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0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锐可特精密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经开区兴庐科技园**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0665105808。 法定代表人:刘同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彪，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春梅，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城市金腾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龙腾街道和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817790854575。 法定代表人:蔡腾,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金文，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革，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锐可特精密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可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桐城市金腾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4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锐可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锐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腾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购销合同》已经对产品质量标准进行明确约定,一审判决认为双方未约定产品质量标准且未达成补充协议,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购销合同》标的是工业机械智能产品，属于种类物,故,在金腾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合同目的及技术参数做特别明示的情况下,应以种类物通常的质量标准作为确定产品质量标准的依据。2.根据双方均认可的客观事实,金腾公司曾从锐可特公司处购买机械手臂产品,因使用满意,才从锐可特公司继续购买机械手臂产品。需要特别说明的是,金腾公司曾经购买的该机械手臂,亦是“定益”品牌产品,型号为YG1500WS2。双方购销合同形式与案涉购销合同形式完全一致,在双方第一次买卖机械手臂合同关系中,金腾公司亦是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缺乏诚信。故,金腾公司对机械手臂产品相关的主要性能及技术参数必然是清楚知悉的,对“定益”品牌不同规格型号的机械手臂产品的技术参数存在不同,必然也是明知的,这才是符合常理。不论锐可特公司是否向金腾公司提供了案涉机械手臂的技术参数等资料,均不影响金腾公司知悉特定型号机械手臂性能并进行指定的客观事实。3.金腾公司在使用过锐可特公司提供的“定益”机械手臂后,再次购买机械手臂,按照常识,必然会结合原有机械手臂的使用状况及现有需求、不同规格型号机械手臂的技术参数不同,确定新订购机械手臂的规格型号。锐可特公司按照金腾公司要求的规格型号,提供特定规格型号的产品,没有任何过错。金腾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足以证明其在购买特定规格型号的机械手臂时的客观需求,却以不符合其购买要求为由,主张特定规格型号的产品性能不符合其需求,显然不能成立,明显系企图恶意逃避支付货款的责任。4.根据双方合同,金腾公司对产品规格型号进行了特定化明确,双方对产品质量已经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合格的定益品牌YG3000WS3型机械手臂,经过调试可以正常运行。二、锐可特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金腾公司应支付全部货款。1.双方合同已经明确对特定机械手臂的生产厂家及规格型号进行了约定,金腾公司亦认可锐可特公司提供了约定的产品。2.锐可特公司已经依约对约定的机械手臂进行调试，机械手臂可以正常运行。3.金腾公司主张机械手臂速度达不到预期速度,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事先声明的预期速度。因金腾公司自身配套模具出现质量问题,为达到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而要求锐可特公司反复调试,显然是为了恶意拖延支付货款,理由不能成立。 金腾公司辩称，1.锐可特公司交付的产品是涉嫌严重侵权的产品。锐可特公司明确双方约定的产品是定益机械手臂，型号为YG3000WS3。经查询，定益二字是注册商标的名称，其所有人是定益机器人（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益公司），然而锐可特公司在一审时曾自认案涉产品系其自行生产的，也就是说锐可特公司是以自己生产的产品冒充他人已注册商标的产品，这一行为不仅欺骗了合同相对人，且涉嫌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构成犯罪。2.锐可特公司交付的产品属于未经检验合格的产品。姑且不论锐可特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符合双方订立合同时约定的质量标准，时至今日，锐可特公司还没有向我公司交付该产品检验合格证明的相关资料，不管该产品是锐可特公司自己制造还是帮助正规厂家销售，均未完成产品生产者或销售者的法定义务，因此该产品只能视为不合格产品。鉴于锐可特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上述两方面的严重问题，我公司有理由依法要求解除合同，退回不合格产品，并要求退还已支付的20000元定金及20000元暂付货款。 锐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腾公司立即支付锐可特公司货款140000元;2.判令金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2679.45元(以欠付货款14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6月11日起按照24%的年利率暂计算至2020年5月31日,此后延续计算至款清时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金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9月26日,锐可特公司与金腾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金腾公司向锐可特公司采购YG3000WS3机械手臂一台,合同价款为180000元，生产厂家“定益”。合同第三条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期限为:定金2万元,发货前付2万元,余款安装好后一月内余款全付清。合同第七条约定如果对产品质量有异议，应在交提货之日起七日内提出，逾期视为产品符合质量标准要求。同年9月27日，锐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同华向金腾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现为公司监事）蔡金文发送微信，催促转付定金，蔡金文当天微信转款10000元；同年10月3日刘同华再次向蔡金文发送微信催促转付定金，蔡金文于同年10月15日微信转账10000元。2019年3月15日，刘同华向蔡金文发送微信称机械手臂已做好快5个月，现是否能发货？蔡金文于同年4月1日回复可以安排发货。2019年6月9日，锐可特公司将YG3000WS3机械手臂送至金腾公司厂房进行安装，经过多次调试，直至同年7月11日仍在调试试用，试用过程中，双方就机械手臂的抓取速度发生争议，锐可特公司认为金腾公司因使用新模具影响抓取速度，如需加装脱膜具，则另外支付费用，但金腾公司未同意；金腾公司认为锐可特公司提供的产品低于人工速度，所购机械手臂未达到预期效果，拒绝支付剩余货款。锐可特公司为此诉至法院，要求金腾公司支付剩余140000元，并在庭后放弃要求金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锐可特公司未向金腾公司提供YG3000WS3机械手臂技术参数等相关资料，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YG3000WS3机械手臂安装、调试过程中抓取速度的现场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2.金腾公司是否在合同约定的期限提出质量异议？能否认定为对产品质量的默认？该院认为，加工承揽合同是指承揽方按照定作方的要求完成一定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定作方,定作方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约定报酬的协议。而本案案涉产品并非锐可特公司按照金腾公司的特殊需要专门制作，仅仅是工业机械智能产品，属于种类物，因此本案不属于加工承揽纠纷。金腾公司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机械手臂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由于合同中对产品质量标准未做约定，一审法院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定益公司宣传册中YG3000WS3机械手臂技术参数是否认同，金腾公司对此不认可，视为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关于质量标准的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案涉合同虽有产品质量异议的期限规定，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产品多次调试，从交货之日起到调试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异议期限，且在此期间，双方已对抓取速度发生争议，且金腾公司在诉讼中多次对质量问题提出抗辩，不能视为金腾公司对产品质量已经默认，故根据合同条款无法对因产品质量是否存在问题的责任方予以确定。关于本案纠纷也不能以交易习惯予以确认，因双方当事人仅有一笔机械手臂交易，金腾公司承认原购买的机械手臂抓取速度达到预期，锐可特公司不能以此认为属双方经常使用的已经达成的交易习惯，而无需自证出售的YG3000WS3机械手臂产品质量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特定标准中任一项标准。锐可特公司作为出卖人对买卖合同标的物负有法定质量担保义务，因此锐可特公司应当依照诚信原则履行关于产品质量的告知义务，由于锐可特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产品符合质量标准，也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告知义务，因此应当承担因产品质量约定不明的法律后果，故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金腾公司提出因产品质量约定不明，认为锐可特公司有义务将案涉产品质量要求明确化的该项抗辩理由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锐可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877元，由锐可特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锐可特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8年4月5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证明双方第一次交易的产品与本次交易的产品仅仅在规格型号及价格上不同。 证据二：出厂检验记录、出厂检验报告以及企业标准，证明案涉产品是经检验合格的产品，符合企业标准。 证据三：定益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案涉机器系定益公司生产的标准化产品，产品经出厂检验合格，发货时已将产品合格证、质量检测证明、出厂检测证明、质量保修书及使用说明书等文件随同机械手臂一并发送给锐可特公司。 金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无异议，不认可其关联性，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锐可特公司在一审已经自认案涉产品系其自行制造，所以出厂检验报告及出厂检验记录中出现的定益公司纯属伪造，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不应采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材料是锐可特公司伪造，不具有真实性，属于恶意提供虚假证据，干扰司法裁判，应当对其予以处罚。 金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定益公司商标注册信息、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中国商标网查询注册号为18219432，类别为7的检索结果，证明定益公司的产品自动操作手（机械手）已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商标名称为定益。 证据二：锐可特公司交付的机械手臂上的标识照片两张，证明锐可特公司冒充他人厂名、厂址，冒用他人产品商标标识。 锐可特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的三性无异议，我们所出售的机械手臂在合同中已经明确载明生产厂家是定益公司生产的。2.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证据恰好证明锐可特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对于金腾公司所称的出厂日期为2018年11月3日，恰好与锐可特公司提供的出厂检验报告相互印证。金腾公司混淆了出厂日期和生产日期的概念。由于双方并非第一次开展定益品牌机械手臂的交易，锐可特公司虽然已经向金腾公司提供了产品合格证及说明书等资料，但未要求其书面签收，这也是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及日常交易的习惯的，而且在双方第一次合作中，也并未履行相关的签收手续。对于金腾公司称我公司冒充他人，是不实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对锐可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及金腾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锐可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和证据三，金腾公司虽不认可真实性，但除企业标准外，其他证据均加盖了定益公司公章，金腾公司虽主张系伪造，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故对锐可特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和证据三中除企业标准外的其他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锐可特公司与金腾公司通过签订《购销合同》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案涉合同第三条对于付款期限约定为“定金2万元，发货前付2万元，余款安装好后一个月内余款全付清”。本案中，锐可特公司主张于2019年6月9日向金腾公司交付了案涉设备，金腾公司在一审中也认可案涉设备安装时间为2019年6月9日，故依照合同约定，金腾公司应于2019年7月9日前向锐可特公司支付合同尾款140000元。锐可特公司现诉请要求金腾公司支付140000元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质量标准问题，双方在合同中已经明确了标的物为定益公司生产的型号为YG3000WS3的机械手臂，标的物具体明确，且双方此前交易的产品型号与案涉产品型号不同，应视为金腾公司对不同的产品型号对应的技术参数知晓，否则无从在合同中如此约定。是故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判断依据在于该设备是否符合相关设计标准，而非能否满足金腾公司的使用需求。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未约定质量标准错误，应予以纠正。本案中，锐可特公司已经提交了定益公司出具的出厂检测报告、出厂检测记录证明案涉产品质量合格，金腾公司虽不予认可，却并未提供任何反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金腾公司陈述的抓取速度问题即便存在，也不能以此证明锐可特公司交付的设备属于不合格产品。由此，金腾公司以锐可特公司交付的设备属于侵权产品且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缺乏证据支持且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4523号民事判决； 二、桐城市金腾塑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肥锐可特精密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40000元； 三、驳回合肥锐可特精密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877元，由合肥锐可特精密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55元，桐城市金腾塑业有限公司负担15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54元，由合肥锐可特精密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10元，桐城市金腾塑业有限公司负担30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