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4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宅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4MA1MTYDN01。法定代表人：吴福全，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浙江海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经济开发区祥云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08699632XU。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宅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宅米酒店管理公司）与被上诉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华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1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宅米酒店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影片点播系统及点播的影片系向第三方深圳坚果智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坚果公司）整体采购而来，上诉人不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在2018年6月与坚果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采购投影设备及酒店影视系统，其中酒店影视系统由坚果公司设计生产，并且其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片源由坚果公司提供，播放影片并非存放于上诉人酒店的服务器而是来源于坚果公司的网络服务器。上诉人与坚果公司进行合作时，坚果公司对于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版权来源保证已经经合法授权。在合同的第六条明确约定由坚果公司负责提供点播影片并提供版权保证。上诉人接到诉讼通知后才得知坚果公司提供的影视作品存在侵权情形，并且立即停止了点播服务。上诉人是由于第三方系统供应商才导致侵权行为的发生，上诉人本身也是受害者。二、上诉人不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且及时停止了侵权行为，也没有违法获利，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属不当，且判决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一）上诉人为顾客提供的主要系酒店住宿服务，不收取顾客点播影片费用，上诉人没有因侵权行为直接获利。（二）上诉人已经及时停止侵权行为，并更新点播系统，不再播放侵权作品。（三）上诉人的点播系统是为住店客户提供的免费附加服务，其传播范围有限，没有违法获利，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金额过高。1.不可能每个顾客住宿时都点播影片，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较小。2.上诉人采购点播系统并开始提供点播服务的时间距离涉案影片的上映期已经有较长时间，并且被上诉人在2019年1月已经将涉案影片的权利转让给第三方，上诉人侵权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较小。上诉人采购的点播系统完成安装及系统调试的时间为2018年7月左右，被上诉人进行公证的时间为2018年9月，侵权影响极其有限。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知晓被上诉人在2019年1月已经将涉案影片权利转让给第三方，一审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导致一审判决在确定上诉人的侵权责任时没有考虑到侵权时间的影响。即使上诉人构成侵权并应赔偿损失，在考虑上诉人侵权的主观故意、获利情况、侵权事件及影响范围等因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也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被上诉人捷成华视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传播被上诉人享有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的影视作品，侵犯了被上诉人享有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并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捷成华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立即停止播放电影《捉妖记》；2.判令宅米酒店管理公司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公证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合理开支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与涉案电影作品权属相关事实《捉妖记》是由许毅成导演，白百何、井柏然等主演的一部电影。涉案影片《捉妖记》影片出品人信息画面截图显示涉案电影《捉妖记》著作权由蓝色星空影业有限公司、北京数字印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视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合一影业有限公司、北京联瑞影业有限公司、浙江星河文化经纪有限公司、浙江三乐影业有限公司、浙江影视（集团）有限公司、安乐影片有限公司、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所有。安乐影片有限公司出具《版权授权证明书》，授予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涉案影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一切电影著作权，并有权将上述权利转授权第三人行使，当上述著作权遭受侵犯时，其有权单独以其名下对第三方的侵权行为实施著作权保护法律行动。期限自2015年7月1日起至永久。合一影业有限公司、浙江影视（集团）有限公司、蓝色星空影业有限公司、浙江三乐影业有限公司、北京联瑞影业有限公司、深圳市腾讯视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浙江星河文化经纪有限公司分别出具涉案影片《版权授权证明书》，授予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涉案影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一切电影著作权，并有权将上述权利转授权第三人行使。当上述著作权遭受侵犯时，其有权单独以其名下对第三方的侵权行为实施著作权保护法律行动。授权期限均为永久。2015年8月19日北京数字印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版权证明书》，载明北京数字印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涉案影片《捉妖记》的署名单位，仅享有涉案影片的署名权。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中国大陆境内（不含港、澳、台）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期限自涉案影片中国大陆地区下映后第2日起8年，独占专有维权的权利期间同授权期限。2016年3月，经核准，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变更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二、宅米酒店管理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事实2018年9月19日，经上海申之春律师事务所申请，上海市新虹桥公证处派员来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路标牌为“洪武路119-16临”旁的“美豪酒店”（百度地图显示地址为洪武路129号）4层8401号房间。公证员对房间内的电视机、遥控器等设备进行了检查，在公证员等两人监督下，代理人余纪成操作遥控器在电视机上查找相关影视作品，并以随机拖动进度条的方式播放了《寻龙诀》《大鱼海棠》《荒野猎人》《反贪风暴2》《美人鱼》《捉妖记》等15部影视作品的部分内容，余纪成操作公证处的摄像设备对上述播放的影视作品进行了同步录像。操作结束后，余纪成在该酒店前台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公证员将该发票扫描后将原件交余纪成保存。公证人员将摄像设备的内容刻录光盘并将发票扫描件打印。同年9月28日，该公证处对上述取证保全行为出具（2018）沪新虹桥证经字第254号公证书。在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拆封并打开运行验看上述公证书所附光盘。经查验，取证播放涉案作品内容与电影《捉妖记》的部分内容一致。三、其他相关事实1.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系于2016年9月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为酒店管理、住宿、餐饮服务。美豪酒店是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经营的酒店。2.捷成华视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及合理维权支出的相关事实：豆瓣获奖、时光网、央视新闻网、微博网页、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的酒店在携程网的相关信息，证明涉案电影作品获得多项奖项，知名度较高，票房达20.4亿元，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的酒店所处地理位置优越；捷成华视公司因维权而支出公证费3000元（本案主张200元）。3.宅米酒店管理公司与案外人坚果公司间相关事实。2018年9月13日，宅米酒店管理公司与坚果公司订立一份坚果酒店影院系统服务合同书，约定宅米酒店管理公司购买坚果公司研发的“坚果智联”智能互动视讯系统及相关配套设备用于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的美豪酒店，由坚果公司完成相应项目实施等。合同附件二为《合同功能列表清单》，其中在“奇艺影院”备注栏内载有“乙方不提供非正版片源”（“乙方”为坚果公司）。2019年7月20日，坚果公司向上海美豪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及旗下关联酒店出具了承诺函，承诺的主要内容为：所有坚果云旅系统的贵方酒店均可使用影视点播栏目，所有影视点播内容版权均为国广东方网络（北京）有限公司（CIBN）提供，出现任何版权纠纷由我司全权负责，并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同时一旦发生有第三方或权利人主张对贵方的任何著作权纠纷，我司向贵方提供被诉影视内容的合法权属证明……。2020年4月28日，坚果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明确上海美豪酒店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及旗下关联酒店的酒店影视点播系统中的影视作品系其提供，且来源于第三方公司的正版内容，已对点播中存在版权问题的影视作品停止点播服务并于2019年起对各门店点播系统进行了系统升级。如存在侵权行为，其愿意承担全部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根据涉案电影作品的署名和授权情况，该作品权利来源的证据链条完整，捷成华视公司在授权期限内享有涉案电影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应的维权权利。宅米酒店管理公司在其经营的美豪酒店客房内可以点播观看电影《捉妖记》，此种通过网络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电影的观看服务，使公众能够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宅米酒店管理公司辩称由坚果公司负责提供影片以供点播服务并由坚果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虽然提供了相应证据，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宅米酒店管理公司已取得合法授权使用涉案作品的权利。宅米酒店管理公司作为酒店的直接经营主体，未取得作品权利人许可，在其客房内为住客提供涉案影片的点播播放服务，使住客能够在酒店提供的入住服务中直接获得涉案影片，该行为显然构成侵权。捷成华视公司要求宅米酒店管理公司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宅米酒店管理公司陈述及坚果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及情况说明，可以确定宅米酒店管理公司已停止了侵权行为。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的获利情况，也没有提供许可使用费。结合以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损失数额：第一、通过涉案影片《捉妖记》在百度百科等媒体的影评介绍、票房数额等信息，可见涉案影片具备一定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也从侧面反映出涉案影片具有较高的市场价值。第二、宅米酒店管理公司在其经营的酒店提供住客在线观看服务，为涉案影片的广泛传播提供了客观条件，进而对捷成华视公司就涉案影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严重侵犯。第三、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系通过其经营的酒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主要用户为酒店住客，影响范围相对较小。第四、结合涉案作品的上映时间，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以及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的主观过错等因素考量后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此外，宅米酒店管理公司对捷成华视公司因本案维权合理支出应一并予以赔偿。捷成华视公司虽对其律师费用的主张未提交证据，但考虑到本案捷成华视公司确有律师出庭的情形，对于捷成华视公司该项诉讼主张，将考虑合理性、必要性酌情予以支持1000元。对于公证费捷成华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200元，结合票据及捷成华视公司主张的数案分摊情况，予以支持，关于差旅费用，捷成华视公司已明确不在本案中主张，予以准许。综上，经调解无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宅米酒店管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9200元；二、驳回捷成华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捷成华视公司已预交），由捷成华视公司、宅米酒店管理公司各负担650元（该款由宅米酒店管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捷成华视公司）。二审中，被上诉人捷成华视公司补充提交了其于2019年1月1日出具给案外人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视聚合公司）的授权书、华视聚合公司于2020年12月1日出具给捷成华视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以及一篇题为《电影院复工首日观众热情高涨》的网页新闻打印件。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另查明，2019年1月1日捷成华视公司将涉案电影作品《捉妖记》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华视聚合公司，授权期间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3年8月15日止。2020年12月1日，华视聚合公司出具书面委托书认可捷成华视公司对涉案侵权行为采取的维权措施并认可其有权收取、享有全部赔偿收益。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认为：一、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宅米酒店管理公司作为经营者，理应在向坚果公司采购涉案系统及后续使用过程中，对在其经营场所播放及向入住客人提供点播服务的影片是否取得权利人授权进行审查。但宅米酒店管理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后续经营过程中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坚果公司有权使用涉案作品，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宅米酒店管理公司与坚果公司关于版权的相关约定不影响其侵权行为性质的认定。其次，虽然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的主要经营内容为提供住宿服务，但其提供涉案影片点播的行为，目的旨在吸引客人入住，实现其住宿服务增值，并能从中直接获益。故宅米酒店管理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酒店客房内通过网络提供涉案影片点播服务的行为，侵害了捷成华视公司关于作品《捉妖记》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宅米酒店管理公司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否合理一审法院在捷成华视公司的实际损失和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的违法获利均无法查清的情况下，综合考虑到了涉案影片的影响力和知名度、市场价值、上映时间、宅米酒店管理公司侵权行为的情节、影响范围、持续时间、即时下架涉案作品及其主观过错等因素，且考虑到了捷成华视公司因本案维权的合理支出，酌情确定宅米酒店管理公司赔偿捷成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19200元。虽然捷成华视公司在2019年1月1日将涉案电影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独占专有的形式授予了华视聚合公司，但是华视聚合公司后亦认可捷成华视公司对宅米酒店管理公司采取的维权措施并认可其有权收取、享有因涉案侵权行为获得的全部赔偿收益，故综合本案具体情形，一审法院的判赔数额亦属合理。综上所述，宅米酒店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元，由南京宅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淑琴审 判 员 陈 倩审 判 员 顾 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田 怡书 记 员 邓兰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