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12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简锐钊，男，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宁，广东道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苏洁丽，女，1987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龙真,广东青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项光绪，男，197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一审被告：李菊英，女，197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简锐钊因与被上诉人苏洁丽，一审被告项光绪、李菊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3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简锐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简锐钊无须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苏洁丽、项光绪、李菊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证人李某、蒋某与本案的利害关系，错误采信其证人证言。1.简锐钊已举证证实项光绪在2016年6月6日成立了广州市醉满街餐饮服务有限公司，2016年8月12日，简锐钊成为该公司股东，2017年3月16日，证人李某成为该公司股东，2017年11月30日，简锐钊与李某同时退出该公司。本案借款发生在项光绪、简锐钊、李某同为公司股东期间，而李某称案涉借款用于公司发工资。因此，李某与项光绪之间存在包括退股、分红、投资等各种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证人蒋某是苏洁丽男朋友，明显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其证言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苏洁丽主张已经履行出借义务，证据不足，不能证实当事人之间成立借贷关系。1.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须同时具备借贷合意及款项实际出借两个要件。苏洁丽只提供了《借款借据》，未举证证明借款实际交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出借人对大额现金交付事实的证明应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10万元现金显属巨额款项，苏洁丽一审庭审陈述其职业是文员，而2016年度广东省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684.3元／年，10万元于苏洁丽而言相当于近三年的收入积累，显属巨额，且苏洁丽对大额现金交付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三、简锐钊与苏洁丽之间不成立借贷关系。1.简锐钊的“借款”意思表示不真实。（1）案涉《借款借据》上的“出借人”栏是苏洁丽在起诉时才填写，且其并不认识简锐钊、项光绪，足以证实简锐钊当时作出意思表示的相对方并非苏洁丽。（2）简锐钊并未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证人李某称提出借款的是项光绪，简锐钊未提出借款要求。李某当时有召集简锐钊、项光绪同时在场的条件，但其却先找项光绪签名后再找简锐钊，并未通知二人同时到场，且李某称其于项光绪签名后、简锐钊签名前，已将款项交付给项光绪，事后才找简锐钊签名。苏洁丽在借款到期后从未要求简锐钊还款，而是直接向项光绪追偿，并要求其配偶李菊英签名作为保证人，直至起诉前，蒋某才电联简锐钊还款，足以证明蒋某和李某均知晓案涉实际借款人是项光绪，故最初未要求简锐钊还款，后因项光绪下落不明，丧失履行能力且在法院有多项被执行记录，才向简锐钊主张还款。李某当庭陈述是事后找简锐钊作为保证人，后看到法庭出示的《借款借据》上借款人栏才改口称简锐钊、项光绪是共同借款人，证实李某当时找简锐钊签名是让其对案涉债务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简锐钊除了在《借款借据》上签名外，并无其他证据进一步印证其作出“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足以证明苏洁丽与简锐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行为客观表现形式与案涉《借款借据》所载的文义内容不相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简锐钊与苏洁丽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以虚假意思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处理，简锐钊仅是保证人。四、假设苏洁丽与项光绪的借款主合同成立，因保证期间已届满，简锐钊依法不承担保证义务。案涉《借款借据》约定借款应于2017年9月14日前归还，未约定保证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一般保证、连带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苏洁丽并未举证其在担保期间内向简锐钊主张保证义务，简锐钊免除保证责任。五、一审判决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付缺乏依据。苏洁丽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一、借款合意的形成需要过程，借款主体确认后才能有后续借款合意的达成，案涉《借款借据》不存在保证人栏，而担保在民间借贷里中很常见，老百姓一般都能理解，简锐钊辩称其系案涉借款保证人不符合生活逻辑。二、简锐钊通过项光绪因企业经营需要向苏洁丽借款，虽双方未曾谋面，但通过中间人介绍达成借款共识是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的，简锐钊若对借款存在异议，完全可以拒绝签名确认。简锐钊在案涉《借款借据》中两处“借款人”处签名，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三、关于借款交付的问题，一般只有在出借方向借款方出借款项时才形成借据，借款合同可以订立而不履行，但民间借贷通常只有在借贷行为实际发生才有借据的形成，虽然案涉借款是现金交易，但简锐钊可以通过借贷行为的其他参与方确认是否收到借款，简锐钊在一审中对案涉《借款借据》并未提出异议，只对借款发生地点存在异议。苏洁丽提起诉讼时并无收到案涉相关参与人对于借款提出异议，足以说明案涉借款实际交付。项光绪、李菊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无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苏洁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简锐钊、项光绪立即向苏洁丽清偿借款本金1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7年11月15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李菊英对简锐钊、项光绪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简锐钊、项光绪、李菊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4日，简锐钊、项光绪作为借款人签署《借款借据》一份，该《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简锐钊、项光绪（身份证号码、441322197409172756），出借人苏洁丽（身份证号码），借现金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元整），以上事项本人同意承认，若在2017年9月14日前本人仍未归还上述借款及相关费用，本人愿意承担归还向出借人所借的上述借款和本人应承担的利息、服务费及相关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借据落款“借款人”处有项光绪、简锐钊签名并按捺手印。借款人签名的左侧有手写字迹“担保人：李菊英”，并按捺手印。关于上述款项的出借过程，苏洁丽陈述称，苏洁丽是通过中间人李某、蒋某获悉项光绪有借款需求，以及借款是用于发放项光绪与简锐钊共同经营的烧腊厂的工人工资。因苏洁丽了解到项光绪还有其他债务未还清，出于谨慎，苏洁丽要求烧腊厂的共同出资人即简锐钊作为共同借款人签署借据。中间人就向简锐钊、项光绪反馈了苏洁丽的上述要求。在项光绪与简锐钊同意后，苏洁丽于2017年7月14日在银行取现7万元，再加上自己手上留有的3万元共计现金10万元，以及苏洁丽打印好的《借款借据》（当时借据上打印内容外的空白处仅有借款金额大小写及还款时间填写好，其余空白处尚未填写）拿给李某、蒋某。次日，李某将填写好的借据交回给苏洁丽，此时借据上除苏洁丽的签名及身份证号码、担保人李菊英字迹外，其余内容已经填写完毕，且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4%的标准计算。2017年11月后，项光绪未能按时还款，苏洁丽到项光绪与简锐钊经营的烧腊厂追款时看到李菊英在，就要求李菊英在借据上签名。苏洁丽于2018年8月31日才在借据上填上自己的名字及身份证号码。对于上述主张，苏洁丽提交了2017年7月14日取现7万元的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予以证实，并申请了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述称：当时项光绪称需要借钱发工资，问李某是否认识人出借款项，项光绪表示愿意支付利息。李某将苏洁丽介绍给项光绪认识；后苏洁丽将10万元现金及本案的借条拿给李某，并提出要求与项光绪共同经营烧腊厂的简锐钊也在借条上签名；当时借条上出借人的签名、借款金额、还款时间均已填写，但没有借款人的签名。李某去到烧腊厂后将10万元现金交付给项光绪，项光绪在借据的借款人一栏签名捺印。当时简锐钊不在场，项光绪应李某的要求打电话把简锐钊叫回工厂；简锐钊回到工厂后，项光绪告知简锐钊该笔借款是用于给工人发工资的，简锐钊就在借款人一栏处签名，签名后，李某就将借条拿回给苏洁丽。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利息按月利率4%的标准计算，借据上李菊英的签名是苏洁丽后来找到李菊英签的。简锐钊确认《借款借据》上“简锐钊”的签名及签名上的手印是其本人所签及按捺，简锐钊亦在借据借款金额大小写处按捺了手印。但简锐钊称，当时其只是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名捺印，因为借据上没有列明“担保人”一栏，所以简锐钊才在“借款人”处签名；简锐钊签署借据时，上面打印内容以外的空白处仅有借款人处有项光绪的签名，其余均未填写，简锐钊对于借款人的情况、借款金额、利息均不知情，仅是应项光绪的要求作为一个担保人在借据上签名捺印。庭审中，苏洁丽确认案涉款项出借后，项光绪向其支付了4个月的利息，每月利息4000元，具体支付情况如下：2017年7月14日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蒋某，2017年8月14日通过微信转账给蒋某，2017年9月14日以现金方式交付给蒋某，2017年10月14日通过微信转账给蒋某。蒋某对上述利息的支付情况予以确认，并提供了微信转账凭证予以证实。此外，蒋某对案涉借款的出借过程陈述如下：借款时，项光绪要求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用于发放员工的工资，蒋某与李某一起拿着苏洁丽出借的现金10万元到项光绪经营的工厂，当时只有项光绪一人在，便由项光绪在《借款借据》上签名，后来李某拿着借据找到简锐钊，再由简锐钊在借据上签名。借款时蒋某询问项光绪借款的用途，项光绪说是用于其和简锐钊共同经营的工厂发放员工工资，所以就要求简锐钊也在借据上签名，因为简锐钊是本地人，具有还款能力。蒋某曾和简锐钊通过电话，简锐钊也确认案涉借款是其与项光绪共同借的。对于上述利息的支付情况，简锐钊称其没有向苏洁丽偿还过借款，也不清楚项光绪及李菊英有无还款，但简锐钊认为案涉借据上未约定借款利息，因此苏洁丽确认的还款应全部抵扣借款本金。另查明，项光绪与李菊英于2016年12月6日登记结婚。此外，一审法院依苏洁丽申请作出（2019）粤0113民初1390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李菊英名下价值150000元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项光绪向苏洁丽借款，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借据》以及苏洁丽提供的取款凭证、证人李某的证言、蒋某的陈述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认定项光绪与苏洁丽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简锐钊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认为，简锐钊在案涉《借款借据》上两个“借款人”签名处签名捺印，且根据证人李某、蒋某的陈述简锐钊对案涉借款的金额和用途均知晓，故一审法院认定简锐钊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至于简锐钊辩称，其签署借据时借据上未填写借款金额，且因借据上无担保人一栏，简锐钊才不得已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一审法院认为，简锐钊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不知晓借款金额的情况下签署一张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此外，简锐钊如果仅仅是案涉借款的担保人，完全可以在借据空白处作为担保人签名备注，综上，一审法院对简锐钊的上述抗辩理由均不予采信。现借款期限已届满，苏洁丽要求项光绪、简锐钊偿还案涉借款，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简锐钊、项光绪应偿还的借款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借款借据》未明确约定借期内利息，仅载明简锐钊、项光绪未按期还款须承担归还借款和利息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仅约定逾期还款须支付利息，苏洁丽确认的项光绪在借款期限内的还款（三笔4000元）应抵扣借款本金，还款期限届满后的还款（一笔4000元）应先行抵扣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剩余部分再抵扣本金；按上述方法计算，在案涉借款到期时，简锐钊、项光绪尚欠借款本金88000元未还（10万元-4000元-4000元-4000元）；截止至2017年10月14日，简锐钊、项光绪尚欠借款本金84440元[88000-(4000-88000*6%/12)]。综上，简锐钊、项光绪应向苏洁丽偿还借款本金8444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84440元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5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李菊英与项光绪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李菊英在案涉《借款借据》上作为担保人签名捺印，证实李菊英对案涉借款知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属于李菊英与项光绪的夫妻共同债务。苏洁丽诉请李菊英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妥，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由李菊英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项光绪、李菊英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项光绪、李菊英、简锐钊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苏洁丽偿还借款本金8444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84440为本金，自2017年10月15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苏洁丽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3570元（包括案件受理费23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由苏洁丽负担358元，项光绪、简锐钊、李菊英共同负担3212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简锐钊是否作为借款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案涉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认定。苏洁丽主张向简锐钊、项光绪出借借款10万元，提交了2017年7月14日的《借款借据》、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为证。该《借款借据》由简锐钊、项光绪在借款人处签名确认，且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清单亦反映苏洁丽当日取现7万元的事实，上述证据与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案涉借贷关系成立以及案涉借款现金10万元已实际交付。简锐钊称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除其陈述并无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亦不能对苏洁丽事隔数年仍持有案涉《借款借据》作出合理解释。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苏洁丽向简锐钊、项光绪出借借款10万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简锐钊是否作为借款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认定。简锐钊在案涉《借款借据》上的“借款人”处签名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应与借款人项光绪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简锐钊主张其实际为担保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逾期利率按年利率6%计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简锐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2元，由上诉人简锐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玉娜黄昱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