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红，男，197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河南省开封市通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小杰，福建元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三鑫聚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龙雁工业集中区八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315739467M。 法定代表人：廖丽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凤昌，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峰，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刘海红因与被上诉人龙岩三鑫聚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9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海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鑫聚公司赔偿刘海红各项损失共计132399.89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刘海红的损失130099.89元直接扣减保险理赔款10410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按照上述法律理解，即使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亦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因此鉴于三鑫聚公司为刘海红投保的团体意外险，是人身保险，三鑫聚公司当然不能成为保险受益人，并不能以此免除或减轻侵权责任主体因此产生的侵权责任；2.刘海红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损害本身是侵权责任法律关系，刘海红在保险公司获得赔偿款项是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法律与司法解释并不禁止受害人可以同时获得赔偿，且补偿原则仅适用财产保险，不适用于人身保险，因为人身无价,本案涉案的团体意外险系人身保险。因此，一审法院采用补偿原则对刘海红获得的赔偿款予以扣减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刘海红仍享有对第一医院医疗费26154.94元的主张的事实。刘海红一共产生三次医疗费分别为：2019年2月1日龙岩市××医院住院费26154.94元；2019年4月22日开封东源康复医院12403.69元；2019年5月5日至12月7日开封东源康复医院45963.06元；上述医疗费中三鑫聚公司支付了第一医院住院费用26154.94元及生活费等共计44000元，故刘海红在起诉时并未主张第一医院的住院费26154.94元，但该款在起诉后由刘海红获得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中全部返还给三鑫聚公司，故一审法院应认定刘海红仍享有对第一医院医疗费26154.94元的主张。 三鑫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该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防止部分企业不给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而意图通过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方式逃避其应承担的责任，故在劳动者在构成工伤的情况下，劳动者仍享有保险金，即可以“双重赔偿”。但该法条规范的是劳动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2.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填补损害是宗旨，根据补偿原则，无论从哪种渠道获取救济，对受害人而言，只要能够弥补损失即可。三鑫聚公司为承包人马石权雇请的员工购买意外保险并非三鑫聚公司的法定义务，三鑫聚公司专门为提供劳务的工人（包含承包人雇请的员工）购买了团体意外保险，并支付了保险金，目的在于减轻己方责任，因提供劳务一方遭受意外伤害时而需承担的赔偿，将工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意外伤害的赔偿风险转嫁给保险公司承担。二、刘海红在龙岩市××医院医疗费26154.94元系由龙岩三鑫聚公司支付，并不存在起诉后由刘海红返还给三鑫聚公司的事实。 刘海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鑫聚公司赔偿刘海红医疗费12403.69元、误工费36000元（200元/天×180天）、护理费23400元（130元/天×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0元（70元/天×180天）、营养费9000元（50元/天×180天）、伤残赔偿金156004元（39001元×20年×20%）、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费10000元、后续治疗费用10000元，共计289407.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起，三聚鑫公司雇请刘海红从事轮胎裂解炉锅炉工作。2019年1月12日上午9时许，三聚鑫公司管理人员“彪哥”安排工人刘海红和李某将锅炉拆开清洗，因锅炉中的一个管道有一些堵塞，“彪哥”让刘海红和李某将锅炉盖子打开，并用工具将被堵塞的管口捅开。刘海红和李某爬上两米高的架子，用扳手旋开锅炉检修用的排气管口时，锅炉内的气体和热油冲出，刘海红及李某受到惊吓紧急从架子处跳下受伤。当日，刘海红即被送往龙岩市××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踝关节骨折并距骨骨折、脱位，右踝关节韧带损伤；高血压；左腓骨骨折治疗后；高胆固醇血症。龙岩市××医院先后对刘海红进行左小腿、左足清创＋血管神经探查＋胫骨中下段骨折切开复位外支架固定＋ＶＳＤ负压引流术，右距骨、内踝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三角韧带修补术。2019年2月1日，刘海红出院，共计住院20天，出院诊断为：右踝关节骨折并距骨骨折、脱位，右踝关节韧带损伤；高血压并待除；左腓骨骨折治疗后；高胆固醇血症，出院医嘱为：继续休息营养，需人护理；继续支具制动1月，保护患肢4月以上，适当功能锻炼，禁止负重及剧烈活动，每月复查Ｘ线片，了解骨折愈合情况，在专科医师指导下恢复功能锻炼，骨折愈合后可返院取出内固定物，骨科门诊随诊。刘海红在龙岩市××医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26154.94元，该款已由三聚鑫公司支付。出院后，刘海红返回河南老家。2019年2月22日，刘海红前往开封市××原康复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内踝、距骨骨折、脱位术后内固定存留；右踝关节韧带撕脱术后；右下肢肌肉轻度萎缩；左腓骨陈旧性骨折愈合；骨质疏松症；高血压病。2019年4月22日，刘海红出院，出院医嘱为：卧床休息；加强营养；定期复查（如每三月复查一次）；不适随诊。刘海红共住院59天，花费医疗费12403.69元。2019年5月5日至12月7日，刘海红再次前往开封东原康复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45963.06元。2019年12月7日，开封东原康复医院出具《证明》，其中载明“患者刘海红，……入院时间为2019年5月5日，到目前为止，患者在我院共产生费用45963.06，患者已交住院费13300，欠住院费32663.06。因患者经济困难，目前暂时无法支付住院费用，特此证明”。 一审法院根据刘海红申请，委托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对刘海红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20年6月30日，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作出明源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海红因外伤致右踝关节骨折并距骨骨折、脱位，右踝关节韧带损伤，遗留右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达52.3%，构成十级伤残。刘海红为此支付鉴定费2500元。一审法院根据三鑫聚公司申请，委托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对刘海红在2019年2月22日至4月22日、2019年5月5日之后，两次在开封东原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与案涉事故发生时伤情之关联性及比例、刘海红经福建省龙岩市××医院治疗出院后继续住院治疗的必要性进行鉴定。2020年6月30日，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作出明源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1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海红在2019年2月22日至4月22日和2019年5月5至12月16日期间两次入开封东原康复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除了第二次入开封东原康复医院中的“红花注射液项目”为治疗脑血管疾病外（故剔除该项非本次外伤引起的治疗费用1686.82元），其余治疗项目和费用与2019年1月12日摔伤致“右踝关节骨折并距骨骨折、脱位”有着直接因果关系。其最长治疗终结时间为8个月，即2019年9月11日后治疗时间可以终结，可以不需要继续治疗。三聚鑫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400元。 另查明，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20日，三聚鑫公司股东苏胜龙通过微信向刘海红转账支付赔偿款合计44000元。 刘海红于2020年5月6日以返还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鑫聚公司、苏胜荣共同返还刘海红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赔款104100元。2020年6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闽0802民初3599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包括：1.三鑫聚公司返还刘海红保险理赔款104100元，扣除三鑫聚公司已支付给刘海红44000元，余款60100元三鑫聚公司应于2020年7月10日前返还给刘海红。该款三聚鑫公司已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侵权责任认定。根据双方无异议的事实，刘海红在三鑫聚公司从事轮胎裂解的工作区域、工作过程、正常的工作时间受伤，三鑫聚公司主张刘海红并非由其雇佣而是由案外人马石权雇佣，三鑫聚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三鑫聚公司系刘海红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主三鑫聚公司应当对雇员刘海红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结合案件事实，刘海红主张其被裂解炉所产生的气体冲击所顶下工作台，三鑫聚公司及证人李某陈述李某与刘海红均跳下裂解炉，刘海红与证人李某均陈述开炉时有油和水一起喷出、裂解炉产生的气体向厂房房顶冲去，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在裂解炉可能燃爆时，作为理性人对危险的预见选择跳下是正常反应，也是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更大的人身损伤，刘海红对此并无过错，三鑫聚公司抗辩刘海红未尽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的抗辩，不予支持。因事故对雇员刘海红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雇主三聚鑫公司承担。二、关于刘海红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刘海红主张于2019年2月22日至4月22日在开封市××原康复医院住院治疗的医疗费12403.69元，有相关票据予以证明，三鑫聚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刘海红自第一次住院后并无住院必要，该部分损失系刘海红自行扩大的损失。根据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20］临鉴字第1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刘海红后续两次的住院是为必要，对刘海红诉请医疗费12403.69元的主张予以支持。2、误工费：刘海红于2019年1月12日因伤误工，误工费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福建明源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刘海红要求误工期按照180天计算合理。误工费标准应按2019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制造业年平均工资71297元／年计算，即误工费为35160.2元［71297元／年÷365日×180天］。3、护理费：根据刘海红实际住院天数、明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对治疗天数的有关意见，刘海红主张按照130元／天、护理天数180天标准计算合理，故护理费为130元／天×180天＝234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刘海红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70元计算过高，应按每天50元计算，要求按180天计算合理，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180天＝9000元。5、营养费：结合刘海红的医疗费、伤情及出院医嘱，刘海红主张营养费9000元过高，酌定营养费8000元为宜。6、后续治疗费：刘海红主张后期取钢板治疗费10000元，因该款尚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李海红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7、残疾赔偿金：刘海红因本事故致十级伤残，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事故发生前一年以上居住在城镇或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以福建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568元／年标准予以计算，刘海红的残疾赔偿金为19568元／年×20年×10%＝39136元。8、交通费：交通费系必然支出的费用，刘海红要求交通费10000元过高，结合刘海红的住处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为3000元。前述各项损失合计130099.89元，应由三鑫聚公司限期赔偿。此外，刘海红因本起事故致右踝关节骨折并距骨骨折、脱位，右踝关节韧带损伤，遗留右踝关节活动功能丧失达52.3%，构成十级伤残，给刘海红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刘海红主张三鑫聚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过高，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三、关于三鑫聚公司根据（2020）闽0802民初359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保险理赔款104100元（已支付，包含苏胜龙支付的44000元）是否应从本案中予以相应扣减。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根据民事调解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三鑫聚公司已为雇员购买团体意外保险，刘海红在事后对三鑫聚公司为其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事实亦为明知。本案系侵权纠纷中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宗旨为填补受害人的损害，根据补偿原则，无论从哪种渠道获得救济，对受害人而言，只要能弥补损失即可。为雇员刘海红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并非雇主三聚鑫公司的法定义务，三鑫聚公司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目的显然在于减轻因提供劳务一方遭受意外伤害时而需承担的赔偿责任，将赔偿风险转嫁给保险公司承担。刘海红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已约定该保险属于刘海红提供劳务无关的、给予刘海红个人的额外福利待遇，现刘海红在本案中所产生的损害已经通过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获得理赔款共104100元，故三鑫聚公司主张刘海红所得保险理赔款应在其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合理有据，予以支持。刘海红于2019年5月至12月在开封市××原康复医院治疗的相关医疗费，刘海红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三鑫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海红医疗费12403.69元、误工费35160.2元、护理费23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元、营养费8000元、残疾赔偿金39136元、交通费3000元，前述各项损失合计130099.89元，扣减三鑫聚公司已支付的保险理赔款104100元后，三鑫聚公司还应支付刘海红25999.89元。二、三鑫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海红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刘海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41元，减半收取为2821元，由刘海红负担2521元，三鑫聚公司负担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三鑫聚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三聚鑫公司雇请刘海红从事轮胎裂解炉锅炉工作”有异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1.保险理赔款104100元是否应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抵扣；2.刘海红主张三鑫聚公司应赔偿其在龙岩市××医院住院的医疗费26154.94元是否有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购买意外伤害保险是为了发生意外事故时扩大保障范围、减轻损失的合理做法。本案中，三鑫聚公司为其雇员刘海红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刘海红因遭受人身伤害而获得的保险赔偿，客观上减少了刘海红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刘海红所得保险理赔款104100元应在刘海红的损失金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刘海红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在龙岩第一医院住院的医疗费26154.94元，已由三鑫聚公司垫付，在无相反证据推翻其自认的情形下，刘海红二审主张三鑫聚公司应赔偿其在龙岩市××医院住院的医疗费26154.94元，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海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8元，由刘海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吕 敏 审 判 员  谢 勇 审 判 员  陈聪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吴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