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1民终3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兵，男，1975年3月3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东安县人，待业。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怀祥，东安县国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负责人：郭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燕，东安县天一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卢孟林，男，1963年11月0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东安县人，农民。上诉人孙兵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卢孟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东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122民初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上午在本院第八审判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怀祥、被上诉人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燕,原审第三人卢孟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东安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2民初150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请求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拖欠的工资800元。4、请求判决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押金2000元。5、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5000元（5000×11=55000）；6、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5000元。7、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养老保险补偿金6857元（5013×60％×19％×12=6857）；8、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系明显错误，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请求理应支持。被上诉人辩称，1、答辩人与原审第三人是一种挂靠关系，上诉人系原审第三人雇请；2、上诉人实际也没有驾驶挂靠答辩人的车辆，而是驾驶原审第三人挂靠在广东东莞市华利威宝运输有限公司的车辆。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原告不向被告支付被告拖欠工资800元；2、判决原告不向被告退回押金2,000元；3、判决原告不向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5,000元；4、判决原告不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5,000元；5、判决原告不为被告缴纳养老保险或养老保险费；6、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为依法设立的汽车客运运输企业，非法人资格，有营业执照，有自己的营运车辆。2018年1月1日，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甲方）与第三人卢孟林（乙方）签订了《客运车辆租赁合同书》，双方约定将甲方的湘XXXX**、湘YYYY**，路线为东安至横沥、常平的两辆客运车辆租赁给乙方。合同还约定：乙方合同期内必须依法依规经营，自负盈亏；乙方每月需向甲方缴纳班线管理费1,400元，车辆管理费500元，在次月3日前要足额缴清上月的班线管理费和车辆管理费，由甲方在乙方的运费结算清单中扣除，不足扣除部分由乙方用现金补足；甲方对乙方所聘用的驾驶员按总公司规定进行资格审定，乙方及乙方所聘用的驾驶员和乘务员，其工资、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等法定保险及各项福利待遇由乙方负责；合同期内，甲方提供的车辆、营运线路牌及证件所有权属甲方，由乙方负责保管、使用、维修……。2018年9月，第三人卢孟林聘用被告孙兵为客运车辆驾驶员，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通过对被告孙兵进行资格审定，下发了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准驾证。2018年11月12日，被告孙兵向第三人卢孟林妻子匡玉荣缴纳了安全保证押金。被告孙兵的日常驾驶工作受第三人卢孟林管理、安排，先后驾驶过湘XXXX**、湘YYYY**车辆以及第三人卢孟林承租的挂靠在东莞某汽运公司的粤ZZZZ**客运车辆。在此期间，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第三人卢孟林均未与被告孙兵书面签订劳动合同，且未缴纳社会保险。被告孙兵的工资月均5,000左右，均由第三人卢孟林发放。2019年9月，被告孙兵与第三人卢孟林因工作产生误会被辞退，被辞退时800元工资尚未支付，安全保证押金未返还给被告孙兵。2019年11月12日，被告孙兵以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拖欠其工资、押金，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向东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东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委字［2019］第0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支付申请人孙兵拖欠的工资800元；被申请人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退还申请人孙兵押金2,000元；被申请人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支付申请人孙兵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5,000元；被申请人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支付申请人孙兵经济补偿金5,000元；被申请人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为申请人孙兵缴纳养老保险或支付养老保险损失费。因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至法院。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告营业执照、东劳人仲案字（2019）第094号仲裁裁决书、客运车辆租赁合同书、工资发放表、微信记录、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准驾证、押金收据等证据证明，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2008年1月1日实施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如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劳动关系成立应具备下列情形：（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关系的最大特色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是否具有“从属性”，从属性包括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从属性是衡量是否属于实际用工以及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根本标准，一般来说，用人单位向劳动者直接支付报酬，劳动者付出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的部分，劳动者实际上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双方之间才构成劳动关系。本案被告孙兵作为驾驶员，为第三人卢孟林招聘，驾驶第三人卢孟林所承租的多台客运车辆，其中不仅有挂靠在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的湘XXXX**、湘YYYY**客运车辆，还驾驶过第三人卢孟林承租的挂靠在东莞某汽运公司的粤ZZZZ**客运车辆，其驾驶时间、具体驾驶哪一辆车等日常工作事项均由第三人卢孟林安排，被告的工资报酬以及奖励处罚事项由被告孙兵与第三人卢孟林约定，安全保证金的缴纳实际也由双方自行约定。以上行为都反映出了第三人卢孟林与被告孙兵之间具有人身、经济雇佣依附关系。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并不对被告孙兵的日常考勤进行管理监督，被告孙兵也未向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未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因此，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与被告孙兵之间不具有人身、经济和组织上的从属性。依据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客运车辆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负责对乙方所聘用的驾驶员按总公司规定进行资格审定，乙方及乙方聘用的驾驶员和乘务员，其工资、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等法定保险及各项福利待遇由乙方负责”，也可认定被告孙兵实质上由第三人卢孟林聘用，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对被告进行资格审查并发放“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准驾证”的行为，只是为确保驾驶员资格准入的行业管理行为，是由于运输行业的特殊性决定的，并不能代表被告孙兵为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的员工。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与第三人卢孟林在法庭上自述湘XXXX**、湘YYYY**系第三人卢孟林承租挂靠在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名下经营，双方签订了《客运车辆租赁合同书》，实行第三人卢孟林按月缴纳管理费、自负盈亏的一种经营管理方式。此类模式为典型的挂靠关系。车辆挂靠，是指个人出资购买车辆而挂靠在某客货运输企业，并以该企业名义进行客货运输经营。即具有合法运输经营权的企业法人给没有取得合法经营权的个体运输户提供合法经营的身份和一定的管理服务，并收取一定费用。实践中车辆挂靠经营在道路运输行业是普遍现象，在挂靠运营模式中，挂靠单位是机动车在车辆登记管理部门的名义所有人，挂靠人以挂靠单位的名义从事经营业务。挂靠单位收取一定的管理费，仅仅其对挂靠车辆进行管理所得的服务费用，其经营中绝大部分收益为承包人所有。挂靠人、挂靠车辆驾驶员与被挂靠单位之间只有形式上的从属性，并没有实质上的从属性。因此，被告孙兵作为驾驶员，只与挂靠人第三人卢孟林存在雇佣关系，而与挂靠单位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没有实质上的从属性。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中明确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案情符合该条所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告永州汽运公司东安分公司与被告孙兵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与经济补偿金，也无需为被告缴纳养老保险。原告未拖欠被告工资，也未收取被告押金。因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六条并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判决：一、原告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不向被告孙兵支付拖欠工资800元；二、原告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不向被告孙兵退回押金2,000元；三、原告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不向被告孙兵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55,000元；四、原告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不向被告孙兵支付经济补偿金5,000元；五、原告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不为被告孙兵缴纳养老保险或养老保险费。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告孙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东莞市华利威宝运输有限公司省际线责任经营合同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拟证明：1、卢孟林租赁了东莞市华利威宝运输有限公司粤ZZZZ**号、粤S928**号车的经营；2、线路从东莞清溪汽车客运站至东安汽车站；3、孙兵从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经卢孟林雇请驾驶粤ZZZZ**号对开从东莞到东安客运班线；证据二、客运内部记账清单：2018年11月4份；12月4份；2019年1月14份；2月11份；3月7份；4月12份；5月3份，拟证明：孙兵从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共计7个月，是驾驶粤ZZZZ**号客运班线，而非驾驶湘运东安公司的车辆，此客运内部记账清单由孙兵和另一位驾驶员驾长春共同登记并签名。上诉人质证意见为：此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为被上诉人公司把车辆租赁给原审第三人卢孟林这一事实是双方认可的，卢孟林聘请的司机不能影响劳动者与原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原审第三人卢孟林质证意见为：其租了6台车，广东公司有，永汽东安公司的有，其聘请孙兵驾驶的是ZZZZZZ的车，其他的车孙兵都没有开，有固定的驾驶员。经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审第三人卢孟林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客运购车合同、银行汇款凭证、结婚证、车辆入户发票、行驶证、车架号及车票号码，拟证明：涉案车辆为卢孟林购买，只是挂靠在被上诉人处营运；证据二、客运车辆租赁合同书，拟证明合同23条第1款车辆残值归乙方即第三人，说明车辆是第三人购买。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结婚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客车销售合同不能证实是第三人购买，更无法证实湘XXXX**车辆是第三人所有，该客车销售合同恰恰不能证实是卢孟林购买，客车销售和打款凭证是相互矛盾的。打款凭证不能证明是卢孟林买的车子。购车合同也没写明车架号，不能证实买的是湘XXXX**车辆。行驶证没有异议，就行驶证足以证实车辆所有人是公司的，不是卢孟林的。车辆入户发票中交税人是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也不是卢孟林，都是公司交的钱，所以车辆是公司的。被上诉人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经本院认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湘XXXX**车辆是原审第三人卢孟林购买，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原审第三人卢孟林与被上诉人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是何种法律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争议焦点1：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与卢孟林于2008年虽签订了《客运车辆租赁合同书》，但合同涉及的租赁物湘XXXX**车辆实为原审第三人卢孟林购买，后挂靠在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对外经营，卢孟林只是按月缴纳管理费给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其他的卢孟林完全自负盈亏，且租赁期满后车辆残值归原审第三人卢孟林，此为典型的挂靠关系。关于争议焦点2：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依法签订劳动合同而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其基本法律特征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本案中上诉人孙兵是在原审第三人卢孟林挂靠经营在被上诉人处之后，由原审第三人卢孟林招聘其到所承包的线路做司机，上诉人孙兵受原审第三人卢孟林的管理，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不具有辞退上诉人孙兵的权利，上诉人孙兵劳动所创造的价值的也不是交给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而是由原审第三人卢孟林取得，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只是每年收取原审第三人卢孟林一定的管理费，给上诉人孙兵发工资的是原审第三人卢孟林，不是被上诉人湖南省永州汽车运输总公司东安分公司，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案情符合该条所规定的情形，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孙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和平审判员陈久余审判员 宋   争   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唐   奎   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