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3民再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郭雅军，女，1960年4月9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朝阳市双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树廷，男，195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朝阳市双塔区。系郭雅军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楷文，辽宁实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申请人）：于秀丽，女，195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朝阳市双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桥，男，195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朝阳市双塔区北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第三人：郭淑杰，女，197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朝阳市双塔区。上诉人郭雅军与被上诉人于秀丽及第三人郭淑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朝阳市双塔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辽1302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于秀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7）辽13民终42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于秀丽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辽民再45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7）辽13民终428号民事判决和双塔区法院（2016）辽1302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指令朝阳市双塔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双塔区法院于2020年3月5日作出（2019）辽1302民再1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郭雅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雅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树廷、苏楷文，被上诉人于秀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桥到庭参加诉讼。郭淑杰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秀丽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均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郭雅军辩称其未收到借款，只是介绍于秀丽与案外人郭淑杰发生借贷，其本人不是借款人，不欠于秀丽的钱。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这一争议成为本案的焦点。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后，让借款人出具一份借条，作为借贷关系存在的凭证也是合理的。郭雅军辩称，郭雅军没有向于秀丽借款，也没有收到于秀丽的30万元。实际借款人是郭淑杰，请求追加郭淑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我和于秀丽是近30年的同事和朋友关系，与郭淑杰亦是多年朋友关系，于秀丽和郭淑杰通过我相识，郭淑杰通过我的介绍在于秀丽处借款。2015年3月，郭淑杰未能按期还本付息，我参与于秀丽和郭淑杰的结算，当时于秀丽以开玩笑的口气对我说郭淑杰给不上钱就找你，我说差不了。于是，于秀丽让我打条，出于对郭淑杰信任以及同于秀丽的密切关系，我给于秀丽出具了借条，借条的借款与郭淑杰向于秀丽的借款是同一笔借款。此后，我受郭淑杰的委托向于秀丽还款共计4万元（2015年5月1日给付现金1.5万元、2015年8月5日和2016年2月6日通过银行分别汇款2万元和0.5万元）。借条本身不能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也不具备担保性质，请求驳回于秀丽的诉讼请求。第三人郭淑杰未到庭，以其在一审中参加诉讼申请书作为答辩意见，其辩称，我与郭雅军是多年朋友关系，经郭雅军介绍我与于秀丽大约在2000年相识。2012年我工厂和商店资金紧张，在郭雅军的撮合下向于秀丽借款15万元，于秀丽预先扣除一年利息3万元，实际交付我12万元，以后按年付息。2013年于秀丽主动借给我10万元，于秀丽扣除第一笔借款利息3万元和第二笔借款利息1.5万元后，实际交付我5.5万元，我给于秀丽出具了借款收据。2015年3月在郭雅军见证下，我与于秀丽结算，加上拖欠的利息截止2015年3月，我尚欠于秀丽30万元，重新给于秀丽出具30万元的借款收据并注明以前借款收据作废。当时于秀丽以开玩笑的口气对郭雅军说，郭淑杰还不上我就找你，郭雅军说差不了，于秀丽说那你给我打一个条，郭雅军说行，便给于秀丽打了一张借条，该借条与我给于秀丽打的30万元借条是同一笔钱，我向于秀丽的借款与郭雅军无关。此后于秀丽患病用钱让我先还部分借款，因于秀丽住在本溪，我不知道于秀丽的银行卡号，委托郭雅军先后转给于秀丽4万元，现在实际欠于秀丽26万元。我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执行生效判决。原审原告于秀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欠款30万元及2015年3月31日至今的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12年7月向我借款30万元，口头承诺年息一分五，自2015年3月31日被告以无钱为由拒付利息，我多次要求被告偿还本金及利息，被告以种种理由拒付，故诉至法院。双塔区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于秀丽与郭雅军是多年同事关系，也是多年朋友。郭雅军与郭淑杰亦是多年的朋友关系。2015年3月31日，郭雅军为于秀丽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于秀丽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2015年8月5日、2016年2月6日，郭雅军通过工商银行给于秀丽汇款分别为2万元、0.5万元。2016年于秀丽以郭雅军未偿还30万元借款为由诉至双塔区法院，并称，2012年7月（后改为2012年3月），郭雅军一次性向于秀丽借款30万元，约定月息1.5分，并出具借条，一年一换条。2013年4月，经于秀丽同意，郭雅军给付2013年至2014年的利息4万元；给付2014年至2015年利息4.5万元。2015年3月31日郭雅军重新出具借条后，给付利息2.5万元，利息共给付11万元。于秀丽为证明郭雅军尚欠借款30万元的事实，提供了2016年4月10日与郭雅军的谈话录音，谈话录音中于秀丽说“我信着你了，我才把钱借给你。”郭雅军说“对啊，你信着我了。我跟你说,她给不上你我给你。我跟曹长海我俩已经商量这事了。曹长海说，我于姨你俩好。但是你一下要我拿出来我肯定拿不出来”。在二审中，于秀丽申请付某和马某出庭作证，付某证实于秀丽向他借款的时间为2013年3月；马某证实不是2012年就是2013年大约3月份，她给于秀丽还款15万元，于秀丽说该款出借给郭雅军。郭雅军否认与于秀丽存在着借贷关系，并称出具借条是因为其介绍郭淑杰向于秀丽借款后，她二人因借款产生隔阂，郭雅军参与了于秀丽和郭淑杰2015年3月31日的结算，结算结果为郭淑杰尚欠于秀丽借款本息30万元。当时于秀丽对郭雅军说“郭淑杰还不上钱，我就向你要”，郭雅军说“差不了”，于是在于秀丽的要求下，郭雅军给于秀丽出具了借款30万元的借条。在出具借条后受郭淑杰的委托，代其向于秀丽汇款2.5万元，现金给付1.5万元，共计4万元。郭淑杰自认案涉借款是其向于秀丽所借，与郭雅军无关。并称2012年3月因郭淑杰的工厂和商店资金紧张，通过郭雅军向于秀丽借款15万元，2013年于秀丽主动借给郭淑杰10万元，于秀丽在两次借款中预先扣除了利息，实际交付借款本金17.5万元。郭淑杰给于秀丽出具了借款收据。2015年3月31日，在郭雅军见证下郭淑杰和于秀丽结算，加上拖欠的利息截止2015年3月31日，郭淑杰尚欠于秀丽30万元，重新给于秀丽出具30万元的借款收据并注明以前借款收据作废。当时于秀丽以开玩笑的口气对郭雅军说：“郭淑杰还不上我就找你”，郭说：“差不了”，于秀丽说：“那你给我打一个条吧”，郭雅军便给于秀丽打了一张借条。此后，于秀丽患病用钱让郭淑杰先还部分借款，因于秀丽住在本溪，郭淑杰不知道于秀丽的银行卡号，委托郭雅军先后转给于秀丽4万元，现在实际欠于秀丽26万元，同意偿还欠款。另查，于秀丽在本案再审中当庭再次变更借款时间为2013年3月。双塔区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于秀丽与郭雅军是否存在着借贷关系；2.郭雅军出具借条的行为如何认定及还款数额。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于秀丽与郭雅军出具的借条、工商银行汇单及谈话录音证明郭雅军向其借款30万元，郭雅军虽承认给于秀丽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但否认向于秀丽借款及收到于秀丽的借款本金的事实，并提供了郭淑杰的情况说明、借款收据及结算表，且郭淑杰到庭证实向于秀丽借款的情况。根据对证据的分析认定郭雅军没有向于秀丽借款30万元，理由为：1.从借款时间上看，于秀丽对于出借给过郭雅军的借款时间多次变更，对于出借时间不能确认。于秀丽在诉状及一审审理初期称借款发生的时间为2012年7月，之后变更为2012年3月；二审审理期间，于秀丽提供了证人付某和马某的证言，付某证实于秀丽向他借款15万元的时间为2013年3月；马某证实不是2012年就是2013年大约3月份，她向于秀丽还款15万元，当时于秀丽说该款出借给郭雅军。付某和马某证言中的钱款数额共计为30万元，与借条的借款数额相符，但是两位证人只能证明借款来源，不能证明该款出借给郭雅军。同时也证实了在2013年3月前于秀丽没有出借30万元的能力，该证言直接否定了于秀丽在一二审中所称的在2012年3月出借给郭雅军借款的事实。本案多次审理后，于秀丽在本次再审中又将借款时间由2012年3月变更为2013年3月，因于秀丽多次变更借款时间，却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对其所称的2013年3月出借给郭雅军借款的时间不能确认；2.从借款的交付看借款合同没有生效。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借款合同在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郭雅军虽然给于秀丽出具了借条，但是否认于秀丽向其交付借款。于秀丽虽然提供了借款合同及借条，但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郭雅军实际交付了借款，借款合同未生效。3.从于秀丽举证的工商银行汇款单和谈话录音上看，于秀丽证明与郭雅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于秀丽提供2013年4月3日郭雅军通过工商银行转给于秀丽4万元的汇款单，称该款偿还一年的借款利息。按于秀丽所说的借条一年一换，说明借款期限是一年，根据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一次性支付一年的借款利息，应在借款当日或借款届满之日交付，按于秀丽所称2013年3月借款时间计算，郭雅军在借款后一个月付清一年的借款利息不符合常情，该汇款单不是郭雅军偿还的利息；谈话录音中于秀丽说“我信着你了，我才把钱借给你”。郭雅军说“对啊，你信着我了。我跟你说，她给不上你我给你”。说明本案借款涉及录音中的“她”，而这个“她”应该是实际借款人。于秀丽提供的汇款单及谈话录音不能充分证明郭雅军向其借款的事实。4.从第三人郭淑杰的申请书及证言等证据看，郭淑杰有可能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在于秀丽起诉郭雅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郭淑杰主动向法院承认与于秀丽之间的借款事实，自愿承担还款责任，并申请参加诉讼。郭淑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知晓承认借款事实承担还款责任的法律后果的。即使郭淑杰与郭雅军是多年朋友关系，从常理上讲涉案金额较大，如其与涉案借款无关，不能有该行为，并且至今没有证据证明郭淑杰的行为是受到利益驱使所致，故郭淑杰与案涉借款有关，推定郭淑杰可能是实际借款人。综上，于秀丽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郭雅军向其借款30万元的事实，认定于秀丽与郭雅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关于焦点二，郭雅军自认在2015年3月31日于秀丽和郭淑杰结算后，碍于于秀丽的同事关系及对郭淑杰的信任，在于秀丽的要求下，给于秀丽出具了借款30万元借条的事实，该事实对郭雅军具有拘束力。于秀丽与郭雅军虽没有民间借贷关系，郭雅军出具借条的行为对于郭淑杰向于秀丽所负的债务构成了债务加入，应与郭淑杰共同承担债务。因于秀丽仅起诉郭雅军偿还借款，故郭雅军应承担还款责任，在郭雅军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郭淑杰进行追偿。第三人郭淑杰辩称于秀丽两次出借借款本金共计25万元时预先扣除了借款利息，实际借款本金为17.5万元，于秀丽予以否认，郭淑杰提供自书的借款收据系其单方出具，于秀丽不认可该借款收据，郭淑杰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郭淑杰辩称借款本金数额及预先扣除利息的事实不予确认。2015年3月31日结算当日除郭雅军出具的借条一份外，于秀丽和郭淑杰均未提供结算的相关书证，该借条应为于秀丽、郭淑杰结算的最终结果，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借条所载的借款30万元应为结算当日的借款本息总和。借条所载数额含有借款利息，且双方对以后的借款利息没有约定，应视为对以后利息不支付。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于秀丽可随时主张权利。郭雅军在出具借条后通过银行转账2.5万元应予扣除，冲减后尚欠借款27.5万元。郭雅军称在借条后以现金方式给付于秀丽1.5万元，于秀丽予以否认，郭雅军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郭雅军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于秀丽、郭雅军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郭雅军出具借条属债务加入，应与实际借款人郭淑杰共同承担债务。因于秀丽仅要求郭雅军偿还欠款，在郭雅军偿还欠款27.5万元后，其有权向郭淑杰追偿。对于秀丽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郭雅军辩称与于秀丽没有借款关系的辩解理由予以采信。对郭淑杰辩称其是实际借款人的辩解理由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审被告郭雅军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原审原告于秀丽人民币27.5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4,920元(原审原告预交)，原审原告于秀丽负担410元，原审被告郭雅军负担4,510元。郭雅军上诉称，原判已经认定实际借款人为郭淑杰，而判由郭雅军承担还款责任错误，郭雅军为于秀丽出具借条的行为不构成债务加入；于秀丽始终称郭雅军为实际借款人否定认识郭淑杰，其对基本事实不认可，不应支持其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双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1302民再1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及公告费由被上诉人于秀丽承担。于秀丽辩称，本案的事实是于秀丽将钱借给郭雅军，郭雅军又将钱借给郭淑杰，郭雅军的目的是从中赚取利息差。但于秀丽的借款合同相对人就是郭雅军，是郭雅军为其打的借条。而且郭雅军已经向于秀丽还款2.5万元，以实际行动印证了郭雅军应向于秀丽还款。虽然在前几次审理中于秀丽对借款的细节陈述有矛盾之处，但考虑到事隔多年且于秀丽是位癌症患者，出现矛盾之处也是情有可原。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虽然在事实的认定上不是很到位，但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双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1302民再1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借条、借款收据、汇款凭证、谈话录音、记帐凭证、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已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于秀丽与郭雅军之间的借贷经过；2.郭雅军出具借条的行为如何认定。通过郭淑杰的陈述、郭淑杰提供的记帐凭证、借款收据，郭雅军的陈述以及于秀丽与郭雅军之间的谈话录音，可以认定于秀丽是将钱款通过郭雅军介绍出借给了郭淑杰。双塔区法院再审判决对此已作阐述,理由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同。关于郭雅军出具借条行为的认定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之规定，郭雅军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规定，该行为自成立时即具有法律约束力。郭雅军自认为于秀丽出具了借条，结合于秀丽与郭雅军的谈话录音内容，双塔区法院再审认定郭雅军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正确。故郭雅军应与郭淑杰共同偿还于秀丽的借款，但因于秀丽仅起诉郭雅军，故双塔区法院判决由郭雅军负偿还责任正确。郭雅军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郭淑杰追偿。综上，双塔区法院（2019）辽1302民再1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院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朝阳市双塔区人民法院（2019）辽1302民再16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425元，公告费500元，由郭雅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焱审判员 李春兆审判员 左颖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朱城林书记员叶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