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7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岑燕梅，女，196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海涛，广东德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华，广东德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世行，男，196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顺甜，女，196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峰，广东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岑燕梅因与被上诉人梁世行、秦顺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7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陈舒舒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岑燕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海涛、李慧华，被上诉人梁世行、秦顺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岑燕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梁世行、秦顺甜的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梁世行、秦顺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已生效并执行完毕的裁定书的情况下，对已经消灭的法律关系再次作出了处理。理由如下：一、三方当事人的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案号为（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06号】已经因（2018）粤0112执恢518号终结执行裁定而消灭。岑燕梅最终获得执行的内容为：共收取345326.42元执行款以及用秦顺甜名下位于黄埔区××××号拆迁后的回迁房面积六十平方米及对应的临迁费来偿还剩余欠款。终结执行是指已经开始的强制执行因发生某种法定的特殊情况不能继续进行，因而结束执行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执行案件立案、结案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撤销申请或者当事人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申请执行人撤回执行申请的，可以以终结执行方式结案。因此三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梁世行、秦顺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20）粤0112执恢154号结案通知书也确认了上述事实。二、涉案900000元与（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06号案的债权债务关系无关，是用于购买回迁房六十平方米的物权而支付的房款，岑燕梅收取该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2018）粤0112执恢518号执行裁定书中载明的和解协议第三项内容，岑燕梅享有回迁房面积六十平方米的物权，而900000元是梁世行、秦顺甜为了拿回回迁房房产证以及六十平方米的物权而支付的房款。双方在和解协议的第四项中也约定前述六十平方米回迁房所对应的临迁费归岑燕梅所有。三、若要改变原有生效裁定书的内容，必须通过法定程序撤销（2018）粤0112执恢518号执行裁定书后才能作出本案判决。一审判决岑燕梅向梁世行、秦顺甜偿还652387.96元，推翻了（2018）粤0112执恢518号执行裁定书中双方和解协议的内容，否认了和解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明显存在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将三方当事人之间曾经存在的借款合同关系和现存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混淆，作出错误判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梁世行、秦顺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终结执行结案不必然导致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规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这表明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需要实际履行，才会导致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第二，岑燕梅并未取得过涉案房屋的物权，房屋没有登记在岑燕梅名下。岑燕梅在原案中主张的是普通的债权债务关系，执行和解协议不能改变生效判决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执行和解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完毕，岑燕梅如主张物权可以另案起诉要求履行和解协议。第三，执行和解协议没有实际履行，也无法实际履行。涉案房屋的性质是宅基地房屋，岑燕梅并非沙步村村民，执行和解协议关于2021年1月2日前将涉案房屋过户到岑燕梅名下的约定实际上无法履行。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规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不得依据该协议作出以物抵债的裁定。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原生效法律文书执行剩余的债务正确。梁世行、秦顺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岑燕梅向梁世行、秦顺甜返还款项703326.42元及利息（利息以703326.4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一审立案之日起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岑燕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岑燕梅因与梁世行、秦顺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06号】，经一审法院判决，梁世行、秦顺甜需向岑燕梅偿还借款542000元。该判决于2016年2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梁世行、秦顺甜未能履行该判决，岑燕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粤0112执792号】，请求一审法院执行梁世行、秦顺甜542000元。在该执行案中，梁世行于2016年4月26日被扣银行存款11815.33元、秦顺甜于2016年4月26日被扣银行存款7111.09元、另岑燕梅分得梁世行、秦顺甜房屋拍卖款326400元，以上三项合计岑燕梅合共收取了梁世行、秦顺甜345326.42元。梁世行、秦顺甜尚欠岑燕梅196673.58元。该执行案于2017年11月10日经一审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2月14日，岑燕梅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粤0112执恢518号】，请求一审法院执行梁世行、秦顺甜199523.58元（剩余未偿还本金196673.58元，案件执行费2850元），后经双方协商，达成和解协议，（2018）粤0112执恢51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和解协议如下：“一、申请执行人岑燕梅同意暂不评估、拍卖被执行人秦顺甜名下位于黄埔区××××号的房产；二、同意解除对被执行人名下的医保账户、退休金账户以及社保账户的冻结措施；三、2021年1月2日前，被执行人梁世行、秦顺甜同意将前述房产拆迁后的回迁房面积六十平方米过户至申请执行人岑燕梅名下，面积以实际记载为准，多退少补，房产过户期间所产生的有关费用由申请执行人自行承担；四、前述六十平方米回迁房所对应的临迁费，执行人同意归申请执行人岑燕梅所有。”因此，该裁定书裁定（2018）粤0112执恢518号终结执行。后因前述协议中的房产在征收时需梁世行、秦顺甜提交房产证，而该房产证在岑燕梅处，为拿回房产证梁世行、秦顺甜女婿何家声于2020年3月23日向岑燕梅转账900000元。以上事实有双方证据及双方一审庭审陈述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岑燕梅主张梁世行、秦顺甜女婿何家声向其转账支付的900000元，是以市场价格一平方15000元，用于置换原执行和解协议中六十平方米回迁房，岑燕梅在收到900000元后不再要求梁世行、秦顺甜履行该回迁房归岑燕梅所有的和解协议，属于双方在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在履行过程中，双方重新协商变更了原和解协议并已履行完毕。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和解协议一般采用书面形式。”以及第五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执行和解协议，并向人民法院提交变更后的协议，或者由执行人员将变更后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各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岑燕梅提交的欠条上有案外人梁家荣（系梁世行、秦顺甜儿子）及秦顺甜的签名及捺印，并没有梁世行的签名或捺印，也没有证据表明案外人梁家荣获得了梁世行的授权委托处理该900000元的事务。从梁世行、秦顺甜提交的制作于2020年3月23日10时00分的笔录来看，该笔录记录的到场人只有该案申请执行人即岑燕梅，被申请人即梁世行、秦顺甜并未到场，笔录中的关于梁世行、秦顺甜、岑燕梅重新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的内容均为岑燕梅个人陈述，该笔录也只有岑燕梅签名，没有梁世行、秦顺甜签名或捺印予以确认，显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相违背，故一审法院对岑燕梅所主张的双方重新协商达成和解协议，并履行完毕的事实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并没有重新协商达成和解协议。对于梁世行、秦顺甜与岑燕梅达成的原执行和解协议，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因此，岑燕梅有权要求按原判决执行，而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岑燕梅也提出如果法院判决返还本案款项，要求梁世行、秦顺甜支付相应的迟延履行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方法计算；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给付该利息的，不予计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因（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06号判决书没有判决计算一般债务利息，故岑燕梅主张要求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仅计算加倍债务利息。（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06号判决书是2015年12月8日公告送达的，于2016年2月23日生效，履行期至2016年3月3日止。本案的900000元是于2020年3月23日转账支付至岑燕梅账户的，应视为在当日梁世行、秦顺甜履行清偿债务的义务。因此，迟延履行期为2016年3月4日至2020年3月23日，共计1480天，故一审法院核算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为50938.46元（196673.58元×1480天×0.000175每日）。故岑燕梅应返还652387.96元。对于梁世行、秦顺甜主张的利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岑燕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世行、秦顺甜返还款项652387.96元；二、驳回梁世行、秦顺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岑燕梅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从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次日起，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17元，由梁世行、秦顺甜承担393元，由岑燕梅承担5024元。梁世行、秦顺甜已预缴，限岑燕梅于判决生效之日即日向一审法院缴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梁世行、秦顺甜的儿子梁家荣于2020年2月19日向岑燕梅出具的《欠条》载明：“本人梁家荣答应2020年3月20日前付给父母欠岑燕梅的90万元整”，“到时收钱后，一起拿回本欠条（父母欠岑燕梅的）”。秦顺甜在该《欠条》“欠款人”处签名和捺印。2020年3月23日，岑燕梅在一审法院签署笔录确认梁世行、秦顺甜已履行全部债务并申请执行案件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2020年4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112执恢154号结案通知书，载明：执行期间，双方达成和解并履行完毕，因岑燕梅申请执行的事项已全部执行完毕，本案作执行结案处理。在二审中，何家声另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人何家声是秦顺甜、梁世行的女婿，于2020年3月23日向岑燕梅转账了90万元，该款项是用于归还秦顺甜、梁世行所欠岑燕梅的债务的。本人之前听梁家荣和本人妻子说过，秦顺甜、梁世行欠岑燕梅的借款，并且存在90万元的欠条，所以就转账了90万元给岑燕梅，具体的情况不了解，如转账款项超过秦顺甜、梁世行应归还的借款，同意由秦顺甜、梁世行追偿，特此说明。”另在二审庭审中，岑燕梅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立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如下：第一，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正确；第二，岑燕梅是否应向梁世行、秦顺甜返还款项。关于争议焦点一，岑燕梅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缺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梁世行、秦顺甜以其与岑燕梅并未达成新的执行和解协议为由起诉要求岑燕梅返还多收取的款项，付款人何家声亦明确同意由梁世行、秦顺甜追偿相关款项，因此梁世行、秦顺甜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岑燕梅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不应受理本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岑燕梅上诉主张双方已达成新的执行和解协议且履行完毕，因此其无须向梁世行、秦顺甜返还款项。（2018）粤0112执恢518号执行裁定载明岑燕梅与梁世行、秦顺甜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2021年1月2日前梁世行、秦顺甜同意将涉案房屋拆迁后的回迁房面积六十平方米过户至岑燕梅名下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执行和解协议，并向人民法院提交变更后的协议，或者由执行人员将变更后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各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双方可以协商变更（2018）粤0112执恢518号案中达成的和解协议。关于双方是否已协商变更和解协议，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梁世行、秦顺甜的儿子梁家荣向岑燕梅出具的《欠条》载明“本人梁家荣答应2020年3月20日前付给父母欠岑燕梅的90万元整”，秦顺甜在该《欠条》“欠款人”处签名和捺印。根据《欠条》载明的内容以及秦顺甜在《欠条》签名的事实，可认定秦顺甜同意变更和解协议，即变更为由梁家荣支付900000元以清偿梁世行、秦顺甜对岑燕梅所负的债务。第二，（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认定梁世行、秦顺甜对岑燕梅负有共同债务，秦顺甜作为债务人之一有权对共同债务进行整体清偿，因此梁世行并未在《欠条》上签名并不影响秦顺甜变更和解协议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以梁世行并未在《欠条》上签名为由认定双方并未变更和解协议存在不当。第三，岑燕梅与秦顺甜协商变更和解协议后，梁世行、秦顺甜的女婿何家声按变更后的和解协议代梁世行、秦顺甜向岑燕梅支付900000元，岑燕梅收到900000元后将按照原和解协议收取的房产证退回梁世行、秦顺甜，亦同时向一审法院确认梁世行、秦顺甜已履行全部债务并申请执行案件以执行完毕方式结案。一审法院作出结案通知书确认双方达成和解并履行完毕，执行案件作结案处理。据此，岑燕梅与秦顺甜协商变更和解协议后已实际履行完毕和解协议，梁世行、秦顺甜对岑燕梅所负的债务已经得到全部清偿。综上，梁世行、秦顺甜在和解协议已变更并实际履行完毕后要求岑燕梅返还款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没有重新协商达成和解协议并判决岑燕梅退还相关款项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岑燕梅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73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梁世行、秦顺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24元，均由被上诉人梁世行、秦顺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舒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杨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