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71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沭县郑山街道寨和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29798683727P法定代表人：付成晓，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琳华，山东上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勇，男，1966年10月12日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上诉人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临沭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9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琳华、被上诉人崔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崔勇自2018年3月份入职上诉人处，其第二个月即2018年4月工资2800元、第三个月2660元、第四个月2753元、第五个月3150元、第六个月2880元、第七个月3000元、第八个月2430元、第九个月1770元、第十个月3380元、第十一个月2930元，第十二个月即2019年2月工资为2780元，崔勇入职上诉人处头一年第二个月到第十二个月共计11个月的工资总额为30533元，十一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775.72727元，而非崔勇所主张的月平均工资3500元。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同时该条规定了一个例外情形，那就是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且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故分清本案中崔勇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为何种性质对本案就显得相当重要。如“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本质是劳动报酬，仲裁时效当然应从离职之日起算，但如果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本质为赔偿金性质，那么仲裁时效当然应从崔勇入职上诉人处第2个月开始计算。根据本代理人检索近期全国各地主流的劳动仲裁、人民法院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相关案件的裁判文书，目前基本达成共识的裁判观点是：“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并不属于劳动报酬，而是对企业违反《劳动合同法》、《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等相关法律的惩罚性赔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惩罚性赔偿金是按月为单位计算的，最多11个月，故相应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惩罚性赔偿金的仲裁时效也应按月为单位计算。具体到本案中，2018年3月是崔勇在上诉人处工作的第一个月，2018年4月是崔勇在上诉人处工作的第二个月，此时上诉人仍未与崔勇签署书面劳动合同，至2018年4月的最后一天，崔勇就知道也应该知道其可以获得法律规定的2018年4月份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惩罚性赔偿金，其仲裁时效也在此时开始起算。直到2019年3月的最后一天是崔勇主张2018年4月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惩罚性赔偿金的仲裁时效的最后一天。以此类推，……。截止到2019年12月的最后一天是崔勇主张2019年1月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惩罚性赔偿金的仲裁时效的最后一天。崔勇向仲裁委提交劳动仲裁申请书的时间为2020年1月23日，即其主张的工作头一年的第12个月（2019年2月）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惩罚性赔偿金2780元是可以得到支持的。除此之外，其余10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惩罚性赔偿金，均因超过法定的劳动仲裁时效，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三、2018年3月崔勇入职上诉人处时，上诉人生产部即通知其到生产部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崔勇拒不与上诉人签署书面劳动合同。综上，崔勇的基本生活费等事项不应得到支持，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只有最后一个月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惩罚性赔偿金2780元可以得到支持。法律之所以规定了时效制度，就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履行权利，“法律绝对不保护在权利上沉睡的人”是全体法律人都熟知的基本法律原则，崔勇怠于行使权利，导致其仲裁时效绝大部分都已过期，这是法律对于怠于行使权利的否定性评价，希望法院依照法律规定，深刻理解法律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惩罚性赔偿金的劳动仲裁时效的规定，作出一个经得起检验的判决。被上诉人崔勇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不需要向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基本生活费；2.判令2019年10月至2020年1月期间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2019年10月原被告之间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勇于2018年3月经人介绍进入金源公司工作，先后从事烘干房、结晶房、平台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金源公司未为崔勇缴纳社会保险，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申请人发放社保补贴。工作期间，崔勇接受金源公司劳动管理与考勤。金源公司开始为现金发放工资，后经银行转账支付的形式套两个月为申请人发放工资。2019年9月22日，崔勇下班后因停产放假未再到金源公司处工作。2020年1月23日崔勇向临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20年4月24日，临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该案作出沭劳人仲案字[2020]第81号仲裁裁决，内容为：一、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与崔勇自2018年3月至2020年1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与崔勇自2020年1月解除劳动关系；三、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崔勇双倍工资差额30533元；四、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崔勇基本生活费4340元。金源公司对该裁决不服，于2020年5月21日诉至法院。庭审中，金源公司提交了崔勇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工资表11份、临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执，崔勇均无异议，予以确认。金源公司辩解，金源公司于2019年10月与崔勇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0月至2020年1月间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该辩解不予采纳。双方均认可崔勇的月平均工资为2775.72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崔勇自2018年3月起到金源公司工作，接受金源公司的劳动管理，金源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崔勇自2018年3月至2019年9月工作期间，金源公司未与崔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缴纳社会保险。崔勇以此为由于2020年1月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的规定，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解除。关于金源公司应否向崔勇支付双倍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工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金源公司主张部分双倍工资超过仲裁时效问题，参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年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八部分关于劳动争议案件第（二）项关于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问题，由于二倍工资具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4款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仲裁时效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作的责任可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仲裁时效期间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故该部分不超仲裁时效，金源公司应按双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差额工资。关于金源公司应否向崔勇支付基本生活费问题。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该工资支付周期的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本案中，金源公司自2019年9月22日给崔勇放假后未为其发放基本生活费，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安排过崔勇工作或崔勇到其他单位工作。故崔勇要求金源公司支付其基本生活费的要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金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与崔勇自2018年3月至2020年1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与崔勇自2020年1月解除劳动关系。三、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崔勇双倍工资差额30533元。四、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崔勇基本生活费434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会议纪要》第二十一条“关于二倍工资争议的仲裁时效适用问题”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二倍工资”中加付的一倍工资具有惩罚性赔偿金性质，不属于劳动报酬。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二倍工资的，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可视为同一合同项下约定的具有整体性和关联性的定期给付之债，应当作为整体之债对待，仲裁时效应从用人单位与其补订劳动合同之日或者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崔勇于2018年3月入职上诉人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上诉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崔勇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自2019年3月起上诉人与崔勇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崔勇要求上诉人支付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即自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应自2019年3月起计算一年仲裁时效。崔勇于2019年9月22日因停产放假后的2020年1月23日向临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未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故一审认定崔勇主张自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超过仲裁时效，判决上诉人支付崔勇该期间双倍工资差额30533元，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临沂市金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晓燕审判员  王信峰审判员  杨海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