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2民终2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莉萍，女，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达，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喜，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玲斌，女，1969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辉荣，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蒋莉萍与上诉人吕玲斌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4民初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莉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吕玲斌赔偿医疗费及损失400134.51元，鉴定费用23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认定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未依据证据优势证据规则来认定蒋莉萍到底是自己摔伤还是被踢伤，因为认定是摔伤还是被踢伤是确认对方承担责任比例的前提，一审判决虽然没有认定是摔伤还是被踢伤，但事实上在责任划分时却可以看出其是按照摔伤的情形而定的责。 上诉人吕玲斌辩称，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蒋莉萍的伤系被吕玲斌造成，根据医生对蒋莉萍伤情评查原因，其系摔伤引起而不是外力造成，检察院经多次调查及二次退补，已认定没有证据证明蒋莉萍的伤害系吕玲斌造成，并决定不起诉，吕玲斌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吕玲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吕玲斌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对方负担。事实与理由：蒋莉萍事发当日往吕玲斌身上喷杀虫剂，吕玲斌起身找其理论，既是正当防卫，也是人的本能反应，从始至终吕玲斌都没有打蒋莉萍，吕玲斌的反应没有超出必要合理范围，根据医生在公安侦查阶段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蒋莉萍的伤应当是摔伤引起的，事发时其一切正常，吕玲斌有理由怀疑，蒋莉萍是在别处受伤后借题发挥，想把责任推到吕玲斌身上，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 上诉人蒋莉萍辩称，虽然没有证人看到吕玲斌踢打蒋莉萍的现场，根据日常生活规则，可以认定蒋莉萍的伤是被吕玲斌踢打所致，即使蒋莉萍因被殴打在逃避时受伤，吕玲斌也要承担赔偿责任。 蒋莉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共计400134.51元，包括医疗费32679.19元、后续治疗费用80000元、误工费28623.32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护理费27200元、交通费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8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0元、营养费6800元、残疾赔偿金12994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00元（详见赔偿明细表）；2.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申请鉴定的费用2330元；3.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蒋莉萍与被告吕玲斌均系株洲电力机车电机修造有限公司的职工，2018年9月13日上午10时30分，原告蒋莉萍在该公司二楼维修班休息室打扫卫生时见地面太脏喷洒了杀虫剂，被告吕玲斌责怪蒋莉萍将杀虫剂喷洒在其身上而与蒋莉萍发生争执，当原告蒋莉萍欲离开休息室时，被告吕玲斌用手箍住蒋莉萍的肩膀不让其走，两人继续在休息室外的走廊上争吵，此时，该公司职工陈娟前来劝阻并将原、被告分开。之后，原告蒋莉萍跑着下楼，被告吕玲斌追了过去，该公司技术员石宗佑听到吵闹声从一楼实验室出来，看见蒋莉萍正坐在一楼的最后一阶台阶上，吕玲斌在一楼楼梯一半的阶梯位置，两人大概相距1米左右，吕玲斌从上住下走,右手握拳正准备打蒋莉萍。蒋莉萍发现后，朝车间跑去并打电话给车间领导。随后，该公司派人将蒋莉萍送至株洲市中心医院田心院区就诊。原告蒋莉萍分别于当日12点17分、15点42分进行了上腹部、腰椎椎体、胸部CT检查及腰椎非增强MR成像检查，并于16点58分办理了入院手续。其入院初步诊断为：1、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2、左肩背、前胸及左大腿软组织挫伤。2018年9月13日至2019年3月2日，蒋莉萍共计住院170天，其出院诊断为：L2，L3椎体压缩性骨折。2018年11月16日，株洲公安局石峰分局出具了株公石（田）鉴通字[2018]0166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蒋莉萍的伤情为轻伤一级。2019年2月27日，蒋莉萍委托株洲市湘江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鉴定，2019年3月8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株湘江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17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蒋莉萍的伤情已构成十级伤残。2、伤后误工17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3、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陆万至柒万元左右，或以医院实际发生费用发票为准。另查明：事发现场没有监控设备，亦没有人看见原、被告之间发生过肢体冲突。再查明：2019年2月21日，石峰公安分局以吕玲斌涉嫌故意伤害罪向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同年6月24日，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株石检公诉刑不诉【2019】52号《不起诉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株洲市公安局石峰分局认定犯罪嫌疑人吕玲斌殴打被害人致其轻伤的事实经过以及被害人致伤的原因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对吕玲斌不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伤势是否与被告有关？2、具体赔偿数额？以下分别分析认定。一、原告的伤势是否与被告有关？根据从公安调取的杨志章（株洲电力机车电机修造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的询问笔录可知，原、被告之间有旧怨，二人曾两次发生矛盾在公司争吵甚至动手，最终由该公司内部处理；其次，被告吕玲斌亦承认在发生纠纷时用手箍了原告的肩膀，两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在陈娟将原、被告分开后，被告没有作罢继续追过去的行为，更加激化了两人之间的矛盾，让事态愈发严重。随后，该公司技术员石宗佑看见被告正右手握拳准备向低处的蒋莉萍打去，说明被告在主观及事实上均有动手打原告的意思表示；再次，原告受伤后，该公司立即派人送其去医院检查并办理了住院手续，其入院初步诊断为：1、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2、左肩背、前胸及左大腿软组织挫伤。原告从发生纠纷受伤到去医院检查住院的这段时间之间具有连续性及关联性。综合考虑原被告之间的关系、被告的行为及原告受伤的时间、伤情等因素，加之被告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原告的伤势与其无关，故推定原告所受之伤与被告的行为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二、被告应赔偿的具体数额？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交了2018年9月13日门诊及检查费票据、2018年9月13日—2019年3月2日的住院期间的票据及2019年3月1日住院期间在该院门诊购药的票据，金额合计为28123.27元，予以认可。另外，原告提交的出院以后门诊复查及购药的票据，包括2019年4月26日购药费87.78元，2019年7月8日购药费162.31元、2019年9月11日购药费274.69元、2019年10月24日门诊及购药费482.46元，合计1007.24元，附有医院的门诊病历及医嘱，对于该部分费用，予以认可。至于原告提交的2018年9月17日购药票据未附原始票据，其他票据未附相关病历或医嘱，无法核实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合计29130.51元，原告所在单位为原告支付的2018年9月13日的门诊及检查费用1439元、住院费用2000元应予扣减，故支持各项医药费合计25691.51元；2、后续治疗费，原告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后续治疗费的分析意见为：如需要手术治疗其费用在人民币六万至七万元左右，或以医院实际发生费用发票为准。目前，原告选择了保守治疗并未进行手术，其手术的具体金额无法确定，该费用应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故不予支持；3、误工费,原告提交了受伤前12个月的收入明细，其平均月收入为2973.89元，参考此标准，结合伤后误工170天的鉴定意见，计算为16861.96元（2973.89元X5.67个月=16861.96元），在此期间，原告所在单位发放给其收入合计8562.45元，应予核减，其误工费应为8299.51元；4、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酌定按12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7200元（120元×60天）；5、住院伙食费，酌定6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60元×170天＝10200元；6、营养费，酌定3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1800元（30元×60日）；7、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其父母均已分别年满60周岁，现和原告一起居住在株洲市区，其父亲有退休工资，母亲没有其他生活来源，靠三个女儿共同抚养，故原告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用应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即3860.5元（23163元Х5年Х0.1÷3人）；8、残疾赔偿金，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将原告蒋莉萍的伤情评定为十级伤残，被告虽对其结果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且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其鉴定结果予以采信。以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3948元/年为标准，计算为67896元（33948元/年×10％×20年）；9、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未提交医嘱及相关的票据证实，不予支持；10、交通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酌定为10元×170天＝1700元；11、鉴定费2330元，原告提供了原始票据且已实际发生，予以支持；12、精神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为4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32977.52元。本案中，因原告喷洒杀虫剂才引发了原、被告之间的纠纷，原告在事发时不能冷静处理，对损害后果及结果的发生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被告吕玲斌的民事赔偿责任，且本案原告并未提交充分、直接的证据证明其所受伤势全部系被告所为，故结合事发原因、经过以及原、被告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大小等综合因素分析，酌定原告蒋莉萍承担70%的责任，被告吕玲斌承担30%的责任。按照上述认定的赔偿损失，被告吕玲斌应赔偿原告蒋莉萍各项损失39893.26元。对于原告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12464.51元的诉请，支持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9893.2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辩称原告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予以驳回的意见，与事实、法律不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吕玲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莉萍各项损失39893.26元；二、驳回原告蒋莉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62元，减半收取1081元，由原告蒋莉萍承担973元，被告吕玲斌承担10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蒋莉萍在本案中的损失如何认定；2.对蒋莉萍的上述损失，吕玲斌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其赔偿责任如何确定。现分述如下： 1.关于损失认定。经本院审查，一审判决对蒋莉萍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和处理并无不当，蒋莉萍要求对相关数额予以调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以湖南省上一年度即2019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计算标准，经本院查询，本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的数据分别为39842元/年、26924元/年，一审判决适用标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故残疾赔偿金应为39842元/年×10%×20年＝796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6924元/年×5年×10%÷3人＝4487元，综合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损失数额，蒋莉萍在本案中的全部损失共计145392.02元。 2.关于责任承担。根据双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结合冲突起因、双方既往关系、冲突持续时间、就诊时间、伤害结果等全案事实和因素，可以认定蒋莉萍左肩背、前胸及左大腿软组织挫伤系被吕玲斌殴打所致。蒋莉萍称系被对方踢伤导致其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但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从生活常理上分析，用脚踢打也难以形成腰椎压缩性骨折。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确发生了肢体冲突，第一次争吵被劝开后，吕玲斌仍然追赶蒋莉萍，欲继续动手，在蒋莉萍腰椎压缩性骨折是在本次冲突中形成的前提下，不管腰椎压缩性骨折是被吕玲斌直接踢打所致，还是在追赶过程中蒋莉萍自己摔倒所致，均与吕玲斌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其均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系因蒋莉萍喷洒杀虫剂才引发了双方之间的纠纷，其在事发时不能冷静处理，对事件起因以及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以减轻吕玲斌的侵权责任，但一审判决酌定蒋莉萍自负70%的责任、吕玲斌只承担30%的责任不当，相当于减轻了侵权方70%的责任，与其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不相适应，应予纠正。本院综合冲突起因、经过、双方过错大小、侵权人的赔偿能力等全案事实和因素，酌情减轻吕玲斌40%的赔偿责任，即吕玲斌应赔偿蒋莉萍各项损失共计145392.02元×60%＝87235元。 综上所述，吕玲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蒋莉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4民初2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4民初2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吕玲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莉萍各项损失87235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62元，减半收取1081元，由蒋莉萍负担845元，吕玲斌负担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蒋莉萍应交部分2163元，本院依法予以免交，吕玲斌上诉应交部分797元，由吕玲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文胜 审 判 员 李少华 审 判 员 张晓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曾海燕 书 记 员 罗茜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