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华生，男，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华，福建政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丰，福建政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洪蕃，男，195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承成，福建汀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上杭县白砂镇碧砂村第四组村民小组。 负责人：丁建荣，职务：组长。 上诉人丁华生因与被上诉人丁洪蕃、原审被告上杭县白砂镇碧砂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碧砂四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华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正华、被上诉人丁洪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承成到庭参加诉讼。碧砂四组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华生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与原告的诉讼请求明显违法，应当依法撤销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或者直接认定2020年1月31日的《四组晒谷场转让协议录》合法有效。事实与理由主要是：（一）是否由村委会通知碧砂四组、已张贴公告及公告内容的事实是原告的一面之词，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二）丁洪蕃通过其弟丁松蕃找到丁建荣，要求参与竞标，并将31200元转让款支付给丁建荣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虽然四组村民银行账户上收到了一笔款，但四组大部分村民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款。而且晒谷场出让给被上诉人，这是丁建荣与丁松蕃暗箱操作形成的，所以才会出现四组大部分村民的强烈反对。才会出现**大部分村民集体决定将晒谷场出让给上诉人。（三）2020年l月31日，召开村民小组会，避开丁洪蕃，形成决议不是事实。（四）一审法院认定丁洪蕃的诉请标的不存在，从而判决驳回丁洪蕃的诉讼请求，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方，违反法律规定的。第一、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是在根据证据查明事实，依照法律规定认定事实并作出公正判决，以“怀疑”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明显违法。第二、既然一审法院判决书已认定2020年1月31日的《四组晒谷场转让协议录》无效，就应当判决无效，那有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这一判决明显自相矛盾，也是违背法律规定的。第三、虽然上诉人与四组村民没有形成书面的转让合同，但四组33户中27户人已经在《四组晒谷场转让协议录》上签字确认。第四、一审法院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 丁洪蕃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且均有相应证据支撑。二、上诉状中多有不实之词且相互矛盾。所谓“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共同商议决定”、“同意本村（不限于第四村民小组成员）的全体村民参加招标”说法不属实。第一，8月13日会议只有16户代表参加，未达三分之二；且8月13日和1月31日两次会议记录上的签名均系丁建金以50价格贿买而来，显然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二，纵使是8月13日的这次无效会议记录也白纸黑字载明要“在本组村民中招投标”，而上诉人却毫无根据地说投标对象“不限于第四村民小组”。事实上，案涉地块系集体所有土地，其使用权的取得资格具有严格的身份属性，法律也不允许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成员转让。第三，上诉人自认需要“招标”，而丁建金在一审法官调查笔录中明确承认“31号开会的时候没有竞标”，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也明确承认“没有竞标的程序”。三、关于一审判决结果，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理解有误。因为法庭认定答辩人的诉请标的不存在，也就是在法律上否定了两被告之间就案涉地块存在交易行为，自然也就谈不上交易行为有效或无效，所以才做出驳回诉请的判决。这一裁判逻辑是成立的。当然，合同不成立与合同无效虽然确系不同概念，但并无区分的法律实益，这也是答辩人没有提出上诉的原因。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事实清楚，对方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丁洪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碧砂四组与丁华生就上杭县碧砂村东洋里库房及晒谷坪所占土地使用权所达成的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6月，因美丽乡村建设，上杭县白砂镇碧砂村村委会通知碧砂四组村民小组长丁建荣，要求碧砂四组把东洋里已成危房的库房拆除。收到通知后，丁建荣决定将东洋里库房及晒谷场以31200元为起标价在碧砂四组内部进行招标转让，并于2019年6月22日委托村委会文书丁生辉在碧砂村公告栏张贴公告，公告内容为：“四队晒谷场按原村委会出价31200元出让，转让金按现有人口分配打到户主社保卡，本组有人要的和小组长联系，如果多人要再扯签或标勾，只对四队本队人员，本队没人要转让给村委会做停车场用，公告期为五天”。2019年6月27日，丁洪蕃之弟丁松蕃找到丁建荣，表示丁洪蕃想要碧砂四组在东洋里库房及晒谷坪，委托其来帮忙竞标，因碧砂四组另一村民丁建赠也想要库房及晒谷坪，经丁松蕃与丁建赠抓阄，由丁洪蕃中标。当天，由丁松蕃代丁洪蕃与丁建荣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丁洪蕃将31200元转让款支付给丁建荣，丁建荣将转让款按每户人口分配后，于2019年7月16日汇入各户户主的社保卡。2019年8月上旬，碧砂四组村民丁建金、丁梁蕃以组内库房及晒谷场被丁建荣私卖为由，多次到上杭县白砂镇人民政府和白砂镇司法所上访。2019年8月13日，丁建金、丁梁蕃通知碧砂四组村民到碧砂村村委会开村民小组会议，但未通知丁洪蕃一家，会议共有16位户的代表到场参加，另有6位户的代表电话委托他人代为投票，村民小组长丁建荣未参会，此次会议有两名上杭县白砂镇司法所工作人员列席参加，并由其中一人担任会议记录，会议达成了22票一致反对丁洪蕃中标得到晒谷场和一致同意将东洋里库房及晒谷坪在碧砂四组村民中重新招投标，以及选举丁建金、丁梁蕃、丁瑞春、丁树庆、丁富翔五人来处理招投标和界址确认及转让金分配事宜等内容。会议之后，碧砂二组村民丁华生向丁建金等人表示其愿出40000元来获得碧砂四组的晒谷场。2019年8月16日，丁建金、丁梁蕃通知碧砂四组村民到丁建金家中开会，因丁松蕃阻挠，会议未开成功。2020年1月31日，丁建金、丁梁蕃再次通知碧砂四组村民到丁建金家院子开会，但未通知在外地过春节的丁洪蕃一家，此次会议有27位户的代表到场参加，另有3位户的代表电话委托他人代为参与表决，村民小组长丁建荣未参会。此次会议未举行竞标程序，由27位户的代表在丁树庆书写的《四队晒谷场转让协议》上签字，内容主要为一致同意晒谷场以41200元转让给丁华生。2020年2月2日，丁华生将41200元转让款交给丁建金，当天丁建金、丁裕蕃、丁树庆三人到丁松蕃家，要求退还丁洪蕃的转让费31200元，但丁松蕃拒收。之后，丁建金认为2020年1月31日的《四队晒谷场转让协议》中各户的代表的签名没有捺手印，没有法律效力，其遂于2020年2月10日书写了《四队晒谷场转让协议录》，并到各户找人签名、捺手印，共21人签名并捺手印，另有6位户的代表电话委托丁建金等人代签名和捺手印。 另查明，碧砂四组共有33户人家。丁建金在2019年8月13日和2020年1月31日通知村民开会时，均告知村民只要参会并签名或电话委托他人代签名的，待库房及晒谷场转让后，其将在会后动用转让金向每人每次发放50元，且在2020年2月10日，丁建金从丁华生支付的转让款中拿出部分资金支付给了参会和电话委托他人代签名的各户的代表。丁洪蕃认为碧砂四组与丁华生成立了转让库房及晒谷场的事实合同，侵害了其利益，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碧砂四组与丁华生的事实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有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本案中，碧砂四组处置集体所有的晒谷场土地使用权，涉及村民的重大利益,应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碧砂四组虽于2019年8月13日召开了村民小组会议，形成了相关的会议决议，但此次会议只有16位户的代表参加，另有6位户的代表委托他人代行使权力，却没有合法的委托手续，视为未参加会议，故参加此次会议的户的代表人数未达到三分之二以上,会议召开程序不合法，会议所作出的表决内容也应认定为无效，丁建金等5人无权代表碧砂四组处置晒谷场招投标及转让金分配等事宜。碧砂四组在2020年1月31日召开的村民小组会议，虽有全组三分之二以上户的代表参加，但此次会议的召集者丁建金，在明知本组村民丁洪蕃有意获取晒谷场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未通知在外地过春节的丁洪蕃参会，且在未经村民小组会议讨论的情况下，擅自向村民许诺，只要参会并在决议上具名，其将在会后动用转让金向每人发放50元，结合此次会议在没有任何竞标程序的情况下，就一致同意将碧砂四组晒谷场的土地使用权以41200元的价格转让给碧砂二组村民丁华生，一审法院有理由怀疑此次参与会议的户的代表未能真实表达自己的意思表示，会议决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碧砂四组并没有将晒谷场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丁华生的意愿，丁建金亦无权代表碧砂四组收取丁华生支付的资金，双方并没有成立晒谷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丁洪蕃的诉请标的并不存在，其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丁洪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元，减半收取290元，由丁洪蕃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丁华生对原审判决中未通知丁洪蕃一家的表述持有异议，认为已通知丁洪蕃之弟丁松蕃。丁洪蕃质证认为，不清楚丁金生是否通知丁松蕃，且其未委托丁松蕃参加2020年1月31日的会议。本院审查认为，一审庭审中，丁洪蕃举示其子丁森兴的电话记录，主张丁建金未通知丁洪蕃，丁建荣、丁建金表示认可或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丁建金未通知丁洪蕃参加2020年1月31日会议之事实予以确认。丁华生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经过均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丁洪蕃起诉所述事实经过，村民小组决定转让案涉库房及晒谷场、丁洪蕃要求参与竞标及丁建荣收取丁洪蕃转让款的经过，碧砂四组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20年1月31日碧砂四组村民小组会议所作决议的效力如何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组织在行使自治权利时，不应损害村民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丁洪蕃系碧砂四组成员，丁洪蕃在知悉村民小组转让案涉库房及晒谷场时，明确向村民小组长丁建荣要求参与此次招标转让，且向村民小组支付了转让款。2020年1月31日就案涉库房及晒谷场转让进行表决的村民小组会议未通知作为小组成员及利害关系人的丁洪蕃参加，明显侵犯了丁洪蕃的合法财产权利，所作出的决议无效。故丁华生要求改判直接确认2020年1月31日的《四组晒谷场转让协议录》合法有效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丁华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元,由丁华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跃忠 审 判 员 许培清 审 判 员 杨志炜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黄晓燕 书 记 员 罗定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