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陕民终78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陕西新贸物流配送连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林森，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晓玲，陕西佳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月，陕西佳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扶风县东顺摩托车经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荣，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杰。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宽强，陕西宽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陕西新贸天宝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林森，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强。上诉人陕西新贸物流配送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贸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扶风县东顺摩托车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顺公司）、原审第三人陕西新贸天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宝置业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3民初13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贸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林森、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晓玲、张明月，被上诉人东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荣、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杰、韩宽强，原审第三人天宝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林森、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新贸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3民初138号民事裁定书；2.指令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起诉请求解除原2012年4月13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无事实基础，应予驳回”的裁判理由错误。事实与理由：1、扶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陕0324民初1090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1090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三条对于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达成的协议为“2018年12月31日前，甲（上诉人）乙（被上诉人）双方依据原合同约定，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也就是说对于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仍然是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2年4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履行。调解书第三条的内容仅仅只是就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约定了履行期限，但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履行的事实基础仍然是依据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举出被上诉人在调解书之后出现根本违约的事实和证据，其并没有按照调解书第三条，依据合同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尤其是在法院执行调解后，根本不履行给付转让款义务，上诉人当然有权起诉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以调解书中的内容认定双方达成了新的协议，而调解书新协议的基础还是原合同，调解书还是认定了原合同的条款和效力，因此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没有解除的事实基础属于认定错误。3、本案土地租赁是转让的前置条件，2012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因被上诉人土地转让资金无法到位，后双方又签订了先租赁后转让的土地租赁协议。按照一审裁定书认定该合同土地租赁部分已经法院处理，现租赁期限已经超期，单方随时可以解除租赁关系。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包括了租赁与转让土地没有错误。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土地房屋，既不缴纳租赁费又不支付转让费，一审法院驳回起诉错误。东顺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1、新贸物流公司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仍应履行双方原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错误，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双方所签定的合同由租赁合同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两部分内容组成，因双方就租赁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经扶风法院10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生效，此后原来双方所签定的合同中有关租赁方面的约定，已对双方再无法律约束力，双方就租赁合同的履行，以109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权利、义务为准。该调解书内容第三条明确约定“2018年12月31日前，甲、乙双方依据原合同约定，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该约定实质就是对合同中有关土地使用权转让内容方面的新的约定和变更（比如履行期限等），是就该事项达成的新的协议。从内容来看，租赁关系已经人民法院审理并由生效法律文书裁判，有具体的给付内容，所以双方均不得再次提起诉讼。但在本案中，新贸物流公司仍然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为事实基础起诉，要求解除该合同，并主张相关合同权利，实质上就是对其中所包括的租赁合同内容的再次诉讼，而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内容的又一次变更，其与生效的调解书内容相违背。生效调解书具有强制法律效力，人民法院不应再次受理，应予以驳回。2、新贸物流公司认为“本案土地租赁是转让的前置条件。2012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因被上诉人土地转让资金无法到位，后双方又签订了先租赁后转让的土地租赁协议”这一上诉理由既与案件事实不符，也与双方所签让合同的约定相矛盾，根据合同约定，双方之所以在转让时约定先按租赁处理，是因该公司土地证和房产证在银行抵押，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并非其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东顺公司土地转让资金无法到位的原因。土地租赁并非是转让的前置条件，是因新贸物流公司的要求而达成的，目的是为合同最终全面履行，东顺公司所做的让步，其实若新贸物流公司能及时办理过户手续，东顺公司也不会多支出数百万元高额租费。3、新贸物流公司的土地证和房产证一直抵押在银行，至今并未解押，无法交付给我公司，新贸物流公司拒不履行自己义务，是违约一方，且先行违约。依据《合同法》67条关于先履行抗辨权的规定，合同义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因而东顺公司未付款，是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辨权，并非根本违约。本案应是新贸物流公司先行单方违约，依据《合同法》规定，违约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天宝置业公司述称，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新贸物流公司与东顺公司签订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于2017年5月和2019年10月，新贸物流公司分别将土地与房产过户给天宝置业公司，案涉合同天宝置业公司同意仍由新贸物流公司履行。新贸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2年4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请求依法判处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原交付其使用的土地和房屋等地面全部附着物（价值2357.86万元）；3、请求依法判处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0万元；4、请求依法判处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453万元；（其中包括第一自2019年元月1日至返还之日土地房屋的占用费，起诉时暂计100万元；第二自2019年元月1日起以2357.86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4.8%计算至返还之日的利息，起诉时暂计113万元；第三因被告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其他损失24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3日，原、被告作为甲、乙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第三条：甲方（原告）转让给乙方（被告）的宗地块位于县城新老区连接路东侧11号，即“天宝居地”花园小区以南和南宫村北邓组（城-D-19号）土地面积共为25368.65平方米（合38.03亩），含该土地上的房产等全部附着物，其位置与四至范围如本合同附图所示详。第七条：因甲方土地证在省农发行贷款抵押8年，甲方可提前还款抽回土地证、房产证移交乙方，最迟在固定资产抵押到期后，乙方在接交土地证及房产证之日起十五日内按本合同协定转让价格一次性付清转让款（如不按期付清款项即为违约），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第八条：土地房产的交付。由于甲方土地房产证已在银行抵押贷款，暂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经双方协商现按每年壹佰万元使用费一年一次由乙方交付甲方，第一使用年度使用费于合同签字之日交付50万元，剩余50万元待甲方在三月内交付乙方全部土地房产时一次支付，以后每年使用费按年支付，租赁费支付时间为租赁到期前十日，若延期乙方应支付甲方同期银行利息及相应的违约金。第十二条：若任何一方违约，向对方需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并赔偿对方相应的经济损失。上述合同生效后，原告将案涉土地房屋交付被告占有使用至今。另查明，2017年7月原告依据案涉合同，以被告拖欠使用租赁费为由起诉至扶风县人民法院，请求被告向其支付2016年4月13日至2018年4月12日的土地房产使用租赁费及违约金、利息等。扶风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陕0324民初1090号民事调解书，认定双方之间2015年以前的租赁费已清。截止该案起诉时，被告仍下欠原告2016年9月1日-2017年8月30日租赁费20万元及2017年9月1日-2018年8月30日租赁费100万元未付。1090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自行达成的以下协议内容予以确认：一、起止时间：本合同期限为六年，从2012年9月1日生效，每年9月1日至次年8月31日为一个租赁年，年租赁费100万元；二、对乙方拖欠的2016年度20万元土地租赁使用费，乙方必须于2017年8月31日前一次性交清。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应交的100万元租赁使用费，乙方向甲方出具条据并于2017年9月1日前全额交清。否则，乙方愿意从2017年9月1日起承担月1%的利息按月交付甲方；三、2018年12月31日前，甲乙双方依据原合同约定，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四、本租赁合同具有法律效力，若变更所涉及的内容，须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五、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该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已向原告支付20万元。2017年9月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今欠陕西新贸物流配送连锁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8月31日土地使用租赁费壹佰万元”。该笔租赁费被告至今未付。1090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原告向扶风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请求责令被告依据原合同约定履行土地租赁费100万元。在执行过程中原告申请撤回执行，扶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陕0324执349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原告和第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是李林森。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于2017年5月和2019年10月分别将案涉土地使用权与房产所有权转让并登记过户至第三人名下。截止本案起诉时，案涉土地房屋仍设定有抵押。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2012年4月13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在案涉固定资产抵押到期前，原被告双方依约履行租赁条款；在案涉固定资产抵押到期后，双方依约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条款。由此，案涉合同中双方当事人之间设定了两个不同性质、不同内容的法律关系，一为租赁法律关系，一为土地使用权转让法律关系，本案案涉合同由租赁合同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两部分组成。双方因履行租赁合同形成诉讼，并在扶风县人民法院审理中自行达成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为六年，自2012年9月1日生效。同时约定2018年12月31日前，双方依据原合同约定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以上协议内容经10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生效。由于该1090号案件审理范围仅限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1090号调解书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并未涉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内容，因此上述协议内容应视为双方在原合同基础上就租赁及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达成新的协议，其中，与双方租赁合同相关的纠纷已经人民法院审理并由生效法律文书裁判，有具体给付内容，当事人均不得再次提起诉讼，而双方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并未经过人民法院审理，因此当事人可依据新的协议（内容以10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内容为准）及新的事实另行主张。本案中，原告起诉请求解除原2012年4月13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无事实基础，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陕西新贸物流配送连锁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因东顺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租赁费，2017年7月5日新贸物流公司作为原告将东顺公司起诉至扶风县法院，要求其支付2016年4月13日-2018年4月12日的租赁费120万元及违约金12万元、延期付款利息83360.42元。诉讼中双方经协商达成于2017年7月21日签订《租赁协议》。同年8月21日扶风法院作出（2017）1090号民事调解书对租赁协议内容予以确认，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4月8日新贸物流公司就调解书内容向扶风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1、责令东顺公司立即支付租赁费100万元，2、强制东顺公司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同年5月20日新贸物流公司递交书面申请，撤回了对第二项的执行。后双方于同年6月13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但双方均未履行。同年10月22日新贸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诉状，提出本案诉讼。2019年11月5日新贸物流公司向扶风县人民法院撤回执行申请，该院当日作出裁定，终结该案执行。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审法院驳回新贸物流公司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新贸物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要求东顺公司返还土地房屋等附着物并支付违约金及占用费。该合同系双方以新贸物流公司将其所有的土地及地上房产全部转让给东顺公司为目的所签订，但因新贸物流公司在银行贷款，将合同标的物抵押8年，暂不能办理过户，东顺公司又急于使用该房地产实施机动车辆检测站项目，双方协商按每年100万元交纳租赁费。该合同中同时包含有关于东顺公司支付租赁费的相关内容。2017年双方因租赁费产生纠纷后在诉讼中签订协议，经扶风县人民法院（2017）109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同时在调解书中约定：2018年12月31日前，双方依据原合同约定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从该调解书内容来看，双方除对租赁费的支付协商一致外，一并对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进行了处理：即合同最后履行期限为2018年12月31日，自该日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应按合同约定予以确认。上述内容经人民法院生效调解书确认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继续履行合同系双方的法定义务。事实上，新贸物流公司已于2019年4月8日向扶风法院提出要求东顺公司支付租赁费100万元并强制履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执行申请，该行为表明其对合同应继续履行系双方法定义务是明知并认可的。该公司现又提起本案诉讼与生效调解书内容相悖，实质上是对生效调解书已确定内容的否定，应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诉讼，新贸物流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已不存在事实基础，故一审法院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拟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郭 萍审判员 王彩萍审判员 郭 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