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50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愿，男，199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珂,安徽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宇强，男，197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刘光愿因与被上诉人汤宇强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3民初5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光愿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汤宇强的行为依法构成欺诈。第一，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汤宇强为劝诱刘光愿投资，多次使用夸大的虚假信息、承诺保证收益等推荐宣传性质的语言；第二，汤宇强称收到刘光愿款项后用于购买彩票，但提供转账记录显示其将刘光愿的款项转给了张斯，不足以证明其已按约将刘光愿的款项用于购买彩票投资；第三，汤宇强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向刘光愿支付的款项系彩票投资收益，其所谓投资收益的说法对刘光愿增加投资产生了重要影响；第四，汤宇剀系汤宇强亲兄弟，其为案涉项目合伙人，故汤宇强对案涉项目运营模式等相关事实应是清楚明知的。2、刘光愿在汤宇强引导下向派出所报警，但在所谓犯罪行为立案调查前，刘光愿的报警行为并不影响其要求汤宇强承担责任的主张。汤宇强辩称：1、汤宇强与刘光愿系同一个仓库的邻居，平时经常互相介绍投资项目。基于此，汤宇强将本案项目介绍给刘光愿，所作陈述均是以江苏海奥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奥公司）宣传口径为准，没有保证任何投资收益，此外基于自己当时投资收益确实不错，说了个人感受。最后投资失败，汤宇强也有很大损失，公安机关出具给一审法院的情况说明已确认汤宇强也是受害人。2、刘光愿自2018年7月份就进入了张斯为群主专门用于案涉投资项目信息发布的“收米群”微信群，其对投资模式和自己投资收益情况都可以从该群得到了解，汤宇强按照刘光愿的个人意愿，将刘光愿转交的投资资金第一时间转给了张斯，张斯也直接向刘光愿支付了两次投资收益，汤宇强未拿过刘光愿的资金，至于张斯是否将投资款交到海奥公司是张斯的问题，公安也已就此立案调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光愿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其与汤宇强之间达成的委托投资协议；2、汤宇强立即向其返还剩余投资款23.6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12月27日起，以23.6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光愿与汤宇强仓库相邻，并有生意合作关系。2018年7月31日，汤宇强将刘光愿拉入海奥公司合伙人张斯成立的用于宣传、投资海奥公司体彩投注项目的微信群“收米群”，由于刘光愿未投资，于2018年12月5日被张斯移出群聊。2019年8月11日，汤宇强以刘光愿名义通过汤宇剀为刘光愿购买海奥公司体彩投注项目2.8万元，并通过微信告知刘光愿编号为“0033”号，投资团队为“66、77号”，每个团队每份1.4万元。同日，经刘光愿要求汤宇强再次将刘光愿拉入“收米群”。汤宇剀于2019年9月2日、9月29日、11月1日、12月3日分四笔分别转账支付刘光愿金额为367.68元、914.60元、438元，1312.8元的“收益”，合计3033.08元。庭审中，汤宇强称汤宇剀系其哥哥，也加盟了海奥公司。2019年9月29日，刘光愿通过微信向汤宇强提出“这个月在给我买点”。10月7日、8日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汤宇强要求刘光愿将所有的材料包括身份证、银行卡号发给其。刘光愿向汤宇强表示在汤宇剀及张斯（即收米群）团队处各买12份。汤宇强提出张斯的“收米群”人多，且张斯现在属于海奥公司里的人，消息比较多，建议刘光愿全部在张斯处购买。刘光愿同意在“收米群”购买六组、一组四份后，于2019年10月9日上午8:45向汤宇强转账33.6万元，汤宇强随即于9:05将33.6万元转账给张斯。张斯收款后，于当日下午4:21向汤宇强微信发送《客户信息统计表》，内容载有编号ZS0140，新人刘光愿加投6个团队，分别为“33、55、66、77、88、99”，每个团队加投5.6万元（即四份）等内容，4:25汤宇强将《客户信息统计表》转发给刘光愿，并告知其编号是140号。2019年11月2日、12月7日张斯分2笔向刘光愿银行卡转账5970元、13180元，合计19150元。2019年12月13日，刘光愿向汤宇强提出要将投资款部分赎回，汤宇强向张斯提出赎回未果。2019年12月27日，汤宇强分三笔金额为2.8万元、5万元、5万元向刘光愿转账12.8万元。关于转账原因刘光愿称系汤宇强承担了委托投资失败的部分损失，证明双方存在委托投资关系。汤宇强称刘光愿向其表示急需用钱，故其先垫付12.8万元，其中2.8万元是2019年8月11日投资款，10万元系10月9日投资款，待刘光愿投资款赎回后再给其，现在该笔款实际尚未赎回。并提供了其与刘光愿2019年10月9日微信聊天记录，刘光愿称“你那里有闲钱可以提前借我几天用用，我提出来再给不是一样的嘛”，汤回复“几天时间如果我资金够得上没问题看到时候再商量吧……”。刘光愿经质证认为该聊天记录是针对“提前十个工作日赎回”，与12月27日转账无关。2020年1月，部分投资人报案，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对海奥公司涉嫌集资诈骗案立案侦查，“收米群”中黄芳（汤宇强称系张斯会计）在收米群中发布投资金额表供投资人核对损失。其中ZS0140刘光愿投资金额33.6万元，刘光愿回复“对的”。2020年2月“收米群”中组织群成员提供身份信息、投资金额等由群里统一统计后集中交无锡蠡园开发区派出所报案。2月初，汤宇强、刘光愿至该派出所作为受害人报案并登记信息。诉讼中，一审法院至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蠡园开发区派出所调查，该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主要为：该所在侦办海奥公司涉嫌集资诈骗一案中接受到投资人刘光愿的报案，反映其通过海奥公司合伙人张斯投资海奥公司体彩投注项目，投资本金33.6万元，获得收益11.915万元，损失21.685万元，介绍人汤宇强；汤宇强到该所反映称其通过海奥公司合伙人张斯投资该公司体彩投注项目，投资本金184.8万元，获得收益99.92432万元，损失84.87568万元；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汤宇强是海奥公司合伙人；犯罪嫌疑人张斯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于2020年4月24日被逮捕，目前本案已移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汤宇强、刘光愿经质证对上述情况说明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委托人在委托权限内，以被委托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委托人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刘光愿委托汤宇强代办海奥公司体彩投注认购手续，汤宇强收到刘光宇款项33.6万元及身份信息、银行卡信息后，为刘光愿注册海奥公司会员，并将33.6万元转账给海奥公司合伙人张斯用于进行体彩投注。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依法成立、有效。虽海奥公司高管及合伙人（含张斯）涉刑事犯罪。但刘光愿现基于委托投资关系要求汤宇强承担民事责任，因无证据显示汤宇强是犯罪嫌疑人，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对汤宇强辩称的本案因涉刑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双方争议的汤宇强是否构成欺诈，刘光愿是否可据此撤销委托合同问题。刘光愿主张汤宇强存在欺诈，并要求撤销合同，理由是：1、汤宇强明知海奥公司组织实施、运营模式的情况下，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使用推荐、宣传性质的语言诱导其投资；2、汤宇强无证据证明将投资款用于购买彩票，在无中奖收益的情况下通过第三人账户向刘光愿支付所谓中奖收益，诱使其追加投资。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要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对欺诈事实的证明，应该达到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刘光愿主张汤宇强构成欺诈的理由不足，依据为：1、汤宇强并非是海奥公司的高管、合伙人或员工，其自身也报案称通过张斯在海奥公司投资本金184.8万元，损失金额84.87568万元，属受骗人之一。故刘光愿主张汤宇强明知海奥公司组织实施、运营模式涉非法集资，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汤宇强基于相信海奥公司体彩投注项目能够获益才进行大额投资，并介绍刘光愿购买，其主观上并不存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故意。2、2018年7月汤宇强即将刘光愿拉入张斯的微信群“收米群”，2019年8月汤宇强才开始投资，可见其投资是经过审慎考虑的，从双方2019年9月29日、10月7日、10月8日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刘光愿系自主决定是否购买彩票投注项目及购买金额、数量、团队选择，汤宇强虽提供建议，但决定权在刘光愿手中，汤宇强系根据刘光愿的决定从事委托行为。3、根据汤宇强提供的银行流水，其收到刘光愿的33.6万元后立即转账给张斯并将会员号、投资团队告知刘光愿。张斯身份确是海奥公司合伙人，故汤宇强不存在将投资款挪作他用的事实。刘光愿称其不知道张斯身份与其提供的“收米群”聊天记录及与汤宇强的聊天记录中汤宇强告知其“张斯是海奥公司的人”等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与其提供的张斯转账给其19150元的银行流水反映的事实亦不符。刘光愿一面作为海奥公司集资诈骗案受害人向公安报案，希望通过刑事途径追回其资金损失；一面通过民事途径以介绍人汤宇强虚假宣传且挪用其投资资金为由要求返还资金，其行为本身存在矛盾。4、刘光愿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系汤宇强通过张斯或其他第三人向刘光愿支付所谓中奖收益。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刘光愿主张汤宇强构成欺诈依据不足，对刘光愿据此要求撤销委托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汤宇强受刘光愿指示，以刘光愿名义通过张斯投资海奥公司体彩投注项目，后果应由刘光愿自行负担。且汤宇强已将款项支付给海奥公司合伙人张斯，汤宇强未占有刘光愿资金。故法院对刘光愿要求汤宇强返还23.6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诉请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光愿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48元减半收取计2474元，由刘光愿负担。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刘光愿在一审审理中陈述，“我们当时关系比较好，他有好的项目拉拉我，我有好的项目也拉拉他”。二审中，关于案涉所谓投资项目的运行模式，汤宇强陈述：海奥公司专门有6个技术团队对正规的国家体彩的足彩进行定期技术分析，制定具体的推荐方案，吸引投资人将款项交到公司，由公司代买提高中奖率。张斯是海奥公司的工作人员，地位类似于店长、合伙人身份，不属于技术团队，其会在“收米群”对外发布公司技术团队推荐的彩票方案，由其收取客户资金上交给公司，所以会在群里定期发布客户流水表，公布张斯收取的投资资金以及中奖情况。刘光愿确认，汤宇强以上陈述与其在群里两个月的观察基本上一致，但认为既然资金由张斯以合伙人身份收取，其将资金交给汤宇强，反证汤宇强也是合伙人。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汤宇强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双方之间委托协议能否据此撤销？本院认为，所谓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基于受欺诈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一般应具备必要的条件才能行使撤销权。首先，欺诈方具有欺诈的故意，而不是过失，目的是使对方受欺诈，使自己因此获得不正当的利益。其次，欺诈方实施了欺诈行为，一种是其明知真实情况，但却不告诉交易对方，反而将虚假情况告诉对方；另一种是不作为，即隐瞒真实情况，不将真实情况告诉对方。再次，受欺诈方因欺诈而陷入内心错误。最后，受欺诈方因内心错误而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首先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合同对委托事务作出明确约定，刘光愿称双方之间存在委托投资关系，汤宇强仅认可帮助刘光愿代为向张斯转交投资款和开户，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汤宇强虽经手了刘光愿的投资款，但在整个过程中均以刘光愿的名义进行操作，双方的聊天记录中亦从未显示汤宇强向刘光愿作出投资收益承诺，故双方之间仅就投资款交付和投资开户存在委托关系。其次，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在此过程中汤宇强具有欺诈的故意，并实施了欺诈行为。根据无锡市公安局滨湖分局蠡园开发区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公安机关目前无法证明汤宇强是海奥公司合伙人，汤宇强亦向公安报案称通过张斯在海奥公司投资受损，故并无确凿证据证明汤宇强在明知海奥公司组织实施、运营模式涉嫌集资诈骗的心理状态下对刘光愿进行了虚假宣传。最后，刘光愿委托汤宇强办理投资手续的意愿并非完全依赖汤宇强的行为作出，刘光愿陈述双方原本就存在互相介绍和提供投资项目信息的惯常做法；从刘光愿两次入“收米群”以及与汤宇强聊天记录显示，刘光愿虽基于汤宇强介绍知悉案涉投资项目，但其亦亲自考察并了解了相关投资信息和方式，在观望了一阵子后，才委托汤宇强投资了2.8万元，之后又追加33.6万元，并非完全基于汤宇强的宣传直接投资；此外，刘光愿亦认可汤宇强陈述的投资款项由张斯统一收取转交海奥公司的运行模式，故刘光愿虽然把相关款项交给了汤宇强，但汤宇强立即转账给张斯，并告知了刘光愿开户等信息，且事后刘光愿亦在“收米群”中向工作人员确认了投资情况，证明刘光愿当时对此种模式并无异议，即认可了汤宇强已完成其委托事项，刘光愿向公安机关登记受损情况同样表明其认可以自己名义投资的事实。综上，刘光愿主张汤宇强的案涉行为构成欺诈，据此撤销双方之间委托协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48元，由刘光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君审判员 贾建中审判员 陈迪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吴 兰