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19行终459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东莞市橙子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白沙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87Q。法定代表人：陈梅菊，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东泉，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丁少婷，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海林，男，1979年7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天门市**********，公民身份号码：429************090，系贺本芳儿子。委托代理人：罗正兵，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钟剑初，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1900MB2C899432。法定代表人：司琪，局长。委托代理人：洪嘉伟，该单位虎门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彭哲师，广东摩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贺凤玲，女，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沙洋县**********，公民身份号码：429************026，系贺本芳女儿。委托代理人：罗正兵，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钟剑初，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橙子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橙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海林、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人社局”）、原审第三人贺凤玲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行初4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5月15日，贺海林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东莞人社局2019年10月24日作出的东人社工伤认字第GSRD22036980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判令东莞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工伤的决定；2.本案诉讼费由东莞人社局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贺本芳在橙子公司任做饭清洁工。2018年12月17日10时15分左右，贺本芳骑自行车行驶至省S256东莞市**********横过马路时发生交通事故，后被送往东莞市虎门医院治疗，2018年12月25日被东莞市虎门医院宣布死亡，死亡原因为：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交警部门认定贺本芳负事故同等责任。2019年8月16日，贺海林就其母亲贺本芳上述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一事，向东莞社保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相关材料，述称贺本芳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申请工伤认定。东莞人社局受理后，依法要求贺海林、橙子公司提交证据材料，并进行了调查核实。经审核，东莞社保局认为贺本芳发生事故时的行走轨迹不符合合理的上班路线，也无证据显示案发时发生的事故与其工作原因有关，故认定贺本芳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东人社工伤认字第GSRD22036980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并分别于2019年11月6日、11月7日送达给贺海林及橙子公司。贺海林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贺海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贺本芳与橙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三、贺本芳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合理的上班途中。关于争议焦点一，贺海林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经查，贺海林于2019年11月7日收到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20年5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2020年初，湖北省爆发新冠肺炎疫情，于2020年1月24日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于2020年5月2日调整为二级响应。贺海林主张其为湖北籍居民，受新冠疫情防控影响，4月底才返回东莞市，导致贺海林无法及时提起行政诉讼，诉讼时效因疫情中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六条“依法中止诉讼时效。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不能行使请求权，权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张诉讼时效中止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贺海林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故贺海林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贺本芳与橙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经查，根据橙子公司出具的《关于贺本芳情况回复》、《情况说明》、唐成旭、王丹及贺海林的《询问笔录》，可证实贺本芳是橙子公司的煮饭兼清洁工。根据国发〔1978〕104号《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女工人退休年龄为50周岁。贺本芳在橙子公司工作时及发生案涉事故伤害时均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并未办理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手续。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劳动者年龄上限未作强制性规定，其参加劳动并不违背法律规定。贺本芳受雇于橙子公司，接受该公司的管理与安排，从事煮饭清扫保洁劳动，并领取工资，二者之间存在的是一种持续、稳定的工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贺本芳与橙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至于橙子公司主张贺本芳是临时帮工，来去自由，不接受其管理，但橙子公司对其主张仅是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贺本芳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合理的上班途中。经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有关“上下班途中”的情形，其中第六条第（四）项情形是指“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根据贺海林和橙子公司员工的陈述，贺本芳在橙子公司惯例是中午12点左右做好饭。贺本芳在案发当日从其子也即贺海林工作处9时50分左右骑自行车离开说去做饭，10时15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且事故地点与橙子公司的直线距离是300-400米，骑车约2、3分钟的路程，符合上班的合理时间；即使贺本芳是骑车横过公路发生事故，但事故地段也应属上班的其他合理路线。《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东莞人社局及橙子公司认为贺本芳发生事故时的行走轨迹不符合合理的上班路线，不一定是去橙子公司上班，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贺本芳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是在合理的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应当认定为工伤。东莞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伤认字第GSRD22036980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贺本芳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贺海林诉求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东莞人社局于2019年10月24日作出的东人社工伤认字第GSRD22036980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东莞人社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在法定期限内对本案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东莞人社局负担。一审宣判后，橙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贺海林起诉；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贺海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贺本芳发生事故地点与其常到橙子公司的路线方向相反，案涉交通事故旁的公路商铺均为酒店、汽修厂、生产性物资销售，可以排除贺本芳在上班途中因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而横穿国道再返回单位的可能。二、贺本芳住所到橙子公司大约10分钟路程，贺本芳正常到橙子公司工作时间是11时30分，发生事故时间约为10时左右，所以贺本芳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不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三、贺海林在收到东莞人社局的《不予工伤认定书》六个月内的起诉属于起诉期间，不属于诉讼时效。贺海林虽然为湖北籍居民，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新冠肺炎影响导致人身自由被限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在湖北。湖北疫情一级响应并未限制物流快递的正常运营，且2020年5月2日疫情响应等级由一级降为二级（可以自由进出湖北省），贺海林完全可以在法定起诉期限内通过多种形式主张本案诉权，即使存在法定延长诉讼期限的事由也应按法律规定申请延长。四、贺本芳在橙子公司厨房偶尔帮工只是其打零工之一，工资以工作量按次不定期结算，不接受橙子公司工厂管理，且交通事故发生时贺本芳已年满66周岁，与橙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贺本芳所受伤害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原因造成，其行走路线与正常路线方向完全相反，贺本芳家属已经在交通事故中得到相应的赔偿，原审法院扩大“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范围，对橙子公司极不公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驳回贺海林的起诉。被上诉人贺海林二审未提出答辩意见。原审被告东莞人社局答辩称：一、贺海林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贺海林在2019年11月7日收到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在2020年5月15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未有相关证据证明贺海林已申请顺延期限并得到准许。二、贺本芳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合理的上班途中。贺本芳所行驶的目的地不是橙子公司，而是与橙子公司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无法证明其是在合理的上班途中，也无证据显示贺本芳所发生的事故与其工作原因有关。东莞人社局作出的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作出判决。原审第三人贺凤玲二审未陈述意见。经审查案件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贺本芳于1953年12月28日出生。2019年12月17日，东莞人社局作出东人社认更字RDBG00074684号《工伤认定更正通知书》，将东人社工伤认字第GSRD220369801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第14行“2018年18月17日”更正为“2018年12月17日”，原认定结论不变。东莞人社局于2020年1月2日将该更正通知书送达给橙子公司，于2020年1月4日送达给贺海林。橙子公司、贺海林，对东莞人社局一审提交的东人社认更字RDBG00074684号《工伤认定更正通知书》、工伤保险文书送达回证、约投挂号信函详情单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关于贺海林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贺海林于2019年11月7日收到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则应于2020年5月7日前提起本案诉讼。贺海林主张其为湖北籍居民，受新冠疫情防控影响，于2020年4月底才返回东莞市，诉讼时效因疫情中止。《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特殊情况耽误起诉期限的，在障碍消除后十日内，可以申请延长期限，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决定。”所谓“不可抗力”是指当事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新冠肺炎疫情确实属于当事人不能预见的，疫情防控等原因可能对当事人提起诉讼造成不便，贺海林于2020年5月15日提起诉讼距其法定起诉期限届满尚在合理期间，原审法院受理贺海林的起诉，并无不当。二、关于贺本芳与橙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贺本芳发生交通事故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本案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劳动者年龄上限未作强制性规定，贺本芳发生事故时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参加劳动并不违背法律规定。橙子公司出具的《关于贺本芳情况回复》、《情况说明》、唐成旭、王丹及贺海林的《询问笔录》，证明贺本芳负责橙子公司的做饭及清洁工作，接受该公司的管理与安排，领取工资，二者之间存在的是一种持续、稳定的工作关系，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构成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可见，只要职工与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其在受聘期间因工受伤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至于受雇的职工是否超过退休年龄，与工伤保险范围无关。橙子公司主张该公司与贺本芳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不适用工伤认定的相关法律规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贺本芳是否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对于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应考虑合理时间、合理的路线因素，“合理时间”与“合理路线”，是两种相互联系的认定，属于上下班途中受机动车事故伤害情形的必不可少的要素，职工在合理的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的合理路线应理解为上下班途中。本案中，根据东莞人社局对贺海林和橙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员工的询问笔录，贺本芳一般在11时到达橙子公司，在12时左右做完饭。贺本芳事故发生当日于9时50分左右离开其儿子贺海林工作处告知贺海林前往橙子公司做饭，于10时15分左右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事故地点与橙子公司的直线距离是300多米，骑车约2、3分钟的路程，属于上班的合理时间与合理路线。橙子公司认为贺本芳发生事故时的行走轨迹不属于合理的上班路线，但未充分举证证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贺本芳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是在合理的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班途中，应当认定为工伤。东莞人社局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贺本芳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工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对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予以撤销，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橙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橙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艳芹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林冰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王凤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