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2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其飞，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连江县，现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海霞，广东永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海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潘长海，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聪，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卓敏，系该司员工。上诉人杨其飞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海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0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其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海霞，被上诉人海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聪、朱卓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其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海华公司向杨其飞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15500元，拖欠工资（奖金）990元，被拖欠的加班费20000元，2009年7月至2009年10月应为杨其飞缴纳的社保费5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海华公司承担。二审庭审中，杨其飞撤回其对海华公司主张加班费、补缴社保和住房公积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海华公司胁迫杨其飞离职。1.杨其飞于2019年1月被海华公司从企划部调去策划部，不再有主要设计工作，仅做采购报销等杂事，未享受主管待遇及经理待遇。2.在新岗位被处处刁难，被要求去仓库清点辅料库存并非杨其飞本职工作，且从公司到仓库申请派车被海华公司拒绝。3.杨其飞因入户广州的材料需要海华公司盖章，海华公司要求杨其飞签订“办理完入户手续就申请离职”的《承诺书》才将材料盖章。后入户需要提交“单位接收证明”，海华公司要求杨其飞提交辞职信。杨其飞提交辞职信后海华公司未出具该接收证明，而是通知杨其飞辞职已被批准，并要求杨其飞再签“补发奖金后终止劳动关系，双方再无任何劳动纠纷，且没有经济补偿金”的《保证书》才出具该接收证明。杨其飞拒绝在保证书上签字。因此，海华公司是乘人之危、胁迫杨其飞签署《承诺书》，该承诺书对杨其飞无效。二、勉励性年金属于劳动报酬，杨其飞申请仲裁后才向杨其飞补发部分奖金，属于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杨其飞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海华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1.双方已在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奖金属于劳动报酬。勉励性年金是基于杨其飞有参与贡献的上年度业绩而发放，有明确的考核发放办法，属于杨其飞的劳动报酬。2.根据海华公司的《内部通知》，该通知明确“已离职人员、试用期内及转正不满1个月的员工”不能发放该奖金。但杨其飞不属于此两类人员，应当享有该奖金。3.根据《广东海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年终激励奖金发放表-写字楼（2018年6月至2019年5月）》及补发奖金计算明细表，上述表格列明杨其飞奖金有效月份数12，应得奖金4250元，扣减奖金59元。可见海华公司承认其发放的是奖金。4.海华公司对杨其飞不予发放奖金的回复是“您的暂缓，待您办理完入户手续后就可以发放”。入户手续并非奖金发放的条件，与绩效无因果关系，可见是海华公司逼迫杨其飞离职，独对杨其飞不发放奖金，海华公司构成未及时足额发放劳动报酬的事实。三、海华公司在杨其飞申请劳动仲裁后才发放部分奖金，仍未足额支付，尚有990元未支付，属于拖欠劳动报酬，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内部通知》明确奖金扣减原则，事/病假（半天起计），其他人员100元/天，杨其飞的年终激励奖金发放表显示应得奖金4250元，请假/扣减天数4，扣减奖金59元，考勤额外扣罚1290元，实发绩效2901元。根据海华公司的考勤制度，员工可享受2次有薪病假（每次半天），结合考勤明细，杨其飞半天以上的事假共3次，作为主管的杨其飞应按照100元/天扣减合计300元，其他的扣减没有依据。因此海华公司仍拖欠劳动报酬990元（1290元-300元）。仲裁时杨其飞仅确认收到奖金2901元，但未对奖金差额确认，一审法院认定奖金差额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错误。四、由于海华公司未为杨其飞缴纳2009年7月至2009年10月期间的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由于法院不予处理，而海华公司要求如果补缴社保则杨其飞要自动辞职，杨其飞不接受是个人自动离职无经济补偿金的情况，故同意不再办理补缴手续，但海华公司应当将应缴的社保费和住房公积金5000元支付给杨其飞。五、海华公司的《关于公司各项日常费用报销标准和规定》第六条备注（1）明确工作日晚上加班到22:00后，除部门经理以上外，其他人员50元/人，一律不予补休。可见海华公司的规章制度明确工作日加班无加班费，且只有到22:00之后才有50元/人的加班费。该规定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对杨其飞无效。杨其飞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仅工作日加班在1小时以上的小时数至少130小时。因此海华公司至少应当补发加班费20000元。海华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杨其飞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海华公司一审明确杨其飞以个人原因为由申请离职，海华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2.勉励性年金并非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海华公司无义务向其发放该奖金，且海华公司已经发放该奖金，不存在拖欠情形。3.海华公司已实际发放杨其飞在职期间的加班工资，不存在拖欠情形。4.海华公司不同意将社保费用直接支付，海华公司同意在劳动争议后予以补缴。2019年10月28日，杨其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华公司向杨其飞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5500元；2.海华公司向杨其飞支付加班费20000元及拖欠的奖金809元；3.海华公司支付2009年7月至2009年10月份的其应为杨其飞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合计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海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劳动关系情况：杨其飞于2009年7月6日入职海华公司处，任职职能部门管理技术岗位设计职务。期间共签订三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0152元。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8月21日。海华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向杨其飞发放奖金2901元。（二）离职原因：杨其飞主张海华公司故意屏蔽杨其飞“勉励性年金”的通知，7月15日其余员工均已收到而杨其飞未收到。杨其飞于2019年7月22日提交辞职信，以未收到该笔奖励金为由，提出于2019年8月21日离职。海华公司主张双方于2019年5月就杨其飞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一事协商一致，杨其飞自愿签订承诺书。《承诺书》载明，本人杨其飞于2009年7月6日入职广东海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现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但考虑到目前在办理广州市入户手续，故现声明：本人办理完广州市户籍，就正式办理离职手续。落款处有杨其飞签名，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21日。杨其飞称其签订《承诺书》是因其办理入户需要海华公司配合对各项申报材料进行盖章。杨其飞为了能及时帮小孩办理入学手续，在海华公司乘人之危和胁迫下签署了《承诺书》。关于奖金的发放，杨其飞提交了《内部通知》，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4日。内容大致为：公司上年内部考核年度已于5月31日结束，…虽然未完成，但此业绩也来之不易，为了鼓励及激励大家在新年度更加努力工作，想员工所想，董事长决定额外特批给予后勤部门相关人员发放勉励性年金（为临时性政策，不在原年度计划及绩效考核方案内）；具体符合此次特批金人员按人事名单为准（注：已离职人员、试用期内转正不满自然月1个月的员工不享受…）。一审法院认为：杨其飞《辞职信》中以未收到勉励性年金为由提出辞职。争议焦点为勉励性年金是否属于未及时足额发放的劳动报酬。首先，关于是否足额发放。从《内部通知》内容可知，该笔奖金非事先约定的年度绩效考核奖金，而是属于董事长特批的临时性奖金，也特别声明具体以人事部名单为准。发放金额为多少，发放的人员的范围属于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及双方约定之外给予的奖励，是用人单位用工自主权的体现。用人单位有权在约定之外对部分其认为需要进行激励的员工进行奖励及单独确定奖金金额。支付约定之外的奖金并非用人单位的义务，无义务则无责任，用人单位不因未给杨其飞额外的奖金而承担不利后果。其次，关于是否及时支付。本案中，虽用人单位无义务给每个员工发放奖金，但仍然于2019年8月15日向杨其飞发放奖金2901元。上述奖金发放是否及时，《内部通知》无明确载明，也无证据证明奖金应当发放的最终期限。海华公司在杨其飞离职前发放了该奖金，距离《内部通知》发放的落款时间为1个月9天，在合理的劳动报酬支付期限之内。因此，杨其飞主张的未及时发放的情况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杨其飞以海华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奖金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杨其飞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加班工资及奖金：杨其飞加班工资主张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中不予处理。杨其飞主张奖金差额809元，因杨其飞已撤回奖金的仲裁申请，请求奖金差额同样缺少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四）社保：杨其飞请求海华公司为杨其飞补缴社保，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杨其飞自行向社保经办部门主张权利救济。（五）劳动仲裁情况：杨其飞于2019年8月14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8月21日解除；2.海华公司支付奖金4150元（经准许已撤销）；3.海华公司支付杨其飞2009年7月至2009年10月期间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6000元；4.海华公司支付杨其飞经济补偿金115500元；5.确认海华公司从2009年7月6日起至2009年10月3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劳动仲裁裁决：1.确认杨其飞、海华公司双方于2019年8月21日解除劳动关系；2.驳回杨其飞其他仲裁请求。双方未就确认杨其飞与海华公司于2019年8月21日解除劳动关系仲裁内容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杨其飞与被告广东海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2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驳回杨其飞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杨其飞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穗劳人仲案【2019】6497号仲裁裁决书记载：庭审中，杨其飞确认海华公司已于2019年8月15日发放奖金2901元，并当庭申请撤销该项仲裁请求。又查，杨其飞一审提交其与海华公司朱卓敏2019年5月2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杨其飞称：“我办好入户就离开公司，现在公司对我有看法，我留也没有意义。”海华公司朱卓敏称：“您可否写一份承诺书，声明办理完入户手续就会申请离职？”杨其飞回答：“行，你看如何写，我签名就好。”7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杨其飞问：“朱经理，这个月有发勉励年金，我的为什么没有啦？”海华公司朱卓敏复：“您的暂缓。待您办理完入户手续后就可以发放。”二审期间，杨其飞明确其主张经济补偿金是依据辞职信以海华公司拖欠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的。杨其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自2019年1月起海华公司针对杨其飞调整工作岗位，在工作中刁难、安排不合理工作，逼迫杨其飞离职；2.通话记录，拟证明2019年7月26日，杨其飞又向海华公司副总申请领取入户单位接收证明盖章件，杨其飞被要求自愿离职，签了没有经济补偿的文件才盖章。海华公司对此质证称，杨其飞是个人原因申请辞职，不存在海华公司以其入户盖章为由强迫其辞职。海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员工离职交接单》，拟证明海华公司给予杨其飞经理级别的待遇，为杨其飞配发手机，杨其飞在离职时归还该手机；2.《车辆使用申请单》，拟证明杨其飞实际享受经理级别待遇，杨其飞上班期间在市内外出公干时，海华公司根据杨其飞的申请安排车辆，杨其飞在申请用车完成后在该申请单上签字确认；3.车费报销证明，拟证明杨其飞实际享受经理级别待遇，其在市内外出公干海华公司未能安排车辆的情况下自行打车，海华公司根据票据报销；4.2019年春节红包审批表及转账记录，拟证明海华公司按照经理级别向杨其飞发放春节红包，其领取的金额与其部门经理一致。杨其飞对此质证称：1.确认《员工离职交接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配发手机并非都是经理及经理以上职位，按照海华公司《关于公司各项日常费用报销标准和规定》第二条第1小点的规定，海华公司大部分员工经批准后都配发了手机，且该交接表“岗位”处显示杨其飞是“陈列主管”，该表有海华公司各部门签字确认；2.确认《车辆使用申请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外出公干打车或派车并非都是经理及经理以上级别，根据《关于公司各项日常费用报销标准和规定》第三条的规定，经理级以下的主管和普通员工经过审批也可以打车或申请派车；3.对车费报销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海华公司仅提供打车费报销单据，没有公交、地铁费用报销单，导致报销单的金额与打车费的金额无法对应；4.对2019年春节红包审批表及转账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海华公司春节红包及开门利是并没有通知员工，杨其飞从未升职为经理，海华公司的升职流程从未公示。二审期间，海华公司确认其司对杨其飞的勉励性年金扣罚多了一天并当庭同意将多扣一天的金额返还给杨其飞。杨其飞对此不同意，认为海华公司的扣减标准是错误的，应当按照主管级别而非经理级别的标准予以扣减。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其飞主张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杨其飞主张海华公司拖欠未足额支付勉励性年金，其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杨其飞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成立。首先，是否存在拖欠勉励性年金。第一，根据杨其飞提交海华公司于2019年7月4日制定的《内部通知》载明：。为了鼓励及激励大家在新年度更加努力工作，想员工所想，董事长决定额外特批给予后勤部门相关人员发放勉励性年金（为临时性政策，不在原年度计划及绩效考核方案内）；具体符合此次特批金人员按人事名单为准（注：已离职人员、试用期内转正不满自然月1个月的员工不享受…）。可见，勉励性年金并非以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或者公司考核制度给付的体现员工劳动对价的款项，而是海华公司临时决定对员工进行的一种激励性质的奖金；第二，2019年5月21日，杨其飞签署的《承诺书》载明：其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但考虑到目前在办理广州市入户手续，故声明本人办理完广州市户籍，就正式办理离职手续。可见，杨其飞在海华公司决定发放勉励性年金之前已有离职之意，对于杨其飞是否属于发放对象，并未明确。虽然事后杨其飞否认是其主动要求离职，并认为是海华公司以办入户手续要挟其主动提出辞职并签署承诺书，但从其提交的与海华公司朱卓敏2019年5月21日、7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无法证明其主张，却可以印证并非海华公司不发放，而是告知暂缓至杨其飞办理完入户手续后就可以发放；第三，杨其飞是于2019年7月22日办理了辞职手续，于8月14日申请劳动仲裁，而海华公司于8月15日给杨其飞发放了勉励性年金，从杨其飞离职到发放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属于合理期限范围内且符合双方“暂缓发放”的协商内容。综上，杨其飞主张海华公司拖欠勉励性年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采纳。其次，是否存在未足额支付勉励性年金。虽然杨其飞在申请劳动仲裁时要求海华公司支付奖金4150元，但在仲裁庭审中，杨其飞确认海华公司已于2019年8月15日发放奖金2901元，并当庭申请撤销该项仲裁请求。因该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处理，杨其飞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审查。据此，杨其飞以未足额发放劳动报酬为由主张海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鉴于本案二审期间，海华公司确认其多扣杨其飞一天的勉励性年金并同意返还，本院予以照准，由海华公司自行支付给杨其飞。综上所述，杨其飞所持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其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冬梅审判员  康玉衡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唐亚玲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