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某，女，196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勋，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310522688。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丹丹，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某，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妍菁，四川渡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111109482。 上诉人刘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追索生活补助费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1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刘某放弃部分诉讼请求，请求被上诉人李某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支付100000元的生活补助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又以违背公序良俗为由不支持刘某的一审诉讼请求，该判决前后自我矛盾；在没有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重复评价已生效的（2017）川04民终120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既不符合司法实践，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李某在既没有提出申请，也没有经过司法鉴定的情况下，断然否定（2017）川04民终1205号案件中的两份《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系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证据认定规则，认定证据的程序错误；一审判决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协议优先原则弃之不用，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对《离婚协议书》的效力予以否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李某参与了（2017）川04民终1205号一案诉讼，并出具了《证明》和《证人证言》，现谎称2019年才知道上诉人刘某与陈忠贵有不正当关系，其反驳理由以及反诉理由不但不合法，也无客观依据。 李某辩称，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虽然形式合法，但离婚后支付扶养费的约定，系李某被欺骗，作出了不真实或者违背了自己真实意愿的表示，该约定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关于公序良俗的规定，一审法院基于该原则才驳回了刘某的诉讼请求；刘某反复强调一审法院程序不合法，推翻了（2017）川04民终1205号民事判决对证人证言的认定。根据（2017）川04民终1205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民申1087号民事裁定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离婚之前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在得知后，拒绝支付扶养费合情合理，若扶养费还要得到法律的支持，将挑战公众对婚姻价值观及公序良俗的认知；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作出的判决，既考虑了法律的权威性，同时兼顾公序良俗、社会价值观及影响力，否则一审法院可能会支持上诉人的请求。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某按月支付扶养费9000元／月，从2019年3月起暂计至2020年6月合计144000元；诉讼费由李某承担。 李某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确认刘某与李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项内容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刘某和李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8年11月23日在攀枝花市东区民政局登记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男女双方于2004年3月1日在攀枝花市民政局登记结婚，女方系再婚，携长子康磊与男方共同生活，康磊现已成年。2004年，婚生次子李佩杰，现年14岁。2005年购买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村××＃房屋（攀房权证东私字第0××7号）。2014年6月20日购买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路××号××栋××单元××号房产（登记备案号：80019）。婚后，因双方性格不合，导致夫妻感情破裂，且无和好可能，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婚生子李佩杰跟女方生活，李某每月支付抚养费6000元，至李佩杰独立生活时止，李佩杰上学所产生的教育费用及重大医疗费用由李某一人承担；三、李某每月补偿给刘某生活补助费9000元；四、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村××＃的房屋（攀房产证东私字第0××7号）归刘某一人所有，李某应无条件配合刘某完成房产过户手续；五、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路××号××栋××单元××号房产（登记备案号：80019）归刘某个人名下所有，现未拿到房屋产权证，待达到过户条件时，李某应无条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六、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村缝纫店经营权及所有权归刘某；七、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八、双方无共同债务，除此之外，任何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的债务，自行承担；九、双方无其他争议。双方离婚后，李某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向刘某按月支付生活补助费9000元至2019年2月。此后，刘某要求李某支付从2019年3月起的每月生活补助费9000元无果，遂起诉法院。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8年11月9日，李某向刘某出具《保证书》，承诺“我李某从今以后不再与刘某某来往，若再来往就净身出户”。同年11月10日，李某向刘某出具《保证书》，承诺“我李某从今以后再与刘某某来往，我就净身出户，再给刘某母子50万（伍拾万）作补偿”。 李某的姐姐李某某2017年7月17日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其丈夫陈某某离婚，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402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准予李某某、陈某某离婚。该判决查明：“2014年后，陈某某与刘某某通奸，李某某多次劝导，陈某某分别于2014年2月5日、2月6日、6月29日向李某某出具保证书，保证与刘某某断绝关系，若再有发生则净身出户，等等，然陈某某均未改正”。陈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作出（2017）川04民终120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有如下阐述：“2014年2月5日、2014年2月6日、2014年6月29日，陈某某书写的《保证书》均载明其与刘某某存在不正当的男女交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的规定，夫妻应当相互忠实。本案中，陈某某的行为影响了夫妻感情，导致其与李某某婚姻感情破裂，陈某某存在一定的过错。虽然一审法院在认定‘2014年以前，双方感情一般，2014年后，陈某某经常赌博，且与刘某某通奸’的事实有所欠缺，但判决结果正确”。（2017）川04民终1205号民事判决书所指向的刘晓蓉即本案刘某。2019年春节期间，李某的姐姐李某某将刘某与陈某某有不正当关系的事实告知李某。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系夫妻为解除双方的婚姻关系，对婚姻关系的解除、财产分割、子女抚养以及债务承担等涉及人身财产事项协商一致的协议，不应等同于一般意义的合同。案涉《离婚协议书》中相关的约定，是基于双方身份关系而设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判断案涉《离婚协议书》的效力，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法院认定不一致的，当事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不影响法院作出实体判决。当事人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取决于其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结合李某向刘某出具的两份《保证书》，应当认定《离婚协议书》系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案涉《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亦合法有效。李某主张案涉《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无效，与人民法院认定的效力不一致，李某并未根据一审法庭审理情况变更反诉诉讼请求，要求判决变更为不再给付刘某每月的生活补助费或者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故一审法院仅就其本身的反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李某要求确认双方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离婚协议涉及身份关系的解除、孩子抚养、财产分割等事项，属于“一揽子”解决身份关系、抚养、财产等事项的协议。据此，离婚一方可能会让渡部分利益促成离婚协议达成，故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离婚双方的权利义务首先应受婚姻法律法规的调整，同时要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一揽子”协议的财产情况、子女抚养情况、协商过程、当事人的真实意愿等具体因素对协议条款性质进行认定。具体到本案，涉及刘某、李某婚姻关系的解除、财产的分割等事项，李某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其他异性关系暧昧，曾经对刘某作出承诺：如果继续与其他异性保持暧昧关系，离婚时放弃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自愿向刘某支付500000元的事实，李某为达到解除婚姻关系的目的承诺自愿按月向刘某支付生活补助费9000元的民事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的民事主体在民事交往中的赠与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离婚时一方给予另一方适当的补助是基于离婚时的一方生活困难，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的共同认可的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全部分割给刘某，刘某不属于“生活困难”情形。故离婚协议中第三条约定由李某每月给付刘某的生活补助费9000元不属于经济帮助金，是一种基于道义上的自愿行为，可根据双方的经济条件以及其他情形的变化、发生的新情况予以变更。对本案本诉的处理方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中没有具体规定，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虽然李某未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反诉诉讼请求，要求判决变更为不再给付刘某每月的生活补助费或者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第三条，但在已经一审法院查明李某离婚后发现刘某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情形下，要求李某继续按月向刘某支付生活补助费9000元，严重违背了李某签订《离婚协议书》自愿向刘某支付生活补助费的初衷，亦不符合公序良俗原则。故一审法院对刘某的本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某的本诉诉讼请求和李某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李某是否应当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每月补偿给刘某生活补助费9000元。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查明的基本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首先，李某与刘某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由李某每月补偿给刘某生活补助费9000元，该约定系李某与刘某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李某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已向刘某支付了三个月的生活补助费，因此，该《离婚协议书》关于每月补偿给刘某生活补助费9000元的内容应当认定为有效。其次，《离婚协议书》中仅约定了李某向刘某支付生活补助费，未明确约定支付期限。关于支付期限需要李某与刘某进一步协商确定，但李某不同意继续向刘某支付生活补助费，且刘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某离婚时出现生活困难，需要李某继续扶助的情形。因此，本院认为刘某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李某继续支付生活补助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刘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饶 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