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8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旺喜，男，1965年9月2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明，江苏禾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江苏禾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联合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联合社区。法定代表人：朱学和，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宏宇，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十里岸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联合社区西埂组。法定代表人：姜海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江苏维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旺喜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联合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联合村委会）、被上诉人南京十里岸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里岸乡公司）土地流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3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旺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明和孙慧、被上诉人联合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宏宇、被上诉人十里岸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旺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联合村委会、十里岸乡公司支付吴旺喜征地补偿费52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8年2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自涉案65亩土地被征用前前后后签署了4份材料，都是联合村委会主任朱学和让其签订的，且都没有和上诉人商定协议的内容，更有甚者两被上诉人先签订协议，在3年后才让上诉人签字确认，之前都不知道协议的具体内容。前3份材料都是上诉人在不知《西埂莲乡美丽乡村项目用地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及资产评估报告存在的前提下被蒙蔽、欺骗的前提下签订的，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相关合同系真实合法有效系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三方协议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上诉人早在三方协议实际签订前就以按照约定履行协议中的约定放弃对涉案65亩土地的一切权利不当。3、根据三方协议中的约定可以看出对土地补偿分为两部分：一是上诉人的剩余承包期限内（未来8年）其所承包藕塘的未来经营净收益的损失，即由被上诉人南京十里岸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委托永宁街道联合村委会代为给付。二是上诉人承包土地上的青苗清退和补偿费用，即由被上诉人永宁街道联合村委会支付。一审法院不以三方协议约定的补偿项目和金额为依据，而以其主观理解凌驾于协议约定之上，否认合同约定的效力，属于事实认识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联合村委会和吴旺喜所签订的相关合同合法有效的事实及涉案65亩土地补偿费的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联合村委会辩称：1、案涉65亩土地系由上诉人与联合村委会基于平等协商后，上诉人退出土地经营，联合村委会已经按照双方协商的标准足额支付了补偿款，上诉人也已经确认收到。上诉人本次起诉要求重复支付补偿款缺乏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2、本案并非征地拆迁，在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两层法律关系，十里岸乡公司按照评估结果给联合村委会补偿，而联合村委会参照拆迁补偿标准给上诉人补偿，联合村委会已经按照与上诉人的约定足额支付了补偿款，十里岸乡公司向联合村委会支付的补偿与上诉人无关。3、联合村委会参照拆迁标准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合法合约，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十里岸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上诉人吴旺喜与联合村委会之间的关系和被上诉人十里岸乡公司与联合村委会关系是基于不同的租赁关系，两个法律关系之间并无交集接。上诉人要求十里岸乡公司向其支付补偿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吴旺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联合村委会、十里岸乡公司支付吴旺喜征地补偿费52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8年2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联合村委会、十里岸乡公司返还吴旺喜预交的2017年土地承包费58500元；3、联合村委会、十里岸乡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12月31日，联合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吴旺喜订立了一份《土地流转协议》，协议书上载明了：为了建设美丽乡村,扩大莲藕连片种植规模,增加农民收入,经甲、乙双方自愿协商对康西、小庄组的农户土地进行流转，就相关事宜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流转总面积175.7亩(其中康西118亩、小庄57.7亩、含集体土地康西12.1亩)；2、流转年限2015年元月1日－2025年12月31日；3、土地每年流转价格为900元／亩,每年总金额￥158130元；4、按照相关规定，自2020年（含2020年），价格递增5％，流转价格为945元／亩；5、承包款上交方式为第一年上交次年的承包款，依次类推，上交时间为第一年的12月31日前全部交清；6、若遇到国家土地征用,青苗费归乙方,土地费执行浦口区人民政府出台的相关政策归甲方；7、乙方必须符合甲方生产要求，种植莲藕，不得改种其他作物,否则甲方有权收回土地；8、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转租、转包等合同内容。合同签订后，双方依合同履行，联合村委会向吴旺喜交付了合同标的物所涉的土地，吴旺喜接收后用于种植莲藕和水产养殖。2016年3月23日，联合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吴旺喜又订立了一份《丈量后土地流转协议》，协议书上载明了：为建设美丽乡村,扩大莲藕连片种植规模,增加农户收入,经甲乙双方自愿协商后对康西组原承包农户土地118亩进行丈量,扣除5.24亩,通过村民委员会组织多次丈量农户土地为112.76亩,每年乙方上交康西组112.76亩,上交款其余以原先合同不变。之后，该双方依《丈量后土地流转协议》履行。在吴旺喜与联合村委会订立的合同履行期间，因浦口区美丽乡村建设需要，十里岸乡公司需使用上述合同所涉的部分土地用于“西埂莲乡”美丽乡村项目建设。2017年1月，十里岸乡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联合村委会订立了一份《西埂莲乡美丽乡村项目用地协议》，该协议书上载有丙方吴旺喜，协议书载明：因浦口区“西埂莲乡”美丽乡村环境综合整治项目建设需要，为确保项目建设顺利进行，现按照浦口区“西埂莲乡”美丽乡村三期项目拆迁补偿框架协议，甲、乙、丙三方本着平等协商原则，经共同研究，就相关事宜三方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丈量的土地租赁面积为65亩，具体见附图的红线范围；2、甲方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按照1000元/亩/年的价格进行租赁,年租赁费6.5万元；3、甲方委托乙方按照苏光评表(2017)第4308号评估报告进行补偿,补偿费52万元；4、付款方式：甲方于2018年2月28日前将补偿费打到乙方账户,委托乙方代付给丙方，甲方于每年的1月31日前将土地承包费支付给乙方；5、乙方于2018年2月28日前交地于甲方使用；6、乙方负责对甲方租用土地范围内的承包户和农户的青苗附属物根据现行的拆迁政策进行清退和青苗补偿工作；7、乙方负责处理甲方土地租赁后的一切矛盾协调工作等协议内容。2020年3、4月份，吴旺喜在该协议上补签名。联合村委会为履行《西埂莲乡美丽乡村项目用地协议》，经与吴旺喜协商，收回吴旺喜使用土地中的案涉65亩土地，对吴旺喜予以补偿156000元。2017年8月，吴旺喜清空其使用的该65亩土地上的作物，将该案涉65亩土地返还给联合村委会。2017年9月1日，吴旺喜出具了一份《转让协议》，协议中载明了：收到交通集团占用种植莲藕户吴旺喜共计陆拾伍亩整，青苗赔付按每亩贰仟肆佰元整，退还当年租金每亩玖佰元整，电表开户费叁仟捌佰元整，合计人民币贰拾壹万捌仟叁佰元整(¥218300元整）。领款人：吴旺喜2017年9月1日。同月8日，联合村委会将上述《转让协议》所涉款项即该65亩土地所涉的补偿款156000元、电表开户费3800元，及应退还吴旺喜2017年度的承包费58500元，计218300元支付给了吴旺喜。吴旺喜出具了领条，领条中载明了：领到田藕种植转让费（陆拾伍亩）合计人民币贰拾壹万捌仟叁佰元整(¥218300元）领款人：吴旺喜2017年9月8日。2018年1月1日，吴旺喜作为甲方与乙方联合村委会又补订立了一份《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有关法律、法规和政策的规定，经双方协商同意，就甲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委托流转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委托流转的土地坐落在浦口区小庄组土地65亩，流转方式为租赁；流转土地的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合同对流转费用标准和支付方式约定如下：1、甲方委托流转土地上的资产转让费218300元；2、委托流转土地的租金为每亩每年900元；3、乙方收到土地转入方流转土地上的资产转让费218300元，应及时转交甲方；4、委托流转土地的租金冲抵甲方上交乙方的土地租金。合同还约定：协议生效以后，乙方根据甲方的委托与土地流转的转入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收取土地流转的转入方的委托流转土地上的资产转让费218300元及委托流转土地的租金；甲方委托乙方与土地流转的转入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其他权利义务，由乙方与土地流转的转入方商订；乙方与土地流转的转入方商订的条款，除甲方应得流转土地上的资产转让费218300元外，其他权利义务由乙方享受和承担；本合同生效时，甲、乙双方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面积扣除65亩；甲方上交乙方的承包费随之变更，其他按原合同执行；本合同生效时，甲方将土地移交给乙方，由乙方转交给土地流转的转入方；本合同自乙方接受委托与土地流转的转入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之日起生效等。一审还查明：1、联合村委会曾于2020年3月26日以吴旺喜拖欠其2018年度至2020年度的承包费为由，起诉要求吴旺喜支付拖欠的相关费用，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依法制作(2020)苏0111民初1690号民事调解书下发。2、就十里岸乡公司与联合村委会订立的《西埂莲乡美丽乡村项目用地协议》上载明的520000元款项，江苏光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苏光评表(2017)第4308号资产评估明细表记载系藕塘未来8年正常经营净收益。该款项十里岸乡公司尚未支付给联合村委会。吴旺喜以联合村委会、十里岸乡公司未支付其主张的相关费用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中，吴旺喜、联合村委会之间订立的相关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诚实守信，依法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因合同履行期间，经双方协商，合同内容发生部分变更，即吴旺喜将其依合同使用的土地中案涉65亩土地返还给了联合村委会，联合村委会已支付给了吴旺喜相关补偿费用，联合村委会亦已将该案涉65亩土地交付给十里岸乡公司使用，就该案涉65亩土地，联合村委会与吴旺喜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吴旺喜称案涉65亩土地所涉520000元补偿款系其利益，联合村委会、十里岸乡公司应当将该款支付给吴旺喜；联合村委会、十里岸乡公司均予否认，因吴旺喜的利益源于吴旺喜自己的经营行为，吴旺喜应基于其实际经营行为取得收益并负担经营期间的风险；在案涉65亩土地其终止经营后，其所涉补偿款联合村委会已支付，其亦已领取，吴旺喜要求享有该520000元补偿款无依据；十里岸乡公司亦非本案的义务主体。因吴旺喜已领取联合村委会返还的案涉65亩土地所涉的2017年度承包费用58500元，吴旺喜要求联合村委会再予返还亦无依据。吴旺喜在本案中提出的相关诉讼请求均缺乏依据，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旺喜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93元，由吴旺喜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提交2020年11月7日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与联合村委会现任会计王秋霞、前任会计余雷的谈话笔录，证明对于流转土地的补偿合法的流程。联合村委会质证称：对于两份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十里岸乡公司质证称：同联合村委会的质证意见，谈话笔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所谈到的是关于土地承包征收补偿的一些流程和规定，如果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及到土地征收的法律关系，应当通过行政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而不是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2018年1月1日，吴旺喜作为甲方，与乙方联合村委会订立《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合同》，对于65亩土地，约定乙方根据甲方的委托与土地流转的转入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乙方与土地流转的转入方商定的条款，除甲方应得流转土地上的资产转让费218300元外，其他权利义务由乙方享受和承担。吴旺喜主张，签订此协议时，其不知道存在2017年1月的《西埂莲乡美丽乡村项目用地协议》。联合村委会没有证据证明吴旺喜知道2017年1月的《西埂莲乡美丽乡村项目用地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曾告知过吴旺喜存在2017年1月的《西埂莲乡美丽乡村项目用地协议》。因此，可以认定吴旺喜是在不知道存在2017年1月的《西埂莲乡美丽乡村项目用地协议》的情况下签订了2018年1月1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合同》。2017年1月的《西埂莲乡美丽乡村项目用地协议》中，共有甲乙丙三方，分别是十里岸乡公司、联合村委会、吴旺喜，该协议的内容也实际涉及三方的权利义务，因此，应当由三方共同签字确认方能生效。因吴旺喜直至2020年3、4月才得知此协议并签字，故该协议直至吴旺喜签字时才生效，该协议生效时间晚于2018年1月1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合同》，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该协议中，对于2018年1月1日《土地承包经营权委托流转合同》中约定的内容有变更，不再是由联合村委会根据吴旺喜的委托与土地流转的转入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而是由三方签订，并且明确约定按照苏光评表(2017)第4308号评估报告进行补偿,补偿费为52万元，此款在苏光评表(2017)第4308号评估报告中表明是吴旺喜未能使用案涉土地的未来8年正常经营净收益，协议明确约定此款由十里岸乡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前打到联合村委会账户，由联合村委会代付给吴旺喜，故吴旺喜主张联合村委会向其支付52万元符合协议的约定，应当予以支持。吴旺喜收取的218300元，为青苗补偿费、退还的未使用期间的租金、电表开户费，均与未能使用案涉土地的未来8年正常经营净收益52万元无关，联合村委会仍应向吴旺喜支付52万元。十里岸乡公司是土地流转的转入方，其有义务支付吴旺喜未来8年不能正常经营的损失，且十里岸乡公司未按三方协议的约定向联合村委会支付52万元，造成联合村委会未能按三方协议向吴旺喜支付52万元，故十里岸乡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吴旺喜主张的利息，因2017年1月的《西埂莲乡美丽乡村项目用地协议》吴旺喜直至2020年3、4月才签字生效，故52万元的利息，应自2020年5月1日起计算。二审中，上诉人吴旺喜申请法院调查案涉65亩土地是否依据合法流程被征收、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要求吴旺喜支付案涉65亩土地3年租金的相关依据和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的计算标准，该申请调查的内容与本案无关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旺喜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3407号民事判决；二、南京市浦口区永宁街道联合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吴旺喜支付补偿款52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时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南京十里岸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吴旺喜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93元，由联合村委会和十里岸乡公司各负担239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联合村委会和十里岸乡公司各负担4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高婷书记员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