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33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市邗江天平金属材料销售中心，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经济开发区万都装饰城****。经营者：沈登军，男，1973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天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伟，上海通普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权巍，上海通普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余，男，196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木洋，扬州市邗江区润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扬州市邗江天平金属材料销售中心（以下简称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因与上诉人杨金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4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平金属材料中心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杨金余支付货款230800元；诉讼费用由杨金余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约定供货结束即付清货款，杨金余应在供货结束日2018年5月6日付清货款。一审中，天平金属材料中心提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6月13日之前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多次催要货款，杨金余也多次承诺付款，验证双方约定供货结束即付清货款。二、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8万元。1.杨金余书面承诺2019年3月10日前不付则另付利息8万元，后杨金余于2019年2月11日通过案外人向天平金属材料中心代理人汇款8万元，一审认定支付日期为2019年2月7日与事实不符。2.一审认定该8万元为偿还主债务是错误的。首先，双方已经有明确的约定。其次，自供货结束次日起计算至2019年2月11日，按月利率2%计算为43236.53元，此时8万元超出部分抵充货款，尚欠货款194036.53元。自2019年2月12日至2020年5月10日，利息为58728.39元，此时杨金余尚欠252764.92元（2020年5月10日之后的利息继续计算）。天平金属材料中心一审主张的230800元予支持。三、即使将2019年2月11日支付的8万元视为支付货款，杨金余承诺于2019年3月10日前付清，否则承担利息8万元。该承诺合法有效，即使认定约定利息过高予以调减，那么自2018年5月7日至一审判决期间的利息也远高于一审认定的金额39208元。四、一审认定利息以150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起计算至2020年5月10日是错误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5月7日。杨金余辩称，1.2019年3月28日还款承诺书中明确了还款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前，天平金属材料中心接受该还款承诺书，即认同还款期限为2019年4月10日前。2019年农历正月初七杨金余向梁某,4还款8万元系还本金，欠款数额应为150800元，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应按照同行业资金标准计算。2.杨金余并未另外向梁某,4借款，不存在另付利息8万元。请求驳回天平金属材料中心的上诉请求。杨金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杨金余支付货款150800元；判令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向杨金余开具230800元的销售发票；二审诉讼费用由天平金属材料中心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令支付逾期利息39208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确定的货款最后给付时间是2019年4月10日，因天平金属材料中心未按照税法和会计法的相关规定开具销售发票，导致杨金余所在单位财务无法将应支付的货款列入财务科目，无法支付货款，杨金余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即使支付，也应以150800元为本金，按照年息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仅4512.73元，一审判决按照月息2%计算没有依据。天平金属材料中心辩称，1.杨金余支付的8万元应理解为支付利息或违约金。2.杨金余上诉要求开具发票，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双方未约定付款以开具发票为前提，对于发票，杨金余应另案诉讼。双方约定的价款为不含税价，如杨金余付清货款后并加付增值税税金后，可以开具相应发票。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杨金余向天平金属材料中心支付货款2308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金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杨金余经案外人梁某,4介绍向天平金属材料中心购买金属材料。2018年4月9日，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向杨金余供应材料一批，货款金额为5202元。2018年4月16日，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向杨金余供应材料一批，货款金额为3450元。2018年5月4日，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向杨金余供应材料一批，货款金额为99948元。2018年5月6日，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向杨金余供应材料一批，货款金额为40503元。2018年5月6日，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又向杨金余供应材料一批，货款金额为81751元。2018年11月7日，杨金余向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天平人民币230800元整。欠条出具前后，天平金属材料中心通过微信等方式多次向杨金余催要货款。2019年2月4日22时，梁某,4代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向杨金余催款，杨金余向梁某,4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梁某,4人民币230800元整。如果3月10日之前不还，2019年3月10日另付利息8万元整。2019年3月28日，杨金余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承诺书载明：关于本人拖欠天平金属材料中心的货款，本人原承诺2019年3月31日前结清，现因本人资金回笼存在不确定因素，因此本人恳请再次给予宽限期并承诺定于2019年4月10日前结清，否则依法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另查明，天平金属材料中心、杨金余及证人梁某,4当庭一致确认，2019年农历腊月二十七（2019年2月1日），杨金余向梁某,4汇款8万元，但因笔误写错了字，钱未到账。2019年农历正月初七（2019年2月7日）左右，杨金余向梁某,4汇款8万元，梁某,4以该8万元与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冲抵了部分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天平金属材料中心与杨金余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口头订立的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双方对欠条载明尚欠货款230800元和此后杨金余已于2019年2月7日左右向受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委托向杨金余催款的梁某,4付款8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此事实予以认定。天平金属材料中心主张杨金余违约应按欠款总额支付货款230800元，认为已支付的8万元应先作扣减逾期利息，杨金余对此表示异议，辩称已支付的8万元应为支付欠款本金。一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杨金余已支付的8万元应作为偿还欠款本金还是支付逾期利息。首先，对本案违约行为和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杨金余于2018年11月7日向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出具欠条，确认尚欠货款230800元，欠条未约定付款期限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多次催要货款未果，又委托介绍人梁某,4向杨金余催款。经梁某,4催要，杨金余向梁某,4出具借条一张，结合借条所涉各方当事人的关系、借条的形成过程以及欠条、借条的内容，可以认定该230800元借条视为双方对结欠货款再次予以确认并将货款转化为借款形式。杨金余、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双方合意确定付款期限截至2019年3月9日，逾期不还按8万元收取逾期利息。该条款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对双方当事人应当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杨金余出具的借条，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2019年3月28日，杨金余再次出具还款承诺书，请求将付款期限展期至2019年4月10日前，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对该还款承诺书也予以接受，故可免除杨金余还款期限即2019年4月10日前的违约责任，但此后仍未及时完全履行付款义务的，依法应认定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其次，对杨金余已支付的8万元应认定为偿还欠款本金还是支付利息的问题。杨金余在向梁某,4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期内的利息。杨金余在借款期限届满前于2019年2月7日向梁某,4付款8万元，双方也没有具体约定属支付何种性质的款项，理应抵充欠款本金。杨金余尚欠天平金属材料中心货款150800元。再次，关于本案违约金责任问题。违约金是指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一方不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时向另一方当事人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或其他给付。根据合同法原理，违约金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本案当事人在合同中事先约定违约金的计算办法，从尊重当事人合同意思自治原则考虑，杨金余逾期付款应作惩罚性和补偿性违约金并用。天平金属材料中心的受托人梁某,4与杨金余在借条中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为8万元，杨金余当庭抗辩逾期付款利息过高，仅认可1-2万元。鉴于杨金余的违约程度等因素，8万元逾期利息计付过高，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酌定逾期付款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付。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基数及起算日期，一审法院确定杨金余应以1508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4月10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之日即2020年5月10日止，计39208元。综上所述，杨金余应向天平金属材料中心支付货款150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9208元，合计19000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杨金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平金属材料中心支付货款150800元和逾期付款利息3920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62元，由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心负担857元，杨金余负担3905元（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已预交，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由杨金余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杨金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天平金属材料中心直接支付3905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杨金余陈述其已经支付的8万元可以算2万元利息，剩余的要冲抵货款本金。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天平金属材料中心主张的货款数额如何认定；杨金余二审中主张开具发票的请求能否支持。本院认为，杨金余应给付天平金属材料中心货款170800元。理由如下：1.杨金余与天平金属材料中心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2018年11月7日杨金余出具欠条前后，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多次向杨金余催要货款，后杨金余于2019年2月4日再次出具借条，承诺如果3月10日之前不还，2019年3月10日另付利息8万元整。杨金余于2019年2月7日左右向梁某,4汇款8万元，天平金属材料中心主张该8万元为逾期付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向杨金余主张时，杨金余应及时给付货款。杨金余于2019年2月7日左右向梁某,4汇款8万元，该数额若全部认定为逾期付款利息，显然过高，杨金余在一审中陈述其已经支付的8万元可以算2万元利息，剩余的要冲抵货款本金。本院依法酌定杨金余支付的8万元中2万元冲抵截至其支付之日的逾期利息，剩余6万元冲抵借款本金。故杨金余尚欠天平金属材料中心货款本金170800元。2.天平金属材料中心起诉要求支付货款，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逾期付款利息判超所请，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就逾期付款违约金天平金属材料中心可另案主张。3.杨金余主张因天平金属材料中心未及时开具发票导致付款延迟，没有合同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其二审中主张开具发票，属于二审中提出新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理涉。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天平金属材料中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1003民初4996号民事判决;二、杨金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扬州市邗江天平金属材料销售中心支付货款170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62元，由扬州市邗江天平金属材料销售中心负担1238元，杨金余负担35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62元，由扬州市邗江天平金属材料销售中心负担1238元，杨金余负担35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松审判员 李 响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周媛媛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