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8民终24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省桑格尔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深圳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5MA35NJMUXX。法定代表人：叶国蓬，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樵地祥，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超盟金服技术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招商街道南海大道花样年美年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H13D97。法定代表人：吴允静，系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严，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勇进，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省桑格尔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格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超盟金服技术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盟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1民初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桑格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樵地祥、被上诉人超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桑格尔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超盟公司向桑格尔公司支付M3、Y1研发费、模具费及研发阶段测试样机费共计987750元、M3、Y1产品剩余尾款465500元、律师费45000元；驳回超盟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超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超盟公司与桑格尔公司之间签署的《合作框架协议》及系列具体实施性协议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合作包括产品研发设计、独家采购与销售、产品生产与交付、产品验收等先后四大阶段。双方的法律关系先后发生技术开发合同关系和产品买卖合同关系。在先的技术开发合同是双方建立在后的产品买卖合同的前提基础，而产品买卖合同是双方建立技术开发合同的最终目的。双方之间的合作为典型的ODM(OriginalDesignManufacturer)合作模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并不包括提供产品技术方案、技术方法、产品设计开发，桑格尔公司履行本案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二、双方当事人自2018年8月15日签订《合作框架协议》起至2018年12月17日双方签订《订购合同》，双方之间属于技术开发合同阶段。超盟公司对桑格尔公司研发的Y1、M3产品效果和功能确认满意，于2018年12月17日向桑格尔公司分别订购Y1、M3产品整机各500台，并按《订购合同》约定预付了30%价款，证明超盟公司对桑格尔公司的技术研发成果是认可的，桑格尔公司的技术研发工作已经成功圆满完成。超盟公司应当支付技术开发合同阶段相应的研发费、模具费及研发阶段测试样机费共计人民币987750元。三、一审判定Y1、M3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根据。双方合作的各个阶段及产品质量验收事宜应当适用双方于2018年9月30日另行签订的《产品质量保证协议（整机）》第4.6款“研发试产”的约定，而不是《合作框架协议》第1.2款。双方合作产品从试产阶段（DVT）进入小批量验证阶段（PVT），完全由超盟公司推动，超盟公司在对试产阶段样机效果及功能确认满意后，向桑格尔公司主动发出Y1、M3产品各500台小批量试产的采购需求，确定产品价格、生产进度、交货时间等事宜才发出《订购合同》，证明超盟公司对Y1、M3产品从试产阶段进入小批量验证阶段所需符合的质量要求经评审合格，超盟公司正是基于对桑格尔公司技术研发成果的认可才下达《订购合同》。超盟公司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向桑格尔公司承诺支付研发费、模具费及研发阶段测试样机费等研发阶段费用，该承诺对桑格尔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应予确认。此外，一审法院判决因桑格尔研发的Y1、M3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原因，导致项目总进度延期60%，也没有事实根据，且与事实不符。四、双方自2018年12月17日签订《订购合同》起，双方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签订《订购合同》系超盟公司拟制并先签署盖章，合同约定签约后超盟公司预付30%价款，货生产完成，超盟公司支付尾款后桑格尔公司发货。桑格尔公司已经生产完成并通知超盟公司付尾款提货，超盟公司在未提取货物、完成收货检验的前提下即主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事实根据。《订购合同》对桑格尔交付的产品质量保证及违约责任承担也作了明确约定。因此，超盟公司拒不履行付款及提货义务，违反了《订购合同》的约定及诚实信用原则，桑格尔公司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一审判决解除《订购合同》等双方签署的全部协议文件属认定事实错误。超盟公司辩称，一、本案系典型的承揽合同。桑格尔公司认为案涉合同属于“技术开发合同+买卖合同”错误，一个合同不可能有两种定性及类别。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八条，结合《合作框架协议》第3.1条、第2.3.4条、第2.3.2条、第2.3.1条，可以总结出承揽合同的特征与案涉合同的约定相吻合；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新材料及其系统应解释为包括当事人在订立技术合同时尚未掌握的产品、工艺、材料及其系统等技术方案。案涉合同的定作产品“Y1（WIFI打印机+扫码机）”、（M3点餐机）在市面上属于非常成熟的产品，显然不属于当事人在订立技术合同时尚未掌握的产品、工艺、材料及其系统等技术方案，因此《合作框架协议》不属于技术开发合同。二、Y1、M3存在卡纸、切纸不平、挑点、语音不能播报、错误码等诸多质量问题，且该产品也未通过超盟公司的验收，桑格尔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合同约定的定作内容，承揽人有权解除合同，要求返还款项。《合作框架协议》第1.2条约定，超盟公司于验收记录上签字盖章确认，由于Y1、M3的质量问题一直未能解决，所以超盟公司从未盖章确认。桑格尔公司提及的《产品质量保证协议（整机）》中的约定，是对超盟公司具体验收标准、流程的约定，并未对验收确认方式变更。即使按照《产品质量保证协议（整机）》4.6条约定，也必须经超盟公司全面测试，经评审合格才能进入下一阶段，从超盟公司提供的邮件可知，2019年3月，超盟公司还一直在邮件中反馈Y1、M3存在的诸多问题。双方合作从DVT（试产）阶段进入PVT（小批量试产）阶段是因为桑格尔公司为了赶进度，要求直接进入PVT（小批量试产）阶段，并承诺在PVT（小批量试产）阶段解决质量问题，因此，在PVT（小批量试产）阶段仍然是试产，2019年3月双方的邮件记录仍然讨论如何对质量问题进行整改，桑格尔公司仍然在出具体解决方案。超盟公司从未确认质量合格，更没有承诺向桑格尔公司付款。三、《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模具开发协议》《订购合同》系以《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为主协议，以《模具开发协议》《订购合同》为配套履行的一系列承揽关系的合同，不能将其割裂处理，如果桑格尔公司没有履行《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要求超盟公司单独履行《模具开发协议》《订购合同》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商业惯例、双方意思表示，同时也违背双方契约精神，违反双方签约之目的。桑格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超盟公司向桑格尔公司支付M3、Y1研发费、模具费及研发阶段测试样机费，总计为人民币987750元；支付M3、Y1剩余70%尾款，总计为人民币465500元；律师费人民币45000元；2、判令超盟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超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超盟公司与桑格尔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合同编号为jxsgekj002)、《补充协议》及《订购合同》(订单编号为POORD00411);2、判令桑格尔公司向超盟公司返还研发费人民币400000元、模具费人民币488000元、M3、Y1产品预付款人民币199500元、M3、Y1产品样机费用人民币2116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桑格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08月15日，桑格尔公司（乙方）与超盟公司（甲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合同编号为jxsgekj002)，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有关产品研发的具体方案、技术方法等给乙方，乙方负责具体的研发事宜并在产品研发成功后生产并向甲方独家销售该产品，甲方依照协议要求下采购订单给乙方。双方合作分为四个阶段：1、EVT阶段，即研发阶段；2、DVT阶段，即试产阶段；3、PVT阶段，即小批量验证阶段；4、量产阶段。对于EVT阶段、PVT阶段的验收，乙方按照约定完成后，甲方应于收到乙方书面通知书之日起一周内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甲方于验收记录上签字盖章确认；验收不合格的，乙方应于甲方指定的期限内整改完成并重新提交甲方验收，甲方在一周内无任何理由拒不验收的，视为验收合格。采购订单为本协议的补充，如采购订单与本协议冲突，最终以采购订单的约定为准。甲方有权提出修改产品设计意见，如甲方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对产品进行了修改，因甲方原因（如市场调整、需求变更等）修改造成的废弃物、废料、劳动力成本、交货时间的延迟属甲方责任的由甲方承担。若因乙方原因（包括但不限于产品设计的可归责于乙方导致之瑕疵、缺陷以及其他导致本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而需对产品进行修改，则所产生的废弃物、废料、劳动力成本、交货时间的延迟造成甲方直接损失由乙方负担。同日,桑格尔公司（乙方）与超盟公司（甲方）还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研发M3、Y1产品,研发费用为人民币80万元,付款方式为收到报价3个工作日甲方先付50%,剩余50%在1000台量产验货通过确认3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费用;如果因乙方原因导致项目总进度延期60%的,桑格尔公司应在3日内返还所有研发费用和客供料、风险备料等；超盟将负担所有费用包括模具费（模具归超盟所有）、结构手板费用、研发阶段测试样机费、研发（NRE）费用。同时，桑格尔公司、超盟公司签订了两份《模具开发协议》，协议约定超盟公司委托桑格尔公司进行M3、Y1项目模具开发制作，费用总计976000元（含税）；付款方式为协议签订之日起3工作日内支付协议金额50%，桑格尔公司收到款项后正式启动开模，模具验收合格之日起3工作日内支付尾款协议金额50%；桑格尔保留模具所有权，直至超盟公司付清整套模具费用等全部应付款后，超盟公司拥有整套模具所有权；争议的解决：胜诉方为解决本争议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证据及财产保全申请与担保费）均应由败诉方承担，部分胜诉的由双方比例分担。上述协议签订后，超盟公司分别于2018年08月20日、2018年10月18日、2018年10月26日向桑格尔公司支付50%模具费和50%研发费用，共计人民币888000元。期间,超盟公司向桑格尔公司订购75台Y1试产样机和75台M3试产样机。后桑格尔公司实际交付了11台Y1试产样机和18台M3试产样机,超盟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上述试产样机货款总计为人民币21168?元。2018年12月17日,双方签订了关于M3、Y1小批量量产的《订购合同》（订单编号：POORD000411）,约定超盟公司向桑格尔公司采购M3、Y1各500台,总价为66.5万元,结算方式为预付30%,货做好付尾款交货,交货时间为2019年1月15日；按签样交货，来料与样品不符有权拒收退货；供方保证货物在正确安装、正常使用和维修下，至货物投入使用起12个月内无故障，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12月21日,超盟公司向桑格尔公司支付M3、Y1各500台的预付款人民币19.95万元。桑格尔公司根据超盟公司的需求，应独立完成M3产品和Y1产品的软件和硬件的研发和生产。超盟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对Y1产品试产阶段的软件成果确认，于2019年4月19日对M3产品试产阶段的软件成果确认。2019年1月28日,超盟公司确认Y1产品以A3-190124软件作为首批量产封版软件,同时提出样机使用中发现出现问题:Y1产品切纸不平整存在,卡纸严重;语言播报时底噪偏大:WIFI联网不支持中文SSID,不识别路由器名称中文字符,并要求桑格尔公司改善。另外,超盟公司发现M3产品亦存在:TP跳点、切纸不平且易卡纸、扫码摄像头辅助灯亮度不够、CTA认证未完成、应用软件权限有问题等。2019年10月29日，桑格尔公司向超盟公司发送邮件，要求超盟公司支付尾款、研发费用、模具费和测试样机费，并制定支付计划和提货计划。超盟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向桑格尔公司回复邮件承诺2019年11月底统一处理上述款项。因超盟公司未依约向桑格尔公司支付款项，故桑格尔公司诉至该院请求判令所请；超盟公司则认为桑格尔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不履行承揽人责任，导致项目严重延期，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损失巨大，故而向该院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并返还相关费用，为此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桑格尔公司、超盟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模具开发协议》《订购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桑格尔公司、超盟公司均应依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根据本诉及反诉双方诉辩意见及庭审查明，本案的诉辩焦点为：1、本案合同关系的法律性质；2、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是否应当解除；3、超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桑格尔公司研发费用、模具费、测试样机费及剩余尾款；4、如上述协议解除，桑格尔公司是否应当向超盟公司返还研发费、模具费、预付款以及产品样机费。关于本案合同关系的法律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桑格尔公司、超盟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约定，超盟公司向桑格尔公司提供有关产品研发的具体方案、技术方法，桑格尔公司负责具体研发事宜并在产品研发成功后生产并向超盟公司独家销售该产品，超盟公司按照协议要求下达采购订单给桑格尔公司。而后续协议及合同皆是在该框架协议下签订，故双方之间的关系应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关于双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订购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是否应当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补充协议》第6点约定，如果因桑格尔公司原因导致项目总进度延期60%的，桑格尔公司应在3日内返还超盟公司所支付所有NRE费用并3日内返还超盟公司提供的客供料、风险备料等。对于M3和Y1产品是否验收合格系双方争执的重点，亦是双方是否能够实现合同目的关键。桑格尔公司认为超盟公司已对M3和Y1产品验收合格。超盟公司认为M3和Y1一直存在质量问题，未予以验收合格。对于验收程序及验收结果确认方式，《合作框架协议》1.2明确约定：“乙方按照约定完成后，甲方应于收到乙方书面通知书之日起一周内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甲方于验收记录上签字盖章确认；验收不合格的，乙方应于甲方指定的期限内整改完成并重新提交甲方验收，甲方在一周内无任何理由拒不验收的，视为验收合格。”因此，协议约定的验收程序为通知验收，验收结果为“甲方于验收记录上签字盖章确认”。结合举证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已进行的合作阶段分别为研发阶段EVT、试产阶段DVT、小批量验证阶段PVT，桑格尔公司交付给超盟公司的11台Y1试产样机和18台M3试产样机，在试用过程中存在样机产品质量问题，桑格尔公司虽已提供了解决方案或进行了适当调整，Y1和M3软件成果也由超盟公司确认，但桑格尔公司、超盟公司对Y1和M3试产阶段并未验收合格，Y1和M3产品整机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产品质量要求，桑格尔公司亦未提供Y1和M3产品整机验收合格证据，故应认定因Y1和M3产品整机质量问题导致项目进度严重延期，且无法实现产品量产的合同目的。故超盟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及《订购合同》诉请，予以支持。超盟公司虽未诉请解除Y1、M3两份《模具开发协议》，但《模具开发协议》系《合作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一部分，且超盟公司诉请返还已支付的模具费，故Y1、M3两份《模具开发协议》应予以解除。关于超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桑格尔公司研发费用、模具费、测试样机费、剩余尾款及律师费。一、《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研发费用在项目启动时支付50%，在1000台量产验货通过后再付50%。因M3、Y1产品质量问题，试产阶段未通过验收，故研发费用尾款尚未达到付款条件，故对桑格尔公司要求超盟公司支付研发费用尾款的诉请，不予支持。二、《模具开发协议》约定，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50%，模具验收合格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超盟公司支付了50%的模具费用，但桑格尔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超盟公司已经对模具进行验收并确认其合格，且如前述，《模具开发协议》系《合作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一部分，因M3、Y1产品质量问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对桑格尔公司主张超盟公司支付模具费尾款不予支持。三、测试样机费用，超盟公司虽向桑格尔公司订购了75台M3样机产品和75台Y1样机产品，但桑格尔公司向超盟公司交付了18台M3产品样机和11台Y1产品样机，且超盟公司已支付该29台产品样机费用，故桑格尔公司诉请超盟公司支付测试样机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四、桑格尔公司诉请超盟公司支付M3、Y1产品剩余尾款465500元。《合作框架协议》中对于每一个试产节点及验收进行了约定，且明确需在验收记录上签字盖章，但桑格尔公司、超盟公司在研发阶段EVT及试产阶段DVT均未进行验收的情况下，双方应当预见产品可能存在质量问题，但双方仍签订M3、Y1产品各500台的《订购合同》，且桑格尔公司已经生产完成，因M3、Y1产品质量问题导致超盟公司一直未予提货，亦未支付剩余尾款，对此桑格尔公司、超盟公司双方均有过错，对于因《订购合同》小批量生产产生的货款损失665000元，由桑格尔公司、超盟公司各承担50%的损失即332500元，超盟公司已向桑格尔公司支付199500元货款，超盟公司还应支付桑格尔公司133000元。桑格尔公司要求超盟公司返还M3、Y1产品预付款1995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五、桑格尔公司诉请超盟公司支付律师费，因桑格尔公司主要诉请并未得到支持，故桑格尔公司要求超盟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桑格尔公司是否应当向超盟公司返还研发费、模具费、预付款以及产品样机费。前述双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订购合同》及《模具开发协议》已解除，同时根据《补充协议》第6条约定，如果因桑格尔公司原因导致项目总进度延期60%的,桑格尔公司应在3日内返还超盟公司所支付所有研发费用（NRE）并3日内返还超盟公司提供的客供料、风险备料等。现因M3、Y1产品质量问题导致项目严重延期，超盟公司诉请桑格尔公司返还已支付的研发费用400000元，予以支持。对于因桑格尔公司原因导致无法量产，桑格尔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超盟公司已支付的模具费，《模具开发协议》中并未约定，但《模具开发协议》系《合作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一部分，故《补充协议》中的违约条款适用《模具开发协议》，因M3、Y1产品质量问题导致《模具开发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桑格尔公司应当返还超盟公司已支付的模具费。超盟公司诉请桑格尔公司返还模具费488000元，予以支持。M3、Y1产品样机，超盟公司已实际交付，且桑格尔公司已付清货款，该部分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故超盟公司诉请桑格尔公司返还M3、Y1产品样机费21168元，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桑格尔公司与超盟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合同编号为jxsgekj002)、《补充协议》及《订购合同》(订单编号为POORD00411);二、超盟公司支付桑格尔公司M3、Y1产品货款133000元；三、桑格尔公司返还超盟公司研发费400,000元、模具费488000元，共计888000元;上述两项品除后，桑格尔公司还应超盟公司755000元，此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桑格尔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超盟公司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8284元，反诉受理费7389元，以上合计25673元，由桑格尔公司负担20000元，由超盟公司负担567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桑格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20）深龙华证字第6065号《公证书》，证明本次提交的电子邮件证据材料均已经过公证保全，合法真实有效；2、2018年9月11日下午4:44、2018年9月11日下午4:56、2018年10月30日上午9：46、2018年10月31日下午5:39邮件，证明在双方确定产品需求后，超盟公司不断增加新的软、硬件需求，且多次出现反复，额外耗费了桑格尔公司大量时间、拉长了项目研发及生产周期。3、2018年11月26日中午11:02邮件，证明在产品已经完成技术开发，进入试产阶段（DVT）后，超盟公司自行开发产品应用软件时遇到技术问题，向桑格尔公司寻求解决方案，额外耗费时间、拉长了项目周期；4、2018年11月27日下午2:53、11月27日晚上7:32、12月13日下午2:13、12月17日中午11:09、12月18日下午3:30邮件，证明超盟公司对试产阶段样机效果及功能确认满意后，超盟公司主动发出Y1、M3产品各500台小批量验证的采购需求，并与超盟多次邮件详细沟通讨论确定产品价格、产品生产进度、交货时间、产品物料准备等事宜，随后才正式主动签署并向桑格尔公司发出《订购合同》。Y1、M3符合质量要求，确认评审合格。5、2018年12月21日上午10:16、2018年12月24日上午10:29、2018年12月24日中午11:07、2018年12月24日中午1:58、2018年12月24日下午3:10、2019年1月5日上午10:46邮件，证明在产品已经完成技术研发，进入小批量验证（PVT）阶段后，超盟公司自行开发产品应用软件时又遇到技术问题，向桑格尔公司寻求解决方案。并且超盟公司不断单方增加NFC功能新的软、硬件需求，且出现反复，因此额外耗费大量时间、拉长了项目周期。在产品已经完成技术开发，进入小批量验证阶段后，超盟公司再次提出产品开机LOGO新的需求。6、2019年1月21日中午11:07、2019年1月21日中午1:22邮件，证明因超盟公司的软件问题，以及产品机身贴纸上产品型号核准代码待超盟公司确认等原因，导致产品交付期限推迟。7、2019年3月8日晚上6:29邮件，证明超盟公司再次提出新的软件开发需求，需要桑格尔公司协调处理；同时提出新的集成语音包功能需求，额外耗费时间、拉长项目周期；8、2019年5月13日晚上6:20邮件，证明桑格尔公司根据双方代表会议沟通，再次催促超盟公司安排支付拖延的各项款项，然后双方对合作的项目产品逐一安排出货；9、2019年8月30日上午10:25邮件，直至2019年8月30日，超盟公司仍发邮件请桑格尔公司对其就Y1项目提出新的需求，进行配合修改；10、产品质量保证协议（整机），证明产品从DVT进入PVT需经超盟公司评审合格。超盟公司经质证后认为，桑格尔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信。证据1，关联性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系不认可。2018年9月11日下午4:44邮件系A2E产品，与案涉产品无关。2018年10月30日上午9：46邮件要求Y1的刀头变更为自动切纸刀头，该项技术最终没有实施；证据3真实性认可，但2018年11月26日中午11:02邮件系对产品方案沟通，而不是变更方案；证据4、证据5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超盟公司向桑格尔公司提交了500台P**（小批量试产）采购需求是应桑格尔公司要求赶进度，并且桑格尔公司承诺在PVT（小批量试产）将DVT阶段质量问题一并解决，所以超盟公司才下了采购单。在2018年12月11日邮件中，桑格尔公司要求取消PVT（小批量试产）阶段，直接进入PP市场阶段。邮件并不涉及变更新的需求，只是指出桑格尔公司产品不合格之处。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超盟公司认为其不是提出新的需求，只是确认定作的产品方案。证据7，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产品软件也是桑格尔公司提供的，如果是因为软件问题导致产品交货延期，责任也是在桑格尔公司。证据8真实性予以认可，只是沟通Y1、M3的使用需求，Y1声音过低，双方沟通的只是Y1、M3的质量问题。证据9，真实性认可，邮件中桑格尔公司确认延期29天，且自认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证据10，2019年8月30日上午10:25邮件附件Word未签字盖章，超盟公司没有提出新的要求。证据11，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案涉产品质量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超盟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12月10日21:14、2018年12月11日10:09邮件，证明超盟公司之所以在质量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之前，从DVT（试产）阶段进入PVT（小批量试产）阶段，是因为桑格尔公司为了赶进度，要求直接进入PVT（小批量试产）阶段，承诺在PVT（小批量试产）阶段解决质量问题；2、《产品质量保证协议（整机）》《主板品质保证协议》，证明按照该两份协议约定，超盟公司对产品质量要求更加严苛、详细，桑格尔公司的Y1、M3更加是不能满足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验收、评审标准。3、2018年8月16日、2018年8月31日，桑格尔公司向超盟公司发送的邮件，证明桑格尔公司向超盟公司发送的项目进度表，均未能按期完成，已经超过项目进度60%以上，满足解除合同、返还款项的条件。桑格尔公司质证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邮件中桑格尔公司只是提出建议，而不是要求，根据《产品质量保证协议（整机）》第4.6条B项明确约定的是产品从DVT进入PVT阶段，决定权是在超盟公司。本案产品已经完成DVT阶段，进入到PVT（小批量试产）阶段。证据2真实性认可。主板品质保证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应以整机质量保证协议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邮件系合作之初的项目进度预期规划，合作过程中，由于超盟公司不断增加新的要求、自行开发硬、软件等原因，导致项目进度拉长。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将综合全案证据依法予以判断。二审另查明，2018年12月10日，超盟公司向桑格尔公司发送邮件称样机收到时间延迟。2018年12月11日10:09，桑格尔公司向超盟公司发送邮件称：“为保证量产时间，特此建议：取消PVT（PR2）试产，从现在开始进行PP（500pcs）试产准备。”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桑格尔公司按照超盟公司的要求完成Y1、M3产品的具体研发工作，以自己的技术完成工作，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对承揽合同的规定。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桑格尔公司研发的Y1、M3产品在试产阶段是否经超盟公司验收评审合格；桑格尔公司应否向超盟公司返还研发费、模具费？2、案涉《合作框架协议》(合同编号为jxsgekj002)、《补充协议》及《订购合同》(订单编号为POORD00411)应否解除，桑格尔公司应否向超盟公司返还已支付的研发费、模具费？3、桑格尔公司诉请超盟公司支付Y1、M3各500台样机70%的余款能否支持？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即桑格尔公司研发的Y1、M3样机是否经超盟公司评审合格。桑格尔公司、超盟公司双方合作分为四个阶段：1、EVT阶段，即研发阶段；2、DVT阶段，即试产阶段；3、PVT阶段，即小批量验证阶段；4、量产阶段。双方《合作框架协议》第1.2条约定：DVT阶段的验收：乙方（桑格尔公司）按照双方约定的项目开发进度表完成DVT阶段后，甲方（超盟公司）应于收到乙方书面通知之日起一周内进行DVT阶段验收。验收合格的，甲方于验收记录上签收盖章确认；验收不合格的，乙方应于甲方指定的期限内整改完成并重新提交甲方验收，甲方在一周内无任何理由拒不验收的，视为DVT阶段验收合格。本案桑格尔公司未提供任何超盟公司验收合格的签收单，相反，超盟公司在收到桑格尔提供的样机试用过程中，即提出样机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合作过程中也一直就样机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反复磋商，桑格尔公司主张Y1、M3样机已经通过试产阶段，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桑格尔公司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桑格尔公司主张超盟公司已经向其下达《订购合同》，向桑格尔公司采购Y1、M3各500台，表明双方合作已经进入PVT阶段（小批量验证）阶段，并结合双方签订的《产品质量保证协议（整机）》第4.6条b）项规定，案涉产品样机已经超盟公司评审合格，才由DVT阶段转入PVT阶段，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12月10日，超盟公司向桑格尔公司发送邮件称样机收到时间延迟，2018年12月11日，桑格尔公司向超盟公司建议取消PVT阶段（PR2）试产，直接开始进行pp（500pcs）试产准备。随后双方就Y1、M3各500台样机价格进行磋商，并最终超盟公司向桑格尔公司下达了采购计划。故超盟公司与桑格尔公司签订《订购合同》，桑格尔公司生产Y1、M3各500台的行为不能证明案涉样机已经通过试产，该行为仅是双方为加快Y1、M3投入市场步伐，将DVT、PVT阶段同步进行采取的措施。故桑格尔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超盟公司已支付的研发费及模具费，依照《补充协议》第2条：“项目启动预付50%研发费用，项目验收（1k以内的量产验货通过）再付50%研发费用”及《模具开发按协议》第2.2.2条：“模具验收合格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超盟公司向桑格尔公司支付尾款”的约定，桑格尔公司提供的Y1、M3样机未通过产品质量验收，不符合上述条款要求的产品验收合格的要求，桑格尔公司诉请要求超盟公司支付其剩余50%研发费及模具费，与双方约定不符，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案涉《合作框架协议》(合同编号为jxsgekj002)、《补充协议》及《订购合同》(订单编号为POORD00411)应否解除，桑格尔公司应否向超盟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研发费、模具费。因桑格尔公司研发的Y1、M3样机最终未经超盟公司审核合格，超盟公司原定于2019年1月投入市场的Y1、M3产品至今未投入市场，量产目标未能实现，超盟公司签订案涉《合作框架协议》《补充协议》及《订购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不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双方上述合同解除，并无不当。同时依照《补充协议》第6条：“因桑格尔公司原因导致项目总进度延期60%的，桑格尔公司应在3日内返还甲方所支付的所有研发费用”，《模具开发协议》第9.1条约定：“由于桑格尔公司模具制作问题造成模具无法生产，桑格尔公司需返还超盟公司模具费用”，故超盟公司据此要求桑格尔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研发费、模具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如前所述，因桑格尔公司未能向超盟公司提供质量合格的产品样机，导致超盟公司合同目的实现目的不能，本院依法认定双方签订的《订购合同》解除。现桑格尔公司已经按照超盟公司下达的《订购合同》生产了Y1、M3产品各500台，双方争议焦点即该1000台样机的损失由谁负担的问题。双方《订购合同》第8条D项约定，由于货物品质问题给购方造成的损失由供方承担全部责任，即双方在《订购合同》中对产品的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已经约定由桑格尔公司负担。但鉴于超盟公司系在桑格尔公司提供的样机未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即下达了采购计划，增加了桑格尔公司的供货风险，且其双方均应当预见产品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合同履行过程中，超盟公司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该样机尾款，对此双方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依法判令超盟公司、桑格尔公司对该1000台样机各承担50%损失，即各负担332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桑格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26元，由江西省桑格尔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爱平审判员  龙 蓉审判员  张才长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谭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