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2民终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某，男，1961年1月14日生，汉族，住铜川市印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88年6月7日生，汉族，住铜川市王益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平，陕西扬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铜川市双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印台区。 法定代表人：陈铜飞，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博，陕西大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璐，陕西大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某某、张某因与被上诉人铜川市双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龙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203民初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平，高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平，双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博、孟璐到庭参加诉讼。庭后依据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了相应证据并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某某、张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驳回原告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调取铜川市印台区陈炉镇育寨村村委会（以下简称育寨村）与双龙公司案涉施工合同、付款凭证及双龙公司银行流水，并申请证人雷代田出庭作证，均遭一审法官拒绝。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2009年至2015年期间，育寨村涉及十余个小型建设工程，均是育寨村与双龙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是双龙公司没有具体施工，除雷代田干了部分工程，其余均是由高某某完成。双龙公司在收到财政付款后，扣除管理费、税金等将剩余款项支付给高某某。由于高某某未在银行开设账户，故按照高某某要求，双龙公司将款项付至张某银行卡，故该笔款项是合法收入。3、一审判决依据（2020）陕02民终16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高某某、张某收到130000元为不当得利错误。本案高某某、张某并非前述判决中的当事人，该判决书对高某某、张某无约束力。 双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要求证人出庭和调查取证的申请，法院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才不予调取。故程序合法。2、高某某当时是育寨村村委会的主任，高某某作为村委会主任不能即作为发包人，又作为实际施工人干活。相关判决中均认为雷代田是工程实际施工人。3、一审认为案涉130000元是不当得利不仅依据（2020）陕02民终第166号民事判决，还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陈述。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0年3月起，原告双龙公司承包了育寨村修路等工程，双龙公司又将该工程转包给雷代田施工。工程完毕后，育寨村将工程款转入原告双龙公司的账户。原告双龙公司支付了高某某的材料款后将剩余的130000元由会计陈银珍转存到被告张某的账户。雷代田曾于2019年向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双龙公司清偿其人工费130000元。该案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203民初789号判决双龙公司向其支付人工费130000元。判决作出后，双龙公司上诉至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陕02民终166号判决，维持了一审的判决。现原告请求张某、高某某返还其先前支付的1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焦点一，涉案130000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二被告是否应当予以返还；焦点二，本案是否过了诉讼时效。针对焦点一，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现象。发生不当得利时，因取得利益的一方没有取得利益的合法根据，受有损失的一方也没有失去利益的合法根据，所以受损害的一方有权要求得利的一方返还所得的利益，不当得利的一方有义务返还所得利益。本案中，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陕02民终166号生效判决已经维持了一审判决，判令双龙公司清偿雷代田人工费130000元且该款项正在执行中。双龙公司此前将130000元转入张某的个人账户，并非转入育寨村账户，也与所欠雷代田款项无关联性，故张某获得该130000元无合法的依据，张某应当向原告双龙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30000元。又因在诉讼中，被告高某某认可张某在收到双龙公司向其转款的130000元后将款项转给了其本人。张汉娃系实际用款人，应由张某、高某某二人连带向原告双龙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30000元。针对焦点二，原告虽称被告的起诉时间为2020年8月17日，而该130000元支付的时间为2011年，原告的起诉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但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原告起诉的是依据2020年5月14日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生效判决，该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判令双龙公司向雷代田支付人工费130000元。此前双龙公司一直认为其支付给张某的130000元就是支付了上述判决判定的人工费，原告在（2020）陕02民终166号判决生效后才知道被告不当得利的事实，故其请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另外，原告主张被告应向其支付资金占用费，因原告系2020年6月才知其权利受侵害并向法院提起了诉讼，故其主张之前的资金占用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判决：被告张某、高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铜川市双龙实业有限公司连带返还不当得利130000元。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收取1450元，由被告张某、高某某负担（因原告铜川市双龙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告张某、高某某直接向原告铜川市双龙实业有限公司支付）。 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2010年3月起双龙公司承包了育寨村修路等工程，工程完毕后育寨村将工程款转入双龙公司账户，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19）陕0203民初789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20）陕02民终166号民事判决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高某某当庭提供证据有：①完税凭证和发票各一份，用以证明高某某到税务机关以双龙公司的名义开给育寨村，并承担了税费，证明育寨村的多项工程，除雷代田施工的工程外，其余均是高某某带人施工的。②申请证人罗岁来、高四友出庭作证。罗岁来称：2012年高某某叫我修育寨村的厕所、涵洞、桥洞和绿化，另外村委会的门墙倒了，让我重新做了，路上的补修等都是我干的，还有村委会的花园都是我做的。是高某某找的我，高某某给我付的钱，我也不认识陈南方或者双龙公司。高某某把钱给我付完了。高四友称，我2009年或是2010年在村上包了活，后来大概2011年干了村上修的水泥路的活，算了300多平方一共大概21000元左右，移民搬迁时也干了些活。是高某某叫我干的，他当时是村委会主任，高某某给我付的工程款，钱付清了。双龙公司或者陈南方没有给我付过钱，我挣过雷代田的工资，没有包过活。我认识雷代田，他是修路的，我给雷代田干了两三个月的活。 双龙公司质证认为，①完税凭证和发票不是新证据，发票时间为2013年1月21日，本案涉及不当得利是2011年，没有关联性。从发票记载的付款方以及收款方的名称可以看出，付款方为育寨村，收款方为双龙公司，并不能达到上诉人所谓的能够证明高某某是实际施工人的证明目的。高某某当时是育寨村的主任，开票是履行职务行为。②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人所述的干活与本案涉及的款项没有关联性，时间不吻合，数额也不吻合；该两名证人均谈到没有合同，也没有收条，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对上诉人二审提供的完税凭证和发票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人证言的内容具体，所述情况符合常理，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当庭向本院申请调取双龙公司卡号为260xxxxxxx********的工商银行账号2010年至2015年期间的银行流水。本院依法调取了上述银行卡相应银行详单。 上诉人质证认为，双龙公司承包的育寨村的工程全部分包给高某某、雷代田二人，根据条子记载雷代田应收到工程款为529640元，全部工程款780400元减去雷代田工程款，剩余即是高某某所得。因此本案涉及的130000元是应得的工程款一部分，不存在不当得利。 双龙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应承担逾期举证的法律后果。且不认可该证据证明目的。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上述银行流水不能反映出高某某与双龙公司之间有实际施工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庭后高某某进一步申请本院向印台区政策研究室、印台区陈炉镇财政所、印台区交通运输管理局等单位调取前述银行明细中专项资金等政府财政公户的付款凭证及其后所附的合同等付款依据。本院从印台区陈炉镇财政所调取了2笔记账凭证、印台区政策研究室调取了5笔款记账凭证。 上诉人对该证据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双方公司对该证据质证认为，2020年12月23日复印于印台区财政所的2笔记账凭证真实性不认可。调取的所有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对本院调取的银行流水及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有效证据，二审另查明，2010年至2013年期间，印台区财政专项资金专户、铜川市印台区陈炉镇人民政府专项资金（一事一议）等公户向双龙公司共计转款780400元。2015年12月12日，高某某、陈南方、雷代田三方出具证明，内容为：育寨村2010年至2011年修路等工程款已全部算清，总计金额533560元，款已转入双龙公司账户。2015年12月28日雷代田与陈南方算账：陈南方付雷代田261500元加陈南方管理费、电缆、税收共计37840元，两项合计299340元，扣除沙子（未付）、石子款10300元，下欠雷代田130000元，证明人高某某。2011年6月22日、2011年7月22日双龙公司分别向张某二次转款50000元、80000元。 另查明，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203民初67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2年9月11日，双龙公司通过其公司账户向张某个人账户转款40000元并注明“购材料款”。该判决认定：根据双龙公司提供的转账凭证只能认定双方间发生过资金交易但无法认定该交易为双龙公司向张某出借借款，判决驳回双龙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2020）陕02民终166号判决认定：2015年12月12日，高某某与陈南方出具证明，证明育寨村委会已将533560元工程款全部转入双龙公司账户。同年12月28日，陈南方和雷代田在高某某的见证下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结算单明确记载陈南方除了已付给雷代田261500元和37840元管理费外，扣除沙子石子款100300元，下欠雷代田13万元。尽管陈南方认为该结算单中“下欠雷代田130000元”，是后补的，但不论是否之后添加，从工程总价款和已付款、扣除管理费和沙子石子款后，双龙公司下欠雷代田130000元的事实是客观存在。双龙公司将130000元转入张某个人账户，并非进入育寨村委会账户，也与所欠雷代田款项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龙公司转入张某账户的130000元款项是高某某合法收入还是不当得利。 从本案的庭审及庭后调取证据可以认定，双龙公司与铜川市印台区陈炉镇育寨村村委会签订合同后，其并未实施施工，印台区相关部门将合同项下工程款780400元支付给了双龙公司。除雷代田施工533560元外，结合证人证言、双龙公司给高某某付款的证据以及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203民初672号民事判决认定双龙公司付给张某40000元是材料款，可以认定高某某负责实际施工了双龙公司合同项下部分工程，双龙公司所支付款项为工程款。双龙公司在二审中认可其给高某某付款26万多元，但对付款的理由无法说清。本院（2020）陕02民终166号民事判决在认定双龙公司应支付雷代田所欠工程款130000元的前提下，在判决书论理中认为：“双龙公司将130000元转付他人账户无正当合法依据”，论理表述不当，只是说明双龙公司将另外130000元转付他人与雷代田无关，且高某某、张某并非该案当事人，该表述对高某某、张某并无约束力，双龙公司仅以此为据起诉要求张某、高某某返还不当得利没有充分事实依据。 关于上诉人称一审未调取证据的程序问题：从一审卷宗材料反映，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的代理律师申请发出调查令，陈炉镇政府提供了相应材料6组70页。上诉人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认为本案130000元是其合法收入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铜川市印台区人民法院（2020）陕0203民初6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铜川市双龙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收取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均由铜川市双龙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少 英 审 判 员 贺 晓 华 审 判 员 康 建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海鹰 书 记 员 朱 雪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