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1民终30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顺华，女，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祁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军，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博成生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祁阳县。法定代表人：郑绿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清，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俐，湖南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顺华因与上诉人永州博成生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成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1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7日在第七审判庭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唐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军，上诉人博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清、张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顺华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1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确认转发给曾爱民的信息内容不属于公司机密，对该部分内容予以纠正；三、判令博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与曾爱民相关的两条微信内容并没有危害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合法利益，也没有给该公司的生产经营和发展造成不良影响，使公司的经济利益受到损害；2、与曾爱民相关的两条微信内容也不属于商业秘密，内容实质是对曾爱民个人品质的单方面评价，不具有商业秘密的基本特征；3、本案涉及的微信信息，唐顺华并没有主动泄露给曾爱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通过上诉人手机转发给曾爱民的信息内容属于博成公司的商业秘密，以及认定公司内部关于除名事由的约定有效，明显系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博成公司答辩称，本案涉及的两条微信内容属于公司机密，而公司机密的界定没有法律规定，主要由公司内部的文件制度和股东约定来界定，入股协议第九条就明确了，禁止泄露公司机密，如果一旦查证属实就要退出股份，公司扣除20%股金，；其次，在公司2018年的股东会议记录以及公司的管理制度里面也有规定，对于哪一些属于公司机密也进行了约定，当时没有查明是唐顺华泄露的时候，所有的股东就已经同意这是泄露公司机密，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处罚，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唐顺华泄露给曾爱民的两条微信记录就是泄露了公司机密，我们认为一审法院的这个认定是正确的。博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1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唐顺华的诉讼请求。理由：博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判决书的第三个争议焦点的认定和分析存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在博成公司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时，唐顺华同意就股份金额退回其50万元；2、一审判决认为博成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显失公平，或损害了唐顺华和其他股东的利益错误。该股东会决议完全不存在损害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的情形，且根据唐顺华与博成公司签订的《入股协议》，本应扣除唐顺华在公司20%的股金，而博成公司并没有根据约定扣除其股金，实则已经让步于唐顺华，因此，除名决议也不损害唐顺华的利益，该决议当属有效；3、唐顺华与博成公司的律师通话录音可证实，唐顺华同意公司应退还给她股金及132万元的事实，而其却在诉讼中返悔，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博成公司作出的除名决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应予撤销或改判。唐顺华辩称，1、唐顺华并没有违反《入股协议》的约定，与曾爱民相关的微信内容也不属于商业秘密；2、博成公司对唐顺华做出的股东除名决议，违反法定程序和条件；3、博成公司虽然是自治团队，但法院可以对其进行干预，除名也需要由法院进行审查，两条微信内容并不属于商业机密，博成公司以此除名并不能得到法律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进行纠正。唐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被告2020年3月26日作出的对股东唐顺华予以除名的《股东会议决议》无效；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博成公司系2014年4月29日经国家职能部门登记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曾用名为：永州博成置业有限公司。原告出资50万元成为该公司的初始股东，并担任公司的副总经理。永州博成置业有限公司入股协议第九条规定：如董事会或中层管理人员及股东有发现泄漏公司机密，经查实，无条件退出公司股份，公司扣除20%股金。被告博成公司为了加强公司管理，于2018年8月17日建立了由各股东组成的博成工作微信群，并开会规定，公司工作人员不得擅自将工作群的内容对外透露，凡将工作群的内容对外透漏，一律作泄漏机密论处。博成公司董事长郑绿云于2020年3月15日晚上在工作群发布：“刚才李映雪和老会长打电话过来谈了两件事，一件事李伯明说如果叫他撤诉要求我们公司再给他5万元，否则坚决不撤诉，第二件事曾爱民现在鼓动所有商家26号要我们把第二个15万给他们，否则他在鼓动大家离开市场！这个人蛮可怕，真的头痛！太难受了！”股东李朝玲在工作群发布：“没想到公司发如此大的精力和物力却招来了这个人渣。心痛！恨死他们了！”3月16日上午，原告将上述内容转发给了曾爱民，引起了曾爱民对博成公司产生意见。2020年2月17日，博成公司成立了七里桥果蔬批发市场管理委员会，曾爱民系博成公司从华南大市场引进到七里桥果蔬批发市场的客商并担任七里桥果蔬批发市场管理委员会的副会长。3月17日，博成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决定：给予原告唐顺华退出公司股份处理。原告唐顺华在会上发言：请大家过来开会，我错了，所有责任是我，大家表态让我走我就走。2020年3月26日，被告博成公司作出了股东会议决议：1、同意将唐顺华从本公司股东中除名，自本决议之日起唐顺华退出公司，其所持本公司股份由公司先行回购，此后再决议由指定人员来承受。自本决议之日起，唐顺华不再具有本公司股东资格，不再享受本公司股东权利和承担本公司股东义务；2、同意自本决议之日起免去唐顺华在本公司的副总经理职务；3、同意上述股份回购款50万元，唐顺华原出借给公司的借款82万元（其中40万元不计利息，42万元计利息）合计132万元，由本公司在本决议之日起一周内支付给唐顺华或唐顺华指定的人。该款交付后，唐顺华即与本公司所有经济往来全部结算并付清，再无其他争议；4、同意自本决议之日起一周内，另行安排人员来承受回购的股份，并办理唐顺华原署名为本公司向银行所借贷款150万元的转据手续；5、同意本决议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由公司办公室人员代为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唐顺华予以协助。并按其自己要求向其下达开除处理通知。2020年3月30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开除处理的通知一份。原告对被告作出的决议和通知持有异议，即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为：1、原告手机转发给曾爱民的信息内容是否属于被告公司的机密；2、公司能否内部约定除名事由；3、被告公司股东会议作出对原告除名决议的内容是否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第一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第九条将国家秘密划分为“绝密”、“机密”和“秘密”三级，这一分级标准可供企业参考。当然，为便于企业管理，也可将企业商业秘密划分为两级即可，如“绝密”和“秘密”。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从企业本身出发，只要不是法律规定应当公开的信息，都可以列入商业秘密的范围。商业秘密包括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经营信息体现为在经营商品和提供服务过程中掌握的一种消息来源，能把公司与客户紧密联系在一起，并达到销售产品或提供服务的目的和获取利润的效果，尚未公布的近期发展战略，经营策略及其措施就属于企业经营信息。原告唐顺华将公司内部对引进商家是否给付第二期补偿款的预决意向及个别股东对商家曾爱民的不良评价告知曾爱民本人是否属于泄露公司的商业秘密，可以从反向验证，即如果这一信息泄露是否会造成下列后果之一来予以判断。a、对公司的生产经营和发展造成不良影响；b、使公司的经济利益受到损害；c、妨害公司的技术发展和进步；d、使公司在商业竞争中处于被动或不利地位。很显然，原告的上述行为，直接导致了商人曾爱民对被告公司的不信任，自然会对公司的生产经营和发展造成不良影响，故原告将公司股东对曾爱民要求公司给付第二期补偿款的预决意向和对其个人的不良评价告知曾爱民属泄露公司机密。第二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虽未明确规定公司可以对股东除名事由进行规定，但该法及其相关法律也并未禁止公司不能对股东除名事由另行规定，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的习惯，公司即可以自治设立股东除名的事项和事由。另外，资本维持原则是公司法的一般原则，但公司法赋予了公司的自治权力，公司可以通过章程、制度、纪律等规定股东的“除名事由”，若公司股东出现上述规定的“除名事由”，即可以对股东予以除名。本案中，被告公司入股协议规定：如股东有发现泄漏公司机密，经查实无条件退出公司股份，被告公司的会议纪要规定，公司工作人员将工作群的内容对外透漏，一律作泄漏机密论处。原告唐顺华将工作群股东关于曾爱民的聊天内容泄露给曾爱民符合上述关于泄露公司机密的内部规定，被告依照上述内部的规定，作出对股东唐顺华除名的决议，属于公司的自治行为，并未违犯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第三个问题：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权，同时股东也以其认缴的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因公司章程、制度、纪律等约定的其他除名事由而被除名，因股东之前已对公司完成了出资义务，该股东就取得了所持公司股份相应对价的权利和收益。被告公司在作出股东会决议前，应通知原告依法转让其股份或与原告就其所持股份的收益进行协商收购，如协商不成，就应对原告所持的股份进行合理估价，而被告公司在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中，并未对原告所持的股份进行合理估价，只是简单地按其实缴出资额予以返还，这显失公平，或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或损害了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故决议中该条款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被告永州博成生态发展有限公司2020年3月26日作出的对原告唐顺华予以除名的《股东会议决议》无效。本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永州博成生态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博成公司作出将唐顺华从本公司股东中除名决议的当天，唐顺华同意其所欠余秋芳等人的120万借款，从公司退回的股金中予以扣除，唐顺华在相关借条上签字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即：博成公司对唐顺华作出的除名决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未规定股东除名制度，但该法及其相关法律也并未禁止公司不能对股东除名事由另行规定，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公司即可以自治设立股东除名的事项和事由。本案中，博成公司的副总经理唐顺华将该公司内部对引进商家是否给付第二期补偿款的预决意向及个别股东对商家曾爱民的不良评价告知曾爱民本人的行为，违反了博成公司入股协议及博成公司对工作微信群内容的会议规定，直接导致商人曾爱民对博成公司产生了不信任，也自然给博成公司的生产经营和发展造成了不良影响，唐顺华的上述行为，属泄露公司机密。博成公司在2020年3月26日经其他股东的一致同意，作出了将唐顺华除名的决议，且在决议当天与唐顺华就退还的股金及借款的处理进行了协商、处理，唐顺华亲自在其出具的借条上予以说明并签字，同时公司财务负责人李朝玲也在借条上批字，视作双方对唐顺华所持的股份价格进行了合理的评估，以上处理方式系唐顺华、博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博成公司股东会作出的将唐顺华除名的决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唐顺华诉请确认博成公司对其作出的除名决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博成公司称其对唐顺华作出的除名决议有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唐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博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1民初13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唐顺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上诉人唐顺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兰青审判员  宋争文审判员  陈久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唐奎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