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苏05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国根，男，196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 委托代理人陈清波，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然，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高新区（虎丘区）通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苏州市高新区通安镇通浒路**。 法定代表人黄忠华，镇长。 委托代理人汪洪，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鸿良，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国根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5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顾国根在苏州市虎丘区通安镇航船浜村X组有一处2间砖木结构平房，该房屋取得吴县市建设委员会发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建筑面积为57平方米，所有权人为顾国根。2001年5月17日，苏州市通安镇航船浜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顾国根（乙方）签订《拆旧建新房屋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同意为乙方办理出宅报批手续，乙方应按规定予交各项税费及押金，共计9000元。二、甲方接到市国土局的正式文本后，会同镇国土管理所实地放线后方可破土动工，并从放线日起算六个月内拆除应拆的一切建筑物（包括主房、附房、院墙等），原宅基地服从村统一调度使用，如老房到期不拆的按吴政发（97）114号文件规定的对应退未退强制超标的宅基地由镇国土管理所收取年租金（收取标准每平方米每年拾元），不足半年的按半年算，超过半年的按一年计算，直至拆除为止。三、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共同执行，如有一方违约，将负一切后果责任。四、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镇国土所、镇政府、市国土局各一份。此后，顾国根在同村别处新建房屋，但其新建房屋并无宅基地和房屋的任何审批建造手续，且原有的涉案房屋处宅基地未被依法收回、、地上房屋未被依法拆除 2017年11月30日，顾国根的上述房屋两侧顾根兴户、顾祥根户签订民房拆迁旧房交接单。此后，苏州高新区（虎丘区）通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通安镇政府）委托的成金拆房队在拆除顾根兴户、顾祥根户房屋过程中，不慎将顾国根的上述房屋的屋顶损毁。顾国根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苏0505行初20号行政判决，确认通安镇政府损毁顾国根位于通安镇航船浜村X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 2019年3月22日，顾国根向通安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和损毁财物及价值估算清单，赔偿请求为：依法就通安镇政府拆毁顾国根位于通安镇航船浜村X组房屋的损失作出赔偿决定并支付赔偿款共计人民币163.085万元。损毁财物及价值估算清单中载明：1.房屋建筑面积65.52平方米，参考周边房屋市场价值2.3万元/平方米，估算价值为150.696万元；2.装修及附属物估算价值为3500元；3.其他财物及估算价值（木窗、木床、木椽、木梁、木凳、四方桌、红砖、土灶台、木板、黄砂、落地扇、吊扇、水缸、电灯、自行车、河边石驳岸）20390元；4.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 通安镇政府于2019年3月25日收到顾国根的行政赔偿申请书和损毁财物及价值估算清单。2019年3月29日，通安镇政府向顾国根发出联系函，载明：根据虎丘法院（2018）苏0505行初20号行政判决书，我机关需支付你50元案件受理费，请提供你的收款账号。另，我机关拟对误拆房屋进行恢复，需要与你协商确定恢复方案，请在方便时联系，我机关联系人顾文明并附上顾文明的手机号码。通安镇政府于2019年4月1日向顾国根邮寄该联系函，顾国根于2019年4月2日签收，此后未回复通安镇政府。 经通安镇政府房屋补偿安置办公室委托，苏州信谊行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就苏州市高新区通安镇航船浜村X组顾国根户损坏房屋屋盖、部分内墙及所有门窗的损坏修复费用进行评估。苏州信谊行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进行实地查勘并以该日为价值时点，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咨询报告，确定顾国根受损房屋的修复成本价值为25910元。 2019年5月20日，通安镇政府作出000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在通安镇政府书面通知顾国根配合确定恢复方案后，顾国根未予以回应，因此，通安镇政府无法将房屋恢复原状；顾国根提出的赔偿请求也为经济赔偿，未要求通安镇政府进行恢复原状。鉴于此，通安镇政府应对顾国根修复房屋的费用进行赔偿。对于顾国根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通安镇政府不予认可。故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三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决定如下：对赔偿请求人顾国根决定赔偿房屋修复费用人民币25910元。赔偿请求人如对本赔偿决定有异议，可以自本赔偿决定作出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通安镇政府于2019年5月21日向顾国根邮寄该行政赔偿决定书，顾国根于2019年5月22日签收。 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涉案房屋目前尚未被相关职权部门经依法核准后收回宅基地并限期责令拆除地上房屋；对于顾国根户在航船浜村占有两处宅基地并建造房屋的问题，目前航船浜村及土地管理部门尚未责令顾国根户退回一处宅基地。 庭审中，顾国根陈述：不需要通安镇政府对被毁损房屋进行修复恢复原状。要求赔偿房屋价值150.696万元是依据周边房地产市场价格计算；装修及附属物估算价值3500元的依据是房屋建造时的材料及所花费的人工；房屋内物品的价值20390元，都是以前买的，没有凭证，都是老房子替换下来的旧材料，是顾国根凭放在里面东西想象的价格，顾国根过去的时候，里面都拿空了；自行车、落地扇、吊扇、水缸、电灯都差不多用了二十多年了，都不用了；河边石驳岸没有确切证据是谁挖掉的。通安镇政府陈述：顾国根的涉案房屋属于闲置状态，顾国根户已经不实际居住，里面并没有什么家具，里面没有什么物品被压坏，通安镇政府也从未取走过室内物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决定，应当充分听取赔偿请求人的意见，并可以与赔偿请求人就赔偿方式、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依照本法第四章的规定进行协商。赔偿义务机关决定赔偿的，应当制作赔偿决定书，并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送达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决定不予赔偿的，应当自作出决定之日起十日内书面通知赔偿请求人，并说明不予赔偿的理由。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首先，本案中，因顾国根申请新宅基地建造房屋，涉案房屋所占用宅基地理应由所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后收回土地使用权，该宅基地上的涉案房屋应当依法拆除。仅是因为相关职权部门未及时履行收回土地使用权和责令拆除地上房屋的职责，顾国根尚有涉案房屋的物权，通安镇政府对涉案房屋造成毁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能够恢复原状的予以恢复原状，通安镇政府书面联系顾国根协商确定恢复方案，顾国根收函后未予以回应，且于庭审中明确不需要通安镇政府进行修复恢复原状，故通安镇政府经委托评估后确定赔偿顾国根房屋修复费用人民币25910元，并依法在收到赔偿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赔偿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涉案房屋系本应依法收回宅基地的地上房屋，顾国根参照国有土地上开发建造房屋的市场价值要求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顾国根对于涉案房屋的装修及附属物、室内物品并未举证证明确实存在以及该些物品的价值，亦未举证证明系通安镇政府取走或毁损室内物品；涉案房屋仅为屋顶和部分墙壁毁损，并非完全无法反映涉案房屋是否存在装修及附属物以及室内是否存在物品状态，顾国根理应承担举证责任；涉案房屋处于多年无人居住状态，且根据顾国根的陈述，其陈述的物品也多为废旧材料和不再使用的物品。故顾国根关于要求通安镇政府赔偿装修及附属物估算价值3500元、其他财物及估算价值2039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仅有在侵犯人身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时，受害人有权请求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仅为侵犯财产权情形，顾国根要求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通安镇政府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顾国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顾国根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顾国根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房屋系其合法财产，被上诉人应予赔偿。本案中，相关职权部门并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五条所规定的程序收回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应依法收回的宅基地上的房屋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获得相应的赔偿。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装修、装饰及附属物的价值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在房屋已被强制拆除，屋内物品的损失数量和损失程度无法评估的情况下，上诉人依法提交了《行政赔偿申请估算清单》证明此次强拆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进行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通安镇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的房屋被误拆，属于可以恢复原状的情形。被上诉人在（2018）苏0505行初20号行政判决生效后，已发函联系上诉人办理房屋恢复原状事宜，但上诉人未作回应，且上诉人提交的赔偿申请也是要求支付赔偿金，因此被上诉人最终决定以支付赔偿金的形式进行赔偿，赔偿金确定的原则为恢复原状所需的费用。被上诉人经委托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确定上诉人受损房屋修复费用为人民币25910元，该赔偿金的确定合法有据。二、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23日收到上诉人的行政赔偿申请书，在法定的两个月期限内，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赔偿决定并送达上诉人，程序合法。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任何错误或不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被上诉人通安镇政府损毁上诉人顾国根位于通安镇航船浜村X组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且涉案房屋曾取得村镇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上诉人顾国根。虽然上诉人已在同村别处申请了新的宅基地建造房屋，但在涉案房屋损毁行为发生时，该房屋的村镇房屋所有权证未被注销，其所在宅基地也未被收回，故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仍享有合法权益，有权就该房屋的损毁行为向被上诉人申请行政赔偿。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2018）苏0505行初20号生效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拆除顾根兴户、顾祥根户房屋的过程中，不慎将涉案房屋的屋顶损毁。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涉案房屋仅存在屋顶以及部分外墙、门窗被损毁的情况，没有完全损毁，故被上诉人在行政赔偿程序中向上诉人发出联系函，拟对误拆的房屋进行恢复，并要求与上诉人协商确定恢复方案符合上述规定。因上诉人在收到联系函后未作任何回应，无法进行房屋修复，被上诉人结合上诉人提出的支付赔偿金的赔偿请求，决定对修复房屋的费用进行赔偿，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的损坏修复费用进行评估，并据此赔偿上诉人房屋修复费用25910元，该赔偿方式较为合理，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按照参照周边房屋市场价值（2.3万元/平方米）赔偿房屋损失的赔偿请求，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本应收回而未经收回的宅基地上的房屋，不能直接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赔偿，故该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装修及屋内其他财物的赔偿请求，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就房屋装修及屋内动产进行赔偿，但始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损失的存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的赔偿请求，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针对的是侵犯公民人身权的行为，并不适用于房屋损毁等财产权受到损害的情形，故该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顾国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一鸣 审 判 员 陈芝颖 审 判 员 林 磊 二〇二〇年六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雪麟 书 记 员 陆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