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9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威，男，196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慧凌，吉林清直风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南湖大路以北、磐石路以南南湖大路综合楼**综合楼****房。法定代表人王振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立东，长春市朝阳区相志法律服务所。上诉人杨威与被上诉人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2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威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金盛公司支付拖欠杨威的工资475890元。事实和理由：杨威自2010年4月在金盛公司处工作，月薪12000元。工作期间，2010年1月至2010年10月金盛公司共拖欠杨威工资及补助66280元。经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0年12月19日作出《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金盛公司支付拖欠包括杨威在内的七人的工资共计6592749元，其中杨威工资66280元。2017年3月，金盛公司出具欠发工资确认单一份，但至今拖欠，故诉至法院，要求金盛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金盛公司原审时辩称，杨威称2010年1月至2010年10月期间拖欠其工资及补助计66280元，但其又自认是2010年4月起在金盛公司工作，社保交费记录显示2010年8月前杨威在俊业公司工作，杨威称此期间金盛公司拖欠其工资不成立。2010年9月至2016年12月期间杨威选择自谋职业，由个人在社保缴费窗口缴费，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杨威与金盛公司建立过劳动关系。杨威称月工资1.2万，但从事什么工作，工资标准由谁确定的，并未举证。杨威称2010年11月至2012年11月期间金盛公司共计拖欠其工资288000元，但自2011年1月始杨威没有在金盛公司上过一天班，或申报过是本单位员工，员工名簿也无其人，原金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存玉没有对员工名单作过交接，杨威和金盛公司之间也无放假与被放假的口头或书面约定，依《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2005}15号文）所认定的构成要件，杨威和金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能确认成立。此外，2011年至2012年期间至少五份人民法院判决书显示，杨威以长春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总或员工身份作为代理人出庭与金盛公司进行诉讼，证明杨威是华建公司的员工，非金盛公司的员工。即使杨威的各项诉请成立，因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诉请主张不应当获得法律支持。假设在2010年12月前杨威与金盛公司之间已建立有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由于杨威已自我选择就业方向，不肯与任一单位建立有劳动关系，意味着杨威与金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已不复存在。杨威在长达10年的时间里没有依法主张权利，本案又无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事实，因此无论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均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应依法驳回杨威的全部诉讼请求。杨威诉请存在虚假诉讼之嫌，相关证据显示杨威于2010年9月到范存玉控制下的华建公司工作，2010年10月29日杨威同范存玉七人组团到长春市劳动监察部门投诉，被投诉人为金盛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为范存玉，2010年11月3日经金盛公司授权，杨威代表单位办理投诉人投诉与长春市人社局劳动监察部门对接事宜，杨威的身份此时既是投诉者，又是被投诉方的受委托人，2010年11月3日杨威在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达的长人社监令字[2010]第2084号《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送达回执上签字，该决定书明确要求2010年11月11日前金盛公司对欠发的工资6592749元及社会保险存在的问题进行改正，但范存玉为法定代表人的金盛公司没有任何整改的具体行动，2010年12月19日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又下达了长人社监理字[2010]第1110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同杨威又在送达回执上代表金盛公司签字，对该处理决定书范存玉为法定代表人的金盛公司同样置之不理。2011年1月4日王振碰开始担任金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不知道劳动监察部门有两个决定书的存在，杨威及范存玉也没有向变更法定代表人后的金盛公司明确告知存在两个处罚决定书的事实。就杨威举报欠薪的时间点与欠薪的金额而言，及其又当投诉人又当被投诉人的受托人的事实，有理由相信杨威明知范存玉等人组团制造欠薪虚假证据、虚假诉讼的事实，还积极参与。综上，请法院驳回杨威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份，范存玉到金盛公司工作，任金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盛公司出具欠发员工工资确认单（2006年3月至2010年10月），包括范存玉、杨威、韩阁、李凯、刘冬梅、冯雪、白春凤工资合计6592749元，其中范存玉4831595元、杨威66280元、韩阁1527600元、李凯46110元、刘冬梅75510元、冯雪36210元、白春凤9444元。后杨威、冯雪等人到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投诉，称金盛公司拖欠员工工资。2010年12月19日，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长人社监字[2010]第1110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被行政处理单位（个人）：金盛公司，经查实，你单位有以下行为：拖欠范存玉、杨威、韩阁、李凯、刘冬梅、冯雪、白春凤工资合计6592749.00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一条，决定给予你单位下列行政处理：支付拖欠范存玉、杨威、韩阁、李凯、刘冬梅、冯雪、白春凤工资合计6592749.00元。拒不履行本行政处理决定的，依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责令改正，处2000元以上2万元以下的罚款。如不服本行政处理决定，可在收到本行政处理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向吉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或长春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自收到本行政处理决定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向长春汽车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但不得自行停止执行本行政处理决定。2010年12月19日，杨威作为金盛公司的受委托人，签字领取了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另查明，2008年王振碰（金盛公司现法定代表人）、王汉楚与长春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范存玉）就股权纠纷一案申请仲裁。2010年4月19日王汉楚作为原告又以股权转让纠纷起诉长春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盛公司、王振碰。2010年11月23日，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朝民初字第98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被撤销）：一、金盛公司王振碰及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长春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重组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议书》、《关于重组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备忘录》、《入股协议》未生效；二、驳回王汉楚要求确认《关于重组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议书》、《关于重组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备忘录》、《入股协议》无效及返还股权之诉讼请求。2010年12月15日，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据此判决作出关于撤销金盛公司变更登记的决定（已被撤销）：撤销金盛公司2002年10月30日申请、10月31日核准的变更登记；对在此之后的相关变更登记，由于都是建立在提交虚假材料、以欺骗手段取得行政许可基础上的，一并予以撤销，将金盛公司的登记状态恢复到设立时的状态。再查，2000年4月15日，金盛公司注册登记，时任法人王振碰。2002年10月31日，法定代表人由王振碰变更为蒋东篱；2005年3月23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振碰；2005年7月26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蒋东篱；2006年4月17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范存玉；2007年2月15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蒋东篱；2007年12月1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范存玉；2017年5月5日，法定代表人由范存玉变更为张兆雨；2017年9月1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于杰；2018年8月9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兆雨；2018年12月13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奚伟；2019年6月14日，金盛公司法人变更为王振碰。2019年10月8日，杨威向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不字[2019]第44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金盛公司是否拖欠杨威等人的工资。范存玉作为金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时，认为金盛公司拖欠包括范存玉、杨威等在内的七人工资共计6592749元，并就该拖欠工资事宜出具欠发员工工资确认单并加盖金盛公司公章。2010年10月29日范存玉又与包括杨威等在内的其他六人共同向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投诉，并由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综合全案，范存玉在2007年12月14日至2017年5月5日期间一直任金盛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4月，王汉楚作为杨威与长春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盛公司、王振碰就股权转让纠纷在长春市朝阳区法院提起诉讼，在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王振碰及金盛公司与长春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重组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议书》、《关于重组吉林省金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备忘录》、《入股协议》未生效的同一时间段，范存玉作为金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其自己及包括杨威等在内的其余六人出具欠发员工工资单并加盖金盛公司公章并向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投诉，但对于该七名员工的具体工资标准、欠付依据、已发放凭证等均没有证据予以佐证，故在双方存在股权之争，金盛公司虽出具欠薪确认单，但却无法证实工资标准、拖欠工资的具体计算依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杨威仅依据欠发员工工资确认单主张金盛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不予认可。关于其提供的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长人社监字[2010]第1110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该行政处理决定书亦是依据该欠发员工工资确认单作出的，亦不能证明包括范存玉、杨威等在内的七人的工资的工资标准、形成过程、以及具体数额的合理性，故杨威主张金盛公司支付其拖欠的工资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杨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威负担。宣判后，杨威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及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金盛公司盖章确认的工资确认函是根据金盛公司财务挂账上的应付工资得出，工资的具体工资标准、欠付依据、已发放凭证等均体现在财务账目上，财务账簿上记载的欠付工资数额是根据每位员工每月的应发工资得出。这一证据在金盛工资的实际控制人王振碰手中，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持有该证据，但其拒不提供，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2017年再次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范存玉签字确认是在金盛公司的员工多次催促下，公司为员工出具的将欠付的劳动报酬转化为债务的债权凭证，即便范存玉加盖公章，也是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有范存玉本人的签字和公司加盖公章，该表格并不是范存玉私自制作，并通过之前金盛公司破产案件中举证以及司法审计所确认，合法有效，而原审未予认定其真实性。3、人社局的处罚决定书也是依据金盛公司的财务账目核对过后所出具的，并非没有根据。二、原审判决直接否认长春市人社局所作的长人社监字（2010）第1110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效力错误。对该决定书不服须以当事人一方提起行政诉讼才能被撤销，在决定书未被撤销的情况下，自始合法有效，更能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工资是有事实依据的。法院不应无依据地以民事判决书替代法定程序直接否认该处罚决定的效力。三、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工资的数额，上诉人曾在（2017）吉01破申2号和（2017）吉01破申5号两个案件中申报过此欠付工资的债务，中院委托吉林汇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吉汇通字（2015）第002号审计报告，对金盛公司的负债情况进行审计，报告第43页、44页中列明了该笔债务。金盛公司向中院申请破产重整中，由王振碰、王汉楚实际控制公司，金盛公司自行申报此债务，并经鉴定机构确认，审计报告所确认的工资数额和金盛公司盖章确认的工资确认函数额是完全吻合的，现实际控制人王振碰否认自相矛盾。四、本案证据确实充分，除庭审中所举证据，在2019年6月26日、2019年7月30日、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10日、2019年8月23日范存玉与王振碰的几段录音中，王振碰均承认欠付工资属实。五、原审程序违法，上诉人曾提出请求法院到金盛公司调取财务账目，亦提出有关键性新证据需要再次开庭，均被原审法院拒绝，使本案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本案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金盛公司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杨威称其于2010年4月入职，2017年离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杨威自称2017年从金盛公司离职，因此后杨威不再为金盛公司提供劳动，应认定最晚2017年12月31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杨威要求金盛公司支付2010年1月至10工资及补助，该项工资款和补助仲裁时效应当从2018年1月1日起算，截止至2018年12月31日仲裁时效期间届满，故杨威于2019年10月8日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原审时，杨威提供的欠发工资确认单发生时间是2017年3月，不足以证明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另外，二审中，杨威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的规定，本案的仲裁时效期间为三年，本院认为该条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并不是指仲裁时效期间应适用三年的规定，故对杨威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杨威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聂 莹审判员 邵明福审判员 高婧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