承包协议》，企图以此转移纠纷焦点，逃避被告地位。二、《串承包协议》是一个无效协议，该协议甲方“肇东市东城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经查市场管理局并无这个单位。三、上诉人请求给付所欠工人工资款1172242.00元证据充足，应予以支持。《工程清算单》是双方结算凭证，双方签字确认，应当作为支付工程款依据。四、2018年3月7日，3月10日李晓明已根据工程劳务量计算结果给张富开据三张工程款凭证。从此时起，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成立。利息应从2018年3月起开始计算。被上诉人李晓明答辩称，一、被答辩人第2项上诉请求并不是其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协议是否无效不是一审审理内容，不能做为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二、本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并不存在合同关系，答辩人与被答辩人间产生的所有关系均是基于职务行为。具体理由如下：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没有签订过建筑施工合同，答辩人即没有建设施工主体资格，也没有与被答辩人签订劳务合同的资质，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不存在合同关系。2.被答辩人签订的《劳务承包协议》甲方虽名为肇东市东城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但该协议是被答辩人与肇东市东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间履行。一审中答辩人已经向法庭提交了银行流水，证明答辩人系肇东市东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员工。是基于职务原因、代表东城建筑公司与被答辩人之间产生的关系；3.一审庭审中(笔录第7页)被答辩人称此前答辩人曾经给过其4个楼。但是，东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答辩人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与东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在建设施工合同关系的是东城建筑公司，东庆公司向本案被答辩人交付房产的行为，完全是基于其与东城建筑公司的合同关系。由此客观反映出与被答辩人存在合同关系并实际履行合同的主体是东城建筑公司，而不是东城建筑公司员工的答辩人个人；4.一审中被答辩人称在签订合同时，答辩人要求佘春雨提供担保。被答辩人做为施工者，其所提供的劳务根本不需要担保。反而是其为了保障施工完成后，能够顺利结算工程费才要求工程发包方东庆公司的负责人佘春雨提供担保。被答辩人此前所称的收到的几处房产，也全部是通过佘春雨来实现的。而东庆公司的担保和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完全是基于其与东城建筑公司间存在施工关系，与答辩人不存在任何关联性。答辩人与被答辩人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被答辩人的所有诉讼请求均应当向东城建筑公司主张。三、关于被答辩人所主张的款项问题。1.一审认定欠款金额的依据是被答辩人所提供的三张收条，但该收条中答辩人为收款人，并没有体现收款的内容与被答辩人存在任何关联性，无法体现答辩人亦或是东城建筑公司欠款的事实。2.被答辩人一审主张权利所依据的协议中明确了工程计价及付款方式，约定了价款按照现金和楼两种方式给付。一审庭审中被答辩人所主张的工程款为总额为3395252元，该工程款是按照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计算而得出，即以楼房抵顶工程款，按照70元/平方米计价，在答辩人代表东城建筑公司给付了818966.00元现金后，又给付楼房4栋。东城建筑公司尚欠工程款金额应当为1172242.00元，而按照协议约定这部分款项绝大部分应当用楼房偿还，所以，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欠款给付方式答辩人所代表人东城公司是认可的。在一审判决书下发后，2020年11月23日，东城建筑公司又向被答辩人交付了两套房产，每套价值均为173990.00元，两套合计价值为347980.00元，此款项应当从总价款中去除。所以，东城建筑公司尚拖欠被答辩人款项应当为824262.00元。3.关于被答辩人所主张的欠款利息问题。被答辩人与答辩人所代表的东城公司间实际履行的协议中，并没有约定欠款利息。一审庭审中被答辩人明确承认，在2018年3月，其收到4张收条时工程施工并没有结算(一审笔录9页)该收条并不能作为答辩人亦或是东城建筑公司欠款的凭证，因此被答辩人主张从这一时间段计算利息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四、本案案由为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审判决中认定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的主体为东城建筑公司和本案被答辩人张富，而判决书中判决内容却是要求答辩人承担合同义务。认定事实和判决内容不存在关联。综上，虽然答辩人与被答辩人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但是东城建筑公司不想推卸责任，也不想双方为诉讼所拖累。所以，要求答辩人作为东城建筑公司的员工认可一审判决，没有提出上诉。二审中，如被答辩人同意一审判决，答辩人愿意与其达成调解协议，并按照一审判决内容履行剩余还款义务。张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给付人工费1,303,412.00元；2、依法判决被告给付所欠人工费利息130,65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相关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肇东市华庭盛景7号楼、8号楼、写字楼施工承包人李晓明经过工程总承包人肇东市东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将木工单项劳务以肇东市东城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分承包给了原告张富，约定工程量计价按图纸面积每平方米木工70.00元，按工程进度分期付10%至40%现金，余款用楼作为工程款抵给乙方，楼房按市场价格。审理中，经双方在2020年4月9日清算，张富在华庭盛景7号楼、8号楼、写字楼木工单项总面积48503.6㎡×70元/m＝3,395,252.00元（按给楼价格70/㎡），其中2016年9月14日23万元、2017年1月26日30万元、2017年5月29日15万元、2017年10月1日138,966.00元。以上合计支付现金818,966.00元，按楼算尚欠1,172,242.00元。审理中原告不同意追加东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诉讼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肇东市东城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虽有瑕疵，但双方已实际履行。且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因此合同中“按工程进度分期付10%至40%现金，余款用楼作为工程款抵给乙方，楼房按市场价格”的约定合法有效。10%至40%，双方有争议，应按30%为宜支付现金。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双方在合同上并未约定，且双方是在2020年4月9日最后结算，故原告关于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的规定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李晓明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张富木工单项分包工程款199,609.60元（3395252×30%﹣818966）;余款972,632.40元用华庭盛景小区楼房抵顶该款，楼房按市场价格。案件受理费17,706.00元，减半收取计8,853.00元，由被告李晓明负担7,675.00元，由原告张富负担1,178.00元。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张富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从肇东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档案查询资料。证明肇东市东城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未登记注册，劳务分包合同无效；证据二、2017年9月20日，张富与肇东市东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华庭盛景外墙保温包工包料施工合同》，证明张富在华庭盛景除施工7号、8号楼木工人工费外，还承包了外墙保温工程；证据三、外墙保温施工对账单及收据六份。证明2020年11月23日收到的两套公寓，是顶抵外墙保温工程款，与涉案木工人工费欠款无关。被上诉人为支持自己的抗辩，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证据一、通过天眼查，查询到的肇东市东城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情况；通过天眼查查询到的肇东市东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证明两家公司是隶属关系。证据二、华庭盛景小区三期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肇东市东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涉案的三期工程发包给肇东市东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施工的事实；证据三、聘用合同一份，证明李晓明退休后于2013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止被肇东市东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聘用，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证据四、张富于2020年11月23日签字的收据两张，证明通过顶账房的形式，被上诉人向张富顶抵两套公寓，每套公寓47.28平方米，价款173990.00元；收据两张，证明张富已经将两套公寓持有人变更到刘淑芬名下，尚欠工程款应当扣减。李晓明对张富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一，工商档案的真实性无异议，在工商机关注册的是肇东市东城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该公司与肇东市东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是隶属关系，涉案的木工人工费合同虽然没有加盖肇东市东城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公章，但是肇东市东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在合同上加盖骑缝章。对证据二外墙保温合同、证据三对账单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合同是否履行、是否结算均无证据证明。张富对李晓明举示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两家公司存在隶属关系。两家公司均是独立的法人企业；对证据二、证据三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有异议。如果李晓明是职务行为，东城建筑公司应当出具证明，证实该笔人工费应当由公司负担；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两套抵账公寓与涉案的人工费无关。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对证据认定如下：张富举示的证据一是从工商部门调取，且李晓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对张富举示的证据二、证据三，虽然外墙保温合同加盖有肇东市东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议专用章与证据三对账单及用公寓顶抵工程款收据相互印证，但未经东庆公司确认，本院对证据效力不予采信。对李晓明提交的证据一与张富提交的工商档案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李晓明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因李晓明对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认可，不上诉。二审审理中当庭表示对一审法院判决由其承担涉案人工费给付义务无异议。只是认为应当按照一审判决的现金加房产的方式履行。李晓明举示的证据二、证据三与解决本案争议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四虽然收据由张富书写，但是不能证明与涉案人工费有关联，且在张富举示与涉案项目存在其他工程施工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抵账的两套公寓是给付涉案工程人工费。对证据效力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张富承包肇东市华庭盛景7号楼、8号楼、写字楼木工人工费。李晓明认可该工程于2018年11月末交付。经结算，2018年3月7日，李晓明为张富出具工程款收据两张，数额分别为535825.00元、456417.00元；2018年3月10日出具工程款收据一张，数额为180000.00元。三张收据总额为1172242.00元。张富持李晓明出具的收据到涉案项目开发公司索要工程款或顶账房，没有实现。2020年1月2日，张富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木工人工费。2020年4月9日李晓明与张富签订华庭盛景木工单项工程清算单。该清算单记载总工程款3359252.00元，李晓明付现金及开楼房款2223010.00元，开出三张欠条票据1172242.00元。以上三张票据工程款没有支付。除以上事实，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涉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富与肇东市东城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串承包协议》是否有效，李晓明是否应当支付张富工程款、支付数额及欠款利息。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张富无劳务分包资质，承包涉案木工单项工程违反前述法律规定，且发包方名称错误，没有加盖公章。涉案的《串承包协议》为无效协议。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认定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前提，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主动进行审查，不受当事人主张的限制。一审法院未对合同效力予以认定不当，应当纠正。二、关于工程款数额问题。张富向法院主张权利后，双方已经签订《华庭盛景木工单项工程清算单》，系双方对既存工程款的结算与清理，且李晓明对结算单真实性无异议。张富主张按此数额结算工程款应当支持。该结算单体现三张票据工程款没有支付三张欠条计1172242.00元，是李晓明对欠款事实的确认。一审法院按照30%现金，70%顶抵楼房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纠正。三、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本案审理中李晓明承认涉案工程于2018年11月交付。按照前述法律规定，欠付工程款利息应当自交付工程之日计算。张富主张工程款利息自2018年3月7日出具“收条”之日计算利息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1172242.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以后以1172242.0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以合同无约定为由，判决不支持欠付工程款利息有误，应当纠正。综上所述，张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肇东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黑1282民初46号民事判决书；二、被上诉人李晓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张富木工单项分包工程款1172242.00及利息（以1172242.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张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6659.00元，由上诉人张富负担3015.00元，由被上诉人李晓明负担2364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敏审判员 付振铎审判员 杜雪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