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797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淑艳，女，1963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仑，辽宁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满族乡长征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102国道8公里处长征中路**。法定代表人：刘丕亭，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秋，黑龙江恒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淑艳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红旗满族乡长征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征村委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黑0103民初7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淑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伦、被上诉人长征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刘丕亭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胡淑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诉争之焦点在于村民委员会的法律地位问题，即其是否归属于劳动关系主体范畴。《民法总则》第三章第四节明确了村委会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则意味着其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与义务，应当符合劳动关系主体身份要求。一审判决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认为村委会不在该法条列举范围内，即不属于劳动关系主体。这是断章取义，违背了劳动法律关系确立的宗旨内涵。首先，该法条采用的是简单枚举法，表述有“。等组织”文体，意指劳动关系主体并不仅限于前文所简单列举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这三种典型主体，在立法层面上已经为其他劳动关系主体的适格性预留了制度空间。《民法总则》施行后，村民委员会作为群众自治组织，依法享有独立法人资格，可以从事相应的民事活动，当然也应当具备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其次，从法律层级方面看，《民法总则》属于国家基本法、上位法律，相比较而言《劳动合同法》则处于劳动部门法、下位法之层级，依法理下位法不得与上位法存在冲突抑或抵触。因此，一审判决无视《民法总则》的基础法律地位而简单刻板使用《劳动合同法》，属适用法律错误。最后，我国劳动法律制度体系的建立，是以充分保障社会主义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所享有的权利为根本目的，在制度设计上当然更倾向于保护处于弱势的劳动者。实践中如果以偏盖全、因循守旧、简单粗暴地将劳动者排除于劳动关系法律框架保护范围之外，弱者权益得不到申张，那绝对不是我国劳动立法的初衷和本意。长征村长征村委会辩称，一、村民委员会不是适格的劳动关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的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规定，依法成立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合伙组织和基金会，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从上述法律规定看，法律对用人单位范围的规定是采取了列举式的规定，即可做为用人单位主体的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以及依法成立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合伙组织和基金会，但不包括村委会、居委会等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因此，村委会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村民委员会不是适格的劳动关系主体。二、长征村委会与洪晓波不存在劳动关系。1.洪晓波不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人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具体到本案中，长征村委会与洪晓波的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三个都不符合.首先，长征村委会不是适格的劳动关系主体，这个观点前述已经阐明；其次，长征村委会没有劳动规章制度，无论是两委委员，还是临时雇佣人员，不要求其坐班，都是有事来，没事就走，劳动报酬都是以务工补贴形式发放。最后，清产合资是村委会阶段性工作，不是长征村委会的主要工作。因此，长征村委会与洪晓波的劳动关系不成立。2.没有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参照凭证。人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对于第一项，因两委班子工资是上级政府代发，临时工补贴是阶段性结算，长征村委会没有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全省村委会都没有社保账户，因此长征村委会没有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对于第三项，2018年10月，南岗区启动了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其中需要对村集体资产、资金、资源进行清产核资，为了开展此项工作，长征村成立了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领导小组没有洪晓波和任重庆，此项工作开展过程中，洪晓波和任重庆及部分村民要求对村清产核资工作进行参与和监督。2019年2月16日，经村两委班子会研究决定，将洪晓波和任重庆吸纳进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在小组参与清产核资工作。村委会没有对外招聘过，因此没有“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对于第四项，村委会没有考勤，村两委班子成员的基本身份是农民，不要求其坐班，不要求其全职。按照村里务工补工的原则和习惯，洪晓波工作报酬按天计算，来一天补贴100元，不来不给钱，工作是阶段性工作，更没有考勤记录。三、洪晓波死亡当天从事的工作与长征村委会雇佣其从事清产合资的工作无关。2019年8月31日，经全体村民分组选举，洪晓波被推选为长征村北四路第14村民小组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代表。2019年9月21日，洪晓波作为成员代表参加第一届村集体经济组织董事会和监事会选举会议，会议过程中，洪晓波突感身体不适，自述血糖低了，然后别人给了他一块糖，并扶着他要送他去医院，走出会议室后到楼梯口他就昏迷过去，随后村委会组织姚远军、朱会邠、任重庆等人开车直接送往医大二院抢救。由此可知，2019年9月21日洪晓波是参加第一届村集体经济组织董事会和监事会选举工作，当天身份是长征村北四路第14村民小组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代表，其当天从事的工作与雇佣其参加清产合资工作无关，而且当天所有代表都没有务工补贴。四、洪晓波身亡是自身疾病原因，并非村民委员会管理不当或失职意外所致。洪晓波自身存在多年的心脏病，当天开会大家都是坐着，并非是体力劳动，而且洪晓波在开会没多久就发病，村民委员会也及时组织人员送医院抢救。在洪晓波去世后，长征村委会本着人道主义原则，在给付其应得的务工补贴和车费后，还额外给其21,500元丧葬费。因此，洪晓波身亡是自身疾病原因，并非村民委员会管理不当或失职意外所致，村委会已经尽到职责。胡淑艳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试图将洪晓波认定为工伤的想法于法无据。综上所述，村民委员会不是适格的劳动关系主体，且洪晓波死亡当天从事的工作与雇佣其从事清产合资的工作无关，其身亡是自身疾病原因所致。因此，长征村委会与洪晓波不存在劳动关系，恳请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胡淑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胡淑艳的丈夫洪晓波生前与长征村委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长征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晓波系长征村的村民，2019年2月16日，长征村委会召开资产核资工作会议，会议决定同意洪晓波参加村清产核资工作，按参加天数计工补助，每天每人100元。同年9月21日，长征村委会召开村集体经济组织董事会和监事会选举工作会议，会议进行过程中，洪晓波突发心脏疾病，经抢救无效身亡。事发后，经协商长征村委会向胡淑艳补发了拖欠洪晓波的工资补贴，并给付了用车费用、丧葬费共计4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村委会属于群众自治组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对于胡淑艳所提诉讼请求，一审无法支持。故判决：驳回胡淑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胡淑艳自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长征村委会是否属于劳动关系适格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规定，依法成立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合伙组织和基金会，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前三部法律关于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的相关规定中，对可以作为用人单位的主体采用的是逐步列举的方式明确规定的。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所称的“等组织”不能任意适用扩张解释。上述列举式规定并未将村民委员会作为用人单位涵盖在内，故村民委员会与之服务的自然人之间的用工关系不能视为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从该规定阐明的性质来看，村民委员会不具备作为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长征村村委会不具备对外行使劳动法律权利及承担劳动法律责任的主体资格。因此，长征村委会并不是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洪晓波与长征村委会未形成劳动关系，胡淑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所述，胡淑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淑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振宇审判员  刘 春审判员  王秀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